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的父亲在这山野之间潜伏十来天,只为了解家族之难,萧昶炫只觉得这天底下的姑娘,大约也只有薛婉清了。 这一刻,他看薛婉清的眼神都变了。 “四皇子殿下,宸王殿下!”薛婉清随着父亲行过礼后,她的目光在萧昶炫的身上扫了一眼,便灼灼地看向了萧恂。 和萧昶炫不同,萧恂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笼子里的白虎,便懒散地在随从们搬来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好似,他与萧昶炫之间,是以他为尊。 在薛婉清的眼里,萧恂的确有这个资本,书中说,他并非看上去这般纨绔不堪,真正的萧恂,文韬武略,智勇无双,这个少年,将会成长为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男人。 若他能为自己所用……,书中,若没有萧恂,谢知微最后是不可能报仇的,一个被锁在冷宫里的废后,想要报仇,那是痴心妄想! 而谢知微用来与萧恂谈判,交易,最后达成合作的资本,无非就是陆偃临死前交到谢知微手里的那些人脉和力量。 在薛婉清的眼里,那些宫里和朝中布下的暗子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她若与萧恂合作,必定首先会让萧恂高看她一眼。 这次,萧恂能够过来,虽然出乎她的意料,倒也暗合她的心思。 “这真的是一头白虎啊!”萧昶炫充满了笑意的眼睛望向薛婉清,“不知这头白虎是怎么抓到的?” 薛式篷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忙将已经商量好的一套说辞拿出来说道,“这件事说起来都是缘分,小女十多天前做了个梦,梦到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向她托梦,说是这山里头有一头神兽白虎受了伤,请小女前来帮忙搭救,也是为了还前世白虎救过小女一命的恩情,这也算是天道轮回,小女才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话,薛式篷说得情真意切,萧昶炫也毫不怀疑,他看着薛婉清,觉得也难怪,薛大姑娘给人的感觉是那般清纯,不食人间烟火,如同一张洁白的宣纸一样,不着点墨,也让人生出无限期待来。 萧恂则翘着个二郎腿,嘴里衔着一根干枯了的狗尾巴草,身子往后仰着,两根椅腿子支撑着,晃来晃去,墨痕跟在旁边急得不得了,两只手从侧面护着萧恂前后,生怕自家主子一不小心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里本来是荒郊野岭,倒是让他这般坐成了茶舍,安逸自在得好似在花间闲庭。 他一个人便能成为一处风景,薛婉清不由得想到了这句话,尽管知道萧恂这人不好打交道,但还是抱着一试的心态,上前去,主动问道,“这次劳动郡王爷,真是……” 也不知道萧恂是怎么动的,薛婉清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只看到萧恂的一个后脑勺了,只听到萧恂不高兴地问道,“墨痕,本王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本王的眼前怎么会有女人?” 墨痕心说,这天底下有女人不是很正常吗?他也只敢腹诽一下了,上前对薛婉清抱歉地道,“薛大姑娘,我家郡王爷对女人过敏,一看到女人就……想吐……” “怎么说话的呢?本王是看到所有女人都过敏吗?小墨子,看来你是真不怕死,你敢把这话拿去皇婶娘跟前说吗?敢说给我母亲听吗?”萧恂眼神危险,朝墨痕一脚踹过去,“会说话不?有这么埋汰主子的吗?不想混了?” 他也没有真踢,墨痕往后一跳避开了,噗通跪下来,“郡王爷,小的也不知道您这毛病什么时候会犯啊,时灵时不灵的!” 萧恂气不打一处,指着墨痕,“行,你明日就去曹叔那儿报到去,本王是管不住你了是吧?” “郡王爷,小的该死,小的大致知道了,求郡王爷不要撵小的走。” 薛婉清听不下去了,她一个现代人实在是看不惯这种压迫人的行为,“郡王爷,恕臣女无礼,即便郡王爷见臣女会过敏,臣女也不得不说,郡王爷虽身为皇亲国戚也应当学会尊重人,以天下为公,而不是认为天下当供养皇室。” 萧恂腾地站起身来,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薛婉清,呵呵一笑,“有点意思,这勾引男人的手腕倒是用的娴熟,还知道触犯本王的逆鳞来吸引本王的注意,只可惜本王没有那天下为公的雄心壮志,本王既然身为皇家血脉,本王不享受这天下为本王的尊荣,给你享受?” 