第259章
此刻姬昌似乎已经猜到了这肉丸子是什么,但他依旧表现的风轻云淡,吃之前、之后,还在感谢大王恩典。 帝辛稍后会不会放姬昌,还是个未知之数。 李大志对此却是不怎么上心的。 南洲虽是人族气运汇聚之地,但如今南洲已经与上古人族没了多少关系,东洲更像是上古人族的传承地。 如今天庭也已成了人族主体势力,南洲凡俗其实只是三千世界围绕的主世界中的一个大洲。 仅此罢了。 只是因为李平安对此上心,李大志才会关注一下这边,顺便李大志也想看看,另一个自己编造的这些神话故事,有没有自己童年记忆。 ——其实已经变了模样,哪吒成了火吒,李靖竟然是个负责任的慈父。 现在,最让李大志有些担心的,还是李平安此前言谈之中表现出的那种状态。 近乎偏执; 风轻云淡之下,是难以想象的庞大压力,就仿佛整个天地都压在了李平安身上; 李大志如何能不心疼? 他低头注视着,焦距却根本没在朝歌城。思前想后,他还是拿出一枚传信玉符,仔细思量,给云中子发了过去。 …… 李平安离开碧游宫时,已是三四个时辰之后。 他刚离开这边,碧游宫内存放的天道替身自行崩碎,已被此间诸弟子取走的天道替身,则化作了一股灵气,给了这些弟子少许好处,随后就消失不见。 通天教主的教导,李平安自是尽数记下了,他也对三清的大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此间已经不必那种数百年、数十年的讲道,只需要三两句点拨,李平安也就能自行悟通其间玄妙。 李平安在朝歌城上空溜达了一圈,看了眼这边的情形,随后就直奔玉虚宫而去。 此事合该快刀斩乱麻。 与在碧游宫时差不多的流程,李平安现身、南极仙翁外出迎接,李平安入内与元始天尊交谈。 只是,比起通天教主,元始天尊这边的顾虑明显更多了一些。 这位中年面容的道者坐在宝座上,皱眉思索,沉吟不语。 李平安也不急,只是坐在左首的位置,静静等候。 元始天尊道:“通天师弟适才传声,让吾规劝你几句。” “规劝就不必了,弟子也没做错什么。” 李平安正色道: “只是接下来,弟子可能要用一些手段,来促使两教保持和平。” “手段?” 元始天尊不苟言笑的面容上露出了温和笑意: “你可是想以力来压两教?” “也非以力,正面压两教,或是阴谋算计,那与前面四百余次不断重复的天地间故事,又有何异?” 李平安笑道: “我既来了,那自然是要做出改变,如此才可算是来过。 “弟子只是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希望师祖指正。” “哪般想法?” “顺势而为,无为而有为。” 李平安简单说着: “收走天道替身,对外放出消息,说天庭确实缺人了。 “其他,就等着了。” “哦?”元始天尊不由被李平安这话逗笑了,“你当真是,悟到了你师伯祖的精髓。” 李平安无奈道: “弟子试过了,劝架、设条件、搞规则,两教却一直没有遵守的意思,最初还好,随后就开始打破规则,都想在规则之外给自己捞点好处。 “更让人无语的,还是现在两教已经从原本的生死之争变成了意气之争。 “没想到啊,意气之争竟然还要分出生死。 “大家都疯了吗?活着不好吗?比斗一下,走个过场不好吗?非要分个高下,还要为此打的头破血流。” “哈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抚须大笑,笑声之中多是爽朗。 他缓声道:“这就是面皮,毕竟此前两教弟子已是有了少许仇恨,如今外面没了压力,又必须比斗一番,故而双方都要为了自身颜面而抛头颅洒热血,多的是将自身颜面看的比同道道友性命更重的仙人。” 李平安叹道:“所以,弟子干脆就不管了,去打吧,打死打活已对天地大局没有影响了。” “那,劫运如何化解?” “弟子已可化解,”李平安应着。 他知道,元始天尊比通天教主要难说服的多。 现在背后推动两教弟子斗法的,其实就是三清,太清的本意就是可以牺牲道门大半弟子,去提升天地面对终焉时哪怕不足一成的胜算。 