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石。 好吧―― 也许丹府那玩意儿根本不是结石。 褚曜二人从医师口中得知沈棠身体没问题,略微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文气增长是好事,只要不伤及根基就好。至于其他的,一旦有不适的地方要第一时间告知他们。 送走医师,沈棠捏着下巴思索:“直觉告诉我,我的文气暴增应该跟丹府这块‘结石’有关。” 祈善问她:“丹府那块结石长什么样?” 若非知道沈棠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吓唬旁人,他都要怀疑沈棠是故意编造个“结石”了。 沈棠闭眼仔细感知。 她道:“像是一只动物?” 祈善追问:“动物?什么动物?” 沈棠道:“四蹄的兽?像狸奴还是……” 话未说完,祈善和褚曜齐齐变了脸色。 “你说是四蹄兽?长得像狸奴?” 沈棠不明所以:“是啊。” 祈善腾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没一会儿听到屋外传来共叔武的声音,他道:“祈先生慢点儿走,容在下整理仪容……” 祈善将陪着侄子龚骋习剑练武的共叔武抓进屋内,反手将木门拉上,下了言灵防止外人窥听。共叔武正打着赤膊,上衣半脱垂至腰间,纹理分明的肌肉沁着热腾腾的汗液。 他是被祈善从练武场拉过来的。 一入屋就发现气氛不对。 问道:“出了何事?” 沈棠耸肩摊手:“也不是大事……” 祈善一听更来火:“你一个文心文士的丹府出现武胆还不是大事?半步,你给幼梨看看。” 此话一出,共叔武脸色微沉。 当事人本人则是一脸懵逼。 忙道:“元良的意思……那块结石是武胆???但你之前不是说过,不是没有同时凝练出文心武胆的例子,但无一例外,不是早夭、痴傻就是能力尽失,成为普通人?” 褚曜补充道:“是痴傻的普通人。” 沈棠:“……” 傻子竟是她自己吗??? 共叔武当即也不敢怠慢,沈棠的天赋他看在眼里,沈五郎还身怀国玺,还是自家侄儿的妻兄,沈氏一门的独苗……不管是为了哪个,沈棠都不能出事。但测验结果―― 沈棠丹府的确出现了武气。 文气强盛而武气薄弱。 但二者却维持在一个很微妙的平衡。 问题是―― 沈棠何时凝聚的武胆? 共叔武不知道该先测试沈棠的智商,还是先怀疑人生――武胆武者的门槛是比文心文士低很多,但入门简单精通难,凝聚武胆少不得锤炼身体、筋骨、经脉…… 一番千锤百炼,才能水到渠成。 而沈棠,似乎直接跳过了整个过程。 祈善三人面面相觑,气氛安静。 沈棠太特殊了。 身体康健、精力旺盛、实力强横……脑子看着也正常,丝毫没有痴傻的痕迹,完全打破他们此前的认知常识。 共叔武宽慰二位先生。 “或许――与国玺有关?” 他们所知的常识是从普通人身上搜集的,此前也没哪个国主将文武二气一块儿纳入身体……或许国玺才是造就特例的关键? 因为毫无头绪,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祈善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幼梨,武胆武气的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出去,至少现在还不行。善担心会招来不必要的窥探,也担心有人想到国玺身上,你可知?” 沈棠自然清楚轻重。 小命最重要。 “嗯,这个你大可放心。” 祈善:“……” 不,他放心不了! 搞定沈棠,又将目光转向共叔武。 沈棠目前的情况,身边最好还是有一名高等级武胆武者照看着。在没有找到可替代的人选之前,他不希望共叔武离开。他一个眼神,不用说话,共叔武便明白七七八八。 于是,冲着祈善点点头。 有些默契是不用话说出来的。 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受了这么多照顾和帮助,现在需要用到他,自然是义不容辞。 沈棠小声嘀咕。 “也许没你们想的那么糟……” 好歹是稀有属性的穿越者,一没随身系统、二没随身空间、三无随身灵泉、四无随身老爷爷,更不是开局无敌、满地图浪的大佬,不过是多了个文武双修的金手指! 这过分吗? 一点不过分! 非常河狸! 祈善看着一脸不在状态的沈小郎君,蓦地心累。他由衷觉得这位年纪不大的小郎君比此前那些“主公”加起来还麻烦得多,至少那些“主公”不会三不五时搞出“惊喜”吓他。 他道:“不要寄希望于‘也许’。” 这种不确定的东西是最不可靠的。 褚曜也暗暗发愁。 自家天命真是个傻子,这还能玩??? 也正是如此,导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五郎一夜之间变成傻子”的阴影之中。 沈・阴影制造者・棠道:“咱换个角度想想,或许我现在的脑子已经是痴傻后的水平。这样就不用愁了吧?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祈善:“……” 褚曜:“……” 共叔武:“……” 三人眼神很微妙。 听着,是有那么点道理,沈小郎君/五郎/沈五郎某些时候,的确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本意是想吹嘘自己的沈棠:“……” 但你们仨这是什么眼神啊? (�s�F□′)�s�喋擤ォ� 真当她是智障吗!!! 她的意思是――自己经过降智光环还有普通人水准智商,没降智之前肯定是天才中的天才,这才能获得前所未有的文武双修金手指!绝对不是承认自己真是智障啊! 沈棠被祈善他们气得想心梗。 不过,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 城外叛军定时定点往城内抛投尸体。 尽管乌元和顾池利用前任郡守晏城留下来的人手,维持城中秩序,但不少百姓仍被这番操作逼得精神崩溃。还有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摆在他们跟前,城中开始缺粮了。 粮铺的粮价几天就翻了两翻! 售卖的食物短缺,家中储粮也不多,再加上有心人撺掇,很快便有百姓选择铤而走险,或偷窃抢劫邻居,或聚众冲击米铺,差役连轴转也没能压下这股歪风。 百姓缺粮,守城驻军也缺。 沈棠听到消息,问道:“缺粮缺谁也不能缺守城兵卒,粮库没有备战用的紧急用粮吗?” 明明秋收也刚过去。 即便收成不好,粮库也该有粮食。 撑不了太久,但应急应该没问题。 谁知,顾池道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真相:“照理说应该是这样,但我今日带人去检查粮库却发现莫说今年的新米,便是以往储备的陈粮,也不剩三成,跟账目差距极大!” 算算时间,新米早就入库了。 结果不见踪影。 往年陈米也少了七成。 这里头的猫腻可大着呢。 沈棠问:“先前怎么没发现?” 顾池反问:“如何能发现?沈郎以为在下是神人,有三头六臂?偌大一个孝城,需要看顾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仅凭在下一人可不够,哪有精力去查旁人精心平账后的假账?