薛婉清双眸圆瞠,萧恂这是有病吧?什么叫“勾引男人”?这话要是换在一个本土生的姑娘身上,怕是要羞死了。 她一个从现代穿过来的人,都气得想吐血。 薛婉清气得胸膛高低起伏不平,“郡王爷还真是……自大,臣女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就事论事?薛大姑娘什么时候管起言官的事了?宁远伯府这教养女儿的本事有点厉害啊,本朝的言官都不敢管本王的闲事,薛大姑娘真是勇气可嘉,改日,本王一定要上报皇后娘娘,给薛大姑娘封个女御史大夫如何?” 薛婉清听懂了萧恂的嘲讽之意,不过,她没有听懂萧恂话中的威胁,一旦萧恂把薛婉清的这一番谏言告到皇后那里去,且不说皇后不得不对萧恂护短,只说薛婉清的这番惊世之言就能给薛家惹来滔天大祸。 萧昶炫虽欣赏薛婉清的遗世独立,却也知道,她这番言论非常危险,忙上前来,劝道,“五皇弟,薛大姑娘本也是一番好意,只不过是言语不得当,让五弟误会了。神兽在此,若大家一番计较,恐惹神兽笑话。眼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有公务在身,不如大家齐心协力,早些将神兽请回京城,父皇还等着我们复命呢。” 萧恂听懂了萧昶炫的意思,薛家有献白虎之功,白虎与薛婉清有渊源,神兽或许会向着薛婉清,他不应该造次,眼下他们还有公务在身,不要计较一些小事。 第113章 挑拨 萧恂似笑非笑,围着白虎看了一圈,实在是看不出,一头病恹恹没精打采的老虎,怎么就成了神兽了? 萧恂朝后退了一步,“三皇兄,我只负责关防,这运送的事可跟我没关系,这一路上你们可要把这神兽好吃好喝地伺候好了,别出什么乱子。” “郡王爷觉得会出什么乱子?能出什么乱子?还是说,郡王爷希望出点乱子,好证明当今这天下并非盛世天下,当今皇上非仁君?” 薛婉清并不是个遇到挫折就会退缩的人,十多年二十一世纪最先进的教育教会了她,遇到困难迎难而上,也教会了她如何将自己最不寻常的一面展现给人看。 她相信,自己有着这个时代的女人最缺少的自信带来的光彩,她有着与男人真正并肩而立的勇气和资本,她也会让萧恂看到她闪光的,不寻常的一面。 薛婉清没有错过萧恂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她微微勾起了唇,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边不曾有过任何女性,她就不信,慕艾的年龄,萧恂能对她无动于衷。 书中说,萧恂终其一生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可并没有说,萧恂是个断袖。 薛婉清可以断定,书中的萧恂之所以终其一生不曾得到自己想要的人,其原因是因为书中的薛婉清不是她,如今她来了,她才是萧恂想要的人。 萧恂格外震惊,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蠢物,他真是不敢相信,这样的蠢货居然也和谢知微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过,谢知微怎么没有被这女的蠢死? 幸好愚蠢没有传染性! 萧恂摆摆手,他催了萧昶炫一声,懒得再搭理,转身就在椅子上坐下,等着萧昶炫安排人将白虎抬上车。 因白虎已经移交给了萧昶炫,薛婉清也不怕自己制不住白虎,便建议萧昶炫给白虎喂了不少活物,白虎一顿大补,回去的路上稍微有了精神。 铁围山离京城有五十多里地,当天赶不回去,晚上,一行人在镇上的客栈住下。 客栈平日里没有多少人住,每到三年一次的春闱,往来的举子会在这里投宿,客人才会多一点。这次,因有一个皇子,一个郡王同行,是以,客栈被包下来了,没有闲杂人等。 薛婉清好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漫步下楼。 夜里,天高月圆。 庭院里一颗大枣树,树下安放着桌椅板凳,廊檐下的红灯笼里透出红色的光,将庭院照得一片朦胧,偶有一阵风来,将熟透了的枣子打下一粒,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上几步远。 桌上放了几碟小菜,一壶果酒,萧昶炫和萧恂面对面坐着,萧昶炫给萧恂劝酒,“五弟,这只是果酒,女人都可以喝。” “既然是女人喝的酒,你让我喝干嘛?”