李平安快声道:“弟子接下来会利用东皇钟和天道,进入岁月长河进行悟道,过去这些年的积累,弟子已能驾驭岁月大道而不会被反噬了,掌握三千大道是弟子的宿命,能否保住洪荒天地、去开启一个新的纪元,就看弟子对大道的掌控程度了。在进入岁月长河后,弟子与天道会融为一体,换而言之,弟子就是天道,劫运可自行消除。” 元始天尊仔细思忖,掐指推算。 他道:“过去不可更改,不然你妄日老师的心血将付诸东流,只要因果大道产生反噬,可不只是我们天地崩碎这么简单,过往岁月,四百多次天地轮回中的无数生灵,连带着混沌生灵等等,都会遭受波及。” “弟子知晓,”李平安正色道,“若无把握,弟子也不敢说这般大话。” “善。” 元始天尊缓声道: “道本虚无,三才六合之中,无所不灵,无所不圣,道乃万圣之祖,万物之宗。 “封神之事,你如今的态度是对的,不去管、不必管,甚至故意不去在意,撤掉劫运,看他们如何选择。 “你去漫漫岁月长河追寻大道之事,对天地有利、对大道有利、对渡过终焉大劫有利,但唯独……对你自身不利。 “修道非融道,融道者死、修道者生,生灵的极限本该就是长生,你如今却是要在长生之上、大罗之上,去抵达妄日老人真正的道境,那道境已超脱圣人之理,也非超脱可概括。 “你当真,能承受住无尽的寂寞吗? “就算强如妄日,终局也不过是执念消退、自我崩溃罢了。” 李平安低头行礼:“多谢师祖挂念,妄日能做到,弟子定也能做到。” “罢,”元始天尊安然摇头,“那吾就不多劝你了。” 他慢慢抬手。 这一瞬,元始天尊仿佛抵达了李平安面前,抬手轻轻抚摸李平安的头顶。 “盼你不坠虚妄、早日归来。” 李平安:…… 他其实只是让主元神去,本体和次元神还是在这的。 这是锚点。 也可提防元始天尊所说的‘融道之危’。 只是此间,李平安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人总不能只做把握之中的事。 “师祖,弟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讲,”元始天尊恢复了平日里古井无波的模样。 这次,李平安在玉虚宫中足足呆了七八日。 …… 李平安刚去玉虚宫不久。 朝歌城上空,李大志打个哈欠的功夫,两道身影就驾云从昆仑山方向飞来。 ——西昆仑秘境,现在已是天庭研发主基地。 来的也不是别人,徐升老爷子,以及阐教福德金仙、洪荒炼器大宗师,云中子。 第32章 困境 “两位这边坐,这边坐。” 李大志在云上摆了两个座椅,拉着徐升与云中子闲叙家常。 云中子笑问:“道友这般匆忙喊我们过来,莫非是为了欣赏这凡俗美景……呃,此地当真污浊,凡人竟还在解刨凡人……这?” 徐升老爷子也是皱眉不语。 李大志笑道:“莫要这般大惊小怪,南洲出了一点问题罢了,平安正在解决,正在解决,咱们就在这稍作等候,平安去玉虚宫了应该,不知何时归来。” 云中子道:“道友可是有什么难事?” “也非难事,”李大志略微思忖,还是道,“我是觉得平安心态上出现了一些问题,这孩子我知道,喜我,容易钻牛角尖,我想着让两位开导他一下。” 徐升晃了晃银白狮子般的脑袋,纳闷道:“开导道主?咋开导?你可太高看我喽。” “平安骨子里还是个年轻人嘛,长辈的话他都能听进去的。” 李大志看着下方的朝歌城,缓声道: “是这么回事,我从妄日老人的故事开始讲一遍吧,不然两位怕是理解不了平安此刻为何会钻牛角尖……” 云上,李大志缓缓讲述,用的是传声之法。 天道自生感应,将他们的对话声隐去,免得干扰了因果大道的正常运转。 而在这朵云下,一个老人靠在门框前坐着,等待着自己命运,双眼略有些直愣。 …… 帝辛此刻着实有些烦躁。 他看着眼前这十多名臣子,此间都是他商国之肱股,有商容、比干、黄飞虎这般老牌贵族出身的大臣,也有他一手提拔的费仲尤浑。 但现在,除却尤浑之外,他们的意见竟然出奇一致。 “放了姬昌?” 帝辛冷然道: “你们当寡人喝醉了,不省人事、不断是非了吗?” 商容叹道:“陛下,姬昌食其子肉,已失圣贤之名,若如今再处死他,既无道理、也无例法,只怕难以服众。” “要什么服众!” 