先前粮食还算充裕,便先调度兵卒去守城,谁知――” 当他发现现有粮食不足七日,城中百姓也开始缺粮,准备开粮库缓一缓的时候,却发现粮库空空如也,连老鼠都懒得光顾。 剩下的三成陈米,有些还生潮发霉了。 看成色气味,应该有三五年“高龄”。 顾池看着沈棠,说道:“原先应该够的,供应四宝郡驻军的粮仓在城外。只是叛军作乱发难,第一个偷袭的便是它……驻军只得依靠城内补给粮草,哪里经得起消耗?” 没有粮食,不用敌人抛尸体制造恐怖绝望的气氛,城内百姓也会完全乱起来。 沈棠:“……你瞧我也没用……” 让她供应几十张嘴,她制造的饼子还够,但几千驻军外加城内数万百姓,榨干她的血肉也办不到啊。 顾池揉着眉头。 他没指望从沈棠这边获取解决办法。 事实上,孝城最后下场如何,他与乌元一样,并不是很关心――在叛军绝对实力面前,这座城池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挣扎,拖延时间。 为何跟沈棠聊起这些…… 话题是沈郎先挑起来的啊! 只是―― 沈棠问他:“我们要不要劫富济贫?” 204:孝城乱(四十四) 劫富济贫? 顾池下意识皱了眉头。 “你准备劫哪个‘富’?” 现在最“富有”的就是叛军了吧? 之前起了一场大火都没伤到他们根基,又有援兵带来的辎重粮草,可谓是“富得流油”了。 “若是准备向叛军下手,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且不说孝城人手空缺,根本调不出多余的人。即便能,也只有人家打劫我们的份。”顾池以为自己预判了沈棠的预判。 先发制人堵住这条路。 谁知沈棠却嚣张且凡尔赛地道:“他们的辎重我烧过了,叛军再蠢也不会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啊,打他们的主意做什么?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跟孝城内的大户人家……借点?” 顾池:“……” 这个发展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他问:“你说的大户人家是指……” 顾池隐约已经猜到,但不敢想沈棠有这么大的胆子。偏偏沈棠还真有这么大的胆,她理所当然地道:“孝城怎么说也是四宝郡州府吧?也是四宝郡经济最繁荣、人口最多的地方,那些有钱有权有势有底蕴的……家族或者乡绅豪士应该不少?” 顾池嘴角抽了抽。 说道:“你说的这些人已经逃了。” 那些是消息最灵通的一批人。 叛军偷袭城外驻军粮仓,火势刚起来没多久,城内这批人就嗅到了不对劲,连夜收拾包袱带着家中最重要的族人离开。若是以往,这批人未必肯走――城池沦陷,对他们而言只是换一个主事。新上任的主事为了最快速度接管城池,一般不会动这批人。 不仅不会动他们,还会继续任用他们。 这是他们的底气之一。 同时也是各国各势力战争时的潜规则。 不过,郑乔不按理出牌。 四宝郡头一次被攻陷的时候,这批人一开始也准备拿一下架子,可他们错估郑乔的残暴和果断。每一个跟郑乔唱反调的人,轻则人头落地,重则一家几口跟着注销户口本。 再加上郑乔故意纵容帐下士兵烧杀劫掠,直接将他们弄怕了,于是彘王叛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脚底抹油,生怕步了后尘。沈棠对这些消息也有所耳闻,只是―― “我知道他们逃了,但时间这么紧迫,他们能带走贵重家财肯定带不走谷物米粮……这不正是我们缺的吗?我们缺他们有,正好!”沈棠又道,“又不是白拿,给人打借条啊。” 顾池:“……???” 他不是惊讶打借条这事儿。 他是惊讶沈郎为何如此理所当然。 顾池:“你说……跟那些世家乡绅借粮?” 沈棠道:“是啊。” 说罢还重重点了点头。 地主家肯定有粮食。 顾池又问:“那你想过怎么还吗?” 沈棠耸了耸肩,事不关己:“这个嘛,也简单。若是孝城守下来了,让他们拿着借条找州府还,州府不还找朝廷还。若是孝城守不下来,小命都没了,哪里还管账坏不坏?” 顾池:“……” 不得不说,这歪理听着有点道理,只是正常人也不会将主意打到那批人身上。顾池顾着沉思,没给予沈棠回答。沈棠也不催促,她就是个出主意的,采不采纳不关她的事。 顾池又问:“他们不肯借呢?” 沈棠时谈道:“抢?” 顾池:“……” 看似羸弱的青年目光幽幽,问了个不搭噶的问题:“祈元良,最近没少吃保心丸吧?” 他甚至有些隐隐的幸灾乐祸。 碰上这么个莽撞少年,准要焦头烂额。 沈棠神色紧张:“你说保心丸?元良身边倒是有带几瓶药,但没看到他吃,也不知什么药效。那玩意儿是保心丸?元良有心疾?” 她怎么不知道? 当下这个医疗条件,心疾基本是不治之症。 顾池:“……” 他只是想幸灾乐祸一下而已,没别的意思。 他话锋一转,将歪掉的话题拉回来:“抢是不行的。一旦惹怒这些人,兴许你还在梦乡的时候,他们已经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迎接叛军一伙人进城了。千万别小瞧他们。” 沈棠那个想法也相当危险。 真不知道祈善是怎么教导的。 沈棠完全不懂其中逻辑。 她不解道:“这就算惹怒了?孝城不是他们根基吗?叛军是共同敌人,大敌当前本该摒弃一切嫌隙,共同御敌。有钱出钱、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方能捍卫家园不散!” 顾池被沈棠这番看似很有逻辑的话说得一愣一愣,旋即又失笑道:“这怎么能一样呢?” 沈棠不解地看着他,求个答案。 “他们从不在乎孝城在谁手中,甚至不在乎孝城属于哪个国家。若不是碰上郑乔这个破坏规则的暴君,他们甚至连逃都不会逃。因为不管是谁上位,属于他们的资产都是属于他们的,不影响他们享受荣华富贵,甚至还可能因为新主重用而更上一层楼。” 根本不可能发生沈棠说的那种情况。 因为利益、立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沈棠张了张口,似乎没想到会如此。 她的确是没想到。 顾池这番话的潜台词是世家乡绅有粮,但他们不可能借。但在她一贯潜意识当中,拼尽全力保家卫国应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相反,那种冷眼旁观看着的,才不正常。 沈棠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本该入库的新米不见踪影,储备应急的陈米只剩三成生潮发霉的,这些米去了哪里?不管是被人吃了、卖了、还是丢了,总该有个去处。这条能查吗?” 顾池问道:“你怀疑是被他们贪污了?” “未必是他们,但想吃下这么大数量的米粮,没点家底怎么办得到?不仅要有家底,名下最好还有合法经营的米铺。城中大大小小的米铺几乎是前后脚涨价,又是前后脚说米粮不足,不是默契凑巧,便是有心为之……这些米铺又多是他们的产业。” 沈棠又问:“孝城被包围的前两天,这些米铺有无高价收粮?若有,手中的粮食估计不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卖完了?顺着这条线调查,或许真的能查出什么……” 再用把柄勒索…… 啊不,借粮,肯定能借到。 顾池:“……粮库可不是好操作的地方,若真是被贪污了,其中少不得前任郡守晏城的动作。” 沈棠道:“那可以查查晏城的书房,说不定有这么一本账册?