萧恂不想喝,他已是站起身来,“你自己一个人喝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要出去转转。” “你……”萧昶炫肠子都悔青了,他为什么要让萧恂跟着出来?十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还得给萧恂当奶嬷嬷,一旦萧恂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吃不了兜着走。 这也是他为何非要留萧恂在这儿喝酒的缘故,喝晕了好上去睡觉。 还不敢给他喝烈酒,不敢让他多喝。 萧昶炫正要追上去,看到月光下的薛婉清,清冷的月光透过稀疏的枣树枝叶,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肤色偏清冷,如同月光里的精灵,萧昶炫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愣了好大一会儿,才醒过神来,朝她走去。 “薛大姑娘!” 薛婉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入了神,似乎是才被萧昶炫的声音喊得回神,她抬起眼,看向萧昶炫,笑了一下,“四皇子殿下,您刚才是不是准备去追宸郡王?” “是的。”萧昶炫点点头,不放心地看着已经远去的萧恂的背影,“我来之前,父皇千万交待过,一定要照看好五弟。” 薛婉清皱起眉头,顺着萧昶炫的目光看去,只看到萧恂的背影在门边消失,,“殿下,请恕婉清直言,殿下比宸郡王殿下大不了两岁吧?” “略长一岁。” “是啊,婉清方才也听到殿下一直在劝宸郡王殿下喝酒,想必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宸郡王殿下留在客栈里,不让他到处乱跑吧?殿下不是宸郡王殿下的长辈,有些事也只能点到为止。” “况且……”薛婉清回过头,看向萧昶炫,正好也看到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自己,不由得耳朵一热,意味深长地道,“宸郡王殿下今秋立下了战功,一个能领五千兵的将领,想必是有自我保护的能力,殿下又何必操心呢?” “立下战功”四个字,如同擂鼓一般,令萧昶炫的心震响良久,他压抑许久的心思,此时如同藤蔓一般,不由自主地爬出来,往四面八方蔓延,他的眼中也浮现出了不甘与怨恨。 到底谁才是父皇的儿子?是他和皇兄弟们还是萧恂? 从小到大,不管萧恂做了什么,父皇顶多骂两句,但凡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是给萧恂,而不是他们这些儿子们。 虽然说,萧恂死在外面,他或许会难辞其咎,可他到底是皇子,难道他还要为萧恂殉葬不成? “薛大姑娘,请这边坐吧!” 萧昶炫收回了目光,邀请薛婉清一起坐下,素守快手快脚地过来收拾一番,将酒菜端走,换上了一壶普洱。 萧昶炫亲自为薛婉清斟上一杯,道,“这是云南沐王府进上来的茶,适合晚上喝,不会走眠,薛大姑娘尝尝?” 薛婉清原本就有话与萧昶炫说,她有意来此,自然从善如流,安孜如素,茶过一巡,她笑道,“不知四殿下准备如何将这头白虎运往京城,还是如今日从山上下来一般,蒙以红布,不叫世人看见?” 萧昶炫听出这话里有话,他虽与薛婉清只打了两三次交道,但已是知道,薛婉清素有想法,与其他的女子迥然不同,忙拱手道,“还望薛大姑娘赐教!” 薛婉清矜持地点点头,道,“请恕臣女请教殿下,白虎现世意味着什么?” 第114章 如意 萧昶炫悚然惊醒,他汗颜不已,喃喃道,“王者仁而不害,则白虎见。” “不错!”薛婉清弯唇一笑,她笑容中带着自信,在月光下如同仙子一般,浑身散发出智慧的光芒,“皇上乃当世仁君,白虎才会现身于世,此乃国朝之盛世,殿下怎能不教天下百姓瞻仰白虎之神兽风范,赞颂当今皇上之仁道呢?” 萧昶炫深吸一口气,“薛大姑娘所言极是,此乃本宫思虑不周,幸而薛大姑娘提点。” 薛婉清达到了目的,便站起身来,“殿下多礼了,为殿下分忧,这本是婉清应当做的分内之事。天色已晚,婉清告辞,殿下也不要待太久了,更深露重,以免受寒!” 萧昶炫目送着薛婉清出了庭院,又看到她的身影在楼梯处出现,丫鬟打着灯笼走在她的身后,光亮一直伴随着她的脚步,在他的眼中消失。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神奇的女子呢? 她果真与其他的女子不一样,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女子能够与他的思想契合,那么,也唯有眼下这一个了。 