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层忽然卷动起来,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看着就像是一场鹅毛大雪。 一道极为凝聚的力量,从云端来到了地面。 轰的一声巨响,皇城里的无数花树倒下,石殿喀喇作响。 直接承受了这道力量的观景台,更是地面整齐地向下沉降了半尺! 观景台向着山崖里沉去,但并未崩散。 因为白帝在观景台上。 他负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天空。 随着那道力量来到观景台的,还有无数云絮。 那些云絮来自西海,带着无限湿意与重量。 但当那些云絮与白帝的身躯相遇,顿时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只剩下了最纯粹的颜色。 无数道白色的云絮,缭绕在白帝身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旋转起来,变成一团粘稠的云团。 那片粘稠的云团里氤氲着无穷光热,高速飞掠时遇着的如刀般的风,都不能让它的形状有丝毫变化。 那团云不像海盗,也不像通古斯大学者。 轰隆如雷的声音在白帝城的天空里炸开。 那团白云向着城西那座大院上方而去,在碧空上留下一道清楚的光影。 那是一只比落星山脉雪峰还要巨大的白虎。 …… …… 看着投影在天空里的那只白虎,白帝城里响起无数声激动至极的欢呼。 那位刚刚突破离宫大阵,准备杀死所有人类教士以及城里所有妖族民众的圣光天使,望向了天空。 他是战争天使,在神明的仆人里最为暴戾也最好杀戮,从来不知道畏惧是何物。 但当他看到天空里的那片光影,看到那团呼啸而来的白云,依然感觉到了强烈的警意,甚至生出了退意。 他感觉的非常清楚,这是在这片大陆他遇到过的最强大的对手。 比他前些天杀死的那个人族强者还要更强大。 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这位圣光天使便做出了决定。 他把战意提升到了极至,发出一声如雷般低沉的吼声,握着光杵向那片云团砸去。 如果白帝用真身攻击,或者他会选择暂时退让,但既然来的不过是一道神魂,他有信心能够战胜对方。 那片由云组成的白虎来到了院落上方,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咬住了那根光杵。 咔嚓! 獠牙与光杵摩擦着,其间生出无数道细小却依然恐怖的闪电。 天空里雷声大作,狂风吹散院落上面的夜色与残存的光明。 恐怖的威压直接碾平了院落里的所有建筑,就连地面上的那些黄沙都仿佛变成了砖石! 教士们再也承受不住,纷纷向外面逃散而去。 被盲琴师等人护在中间的唐三十六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更加苍白。 魔君正要掠前杀死此人,忽然感应到了些什么。 他望向天空,脸上流露出震惊与不可思议的情绪。 …… …… 在天空里。 一名青衣道人,悄无声息,出现在圣光天使身后。 圣光天使正在与白帝的神魂战斗,注意力全部在光杵之上。 但他应天地法理规则而生的天使,没能察觉身后的青衣人,依然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这画面异常诡异,而且可怕。 青衣道人伸出双手,握住了圣光天使的羽翼。 圣光天使终于感觉到了,眼里流露出无尽惊恐,就像是深渊。 他已经来不及做任何事情,甚至来不及回头。 擦。 一声轻响。 就像俏丫环撕扇。 就像贵公子撕书。 圣光天使的羽翼被青衣道人生生地撕了下来! 一声惨叫响起。 那喊声无比痛苦,无比愤怒,无比绝望,就像是真正的雷,回荡在白帝城的上空。 …… …… 第1035章 摘剑 风雷激动,惨号破空,红河生波,无数浪花像雪一般飞向天空,然后落下,掩去那些惊恐逃散的于京巨兽的身影。 伴着惨叫,圣光天使向着地面坠落,金色的血液在天空里到处溅射,画出两道清楚的线条。 在身受重伤、痛苦不堪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冷静,想要在绝望里找到最后的那线希望。 他的双翼被青衣道人生生撕断,失去了最骄傲的光电般的速度,他干脆放弃了飞行,向着地面坠落,速度变得越来越快,身后喷出的金色血液再也无法跟上他的踪影,空气则被他撞的燃烧起来,变成了一条火线。 他像一块陨石般像地面砸去。 