岂不是铁证如山?” 顾池:“……” 不,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意思是晏城参与的话,这就是一笔“买卖”,人家未必会认账,更别说以此为要挟了。 不过―― 现在也的确缺粮。 实在没有来粮食的渠道。 不得已,或许能试一试此法。 顾池垂下眼睑,还未真正拿定主意,这事儿还是要跟乌元商量一下,至少要知会他一声。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指节叩桌,脑中想的却是沈棠以及孝城上空的巨龙幻影。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句的出处,深知那不是什么预言,偏偏“应验”了。不早不晚,还是在沈棠几人出现后。这里头是不是有某种他不知的干系? 待顾池回过神―― 桌上白纸赫然写着“国玺”、“沈棠”、“共叔武”、“祈善”、“褚曜”几个字。褚曜突然恢复了文心,这也是个相当耐人寻味的细节。迄今为止能恢复被废丹府文心的,唯有那条路。 若走那条路,有一个常人很容易忽略的细节――恢复过程中,褚曜不能离效忠者太远。 距离越近对恢复越有利。 褚曜的效忠者就在附近。 换而言之,拥有国玺的人就在附近。 这个人会是沈棠吗? 辛国的国玺会在沈家人手中? 这么一想,似乎不无道理。 就在顾池思索的时候,他听到了隔着几堵墙的龚骋心声。搁在平时,顾池会直接忽视,但这次的心声提到了一个关键词汇――二叔。龚骋的二叔不正是消失许久的龚文? 乌元可馋龚文了,一直想着碰到龚文一定要招揽,只是天不遂人愿,龚文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没了踪迹。龚骋的心声提到一个细节――那位共叔武给他的感觉像二叔。 这一瞬,顾池如遭雷击。 他蓦地明白了什么。 提笔在共叔武旁边写下龚文二字。 “共叔武,共叔半步;龚文,龚义理――半步为武,礼之义理为文。原来如此,哈哈,原来如此!”原先顾池想不明白的细节,豁然通畅,也进一步确认沈棠身上是有国玺! 这枚国玺就是共叔武给的! 沈棠又是沈氏子嗣…… 难道,沈郎是辛国王室的沧海遗珠? 若是这么猜测,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不然,龚文也没理由跟在沈棠身侧。 顾池啧啧一声:“龚文还真是效忠辛国王室,国玺宁愿交给沈氏后人,选择一条没希望的复国之路,也不肯拉一把自己的侄儿。这会儿还瞒着身份,好一个忠心耿耿!” 不过――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顾池蓦地笑了笑,笑意带着几分诡谲阴冷,他将桌上那张纸卷了起来,拿出火折子烧掉。 直到纸张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 共叔武冷不丁打了个大大喷嚏。 无奈跟上前方的侄子和侄子他妻兄。 不久之前,沈棠一脸忧心忡忡地找上龚骋,说是城中缺粮、粮库疑似被前任郡守贪污,闲着无聊想找找证据,说不定能将这批粮食找回来。自家侄儿一听,立马声援! 共叔武觉得这俩孩子天真。 证据有这么好找吗? 找到了,粮食还能追回来? 也不看看现在被叛军围困的局势。 共叔武想跟侄儿多相处一阵,便跟着上来看热闹,谁知这俩孩子在前任郡守的书房一阵翻找,还正在一块地砖下面找到一只木箱子。木箱子里面全是册子…… 共叔武:“……” 他亲眼看着沈五郎进入书房,直奔灯架子、墙面、地面,不一会儿功夫就有重大收获,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箱子是她埋的。他没问,但龚骋问了:“妻兄怎么知道在这里?” 沈棠一本一本翻阅册子,头也不抬道:“这还不简单?全都是老掉牙的套路了。” 账册不看不知道,一看―― 好家伙,前任郡守业务广泛啊。 翻了没几本就找到了粮库相关内容。 恰巧不巧,还真被她说中了。 “拿着这些……咱们能弄来多少粮食?” 孝城至少还能支撑半个月! 龚骋看了上面的数目,倒吸一口凉气。 “这――” 实在是胆大包天! 但拿着证据去讨要粮食,龚骋犹豫。 他也是世家出身,最清楚这些人一旦被惹毛了会干出什么事情,但不去弄粮食,驻军没两天就得饿着肚子守城,城内百姓也会哗变。一时间,似乎怎么选择都是错误。 沈棠一拍他肩膀。 “龚骋,你行不行?” 龚骋猝不及防被拍了个踉跄,他蓦地涨红了脸,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草率。” “你不敢干?”沈棠直白问他。 龚骋无奈地道:“是不好得罪。” 沈棠眼睛骨碌一转,心声一个坏点子。 她冲龚骋勾了勾手指,龚骋脚步踌躇,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上前听一听沈棠有什么妙策。沈棠的妙策,不仅损还非常狗。 龚骋听完,惊诧无比地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道:“怎、怎可用这种办法,这不是抢?” 沈棠道:“就是抢!” 既然借走不通,那就抢。 横竖要给她粮食。 地主家有粮食,不肯拿出来,还想坐地起价,趁机发战争财?真tm反了他们了! 更别说这些粮食还是贪来的。 账册为证! 粮库的粮食本来就是为了应对天灾人祸,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动它们,与造反何异? 没上门注销他们家户口本就不错了。 龚骋道:“他们要是被逼急了……” 沈棠:“什么逼急了?郡府有出面逼迫他们出粮食吗?你不要胡说!没有啊!抢他们粮仓的是‘暴民’,是买不起米铺粮食只能选择铤而走险的‘百姓’,‘百姓’苦地主久已。郡府作为地方父母官,正义的化身,公正的代表,怎么会做出抢劫这种事?你说是吧?” 那些“暴民”怎么知道粮仓位置,还这么多人,这个……郡府怎么会知道? 205:孝城乱(四十五) 下人来回禀的时候,乌元还暗道“有默契”,这些人主动上门也省了他诸多麻烦。谁知见了人,才知他们一个个不是哭丧着脸就是怫然不悦,活似祖坟被人扒拉干净的模样。 乌元见状心下咯噔,忍不住在内心嘀咕这些人葫芦里卖什么药,提前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他正准备开口寒暄两句,顺便敲打这些人,别这个时候过来触自己的霉头。 腹稿还没开头,其中一人已经委屈地眼含热泪,上前陈情喊冤,希望郡府能借人给他们。 乌元还不知发生了什么。 他只听到“借人”二字。 便道:“借人?诸君也知当下形式,叛军在城外虎视眈眈,我等已到了颈上悬剑的困境,城内兵力片刻不敢懈怠。借人……非是我不肯,实在是匀不出人手……” 对付这种来“借”的“老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才是最佳办法。乌元一改为难的表情,长吁短叹:“说来惭愧,昨晚还在想着,要不要厚颜跟诸君借用贵府门下私属部曲……”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翻起白眼。 