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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孟葭的声调,透过失真的听筒透过来,没失却多少灵动,同那日在寺中长谈时,一般无二的宛转。 他让郑廷给她打,自己则靠在套房内的弧形沙发上,搭着腿,指间擎支烟。 郑廷自报家门,“是我,孟小姐,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 孟葭一点不意外,“麻烦了。” 看白天那副众星拱月的架势,他大概只有睡觉需要亲自来。如果钟漱石想的话,应该也有人把饭喂进他嘴里。 秘书帮打个电话又算得了什么?说不定连号码都不是他本人的。 孟葭挂断以后,立马把备注改成——郑秘书。 黄梧妹问,“是谁啊?” “喔,那天晚上来的郑秘书,说明早来接我去机场。” 张妈一边叠着衣服,“郑秘书是钟先生身边的人,他家老爷子的亲信。” 孟葭不免好奇,“钟先生是做什么的?” 看他身上的儒雅劲,也不像是粗豪的生意人,但若是有别的身份,他未免也太年轻了。 张妈停住回想了一下,“好像是Symantec集团的总经理,我也就是在新闻里听过一段儿。” 她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北京,但偶尔还会关注相关人事。 孟葭拿起手机,输入Symantec集团,跳出来的词条让她惊讶,复杂而庞大的股权架构,大有说头。 待抬头时,看见外婆正盯她,孟葭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黄梧妹让张妈关上行李箱,“差不多了,我们走,让她早点去睡。” 迎宾馆内,郑廷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一页页翻这几天的文件。 钟漱石偏一下头,拢起火,指尖白雾缭绕,“她倒是惜字如金。” 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是全程都听着的?孟小姐统共说两句话。” 郑廷说完,整理出他才刚批示好的公文,“这些你都签了字,那回北京后我直接下发交办。” 钟漱石吁了口烟,“你办事办老了的,还用得着多问?” “只是帮孟院长把女儿捎过去,等到了学校,小姑娘安心念她的书,可能连你长什么样都忘了。” 郑廷收拾起档案袋,绕了个圈子,又说回孟葭的事来。 钟漱石穿了身府绸睡袍,领口微敞,额前两缕湿发黑得醒目。 他沉默一息后,说了声,“那样也好。” 书桌上,红色内线电话响起。 郑廷去接,换上对外的秉公口吻,“你好,哪位?” “是我啊郑秘书,小王,我们几个在楼下恭候钟先生,会所里新到了几瓶好酒,想请钟先生赏个光。” 打电话的人,是当地的大财主王厚禄,名字取的俗气,但不耽误人挣下百亿身家。 这三五日间,他听说钟漱石下榻在迎宾馆,想方设法托人,要到酒店内线号码,就想让钟家这位大公子,去当一回他的座上宾。 生意场上的人都深谙这套,在郊区隐蔽处,开个奢华堪比凡尔赛宫的私人会所,也不盈利,专为自抬身价所用。 合作伙伴来了,把人往里一请,指着墙上的照片,状似不经意的提起,噢,前阵子某某某到广州,我接待的他,顺便合了个影。 最能起到震人于无形的效果。 郑廷看了眼钟漱石,见他只是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捧一卷书。 他会意,声音洪亮而热情,但拒绝的意思不容置喙,“感谢费心,今晚恐怕不行,有份文件等着钟先生过目。” 王厚禄表示了一下遗憾,“我给钟先生拿了瓶红酒,一点敬意,方便让服务生送上去吗?” “钟先生工作时不喝酒。” “好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那边很识趣地挂电话。 一收起手机,看了眼套房里纱帘投出的灯光,小声嘀咕,“还真是谁都别想请动这尊佛。” 身边人料到是这结果,“早跟你说了,这一位啊,不近人情的。钟先生爱惜羽翼,连茶都不尝你一口,更别说酒了。” 