帝辛一甩袖子: “若你不兵强马壮,就算德行照耀满天星河,蛮夷依然要欺你、掠夺你! “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杀姬昌、断周国!” “大王!还请三思!” 比干拱手行礼: “姬昌在朝歌城已有数年,被囚也有段时日,西岐城非但不乱,周人还越发抱团,对商国敌意日渐增长。 “杀那姬考之事,其实是因姬考行刺,大王何不以此事彰显朝歌城之大度。 “杀姬昌,周国怕是立刻就要反,而今当着力解决东夷与姜家才是! “而今姬昌放归西岐,其年事已高,既无冲劲、也无心力,只需命崇侯虎牵制,待平定东夷、束缚姜家,理顺大商之东,自可转手覆灭周国!” 帝辛抬手扶着额头。 黄飞虎抱拳道:“大王!周国相比东夷,并非什么大难题!这个姬昌在朝歌城中素有名望,百姓也在为他求情,而今姬考之事已在城中传开,再杀姬昌,恐大王会有莫大骂名!” “哼!骂名又如何?” 帝辛看向费仲,淡然道:“费仲,你如何说?” “大王,下代西伯侯应是姬昌二子,此人神勇,能征善战,周国又有诸多家臣效忠,杀個离西岐已久的姬昌,只是平白背负骂名。” 费仲沉吟几声: “末将知大王是想快刀斩乱麻,避免养虎为患。 “只是如今周国真正的倚靠已非姬昌,姬昌更像是他们的家长,家长死了,他们对我们的恨意会更重。 “末将觉得,如果是争取时间来集中力量击溃东夷与姜家,不如直接放姬昌回去。” 尤浑小声嘀咕:“大王所想,是为大商的基业考虑,各位大臣虽然也是言之有理,但目光都太过短浅了,还是大王英明呐。” “你住口!” 比干对尤浑怒目而视: “我等谁不是为大商基业考量,大王雄才大略,商人上下人人得知! “你这佞臣!满嘴溜须拍马,毫无用处!” 尤浑连忙低头,笑呵呵地行礼赔不是:“王叔息怒、王叔息怒。” 帝辛有些不满地注视比干。 他淡然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不必多议了,寡人思虑少许,还是放姬昌回西岐城吧,专心对付东夷之事。” 尤浑忙道:“大王英明呐!各位大人肺腑之言,着实令人铭感五内、感激涕零呐!” 一群老臣没好气地瞪了眼尤浑,对帝辛行礼后各自告退。 费仲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帝辛对他打了个手势。 费仲本还想说话,但帝辛看到了在王宫门外等候费仲的比干。 于是帝辛摆了摆手: “爱卿下去吧。 “尤浑,把姬考剩下的肉送去祭坛,各地张贴告示,姬考因倾慕寡人爱妃,意图行刺,寡人宽宏大量,责令姬家上下闭门思过。” “是,大王!” 尤浑眼珠一转,顿时明白了点什么,笑吟吟地离去。 帝辛坐在大殿中,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等殿门缓缓闭合,他突然抓起一旁的香炉砸在了地上,呼吸也有些急促。 转身,帝辛回了自己的寻欢作乐之地。 他现在急需宣泄下情绪。 半夜时分。 尤浑轻车简从,敲开了费仲家的后门。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夜访费仲家,进门后就有老仆引着,去了书房相见。 费仲一身战甲、手持长刀,正在那低头品茶,抬头看向尤浑就笑道:“怎得现在才来。” “这不是躲避下几位老臣的眼线。” 尤浑抻着袖子坐在桌旁,接过茶灌了两口,嘴角讪笑: “这几位老臣这次是真的惹怒大王了。 “尤其是那比干,说是忠心耿耿,实际上十分迂腐,只是想顾全自己的名节,沽名钓誉之徒罢了。 “他真正为大商考虑,岂能说出放走姬昌这话,姬昌对西边二百路诸侯、南边的上百路诸侯,都有莫大的影响,而今南伯侯被杀,南边各家诸侯都在朝姬昌观望。 “周国暗中扶持了多少小国、多少羌人部族?其患不在东夷之下啊。” 费仲叹道:“大王已是舍掉了一身虚名,只想为大商再开拓千年基业,只是如今……困难重重啊。” “姬昌这个老贼,留不得。” 尤浑敲了敲桌面: “大王暗示的很明显了。 “把姬考的肉送去祭坛,这是什么?其实是变相认可了姬家继续为大商守护西边大门,大王岂能在这般时刻,再给周国巩固名望?” “我就在等你来这,”费仲嘀咕道,“我这就带兵?