傻瓜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些世家乡绅门下的私属部曲精锐早已经护送主家离开孝城,留下来的全是歪瓜裂枣。送去战场,伤害胜似刮痧,纯粹给敌人送温暖送人头送军功。 乌元可没指望过这些人。 他此话一出,上门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其中一人捂着青肿的眼睛站出来。乌元定睛一看,险些表情失控扑哧笑出声。但多年表情管理很过硬,硬生生忍住了,还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关切,上前问他。 “你这是――这是怎了?” 半截袖子被烧成灰烬,山羊胡子没了大半截,右眼眼眶被打出了大大的淤青。若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他的鼻梁比以往偏斜更加厉害,鼻根泛着些许青色,要多可怜又多可怜。 乌元内心大受震撼――要知道这里可是孝城,这些扎根于此的世家乡绅才是地头蛇!即便叛军临城,也不会有人不开眼去招惹他们。他们发生了什么,怎会如此狼狈? 被问到的中年人用半截烧焦袖子拭泪,哭诉遭遇――昨夜三更时分,一伙暴民趁着他们守卫薄弱的时机,冲入他们族地进行劫掠抢夺,打伤数十家丁护卫,尔后扬长而去! 乌元惊骇地道:“暴民?” 中年男人回答道:“是啊,全是暴民。” 乌元又望向其他人:“你们呢?” 其他人道:“情况差不多。” 乌元便问道:“所以――你们是来报官的?” 中年男人收起哭唧唧的表情,擦拭眼角残余泪痕,捻着被烧焦半截的胡子:“正是如此。我等也知郡府难处,但此番损失巨大,若不能抓出那伙‘暴民’,我等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孝城、在四宝郡立足啊!恳请还我们一个公道,务必要让不法之徒伏诛!” 乌元嘴角抽了抽,暗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哪有脸面这种玩意儿”。不管内心多么嫌弃,明面上还是不能表露出来,他道:“诸君且听我一言,非是不肯,实在是因为……” 他还是想用人手不足为借口推脱。 这种时候上哪儿给他们破案抓贼?他们也说是一群暴民,还成功抢了他们的财产。能做到这点,可见参与其中的人还不少,兴许还有实力不弱的武胆武者,让他怎么抓? 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 问乌元:“如此说来是不肯了?” 乌元眉头一挑:“您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肯?你我之关系,犹如唇齿,唇亡齿寒!奈何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总不能将城墙上对付敌人的士兵调拨过来处理这事儿吧?” 中年男人倏地冷哼一声。 问乌元:“您可知被劫走的是什么?” 乌元越听越觉得此人话里有话,多少也生出几分薄怒。他表面上很好说话,不意味着这些人真可以蹬鼻子上脸。于是,回应多了几分强硬,问:“你们不说,我从何而知?” 中年男人一瞬不瞬盯着乌元的脸,不肯错漏一丝丝异样表情,阴阳怪气地道:“是粮食!” 乌元声音陡然提高:“粮食?” 怎么会这么巧合? 他前脚下决心准备去“借粮”,后脚他们的粮食就被“暴民”截走了。乌元忍不住用怀疑的眼神扫向众人,暗下担心自己身边被他们安插了耳目,这耳目还是他相当信任的人。 眼前这些人不想“借”,便自导自演一出“暴民截粮”的戏码,还先发制人跑他跟前哭诉。 乌元内心脸色倏青倏白。 他已经开始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了。 若是如此――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敛住眼底杀意。 眼前这人怕是不能留了! 中年男人还未察觉自己的危险处境,气得手指哆嗦,后槽牙磨得嘎吱嘎吱响,阴阳怪气地道:“是啊。不止我一家,在场各家粮仓都遭到‘暴民’袭击!这未免过于凑巧了!一群‘暴民’怎会知道每一家的粮仓位置?若无统一指挥调度,行动又怎会如此迅速?” 这次过来,不止是为了“借人”追回损失,也为了试探,毕竟极度缺粮的郡府嫌疑也很大。 乌元阴沉着脸。 生平头一次被人怀疑是小偷。 “诸君有话直说,犯不着拐弯抹角!说句不中听的话,孝城死活与我何干?城门一开降了叛军也无妨,但却关乎尔等个人乃至全族的身家性命!郡府这头,即便缺粮缺人到这份上,也未打搅你们吧?尔等不分青红皂白、无赖陷害,实在令人心寒!” 尽管乌元的年岁还不大,但发起火来也让人生出几分胆怯,态度更是坦荡磊落。 一时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 他们也不敢真正惹怒乌元。真把人惹恼,人家二话不说开城献降,他们就真没地方哭了。 中年男人出声婉言安抚。 “乌郎还请息怒,我等非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因为损失过大,这才失了态……还请见谅则个。” 说完,还一揖到底。 乌元只能勉强缓和脸色,顺着台阶下。 双方现在还不能撕破脸皮。 于是,各退一步。 乌元开出几张空头支票,答应会派人留心那一伙“暴民”的下落,一有消息便告知――毕竟,有这么一伙能抢劫各家粮仓还能拍拍屁股走人的“暴民”势力,乌元心里也不放心。 这跟卧室悬梁睡着个敌人有区别? 心多大才能睡得着? 好不容易打发这些人,乌元越想越气。 乌元接待众人,顾池也在仅隔一张屏风的后堂听着。他们一走,他便从后堂走出来,眉头还紧紧蹙着,让本就阴郁羸弱的脸看着更加阴沉。他的想法与乌元有一部分相合。 这些世家乡绅是有备而来! 乌元看着门口方向,阴沉着脸,啪得一声放下茶盏,问:“顾先生,此事你怎么看?” 顾池道:“时机太凑巧。” 乌元又问:“顾先生也怀疑有内鬼?” 顾池正要回答“是”, 这时,属于龚骋的心声在靠近――尽管他的心声没有逻辑完整的表述,但从一闪而逝的简短句子来看,龚骋此时心情相当好――十句话,五句夸赞妻兄如何如何英武睿智、聪明果决,剩余五句都在夸共叔武壮士,实力如何强横、如何酷似自家二叔! 顾池听得哑然。 与龚骋相处这么多时日,极少听到这位日渐沉默的昔日天之骄子发自内心夸赞谁。即便是对乌元,龚骋的心声也多是感激,或者内疚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乌元。 这般不吝啬笔墨的夸奖? 乌元还没这个待遇。 思及此,他看向乌元的眼神添了丝丝怜悯同情――也不知乌元知道,会是何等想法? 顾池听到的心声只有龚骋一人,但通秉后进来的却有五个人,其余四人正是沈棠、褚曜、祈善和共叔武。顾池见状,内心嗤着撇了撇嘴,十分不悦自己被如此针对。 小气,一点儿心声都不给听。 龚骋一进来就道:“翁之,好消息啊!” 乌元在他进来的时候就缓和了脸色。 端起茶,不解问:“喜从何来?” 他纠结一晚上才下了决定,结果胎死腹中,还被人组团阴阳怪气地诬赖,晦气都晦气死了。 龚骋笑道:“翁之不妨猜一猜?” 乌元道:“城外叛军被天降贼星砸死了?” 龚骋摇头:“这怎么可能。” 要是又有贼星降世,还是能摧毁数万人的威力,以叛军营地和孝城的距离,孝城怎么会风平浪静?