萧恂围着这小县城转了一圈,深秋入夜,秋寒露重,除了一处勾栏要热闹一点,别的地方都乌漆嘛黑,没什么看头。 墨痕跟在他的身后,慢悠悠地走着,小半个时辰后,两人又回到了客栈门前,见门口停了一辆破破烂烂的马车,两个跟从的婆子丫鬟在寒风中打颤,旁边是几匹高头大马,跟着一群戎装的边境军人。 “大爷,小的这客栈已经被人包了,您还是去找别家去吧!” “掌柜的,这个县城,我们已经寻了个遍了,实在找不出第二家,因有女眷,才不得不投宿……” 萧恂没当回事,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他拍拍肩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背着手,正准备走进去,就听到一道温润的声音道,“掌柜的,不知这客栈是京中何人包的?能否容通禀一声,在下乃是京城谢家人……” 萧恂猛地扭头,看向牵着马的中年男子,问道,“敢问,将军可是谢家大老爷?” 正是谢元柏,他归心似箭,快马加鞭,日夜不停,今日在县城外的时候,看到有人打劫一个进京寻亲的女子,一问之下居然是老太太的姨侄女儿,只好带着一起进城。 若是没有白梅芷,谢元柏几个大老粗,找不到客栈,随便找个屋檐下窝一晚上算了,可是就因为有了女眷,谢元柏才不得不低声下气求掌柜帮个忙。 “正是在下,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兄弟不敢当!”萧恂正襟而立,拱手见了个礼,“萧恂有幸,见过谢将军!” 谢元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连忙要下跪,被萧恂一把拉住,“将军着甲,皇上跟前也不必行礼,将军太客气了!” 萧恂说着,朝墨痕使了个眼色,墨痕忙上前对掌柜的道,“是和我们一起的,让他们进去吧,找个厢房安置那位姑娘就行了。” 白梅芷这才袅袅地下了马车,她用一块白绢蒙面,只露出一双狐眼,直勾勾地朝着与萧恂一起进去的谢元柏的背影看了一眼,忙垂下眼帘,白绢之下的唇瓣勾了起来,只觉得这一趟进京,途中能够偶遇大表哥,实在是苍天有眼。 天底下去哪里找这等文武双全的如意郎君呢?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大表哥已有妻儿。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古万事难全,那崔氏原本与大表哥元配夫妻,可也是个没福气的,袁氏武将家出来的粗人,若是懂表哥的话,表哥也不会一去边关五年不归了。 这间小小的客栈里,住了一个皇子,一个郡王爷,一个伯府世子,一个伯府姑娘,正房院子都分完了,好房间也轮不到白梅芷,她被领到了庭院靠北的一间偏房歇息。 屋子里一股霉味,碧柚将自家姑娘的铺盖抱了进来,不满地道,“姑娘,金嬷嬷才去了厨房,那边说连洗澡水都没有了,要的话只能自己拿钱去烧,这客栈真是太过分了。” 白梅芷坐在桌前,心里头还在回味今日与大表哥相遇时的那一幕,他的马冲了过来,一下子就把那些贼匪打散了,大将军横刀立马,他的那些部下们随便挥了两枪,贼匪们就落荒而逃,真的是威风到了极点。 “大表哥呢?我是说谢大老爷呢?他那边有没有热水用?” “姑娘还管谢大老爷做什么?才大老爷的亲兵去给大老爷提水的时候,也没有说问姑娘一声,也没说给姑娘留一点水。” 白梅芷心里难免有一分失落,她蹙着眉,“浑说些什么?也不想想咱们今日这般处境,进京是为了什么?别说大表哥不念着我,就算是要我当烧火丫鬟,我也是愿意的。” 碧柚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连忙将床铺了,过来道,“姑娘也别多想,姑娘也不是没有盼头的,二少爷还在白家,眼看就要明秋就能下场了,待高中了,姑娘也是举子的妹妹了,还怕以后没有个好盼头?” 想到哥哥,白梅芷脸上才有了几分笑意,“嗯,你去打听一下,这院子里都是住的些什么人?” 她亲眼看到堂堂一个郡王爷,居然主动和表哥套近乎,与他拱手。都说天下读书人没有不知道谢家的,果然,谢家不论在朝在野都是地位超然。 谢元柏的房间安排在二楼,紧挨着萧恂的天字一号。此时,他梳洗一番,正要让执书去看看宸郡王睡了没有,便听到了执书在门口给萧恂请安的声音,他忙把门拉开,看到萧恂的身后,墨痕亲自提着一个食盒。 “郡王爷,请进!” 谢元柏穿着一身月白色直裰,绞得半干的头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白玉簪挽在头顶,端的是世家公子,风度翩翩。 谢元柏的身上,既有着文人的含蓄内敛的芳华气质,又有着武将的铁骨铮铮,整个人如同一柄打磨宝剑,暗光微芒,锐不可当。 