剁了?” “当剁,则剁。” 尤浑笑道:“大不了就是半夜遭了贼,要是今晚不好出手,那就等他上路回返西岐再送他上路,城外军营咱们的人多的是。” 费仲点点头:“大王没有其他命令吗?” “全凭将军做主。” “那就等他出城,我亲率三千骑兵,定让他离不得朝歌城!” “中!”尤浑起身拱手,“那我回去抱美姬了,将军早早歇息。”“歇息不得,这几日要紧,我得盯紧了姬昌和各位大臣,”费仲摇摇头,“有时候当真分不清,这些老大人们啊,到底是看他们的家族更重,还是看大商更重。” 尤浑笑道:“那您受累,告辞告辞。” 费仲略微摇头,目中带着几分思索,招来几名心腹,开始盯紧西伯侯姬昌住处。 …… 是夜。 帝辛庶兄微子启府邸后院。 微子启背着手,自书桌后来回踱步,几名家臣坐在一旁喝茶。 “姬昌怕是活不过去这一遭,”微子启低声说着。 “主上,”一名老臣拱手道,“不若就让姬昌连夜出城?” “朝歌城这么大,他此刻必然已被费仲盯上,”微子启不断思索,两鬓已见白发的他,已算是无比沉稳。 又有臣子忧心道:“费仲有勇有谋,极难对付,但姬昌必须活着回到西岐,不然我们与他商议之事,岂不是白费功夫?” “如今我们缺兵少将,王叔与首相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姬昌甘冒奇险,当真有些有心无力。” 微子启皱眉道:“此前不是说,有个奇人异士,可穿墙、可驾雾、可纵身一跃数十丈,还能为人诊脉算命?” “姜尚?这家伙倒是此前来找过臣,但他的本领远不如闻仲之流。” “此前臣让他去杀个人,他都扭扭捏捏、最后都托辞不去,恐怕难当大用。” “那他可穿墙驾雾纵身一跃能数十丈吗?” “这个,好像是能的,臣见过。” “好!”微子启目中定声道,“马上带上礼物,找他!定要请他相助一臂之力!姬昌若是再亡了,周国与我们的联络也就断了,那我等十数年心血,岂非付之东流!” “是!” 几名臣子低头应着,两人匆匆起身,快步离去。 王宫中,帝辛喝多了酒,躺在柔软的兽皮床上,享受着几名美姬的服侍,目中多是惬意,那妲己也不过是得宠的美姬之一。 朝歌城内的几位大臣府邸中,几名老臣早早睡下,给家仆下了命令,无论谁到访都说已入睡。 王叔府邸,比干在书房中捧卷读书,窗外时不时会有一个个身手敏捷的黑影落下,禀告了些许消息后就立刻离去。 姬昌住处。 一下像是苍老二十岁的姬昌,靠在门框旁终于有了动静,满头银白已无半点乌发之意。 一旁有老仆向前,小声问:“侯爷,王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明日就放咱们离去了。” “大王英明……大王英明……” 姬昌喃喃着,眼眶多了些泪水,又立刻隐了回去。 “侯爷,您歇息吧。” 姬昌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走回屋内。 阴影中有个人影晃过,姬昌走到一侧的灯光前,用身体遮住了前方的灯盏,对老奴摆了摆手,老奴立刻低头退走。 一名身材纤秀、步伐轻盈的女子,在角落躬身行礼。 “大人!” “怎么样?” “城外回信,本来是三位公子一同过来,大公子意图用二公子和四公子为礼物献给大王。 “但当四公子与大公子见面后,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些金光,大公子、四公子,连带着几位大臣,都被金光带走。 “西岐城那边的消息要传过来还要最少十几日。 “只是根据传言,有美姬说,四公子亲口说的,二公子已经被他送回西岐城。” 姬昌怔了下,随后惨然笑着:“没想到,竟是这般。” “大公子在王宫被害前,确实曾行刺大王,”女子叹道,“根据宫内传来的信儿,大公子当时与大王不知在说什么,大公子突然拔剑刺向大王,被大王轻松制住……” 姬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闭眼轻叹。 