只有如此,他才能保证自己的速度,才有希望摆脱那个安静而可怕的青衣道人。 轰的一声巨响,圣光天使砸进了岸边的河滩里,砸出了一个巨坑。 巨大的冲击力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毫不犹豫起身,准备向着河对岸逃走。 他那位境界实力更强的同伴,就在对岸的群山里。 然而,就在他刚刚起身的时候,另外一块陨石也落进了河滩里的巨坑中。 白帝离开了观景台,从天空里落到了地面,一脚踩在了圣光天使的胸口上。 喀喇无数声碎响,就像是一块石头被更坚硬更巨大的石头生生碾碎。 圣光天使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口鼻处溢出无数金色的血浆,然后闭上了眼睛,就此死去。 白帝缓缓收回了脚。 他看着圣光天使脸上的金血,若有所思。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圣光天使的下体处,只见那里一片光洁,没有任何特征。 白帝微微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不男不女的鸟人。 所谓天使,不过如此。 …… …… 名为怒火的圣光天使死了。 导致他如此迅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当他看到天空里的白虎光影时,没有选择逃走,而是战斗。 就当时的具体情况来看,他的判断与选择并没有错。 白帝那时候的注意力,必须放在云端的牧夫人身上,即便眼看着院落外的人族强者们要被杀死,甚至城里的子民也会被屠戮殆尽,依然只能分出一道神魂来攻击,就像当初天书陵之变时,天海圣后那样。 如果他能够抵挡住白帝的神魂攻击,哪怕只是拖住一段时间,另外那位圣光天使便可以杀死陈长生与徐有容,然后转过头来与牧夫人一道攻击白帝,到那时白帝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问题在于,他没有想到除了白帝,今天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位真正的绝世强者。 降临后,他们对这片大陆的强者有所了解,知道有个道人很厉害。 在他们想来,那个道人不可能出现。 但那个道人出现了。 于是他就死了。 整件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 …… 青衣道人也落在了河滩上。 河风拂动他的黑发,青衣轻飘,真似神仙中人。 轻描淡写一伸手,便撕掉了圣光天使的一对羽翼。 这样的青衣道人,世间只有一位。 商行舟。 当年西宁旧庙里的中年道人,如今已是大陆的最强者,也是人族的统治者。 商行舟与白帝有旧,但他们没有叙旧,因为战局还没有结束。 他们望向红河对岸。 在对岸群山深处,有棵天树正在不停摇摆,那里的荒火气息冲天而起,其间偶尔有几道剑意出现。 …… …… 满天剑雨,数道流火。 陈长生的左手握着五颗天书碑化成的石珠,却始终没有放出去。 徐有容站在他的身后,已经拉开了桐弓,但梧箭还在弦上。 那位圣光天使感觉到了威胁,却没有在意,因为他掌控着整个局面,而且局面已经无法逆转。 他像一道光电般在天树间穿梭,漠然注视着天树前的那对年轻男女。 忽然,他停了下来,站在了天树里一根极粗的树枝上。 陈长生没有借剑送石而去,徐有容也没有松开弓弦,因为他们像这位圣光天使一样,都听到了那声惨叫。 ——那声回荡在白帝城上空、让整条红河都激荡不安的惨叫。 圣光天使望向对岸某处,无情绪的眼眸里忽然生出无穷震惊。 他清楚地感知到同伴死了,然后感知到两道极为强大的气息。 洁白的羽翼卷起狂风,他毫不犹豫准备离开。 就在他准备去往的北方的天空里,忽然出现了一道裂口。 那道裂口以言语难以形容的速度扩展,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便延展到了十余里长。 那道空间裂口里并不是无尽的深渊,或者是充满乱流的异世界,而是一座城市。 一座应该在河那边的城市。 这座城市就是白帝城。 城外有条河。 河边有滩。 滩上站着一个人。 白帝。 …… …… 天空里出现的裂缝没有消失,最下方隐隐探出一块尖锐的金属角,上面刻着某种繁复难明的花纹。 就是这个金属角划破了空间,然后神奇地把此间与明明在后方的白帝城联系在了一起。 那位圣光天使与陈长生不知道这是什么,徐有容知道,因为在客栈里,她照过很多次这面铜镜,对上面的花纹很熟悉。 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昊天镜!” 