君子如玉剑如虹! 第115章 归家 天底下也只有谢元柏这样的人才能生得出小狐狸那样的女儿吧? “谢大人,您还没有用晚膳吧,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酒菜,若不嫌弃,我陪您喝一杯。”萧恂边说,边走了进来。 “喝一杯就不必了,夜已深,且末将还有军务在身,不得沾酒。待回京之后,末将在家中治酒,请郡王爷过府一叙。” “好说!”萧恂示意墨痕将饭菜摆出来,酒具就算了,他请谢元柏落座,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令郎如今跟着我在学骑射,以后有的是机会与谢将军一叙。” 谢元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充满了惊喜地看着萧恂,愣了好一会儿,忙放下筷子站起身来,朝萧恂深深一揖,“末将替犬子谢过郡王爷。” 萧恂忙谦逊地道,“溪哥儿玉雪可爱,对骑射又非常有兴趣,原本令爱准备教他,我想着,横竖我也没事,便顺便带一带。” 谢元柏并不傻,哪怕儿子没有拜萧恂为师,无论如何,萧恂既然教了他,那也有半师之谊,这份情义,可是千金难买。 谢元柏在军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深知军中的派系之见何等深,他若非有潞国公照拂,纵然文韬武略出众,也难以在军中立足。 虽然说现在谋划这些还早,身为父亲,谢元柏也难免想到,将来儿子若是走文这一路,有谢家这么多年的底蕴做铺垫,倒也不必担忧;若是走从军这条路的话,那军中的背景就非常重要了。 还有什么背景,比皇家的更牢靠呢? 说到底,谢元柏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父亲罢了。 若非萧恂是外男,谢元柏很想问问女儿的近况,他不由得想到当年离开的时候,五岁的女儿牵着他的手,昂着头,眼巴巴地望着他,“爹爹,您会经常回来看湄湄吗?” 他的湄湄,如今也长成了妙龄少女了吧?不知道是像她多些还是像自己多些? 一时间,谢元柏的眼睛湿润了。 次日一早,白梅芷醒来的时候,客栈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她揉了揉头,鼻端传来一阵霉味,白梅芷也跟着被惊醒了,喊了一声,“碧柚?” 金嬷嬷忙进来,“姑娘,碧柚去厨房提水去了,奴婢服侍姑娘起身吧!” 白梅芷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不由得惊了,“怎么这个时辰了?大表哥已经等急了吧?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姑娘别急,才谢将军那边的人过来说,将军四更天就起身回京了,说是要急着回去复命,留了两个小将军一路护送姑娘进京,这真是太好了,路上咱们也不用害怕了。” 白梅芷一听,惊呆了,“你是说,大表哥他先走了?” “是的。”金嬷嬷一面展开夹袄,一面道,“咱们的马车走得慢,谢将军他们都是一路快马加鞭,想必也不耐烦等我们。” 白梅芷一想,也释然了,那种被谢元柏抛弃的情绪也一扫而光,她忙掀开被子,“那快些吧,不知道这镇子离京城还有多远呢?” “奴婢才问了,哪怕走得快些,也要一天多功夫呢,姑娘不必着急。” 她如何不着急?想到至少还有一两日才能看到那个高山仰止般的男人,白梅芷的心里就跟着火了一样。 谢元柏当晚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他的马跑到了甜水井街一趟,远远看着谢家数十年如一日的门楣,心里再也无法平静下来,他很想冲进去,可是,因为还没有面圣,不得不调转马头,住进了驿站。 九月二十四日,离风夕节还有五天。 一大早,自从执书回来了,见了袁氏说大老爷已经于昨晚傍晚时分进了城,今日一早进宫面圣后,谢家长房大院便跟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了。 用过早膳,谢知微便陪着母亲和弟弟焦急地等在了仪门处,她握着母亲的手,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母亲在颤抖,她不由得握紧了一些,“母亲,您别紧张,就算父亲回来,也是先去前院见祖父和叔父们,那会儿,您再紧张也来得及。” 袁氏被女儿逗笑了,她也不是矫情之人,拍拍谢知微的手背,“你这孩子,你这么多年也没有见到你父亲了,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紧张?” 