龚骋当即也不再卖关子,痛快地揭开谜底:“守城驻军粮草已经解决了!” 说罢,他笑着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的茶水还未来得及入口,乌元那边失态一口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后者似乎想到什么,霍地从原地站起身,惊骇万分地看着龚骋,问道:“你说什么粮草???” 好家伙―― 世家乡绅前脚被“暴民”洗劫粮仓,后脚守城驻军粮食问题解决了,傻子都琢磨得出二者存在某种联系,更甚者――乌元想到一种可能,问道:“昨晚那些‘暴民’……” 龚骋:“翁之放心,手脚很干净。” 乌元脑中嗡嗡嗡地乱响。 这事儿竟然是龚骋干下的? 如此说来,早上那伙人没冤枉他。 不对―― 乌元脸上不见喜色,反倒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阴沉――龚骋行事完全没经过他的同意,甚至连告知都没有就动手了?这个认知让乌元内心有一丝丝不快,如鲠在喉。 即便是龚骋,这般擅做主张也不行。 顾池先是无语凝噎,旋即将视线转向一直没吭声、乖乖坐好的沈棠――沈郎! 他知道的内幕比乌元多得多。 深知仅凭龚骋一人是干不出这事儿的。 旁的不说,只说龚骋经受的教育就干不出这般剑走偏锋、离经叛、浑不要脸的事。 这属实忒无耻! 但沈棠不一样。 沈郎行事出格,永远出人意料,身边还有褚无晦、祈元良这样纵(助)容(纣)无(为)度(虐)的谋者,共叔武这样实力强横的武者,自身实力也不俗……呵呵,破案了。 不待乌元开口询问,顾池便将话题引到沈棠身上,笑问道:“这可是沈郎的杰作?” 沈棠反问:“是又如何?” 有了顾池的提醒,乌元蓦地明白过来。 他起身,郑重一揖到底,诚挚地道:“乌某在此,替孝城数万百姓谢过壮士义举。” 沈棠:“谢什么?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反正拿出来的是别人的粮。 说得通俗一些就是――吃贼的不心疼。 乌元道:“壮士高义。” 一番商业互吹,众人各自落座。 乌元面露好奇之色,直言:“乌某还有一事不明,截粮仓一事,几位是如何做到的?” 其实他更想问沈棠区区几人,是怎么避开他的人手,犯下这桩大案子!在自己掌控的地盘发生这么大事,自己居然毫不知情,属实有些打他脸了,也让乌元生出几分危机。 若沈棠下手的目标不是粮仓而是他,他岂不是死都死得稀里糊涂?这可是乌元最忌讳的。 偏偏沈棠听不出弦外之音。 亦或者说,沈棠潜意识就没将乌元摆在平等对手位置,自然不会去想怎么搞死他。 沈棠抿了一口茶润润喉,昨晚又是一夜通宵未眠,这会儿有些上火。 “非是我等强。”她顿了顿,十分嫌弃地道,“分明是他们过于弱小,还不设防,几乎没有像样的防御反击。起初我还以为有诈呢……” 乌元又问:“那伪装‘暴民’的人……” 他最介意的是龚骋越过自己调动人手。 沈棠道:“不是伪装的。” “不是?” 沈棠:“他们就是‘暴民’。” 更准确来说是沈棠用十斤粮食换来的打手。 孝城底层贫民窟有不少百姓饿得干瘦,家里早已经没米下锅,十斤粮食真的是一笔横财! 稍稍冒点风险也值得。 他们用来混淆敌人视线,真正起作用的是己方安排的人手――不得不说,高等级武胆武者是真的香,一人能当做好几百人用。 沈棠也开始期待自己那颗武胆了。 出门自带几百号小弟! 拉风,有排场! 206:孝城乱(四十六) “原是如此。” 乌元嘴上应和。 内心却是掀起一片滔天巨浪。 这事儿说着简单,但真正做起来可不容易。贫民窟百姓的确多,但未必都是拿钱办事儿的主。多的是混在人群中做做样子,光拿钱不办事,甚至干脆拿了好处偷溜的白嫖党。 这些是不服从指挥的。 那些愿意服从指挥的百姓也容易拖后腿,毕竟不是每个人懂官话,也不是每个百姓都能理解指令。相较于找人问个清楚,他们更倾向照着自己的理解行事,我行我素。 调度几十上百号毫无训练根基的百姓,要求他们照着计划,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只是沈棠不说,乌元也不好追根究底。 其实他问了也没关系。 因为根本没什么指挥调度。 一点技术含量没有。 沈棠等人对这些“百姓”的要求就是跟着冲进去,声音喊得越大越好。 看到门就去踹门、看到人跟着打人,不过为了他们性命着想,尽量跟着自己的人行动。因为粮仓不在那些家族群居的族地,位置大多偏僻。碰见的人基本都是留守的护卫。 落单受伤或者被杀,她概不负责。 这些百姓或许愚昧无知,但绝非刀子架脖子上还不知道躲的傻子,跟着跑一跑、砸一砸就能完成领到十斤粮食,还有比这更加轻松的活儿吗?谁又会上赶着落单找死? 乌元又问:“义士怎知粮仓位置?” 沈棠道:“前任郡守书房找到的线索。” 说罢,她看向龚骋。 那一箱账册是她跟龚骋一块儿找到的。 论功劳也是两人的功劳。 乌元问:“当真?” 龚骋笑着回答:“自然真的。前任郡守晏城跟孝城这些世家关系亲密,来往密切,私下干过不少不干净的勾当。晏城也不蠢笨,每做一件事情都要留下一些证据把柄。” 这些把柄自然是为了掣肘孝城本土势力,既能让合作更加紧密、利益捆绑更紧,同时也是对合作者的威慑。那一箱子账册,其中便有各家情况,晏城将他们底子摸得清楚。 可惜,他无福消受。 最后还是便宜了沈棠。 拿到拿箱子的同时她就想好每一家的打劫顺序,保证一晚上能将他们全部光顾一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粮仓洗劫一空。这还是截粮,若是夜袭烧粮,她能更快。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看得龚骋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看着斯文娇小、男生女相的妻兄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行事如此果决迅猛,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的磨唧。 同时又觉得可惜,倘若不是时局混乱,以妻兄的能力,他在承平盛世必有一番作为。 乌元表面上认真听着,时不时还赞许点头。内心真实想法如何,除了他自己,在场便只有顾池一人知道了。但顾池只顾着低头,安静喝茶,不搭话也不评论,存在感微弱。 乌元又问:“那――此番收获如何?” 他又添了一句。 “能供守军兵卒多久?” 龚骋没听出乌元话中的酸意,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呈递上去,道:“先前忙着将粮草清点入库,这才来迟了。因为时间紧迫,账册上的数字跟实际有出入,但应该不大。” 乌元随意翻了翻。 上面的数字饶是他都要暗暗咋舌。 若是几年前,四宝郡还未遭受战争侵袭,粮仓能有这么多粮食,乌元一点儿不稀奇,但现在什么时节?他们的粮仓依旧满满当当!还不是一座!地头蛇果真不愧是地头蛇! 乌元心下讥嘲――若是能学到他们的看家本领,再贫瘠的土壤都能刮下三五斤油水! 他合上账册,喜色浮上眉梢,长长舒了一口大气,道:“太好了!有了这些粮食,守城兵卒也能多阻挡叛军一些时日。” 顾池唇角勾起一缕薄笑。 嗯,的确很好,如果乌元的心声和言辞能一致会更好。