他一改此前那颓然模样,面色沉静、神情平稳,眼底带着几分思索,缓声道: “你们先退出朝歌城,沿途做些准备,我必须活着与我儿碰面。” “是!属下宁死,护送大人回返西岐!” 姬昌缓缓点头。 此刻他并不知,这些话,其实都被房顶上坐着的另一个白发老翁给听去了。 姜尚就在此处。 为了在凡俗更好的潜藏,完成几位师兄交代的任务,姜尚一直在让自己逐步变老,适应凡人模样。 他当然可以随时恢复成中年面貌,毕竟道法修为在这摆着,而今只是被绝天大阵压制,没办法自由自在飞天遁地罢了。 想在一群凡人堆中救出姬昌,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姜尚也并不知,此刻他在房顶闲坐的画面,也出现在了一面云镜中。 …… 云镜前。 李大志停下讲述,看着镜子中的姜尚和姬昌,摇摇头并未多管,继续操心自己儿子的心理健康。 云中子与徐升却是各自沉吟。 云中子道:“此事确实不好开导。” “解铃还须系铃人,”徐升直接说着,“迅天早年也是做了很多糊涂事,年轻人就是喜欢钻牛角尖,不过,平安现在道境太高,站的位置也太高,我们去怎么劝,都不及让妄日老人现身。” “妄日被抓了,”李大志摊手道,“他临走前给了我很多记忆,我才知道前因后果,不然我也是一头雾水。” 云中子问:“平安最不能释怀之事是什么?” “几百次毁灭世界,无数生灵因此死伤。” 李大志道: “这事很难去评定,主观意识上来说,妄日是创世者,那他开创的世界再去毁灭,其实挺合理的啊,重点是他给了无数生灵活过的机会。 “总体来说,功大于过。 “但问题就在于,妄日的动机,他是为了一己之私,让天地加速轮回,不断缩短天地本该有的周期。 “赋予天地生命,是善;毁灭天地,是恶,而此善恶并不能相抵,站在生灵的角度来考虑,这就是最大的恶。 “平安的立场就很复杂,他既是妄日拯救的对象,是这件事的既得利益者,也是生灵的一员,此前还一直在为生灵立命而奔波。 “在他感知中,真的只有几百年,而妄日是渡过了漫长岁月,两者有巨大的认知差距。 “现在他就是想不明白这一点。 “他不断去参悟善恶,就是想去找个角度,让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妄日做的一切……我儿子我是了解的,他释怀不了。” 云中子道:“不如相信平安,他应当能走出自己的路。” “这不是看着孩子太难受了嘛,”李大志挠挠头,“我恨不得我自己承担所有罪,让他去享福。” 徐升笑道:“事情虽然复杂,但解决方法很简单。” “咋解决?您老赶紧给个主意。” “没别的办法,帮他达成目标,完成所有轮回的最后一步,这是唯一的路径。” 李大志抬手扶额,这不说了跟没说一样。 第33章 逃出生天 黎明时,姬昌这边突然有了动静。 正呼呼大睡的李大志被徐升老爷子喊醒。 ——云中子见这边没有正事,已先一步回返昆仑山秘境,外面耽误一个时辰,在里面就耽误数日甚至数十日光景,他是天庭舰队各类战舰主设计师,有太多的工作。 李大志下意识问:“平安回来了?” “还没动静,”徐升下巴对着云镜抬了抬,“不是你让咱盯着的吗?这个叫姬昌的凡俗诸侯要跑了。” “哦?” 李大志不以为意地瞧向镜中。 他现在只是看个热闹罢了,也没李平安那种责任心; 尤其是,当李大志得到了部分妄日老人的记忆,他看这个世界,总有一种超大号积木游乐园的错觉。 当然,这也只能是错觉。 李大志瞧着前方云镜。 东天拂晓过后,天空依然是墨青色,姬昌却已坐在异兽车架中,离开住所、赶赴城门。 姬昌轻车简从行色匆匆,拉车的异兽和赶车的车夫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一路上都有人暗中接应,且接应他的人中,不少都是锦衣玉服,送姬昌一段就赶紧退去。 朝歌城内似有暗流涌动。 除却云上的李大志和徐升,还有几双眼睛盯着姬昌的车架,并时不时地放出一些异兽‘飞鸽’传信。 就在姬昌的前行之路上,费仲率数千精锐,早已枕戈待命。 城门楼遥遥在望。 车架内,姬昌拿出一只龟壳,手指抚摸着龟壳上被烧裂的纹路,表情说不出的平静。 