谢知微想到前世父亲对母亲的背叛,那时候弟弟成了痴傻,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父亲哪怕纳妾也犯不着背着母亲与白梅芷行苟且之事,这分明是往母亲的脸上扇耳光,让母亲被阖府的人笑话,她的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摇摇头,“不紧张,母亲,我们是一家人!” 是的,他们是一家人,他们一家四口,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也不欢迎任何人加入。 如果白梅芷再来,安分则已,若不安分,她会让白梅芷好看,也会好好教老太太做人! 几近正午时分,前院才传来一阵喧阗,前面有婆子跑来说“大老爷回来了,大老爷下马了,大老爷已经进了大门了。” 袁氏迫不及待地往前跑,她提着裙子,在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倒,谢知微惊呼了一声“母亲”,看到婆子们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才松了一口气。 谢明溪跑得快些,三人领着一群下人才跑到正院,便看到谢元柏随着父亲,在弟弟们的簇拥下,从大门口进来。 门外,鞭炮声响,在一阵气浪冲击下,门口的两盏大红灯笼在轻轻地摇曳。 秋日的丽阳高高地挂在头顶,树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父亲一身金铜色的铠甲上,他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朝自己看过来,目光中似乎闪动着泪光,他的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唇瓣微颤,谢知微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湄湄”。 谢知微的瞳孔微缩,两世为人的冷静令她止住了朝前冲的步伐,她站在原地,淡粉绣梅的披帛在风中舒展,身量未足的少女有着一张绝世美颜,也有着与年龄并不相符合的冷静,她的眼中充满了打量,淡粉色的唇紧紧地抿着成为一线,也显得淡漠。 “湄湄!”谢元柏伸出了双臂,可是他没有等来长女的乳燕投怀,而是被一发小炮弹冲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116章 爹爹 “爹爹!” 谢明溪恨不得在父亲的怀里蹦跶两下,他一下子搂住了谢元柏的脖子,柔嫩的脸蛋儿贴上了谢元柏略有些冰凉的脸,“爹爹,你是我爹爹吗?我可想你了!” 谢明溪的卖乖并没有冲淡了谢元柏看到女儿淡漠的眼神时的伤感,他反而自愧不已,紧紧地将儿子搂在怀里,这是他的嫡长子,可襁褓中离开后,他再也没有看到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这么大了。 谢知微听到弟弟的话,鼻头一酸,眼中有泪花在滚动,她忍不住看向袁氏,见袁氏痴迷地望着父亲,那难以压平的嘴角,眼中的炙热,都出卖了她的心情,她是何等的喜悦与激动。 正是这份痴恋,日后,哪怕父亲生生朝她的心口插上一刀,袁氏哪怕心痛到了极点,也依然选择原谅父亲,甚至让人托信给她,说待袁氏死后,父亲若是将白梅芷扶正,让她不要反对。 前世,母亲的死,恐怕也有伤心过度,绝望至极的缘故吧? 谢知微的心猛地一沉,她紧紧地拽住手中的帕子,难以言喻的痛,如同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令她感到窒息。 “湄湄!”谢元柏放下了儿子,牵在手里,看了妻子一眼后,走到了谢知微的跟前,他抬起手,抚摸谢知微的发,谢知微强忍着避开的冲动,僵硬地受了,福身道,“女儿见过父亲!” “好,好,好,今日我谢家团圆了,都不要站在庭院里了,都进去吧!” 没有谁比谢眺更高兴了,今日麟德殿的大朝会上,皇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召见了谢元柏,在询问火器营的营建一事上,谢元柏奏对得体,意见新颖可行,皇帝非常高兴,再次点谢元柏为火器营指挥佥事,并赐名火器营为神机营。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厮快步跑了进来,恭敬地道,“老太爷,老太太,几位老爷太太,白家表姑娘来了!” 