顾池冷眼看着,看着乌元试图招揽沈棠,看沈棠揣着明白装糊涂……但以他对沈郎的了解,沈郎大概率就没听懂。 “云驰可有办法让这几位义士为我所用?”待沈棠几个离开,乌元亲昵抓着龚骋的手,一副求贤若渴的姿态。他先前想过招揽祈善,但被前任郡守晏城泼了一盆冷水。 未料到还能再见面。 人才也不止一个。 龚骋已经是废了丹府的废人,除了他的身份能做些文章,内政才能也能为自己分忧解劳,但跟祈善几个相比就不值一提了。祈善还好说,文心品级不高,但褚曜不一样啊! 活生生的二品上中文心! 共叔武的武胆等级不清楚,但绝对不低。 还有年纪最小,潜力最高的沈棠。 这四人若能为他所用,那么―― 待他回归北漠,王权唾手可得。 龚骋没回答,而是神色为难地看着顾池。 顾池:“没看出来么?” 乌元不明所以:“什么没看出来?” 顾池道:“祈善三人明显以沈棠为主。” 半斤八两还想吞并人? 乌元:“……” 他又看向龚骋。 龚骋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道:“共叔义士立场不明,但褚先生和祈先生明显是。即便他们不是这种关系,招揽也很难。” “为何?” 乌元非得追根究底。 他在辛国当质子那些年,暗地里结交朋友,拉拢不少人,但这些人都是因为他给的好处在跟着他的,求的是肉眼可见的好处――例如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但是,这种只用钱财就能收买拉拢的人,才能可想而知。不说绝对,但整体水准的确高不到哪里去。 他一心想求真正的贤才! 碰到了却不属于自己,多痛苦! 龚骋只得说道:“妻兄出身沈氏一门。” 沈氏姓沈,却不是辛国王室这个“沈”。 虽说一门上下走的是中庸之道,既不会太冒尖惹人眼红,也不会太平庸被忽视,看着普普通通、平平庸庸,但不意味着他们没骨气、没气性。正相反,他们气性大着呢。 倔强起来都是硬骨头! 不然,自家父亲也不能说动岳父沈公跟彼时风头正盛、宠冠内庭的郑乔对着干,竭力阻止郑乔回归庚国了。沈氏一门不待见郑乔,也不待见北漠的人。 仅凭乌元出身北漠这点,沈氏出身的妻兄就不可能答应他的招揽,还是趁早死心吧。 乌元没反应过来:“出身沈氏又如何?” 龚骋说道:“祖上有世仇。” 北漠此前是西北各国年青一代刷军功名声的经验包,沈氏自然也有出人。经验包也不是站着给人打的木桩子,战斗力也不低,而战场刀光剑影的,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当然,这不是最大的原因。 最大原因是沈氏一贯主张主战。 辛国国力最强盛的时候,岳父沈公不止一次上书,希望一鼓作气捣毁北漠,留下这个隐患迟早会出大事!若是让九泉之下的岳父沈公知道妻兄随了乌元,怕是要暴跳如雷! 乌元:“祈善不行,沈棠不行,那褚曜呢?” 顾池反问道:“郎君以为这个褚曜跟当年那位褚国三杰的‘褚曜’只是同名同姓吗?” 人家率兵打过北漠呢。 乌元被送到辛国当质子还有褚曜一份功劳。 确定有这个度量接纳褚曜吗? 乌元脸色刷得一下铁青。 顾池又道:“至于共叔武这人,祈善和褚曜盯上了,给沈棠留着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想被这俩黑心谋士背地里捅刀弄死,就别觊觎他们盯上的猎物,除非乌元现在有绝对实力不惧怕这些。乌元深吸一口气,不甘不愿地咽下了这口浊气。 另一处―― 祈善和褚曜的心情也不太好。 沈棠还以为他们是因为没找到林风二人。 便宽慰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被安慰的褚曜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 “你不是在担心林风他们吗?” 褚曜:“……” 回答是与不是都不行。 前者撒谎,后者听着太凉薄。 “郎君没听出来?”祈善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棍子一端绑着不知从哪只大白鹅身上拔下来的羽毛,逗得素商团团转。素商前爪踩后爪,踉跄着一头栽倒在柔软布垫之上。 “什么?” 祈善道:“那人想招揽你。” 说着将抱着羽毛不撒爪的素商抱起。 沈棠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这个“那人”是何方人士,怔了怔,指着自己道:“乌元想招揽我?” 祈善反问:“你不知?” 糟,莫不是文武双修的后遗症出现了?真操心沈小郎君的脑子,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 沈棠哑然一瞬:“……还真不知。” 她甚至没注意到这点。 沈棠为自己辩解。 “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啊。” 虽说她这会儿的家底很薄,比桃园结义后的皇叔还要惨,但每个拎出来都是人类高质量文心谋士。待日后拿下共叔武,班底人数就能从三人(一猫)晋升到四人(一猫)。 回头再跟狸力他们会合―― 占山为王也算有了根基,蚊子再小也是肉,势力再小也算诸侯之一――至少比所谓百村大战好点。沈棠除非是降智了,不然搁着创业机会不要,给其他老板打工??? 还自带班底给人打工? 沈棠道:“我是不可能答应的。” 祈善二人表情微妙。 他们当然知道不可能,只是心情略有不爽。 有了充裕粮草供应,浮动军心稳了下来。沈棠也连着两天在外奔波寻找林风二人下落,几乎要将整个孝城地皮翻过来,捣毁数个非法窝点,解救无辜者众,仍一无所获。 “再找不到人,我们就出城找。” 沈棠叹气。 若是在城外―― 莫说林风两个半大孩子,即便是屠夫一家几个大人,生存也极为不易。逃难路上,面临的危机不止是食物短缺,还有来自同为人类的逃难百姓、落草为寇的盗匪以及叛军。 生还几率极其渺茫。 早知如此―― 沈棠不由得愧疚道:“早知如此,还不如让林风两个待在山上,跟着狸力还安全点……” 褚曜只得反过来宽慰沈棠,这不是她的错,谁能料到彘王为首的叛军会这种时候发难? 怪只能怪彘王,怪郑乔。 倘若林风和屠荣两个学生真出事了…… 褚曜眼底泛起危险的光芒。 他必然要用彘王几人头颅血祭! 砰―― 一声闷响。 被沈棠几人担心着的屠荣被一脚踹飞。 紧跟着,一根一头削尖的木棍脱手落地,他刚要翻身跳起,脖子上抵着一根相同的木棍。 “怎么还躺着?没力气了?起来!” 屠荣咬牙,拾起木棍从地上爬起来。 “谁说没力气了?再来!” 此时的他灰头土脸、鼻青脸肿,脸盘比平日还要大,褚曜来了都未必认得出。他抄着木棍冲上前,没一会儿又被狼狈打回。来来回回重复了几十遍,新伤未愈又添旧伤。 直到最后一回,他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对面的人这才作罢。 青年蹲下来看他:“小小年纪就不行了?” 屠荣疼得浑身上下都疼。 嘴上还嘴硬:“谁说我不行了?” 青年:“你行的话,自己站起来回去。” 趴在地上的屠荣:“……” 这个他还真不行了。 试了两次失败,青年不耐烦了。屠荣陡然失重,视线远离地面。原来是青年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他扛在肩头,一点儿也不顾肩甲会加重屠荣身上的伤势。