王宫内,早已得到消息的帝辛,坐在华池中拥着两名美姬柔细的腰肢,静静等待着费仲那边的好消息。 一把长刀已是抵在姬昌的脖颈之上。 城门楼附近的一座土石楼阁边,王叔比干与两名王族权贵一同饮酒,瞧着姬昌车架渐渐远去。 两名老者问:“外面都准备好了?” “不会有什么变数吧?” “放心,费仲将军已等候多时,城门处也都安排了人,可提前开门放他离去,”比干笑了声,“此间骂名自是我来背负,与大王无关。” “倒也不会有什么骂名,姬昌不辞而别,形同谋反。” “只是西边那么多家诸侯,会不会因此而造反?” “周国造反已是必然,”比干淡然道,“他们如今已是兵强马壮、羽翼丰满,又将自身宗族切割为诸小国,还跟羌人有所联络,这姬昌更是苦心经营自身名声,与各路诸侯贵族交好,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哼,我大商内忧外患,大半都是这些野心勃勃的臣子,心思太过活泛。” “也只怪咱们此前太过纵容,幸亏大王足够果断,英明神武……” 说话间,城门已是缓缓开启。 王叔比干目中多了几分不忍,低声道:“此前我还答应首相,莫对姬昌赶尽杀绝,姬昌毕竟也是四海名仕,杀之会让大王暴虐之名更增,但当今这般时局,确实没办法了。” 姬昌的车架离了城门,城门被兵卫飞速关上,发出了沉闷的碰撞。 接下来,就是费仲的回合了。 比干轻叹了声:“姬昌此人,若是为友,其实还是不错的。” “别想了,厚葬吧。” 楼阁中传出几声轻叹,比干对着城外方向抬起酒樽晃了晃,低头一饮而尽。 城外,异兽车架内。 姬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目中多是平静,闭眼等候那份命运的来临。 云上的李大志和徐升对视一眼,他们自然都已看到了前方埋伏的刀斧手,以及那個武力值远在姬昌之上的将领费仲。 “救不救?”徐升问。 李大志却抬了抬下巴:“看那边,姜尚。” 徐升抬头看去,见到了一个修为不怎么高的老头从一片竹林中转出身形,瞧着前方那些刀斧手,以及已经要驶入包围圈的姬昌车架,这老头吸了口气,轻轻一吹。 呼—— 竹林狂风大作。 姬昌的车架东倒西歪,那些埋伏的刀斧手目不能视物。 那费仲暗道不妙,顶着狂风带人前冲,但等他冲出怪风肆虐的地带,抵达那车架前,却只看到了一个空的车架,赶车的车夫、周围的侍从在不远处东倒西歪的躺着,车内的姬昌却不翼而飞。 费仲脸色刷的就变白了。 此事他计划得已经足够周密,为了照顾大王的名声,特意安排姬昌‘擅自离朝歌城’,而后延伸到‘意图谋反’。 可姬昌出来了,风一吹,人没了。 费仲反应神速,立刻大吼一声:“赶紧找人!各处找!” 众兵卫四散奔开。 朝歌城太过巨大,这里的消息想要传到帝辛耳中,还要等好一阵。 与此同时,姬昌此刻正被姜尚带着,腾云驾雾、飞向西岐。 飞驰不过千里,姜尚被绝天大阵压的有些喘不过气,拽着姬昌落在了一片山野溪流处。 此刻天刚放亮。 姬昌落地后扭头就吐,却是刚才飞的略快了些,哪怕姜尚有意识用仙力保护姬昌,姬昌也没能抗住这份撕扯。 “西伯侯稍歇息,”姜尚忙道,“我去打些水来。” “多、多谢神明。” “哎,”姜尚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知晓道门三教,见过天庭威仪,忙道,“我是方外修士,却非什么神明,若是让人知晓我自称神明,怕是要有大麻烦。” 言罢,姜尚拱了拱手,健步如飞地奔去不远处的小溪,刻意没有施展术法,拿出一只仙家葫芦灌了水,赶回姬昌处。 姬昌稍作歇息,总算缓了口气。 他起身就行礼:“多谢……” “姜尚,”姜尚温声说着,“西伯侯不必行大礼,这对我而言也只是举手之劳,平日里素来听闻西伯侯有贤德之名,这次得见西伯侯要遭困厄,这才出手相救,西伯侯何必放在心上?” “救命之恩,姬昌如何能忘?” 姬昌叹道: “只是不知,我这般被救走,大王会不会恼羞成怒,对我西岐用兵。” “诶,西伯侯多虑了。” 姜尚笑着摇摇头,缓声道: “我在朝歌城其实已有些年头,借着这点本领,也见到了不少有趣无趣之事。 “现如今,朝歌城不过是外强中干,王族子弟一代传一代、代代近乎无穷尽,而王族子弟生就需锦衣玉食,更何况还有各路权臣之后。 “大商已是只能勉励维持,若非八百诸侯连年朝贡,他们早就支撑不住了。 “东伯侯已是商王的心腹大患,其次就是西伯侯府。 “这其实还是因,周国若想抵达朝歌,需要过重重雄关,而东夷诸部落若要抵近朝歌,不只可以水陆并用,此间雄关也不过两道,还都有些不遵王命。“商王现如今,必是先东后西,只要东伯侯府能存,西岐也就不会有麻烦。” 姬昌目中多了几分思索,打量着眼前这老神仙。 姜尚随手一招,两块石头飘来,与姬昌一同落座。 “我们歇息下继续赶路,我自会送西伯侯回返西岐。” “多谢姜兄,”姬昌客气地说着,随之又问,“那依照姜兄之见,此间可有我周人之活路?” “有,”姜尚淡然道,“取商而代之。” 姬昌平静地听着,又苦笑道:“此事谈何容易,商人残忍、骁勇善战,就算我周国男儿再矫健,也不及他们残忍的百一,怕是难以取胜。” 姜尚却道:“兵者,法也,此间自是有兵谋之法,并非谁空有蛮力就可制霸天下,商王失德,自可代之。” “计将安出?” “此间有三策!” 姜尚定声说着。 他心底本就有些气愤,毕竟他最开始得了命令来朝歌城中,而后就进入了漫长的等候。 师门放弃了原本定下的经营之路; 自己在朝歌城混的不如意,修行也不太如意,想要离去又怕违背师命。 而他想起早年重重,正色道:“第一策,无外乎外联盟友、秣兵历马、积攒兵甲,此间西岐已是做的十分不错,而这第二策,则是联东而制、伺机而动,至于这第三策……” 姬昌身体向前侧倾。 姜尚则道:“商人之中,对帝辛不满者数不胜数,帝辛残暴,又提拔了一些新臣,已是让各路老臣十分不满,他们的臣子身份是可代代相传的。” 姬昌道:“此事我也有所见,那不知姜兄是……” “此间是那大王子寻到的我,不过我对这大王子也是颇感失望。” 姜尚摇摇头: “此人无才无德无品行,胆小怕事又优柔寡断。 “与西伯侯相比,差之远矣。” 姬昌苦笑着摇头:“姜兄这般说,着实抬举了姬昌,只是……可怜我那孩儿,竟被……呕!” 他扭头干呕。 姜尚向前为他不断拍打,目中多是无奈。 不多时,姬昌总算恢复平静,双眼也恢复了几分神采,不再多提姬考之事。 他与姜尚聊起了治国安邦之术,军阵排兵之法。 姬昌其实是体验了腾云驾雾之后,对姜尚有了敬畏与惜才之心;姜尚却是有意投奔,凡事都在托着姬昌来讲,不会让半个字没接住掉在地上。 这一聊就是半个时辰。 姜尚所学渊博,对大势掌握无比精准,而且也非夸夸其谈,确实有一身本领在。 姬昌心底已是起了招揽之心,又心有疑惑。 姬昌问:“敢问姜兄一句……为何是我周国?凭姜兄这般才华,便是随意去哪家诸侯,都可让此家诸侯一跃登天!” 姜尚:…… 他总不能说,其实是趁着这次机会动的手,他此前一直是跟微子启那边联络。 “因为西伯侯是明主,”姜尚正色道,“商人自大自满,终将自食恶果。” “唉!” 姬昌再次行礼,姜尚连忙还礼,随后这两个白发老翁相视而笑,一同在林间漫步。 云上瞧见这一幕的李大志,却是咧嘴笑了。 “好家伙,根本没有张嘴吐兔子的环节,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惺惺相惜啊。” 徐升老爷子纳闷道:“这不就是两个凡人的权贵吗?未免太过不值一提。” “这个,我确实没办法对你解释,你道境还是略低了些。” 徐升额头挂满黑线。 李大志笑呵呵地说着:“现在你看到的,其实是那个超脱者留下的意志之延续,他人虽然走了,但这个天地间处处都是他的影响,天地的发展是依托于惯性的,现在还要凭惯性向前飞很久,才有机会去做出改变。” 徐升问:“那我们看着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着别让他死了就行了,”李大志一本正经地说着,“其他的我真不能多说,不然因果大道会不断‘增生’,总之,懂得就懂。” 徐升差点一脚把李大志踹下云端。 当然,他不敢对天帝父这般无礼。 李大志瞧着已是化险为夷的姬昌,小声嘀咕:“我还是担心平安,这孩子,可别真的钻牛角尖。” 