在云端,牧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比四周的云海还要更白。 前一刻,当商行舟悄无声息出现在那名死去的圣光天使身后时,她便知道自己败了。 无论黑袍与她的谋划再如何缜密,最终还是落了空。 但那一刻,她还没有想明白商行舟是怎样无视八万里的空间距离,从京都忽然来到了白帝城。 直到那面铜镜碎片划破天空,她才找到了答案。 国教的权柄现在应该有七分在陈长生的手里,因为他是教宗。 国教的底蕴却依然在商行舟的身上。 …… …… 白帝没有走进那条空间通道里。 昊天镜已毁,残片强行划开空间裂缝并不稳定,无法承受他这样的大妖气息。 而且直到现在,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依然放在云端,在牧夫人的身上。 世间再没有谁比他对自己的妻子更了解,所以他非常慎重。 但他还是动了。 这一次他动的依然是神魂。 天空里的那片白虎光影,撕碎了所有的云海。 他的神魂走进了红河里,走进那条裂缝,出来时,便已经到了群山之间。 一声带着神圣意味的吟诵声,从那位圣光天使的唇间如水般流淌而出。 无比庄严的气息与肃杀的战意在他的眼里生出。 他依然强大,如果白帝与商行舟只能用神魂攻击,他应该能够离开。 那道由光线组成的长矛,刺穿了天树的枝叶与风云,刺向了白帝的神魂。 嗤嗤的声音不停响起,就像是无形的火焰,在光矛与白帝神魂之间疯狂地燃烧着。 在无比刺眼的光明里,白帝的神魂渐渐变淡。 圣光天使依然警惕不安,因为白帝的神情也很淡。 …… …… 昊天镜碎片划破天空,在裂缝里能够看到后方的河滩,当时河滩上只有白帝一个人。 现在河滩上依然只有白帝一个人。 他静静地看着对岸,看着云海的西方,没有动。 商行舟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大河滔滔,青衣飘飘,御风而行。 商行舟亲自来了。 瞬间,他便越过了数十里河山,在天空里留下一抹青衣的残影。 山间天树摇晃,满天剑雨。 商行舟视若无睹,也没有与陈长生说什么,右手伸向满天剑雨里。 如拈花一般,又如摘叶,他在满天剑雨里取下一把剑。 第1036章 何如来此看师眠 陈长生知道自己的老师准备做什么,自然不会阻止他。 就算他想要阻止,可能也无法做到。 商行舟握住了那把剑。 那把剑的式样有些古朴,或者说陈旧,在满天剑雨里很不起眼。 当初陈长生从周园里剑池里带出万余把剑时,也没有注意过这把剑。 后来国教决定把这些剑归还当年的那些宗派山门,离宫派出了很多位资历极老、见识极博的教士负责为这些剑登录名册,但依然没有人知道这把剑的来历,不过因为这把剑太不起眼,所以也没有太过在意。 不知来历,自然不知道该送回何处,这把剑就这样留在了陈长生的身边。在随后的那些战斗里,这把剑就像别的同伴一样,顺应他的心意,成为剑阵里的一部分,成为剑雨里的一滴。 依然还是那样的不起眼。 直到今天,商行舟握住了这把剑。 被天树枝叶遮蔽天光的崖间一片阴暗,忽然间明亮了起来,仿佛多出了一轮太阳。 那把剑散发出无比刺眼的光芒。 这把剑是佛宗的禅剑。 剑名大日如来。 佛宗早已寂灭,无论道藏还是民间典籍上都没有任何记载。 谁还能识得这把剑? 当今大陆只有三个人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其中二人此时应该正在天凉郡北方的雪原上对峙。 只有商行舟在场。 他在满天剑雨里一眼便看到了这把剑,然后摘下了这把剑。 佛宗修的是心,禅剑定的就是心。 所谓大日如来,便是随心而至,是真正的心剑。 西宁一庙修也正是心意。 可以想象,这把剑落在商行舟的手里,会是怎样的可怕。 那位圣光天使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低沉的雷鸣,想要震飞白帝的神魂,用全力应对。 一道青色的残影在天空里划过。 那是商行舟的道衣。 白帝的神魂渐渐散去。 一道金色的鲜血从圣光天使的胸口处飙射而出。 他没能避开商行舟的这一剑,身体被贯穿。 这一剑不知其所起,一往无回。 谁能避得开? …… …… 山崖间一片死寂。 圣光天使低头望向自己胸口处的洞,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金色的血液不停地淌落,带来很多异象。 被血水打湿的地面,忽然生出很多青草,草里有着圣洁的白花。 陈长生与徐有容没有太过喜悦,反而觉得身体有些寒冷。 他们看到了那一剑。 这一剑太可怕了。 