大步流星回了军帐。 屠荣强忍着胃部难受呕吐的冲动。 所幸校场与帐篷不太远。 他刚被放下来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屠荣看着坐在他身侧,拧了一把温水,用布巾擦拭身上汗液的青年,小声嘀咕。 青年眉头都懒得抬起:“大声说话。” 屠荣听话大声:“你这么闲?” 这几日没看他怎么出去。 当将军都这么清闲吗? 他还以为当将军,不是练兵、指挥打仗就是在处理军务,而青年每天不是在校场打他就是在军帐跟他打珠子。关键是他珠子打得还很稀烂,自己五局总能赢三局。 青年嗤笑:“我清闲?我清闲好啊。我要是忙碌起来不见人影了,阎罗殿的头儿都会头疼。” 因为前去报道的孤魂野鬼太多了! 青年乐得清闲。 甚至连旁人来找茬都能平心静气应对。 偏偏―― 越不想什么,什么事情越容易发生。 此时,帐外来了人。 声音急促:“少将军,有战事!” 正在挑拣珍珠的青年手一顿。 坐在一旁静坐修炼的林风闻声睁开眼。 莫不是孝城出兵了? 青年断然否决这个可能。 孝城恨不得龟缩进龟壳,连每天丢进去的尸体都习以为常,又怎会冒死出兵? 不是他们,又是谁在这节骨眼出兵? 207:孝城乱(四十七) 青年过去的时候,主帐气氛一派肃杀。 义兄见他姗姗来迟,连甲胄也只穿护臂肩甲和裙甲,不由得阴阳怪气道:“平日让你来点卯也不肯,军务也推给旁人。你好歹也是将军,这般懒怠如何给底下人当表率?” 青年上扬的弧度消失。 正欲回答,坐在上首的老将军已经出声严厉呵斥,将阴阳怪气的亲儿子好一顿喷,骂得那位义兄脸色倏青倏白,硬着头皮,当众跟青年道歉才将此事揭过去。青年面上大度表示不介意,内心却忍不住哂笑――哂笑这位义兄是记吃不记打。 明知占不到便宜还是嘴欠挑衅。 真是何苦呢? 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 问道:“义父,何人来犯?” 谈及正事,老将军露出几分忧虑,叹气回答道:“不过是一伙小贼,规模倒是不足为惧。” 青年一听便知其中潜台词。 小贼规模不大,但能惊动自己,想必率领这伙的小贼是个有些棘手的武胆武者。他抱拳说:“既然是一伙小贼,那便交由儿子处理。点上千余兵马,摘他脑袋给义父压压惊。” 听到青年这番杀气腾腾的话,老将军不由得露出一丝欣慰笑容。他满意地抚着胡须,笑骂道:“浑说什么。整日动不动就要摘人脑袋,惊吓还差不多,也不怕旁人说你。” 青年理直气壮,一副“我这么说很正常”的架势:“上阵杀敌讲的就是‘你死我活’,不说摘脑袋,难道还要文绉绉问人家肯不肯将脑袋给儿子?儿子肯问,人家也不肯给。” 他的一番话逗乐了老将军。 老将军酣畅大笑,其他将领也跟着笑。 一人恭维拍马屁道:“少将军自是英勇非凡,只消他出马,小贼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青年看了看左右,不明所以。 于是也跟着傻笑迎合众人。 内心却是暗暗翻起了白眼。 又获得一个消息―― 统帅小贼的首领实力恐怕在众人之上,在他之下,不然的话,这种功劳还落不到自己头上。他这么想着,便听到老将军说:“我儿有心便好,不过那种小贼还用不到你出马。” 青年略微错愕。 小声询问:“那义父唤儿子过来是……” 老将军看了一眼幕僚使者。 幕僚使者出面道:“少将军稍安勿躁。” 青年内心略感不安。 这时候,老将军已经开始点将,青年安静听着,却发现老将军调派的兵马行军方向与孝城相反,还是三个不同方位。连那位精修“阴阳怪气”的义兄也被安排率兵一千策应。 青年越看越觉得有些迷糊,看不清战局。 分兵这么多路作甚? 还是说―― 青年内心浮现一个大胆又荒谬的猜测。 分兵的这几路是为了迎击不同势力? 青年心下扯了扯嘴角。 若真是如此,那还真是迅速。 那日深夜异动到现在才过去了几日? 待众将离开,仅剩青年和老将军的几名心腹老将,还有那位彘王的幕僚使者,他眉头狂跳。 老将军沉声道:“公西仇,听令!” 青年起身的同时化出一副完整武铠。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清脆有力。 他道:“末将在!” 老将军道:“命你率领一万两千人,今日三更之前攻下孝城,使者会从旁协助于你。” 这个命令完全超出了青年的预期。 孝城当下的防御,让他率领一万两千人去攻打,时间还宽裕到限定在三更之前??? 直觉告诉青年没这么好的事情。 老将军很清楚他的底细。 这道军令未免过于“轻松”了。 青年忍了忍,喉结一滚,最后还是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斩钉截铁道:“末将遵令!” 老将军又说道:“城池攻下之后……” 他说着看向幕僚使者。 继续道:“你便听使者的安排。” 青年公西仇点头表示明白,哪怕他内心已经开始骂娘――对这位幕僚使者,公西仇表示这人真的很讨厌。后者还有意无意针对自己,此番还不知道这厮要酿什么坏水。 老将军见此情形,一改先前的严肃,再三叮嘱:“阿年啊,破城之后,不许忤逆使者。” 青年道:“是,儿子知道。” 老将军老怀甚慰。 “好好好,阿父在此等我儿凯旋。” 青年眼睛一亮,跟着问:“可有酒水喝?” 老将军故作严肃:“军中禁酒,不过阿年真想的话,阿父可以带你出去喝两坛。” 一时间父子气氛其乐融融。 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军营,倒像是在家里。 幕僚使者唇角噙着一抹诡谲浅笑。 虽说一闪而逝,但还是被公西仇捕捉到了,他心下觉得很不舒服。从主帐接了军令,之后便要开始攻城的准备。同行的幕僚使者倏地问他:“少将军为何一点儿不好奇?” 公西仇反问:“好奇什么?” 幕僚使者:“自然是好奇为何突然攻城?” 公西仇哂笑道:“行军打仗不就是为了攻城掠地?似先前那般围而不攻,浪费时间又浪费粮草。末将只知道听从军令,其余的一概不想知道也不会好奇,使者觉得呢?” 幕僚使者不搭话。 他岔开话题问了个很奇怪的问题。 “少将军本家姓‘公’?这姓氏很少见。” 公西仇却连鄙夷眼神都懒得施舍,就这水平还给彘王当心腹幕僚呢?真是要笑掉人大牙。 他冷冷道:“鄙姓‘公西’。” 不姓“公”! 当然,如果幕僚使者姓“母”的话,他也不介意被调侃姓“公”。公西仇长腿一迈,加大步子,恨不得将幕僚使者甩开。只是,幕僚使者又问:“父家姓‘公西’?这姓氏也少见。” 公西仇道:“我们一族只随母姓。” 幕僚使者好似骤然想起什么。 “这个习俗又是这个姓氏,难道是数百年前隐居不出的‘公西族’?在下偶有耳闻,只是听说这一族不是被――”他话没说完,一柄刀尖反射隐隐紫光的匕首抵着他喉咙,幕僚使者抬眼看着公西仇,冷笑着将匕首刀锋拨开,“少将军对这事儿很介意啊。” 公西仇低声喝道:“你是谁?” 幕僚使者:“在下便是在下,不过是凑巧知道一些秘闻,看情形是戳到少将军痛脚了吗?” 公西仇:“……” 幕僚使者见他不说话,启唇浅笑,露出两排皓齿,满怀恶意地问:“少将军可知破城之后要做什么?”见公西仇还是不说话,他笑着道:“孝城上下,一条活狗都不留!” 公西仇:“……” “少将军有无觉得这话耳熟?” 公西仇淡淡道:“不觉得。” 幕僚使者问:“少将军觉得此举如何?” 公西仇道:“我等听令行事。” 言外之意就是命令怎么下他就怎么做。 幕僚使者闻言:“哈哈,甚好甚好……” 公西仇:“……” 林风听到公西仇踢开帐幕,嘴里还骂诸如“有病”之类的词,龇牙咧嘴给自己上药的屠荣也看了过去,暗暗嘀咕他受了谁的鸟气。 