王厚禄讨了个没趣,“他不去喝,我们自己去。这膏粱子弟,趁年轻的时候不及时享乐,等老了还能做得了什么!” “搞清楚,人家不是不来这套,只是不带你而已。” “王总,您的分量还不够秤,懂吗?” 绿意盎然的皇家园林内,白云楼外两株参天古榕旁,顿时哄笑声一片。 郑廷挂电话,再走回沙发边,“这帮人也真够不屈不挠的,什么巴结法子都能想得出。” 钟漱石眼皮未抬,“他们并不冲我,是老爷子名头大。” 郑廷笑说,“老爷子毕竟上岁数了。您父亲嘛,又不是那么容易见到,只好紧着你趋奉。” 他等着钟漱石的下文。 谁晓得他心不在焉,书没翻几页,就丢在了桌上,半支烟也在指间燃到尽头,被怔忪地掐灭。 钟漱石起身,往套间的卧房里走,不发一言。 郑廷等他睡下了,才把套房里的白色灯带调暗,他默了一会儿,想不明白是哪句没议论对。 注:集团名是一拍脑袋取的,请勿深究,也别对号入座。 4 ? 04 ◎世界独留下我与昏暗◎ 04 一枕清凉的晨风从山峦处刮来,沟峁里溅落几声莺啭,檐下闷了一夜的热郁,消散无影。 孟葭不等人叫,自己就从床上爬起,赤着脚,踩上光滑的地板,在窗前静站很久。 除了出生在北京之外,她对那个地方没有任何印象。一整个夏天的忐忑,也终于在即将分离的这一刻,化作浓浓的不舍。 张妈在院子里叫她,说早饭做好了,让她快点。 孟葭换了件无袖双层圆领白衫,油画裙,马尾放下来编成麻花辫,斜搭在肩头。 黄梧妹看着她安静坐下,“这么打扮,像忽然长大了。” “本来嘛,再过两三个月,我就十九了。” 孟葭对外婆讨巧地笑,刻意装出轻松的样子。 黄梧妹点头,从桌下拿出一个蓝丝绒盒,“那个时候,外婆就不在你身边了,提前送你的礼物。” “什么呀?” 黄梧妹搅着汤水,“自己看看。” 孟葭放下瓷勺,打开绒面浓密的小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翠玉锁。 小小一片羊脂白玉,刻如意团云纹,很精巧的样式,只在她掌心待了片刻,莹润生温。 她想起来,是那天去六榕寺,舅公问外婆要的东西。 孟葭忙还给外婆,“这我怎么敢拿走的?还是放在家里稳当。” 黄梧妹严厉地命令,“你现在就戴上,我托方丈开过光,保平安的。” 原来前两天,外婆特意去一趟庙里,是为这个。 孟葭只好挂在脖子上,“这么戴吗?” “好看。” 细小的银链泛着微茫光泽,腻在孟葭柔白的脖颈上,迎着日光,更显得脆弱易折。 紫檀圆桌上八碟毕陈,可惜无人赏识,点心做得再可口,也没能被光顾几筷子。这一顿早饭,在祖孙俩的沉默里吃完。 山路两旁静谧,远道而来的汽车引擎声,显得犹为突兀。 孟葭听见时,没由来的,抓着椅子扶手,心惊了一下。 她慢吞吞站起来,拼命忍住外溢的低落情绪,想笑一笑,但实在笑不出。只能半哭半笑,说外婆,我走了。 黄梧妹送到了门口,就唤张妈来,她涩声道,“你送她上车吧。” 张妈连哎了两声,把行李箱推出去。孟葭走到阑干边,又回头,嘴唇微微抖着。 但外婆只是朝她挥手,布满细小干纹的唇角深抿着,像不耐的驱赶,“快走。” 郑廷替她拉开车门,孟葭再没敢多看一眼,目光钉在了前排座椅上,动也没动过。 直到开下山,孟葭扶着车窗猛地侧首,山腰上的宅子,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她的手抚在胸口,大喘一声气,做了个深呼吸。才想起对郑廷说谢谢。 “不用。孟小姐,到机场还有一阵子,你眯会儿吧。” 郑廷给小姑娘留足面子,并不多一句话,像才察觉到她在车上似的。 孟葭很感激他的体贴,这种时候若再有人牵动一丝一缕的情绪,没准她真的会哭出来。 她很不愿意在人前失态。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郑廷坐在副驾,见孟葭缓和了一些,和她闲聊,“学校几号开学?” “九月二号。” 郑廷点头,“也就这两天了,祝你学业有成。” “谢谢。” 片刻后,他又提醒司机,“回迎宾馆接钟先生。” 孟葭咦了声,“还以为他已经到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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