谢知微猛地抬头看向父亲,见他微微蹙眉,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被她咽了下去,无论如何,此时质问父亲是否与白梅芷同行都不合适。 原本站在廊檐下,冷冷地看着院子里一幕的老太太顿时大喜,快步走了下来,“快,快,还不快请进来,这孩子,赶路这么急,想必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院子里的人都纷纷朝门口看去,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青衣丫鬟扶着一位身穿白地小朵菊花青领对襟褙子的姑娘跨过谢家的大门走了进来,她年约十五六岁,斜挽堕马髻,插着一根鎏金梅花簪,眉若烟柳,肤若凝脂,一双眼睛顾盼生辉,动人心魄。 谢知微冷冷地看着慢慢走近的女子,眼底漫过一道杀意,前世,若说谢家的满门被灭,萧昶炫与薛婉清是刽子手的话,那么,那个递刀的人便是眼前这个女子。 白梅芷! 前世,若非白梅芷借着谢家的名头做下那么多不法之事,一件件,一桩桩,玷污了谢家的门楣,只为了扶持她娘家的那位哥哥,谋害白家的嫡子,谋白家的钱财,做下多少作奸犯科之事,最后都一一算在自己的头上。 待谢家被定罪,她匆匆将自己的女儿嫁到了娘家,又将儿子过继到了娘家兄长膝下,保住了一儿一女的性命。 谢知微死死地盯着白梅芷,忍住了心头冲过去将她手撕一顿的冲动。 白梅芷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冯氏的身上,她一双勾人的狐眼里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嘴里喊着姨母,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正要下拜,已是被冯氏一把搂在怀里儿啊肉啊地叫着大哭起来。 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谢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只是他这个人修身养性的功夫也到了极致,也没有多言,而是率先绕过这几个人,穿过仪门,入了大厅。 一家人在大厅团团坐下,谢知微牵着袁氏的手,将失了心魂的她扶到位置上坐下。 谢眺看着一屋子自己的儿孙,很快就调整了心情,欢喜起来,吩咐袁氏,“老大媳妇,你辛苦一下,家里今天办个团圆宴,宴席就摆在后边的花厅。” 袁氏还在走神呢,谢知微忙推了推母亲,她站起身来,笑道,“祖父,这事儿孙女也拿手,孙女帮母亲吧!” 谢眺很能理解大儿媳的心情,他抚着胡子笑着点头,“祖父知道你很能干,前些日子置办的宴席,朝中好几个同僚都在祖父跟前夸过。还有你们画的那张绢画,皇上看过了也大说好,如今京中谁不羡慕祖父有你这么个好孙女儿!” 谢知微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福身感谢,“多谢祖父夸奖!” 谢元柏看着已经成了妙龄少女的女儿,一时间心里复杂极了,他似乎看到了亡妻当年的模样,也是这般能干。 他感受到了一道火热的目光,顺着看过去,正好看到了袁氏,她的视线被自己捉住后,匆忙低下了头,只露出布满了霞彩的两颊,谢元柏的心中又充满了歉意。 就在这时,冯氏领着白梅芷进来了,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牵着白梅芷道,“梅姐儿,你快过来,姨母给你介绍一下你姨父和你几位表哥表嫂。” 白梅芷要给老太爷下跪,丫鬟们拿来了垫子,谢眺摆摆手,“不必讲这些虚礼了。家里今日难得团圆,把人认全了就都散了吧,老大刚回来,要回院子里好生梳洗歇息一番,旁的事,改日再说。” 冯氏不敢违逆谢眺,便匆匆地让白梅芷把几房的人认了个脸熟,至于赠见面礼之类的事,因有了谢眺这番话,也都只好作罢。 表兄妹们见礼之后,冯氏正要将几个表侄介绍给白梅芷认识,白梅芷忙吩咐碧柚将自己带来的见面礼取出来,寻思着谢家乃是世家大族,最是注重规矩,谢家可以对她失礼,她却不能让谢家人小瞧了。 “母亲,走吧,父亲累了,我们早些回院子里去。”谢知微已是站起身来,拉着袁氏,又朝谢元柏看过去。 第117章 跋扈 谢元柏自然不会让女儿失望,忙也跟着站起身,对谢眺道,“父亲,儿子先回院子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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