公西仇道:“大声说话。” 屠荣听话大声:“你受人鸟气了?” 公西仇:“……” 屠荣绝对是他见过脑袋最铁的少年之一,让说大声就大声,什么话都敢说出来。虽然自己也会这么干,但他是假虎,而屠荣是真的虎。他重重一哼,道:“没人!” 屠荣嘀咕:“看着可不像……” 公西仇:“……” 林风和屠荣看着公西仇拿了武器挂腰上,来时匆匆,走也匆匆,再加上帐外一直没消停的脚步声和兵器不时碰撞的动静,他们都嗅到了战争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林风问道:“要打仗了吗?” “你还记得你脚下是什么地方?”公西仇嗤笑,点了两名信得过的心腹,让他们护送林风二人离开,林风和屠荣对视一眼,一个都没动,公西仇问,“你俩莫不是赖上我了?” 林风道:“不是,只是不解……” 先前一直没征兆,现在突然这么安排,林风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是不好的事情。 公西仇道:“要么走,要么留。” 他丢下一柄沾了毒的匕首。 林风不再问了。 两个半大孩子换上公西仇心腹带来的破旧衣裳,洗得干净的脸颊被涂上脏泥巴,揣着一小包裹的盘缠和干粮上路,屠荣要带的东西多点,还有装着亲人的骨灰盒子。 林风也不敢哭,只是回头的时候,远远看到连成一片、似祥云一般的旌旗迎风招展。 她张了张口,似乎猜到了什么。 屠荣道:“师妹,不要看。” 两名心腹此前受过公西仇的恩惠,又仰慕少将军在战场的无敌雄姿,对其爱得死心塌地。收到公西仇亲自委托的护送任务,二人自是激动万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 其中一人问:“二位小哥儿可有去处?” 为图方便,林风也被打扮成男童模样。 林风想了想道:“有的。” 她不知道自家郎君此时在哪里,但她知道应该去哪里碰一碰运气,只是――敌我不明,她不能将两人引到村子,怕将战火也带过去。上到半山腰,剩下他们自己走。 想着即将回家,内心安定不少。 那人笑道:“如此便好。” 孝城驻军此时是完全笑不出来。 哨塔上的士兵大老远便探查到上万规模叛军靠近,立马将消息传了下去。城门上的士兵目力没那么远,只隐约看到远处扬起沙尘。抬头看了眼天色:“这还没到时辰吧?” 叛军每天定时往城内抛百姓尸体。 百姓惶恐不安,这两日已经有数百人相继出现同样病症,还有发病比较急,从病症出现到暴毙只用三天。孝城内,百姓人心惶惶,若非郡府出面整顿安抚,情况更严重。 今日又来。 守城士兵还以为又是来抛尸。 但待叛军走近,看到他们全副武装,心知不妙,立刻奏响示警号角。但让他们万万没料到的是,叛军今日跟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以往温吞拖延,今日却似利剑出鞘。 刚列阵便有箭雨如潮,从天而降。 有士兵反应不及,中箭倒地,摔下城墙。 三息过后,第二波箭雨又即将袭来。 士兵心生绝望。 “贼子尔敢!” 就在这时,耳边听到一声高喝! 落在驻军士兵耳中,颓唐的精神猛地一振! “诸君莫慌,与我御敌!”原来是暂代杨都尉职责,统帅驻军的武胆武者,个头高大、身形魁梧,尽管实力修为仅是七等公大夫,但经验丰富,行事沉稳,最擅长的便是防御,喜欢以守为攻。他一出面,驻军士兵便有了主心骨,士气暴涨。 士气凝聚成旋,汇聚而来,武胆武者气势在这番加持之下,节节拔高。与此同时,武胆武者身上的武气也分成三四百道,分别没入士兵身体。这三四百人,气势浑然一体。 “此处孝城,贼子禁止!” 随着这声高喝传开,脚下城墙蓦地原地拔高十数丈――不,不是城墙拔高,而是在城墙之外又升起一道丈余厚的武气城墙。箭雨落在墙面叮叮作响,激起密集涟漪。 这一波箭雨下去,竟连裂纹都无。 但,无人为此露出欣喜之色。 谁都知道这只是敌人的一波试探。 看敌人规模,少则万人。 自己虽有城池便利,但孝城先前被几番破坏,修修补补只能勉强用着,再碰到一个狠角色,怕是要彻底报废。待那名武胆武者看到城下来犯叛军军阵,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这时,叛军齐刷刷停下。 两排人整齐分开,有一青年将领拍马而出。 他便是公西仇。 言简意赅道:“尔等现在投降,可留一命!” 他声音一点不大。 靠着武者秘法,能清楚传到城墙众人耳中。 守城驻军闻言,勃然大怒。 率兵的武胆武者同样被激出了怒火。 上来就让人开成投降可保一命。 这小子当真是嚣张! 他道:“放肆!” 不用多谈,打就是了! 城墙上,城墙下,有节奏的高亢战鼓响起。 动静惊动了数方人士。 “敌人攻城了!” 传信士兵将消息传到城内郡守府。 乌元脸色倏忽一变。 顾池道:“莫慌,且去看看。” 208:乱斗(一) 公西仇单手执一柄造型奇特的双月牙蛇形长戟。长戟通体墨绿,蛇形尖端似蛇首,束一条经赤色红缨,长戟戟柄是排列精致的细腻蛇鳞纹路,乍一看去好似一条墨绿巨蟒。 他将长戟戟柄重重掼地。 看似轻飘飘的动作,没入泥土数寸,以其为中心的蛛网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青年面庞很年轻,飞扬的双眉写尽了意气风发四个字。气息激荡四散,这一瞬,远在城墙之上的士兵也感觉到彻骨寒意,仿佛真被高高昂首的毒蛇盯上脆弱脖颈! “既然不肯投降,便下来一战!” 城墙之下,公西仇骑在战马之上。 高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沐浴着倾斜而下的璀璨天光,周身覆盖着一层朦胧微芒。城墙上、城墙下,两万多人竟没有发出一声嘈杂喧哗,寂静无声,唯余寒风刺骨、旌旗猎猎。 他自信抬首,目光如炬,蛇戟指着城墙上为首的武胆武者,动作间带着十足十的挑衅。 为首的武胆武者,此时面色沉凝。 不是他不想一跃而下跟青年战个痛快,而是不能。明明只是简单的眼神对视,无形的气势已经开始较量。不同于公西仇的轻描淡写,他感觉到了浩瀚如潮水一般的气势挤压! 此时的公西仇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 是擂鼓喊杀的千军! 是奔腾扬尘的万马! 恍惚一瞬,公西仇的身影在他眼前迅速放大,几个呼吸便已经高如山岳!甚至还产生了公西仇身后扭动着无数毒蛇的幻影,每一条都在吞吐蛇信,蛇眸森冷阴毒! 他以为整个过程过了很久,实则才过去了几息功夫。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额头早已汗出如浆,冷汗打湿了兜鍪下的黑发。他心下一狠,咬破舌尖,强行提振气势,反击回去! 公西仇眼前一亮,生出几分兴趣。 打仗不是他喜欢的活儿,但干架是! “末将请战!” 一名属官见状抱拳请战。 暂代统帅正要开口呵斥他退下。 底下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气势他看不穿! 这可是在杨都尉身上都没有过的。 如果说杨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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