下方,姬昌被姜尚带回西岐城,此间诸事暂且不提。 西岐城中,李平安姬旦分安,已是昏睡许久,一直没有动静。 他在接纳大道,沉浸于圣人讲述的大道中,感受着天地演变,思索着开天之秘。 朝歌城,王宫内。 帝辛一脚将送消息的那名内臣踹倒在地,鼻翼不断颤抖,低吼着:“逃了?姬昌逃了?” “大王,城外送来的消息是这般说的。” “混账!姬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如何逃的?” 帝辛怒道: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寡人,到底是谁放走了姬昌! “去!派人把王叔比干立刻喊来此处!” “是,大王。” 王宫内略有些骚乱。 帝辛恼怒归恼怒,眼神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坐回了大王的宝座中,不断思索让姬昌回到西岐城后会发生何事。 想着想着,帝辛突然笑了出来。 这其实是好事。 此前他怎么就没想到,只要把姬昌放回西岐城,那姬昌必然是西岐城真正的话事者。 姬昌与他的儿子姬发不同,姬发善战,而姬昌本质是文臣。 帝辛对此有着清晰认知。 姬昌回西岐城,他这边反而可以放开手脚,先解决东夷之患,因为只要姬昌活着,谨小慎微的姬昌,就不太敢闹事。 帝辛哑然失笑,又找来内侍,让王叔比干不必入城。 而后他开始不断思索,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解决东夷之患。 唯有东征,也只能东征。 第34章 将远行 李平安离开玉虚宫时,算是收获满满。 别的不说,跟元始天尊坐而论道,总能得到一些不同大道的启发,窥见此间之真意,明悟恒变与恒不变之真理。 这可比跟通天教主泡澡要有收获的多。 ‘来看看这半个月发生了啥事。’ 李平安掐指推算,很快就满意地点点头。 天庭运转正常,自家大老婆勤勤恳恳,李亦情和李樱樱在学业上也是各有建树,天庭各项超级工程稳步推进,人族与百族并无冲突。 甚至,他这边撤走了阐截两教放置的天道化身,两教仙人竟同时偃旗息鼓,东洲之地一夜之间没了争端。 这就让李平安颇感神奇。 此前他苦心劝说两边别打了,都已经没西方教挑拨离间、也没天道在背后推动了,大家何必打破头。 没人听。 给两教制定了规则,但两教都想着在规则之外捞点好处,顺便占据优势,比如东海那次乱战。 现在啊,李平安思路一改,直接笑吟吟地退去后方,放出话,后续不需要生灵战力了,渡终焉劫他自有办法,又收回了两边的天道化身。 两边瞬间停战。 仙神也难逃这点人性使然啊。 ‘看看南洲怎么样了?’ 李平安一眼看去,主元神自行读取天道内的讯息,忍不住歪了下头。 好家伙,发生了不少事。 姬昌竟然回到西岐城了,还是被姜尚背着,一路飞、一路歇息,直接飞回来的。 帝辛没让人追杀姜尚,而是再次举兵东征,现在大军已经离开朝歌城上千里了,浩浩荡荡的异兽群赶路时铺天盖地。 大概三四个月后,帝辛也就能抵达东夷,再次开启大战。 李平安略微思忖,心下忍不住赞叹。 帝辛之谋略,其实还在姬昌之上。 帝辛似是料准了,姬昌行事谨慎,做事会瞻前顾后、不断思虑,且在较长岁月的打磨下,姬昌虽城府极深,但锐气已失。 从政治层面来讲,现在周国最大的威胁其实是骁勇善战的姬发。 姬昌回了西岐,对姬发而言是一种压制,姬昌是西岐城绝对的政治核心,姬发也是一等一的孝子不可能有谋逆之心。 姬昌活着,周国出兵讨伐商国就是极小概率事件。 帝辛的想法应该是,先讨伐东部,再回看西部,用北部崇侯虎牵制姬昌,现阶段就足够了。 “这盘死棋,难道还真能被帝辛盘活?” 李平安不置可否的一笑,却没有去干涉帝辛的心思。 他略微思忖,低头看向了西岐城,落在了一直在昏睡、已经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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