或者说商行舟太可怕了。 他的剑完全随心意而行,真正的做到了羚羊挂角、天意难测。 这样的剑谁能避得开? 陈长生就算与徐有容双剑合壁,面对着这样的剑,也只能受死。 他们感到了寒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推论,更是因为这时候商行舟望向了陈长生。 是的,商行舟没有再理会那位圣光天使,看都没有再多看一眼。 他提着那把大日如来剑,静静地看着陈长生。 谁都不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什么,他准备做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商行舟看来,被自己重伤的那位圣光天使已经没有任何威胁。 那么放眼红河两岸,谁是他最想除掉的威胁? 过去数年发生的那些事情,早已经证明。 宽阔的红河上生出无数浪花。 白帝没有过来,但他收回了望向西方天空的视线,深深地看了一眼对岸。 他的眼眸一片白色,看着有些煞人,像极了最寒冷、最暴烈的风雪。 商行舟不再看陈长生,回望过去。 隔着滔滔河水,当今大陆最强大的两位圣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时间,浊浪排空,阴风怒号,风云大动。 局势的变化太过突然。 前一刻,商行舟与白帝联手杀死了一位圣光天使,重伤了另外一位。 下一刻,他们便开始对峙。 只是因为商行舟看了陈长生一眼? 还是因为有些更深层的原因? 陈长生想不明白,也没有继续去想。 那位圣光天使虽然被商行舟一剑贯穿,身受重伤,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战斗力。 如果让他活着离开,将来人族北伐魔族时,必然会遇到一位很可怕的对手。 或者商行舟的剑下一刻便会贯穿他的胸膛,他也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然而,徐有容拉住了他的衣袖。 圣光天使挥动羽翼,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北方而去。 陈长生知道自己来不及了。 商行舟与白帝依然对峙着。 场间唯一能够追上圣光天使的便是徐有容。 圣光天使已经受了太重的伤,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问题在于,她如果离开,陈长生怎么办? 就算双剑合壁,他们也不见得是商行舟的对手,但总比各自为战强太多。 陈长生望向徐有容,说道:“白帝不会让我死。” 徐有容说道:“我也不会。” 商行舟看着对岸的白帝,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然后说了一句话。 “朱砂,杀了他。” 听到这句话,白帝神情微变。 陈长生很吃惊。 一位黑衣少女从天树洞里走了出来。 那道把她与整座山崖相连的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 陈长生这才明白为何先前会觉得这片山崖有些眼熟。 他望向徐有容。 徐有容笑了笑。 于是他明白了更多的事情。 为何先前被圣光天使逼入绝境的时候,她还如此平静。 为何先前她对他说,至少应该把计划告诉某个人。 然后他明白了现在的情形。 商行舟布置这个局,就是想要杀死那两位圣光天使。 白帝出于某些原因不想最后这位圣光天使也被杀死。 当然,他也不想陈长生死。 于是商行舟与白帝从同伴忽然变成了对手。 但白帝没有想到,商行舟已经为那位圣光天使安排了最后的送行者。 至于……商行舟究竟想不想杀死他。 这个问题不想也罢。 小黑龙望向陈长生。 虽然是商行舟解救了她,但她依然只会听陈长生的话。 因为她是他的守护者。 商行舟没有说话,显得很平静。 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的学生,知道在这种时候陈长生会怎么选择。 陈长生没有犹豫,说道:“去吧。” 狂风呼啸,青叶乱飞,黑衣少女的踪影消失了。 高远的云层上,那位重伤的圣光天使绕过了那道被昊天镜切开的裂缝,转折向北飞去。 忽然,他看到了一座连绵十余里的黑色山脉。 仿佛落星山脉忽然从地面来到了天空里。 第1037章 死后的温暖 在无比遥远的南方海洋深处,一道流光忽然停下,圣光天使现出身形。 他的身体被大日如来剑贯穿,受了极重的伤,即使是神血也无法修复。 他必须尽快回到雪老城,接受祭台的供养。 但北方的天空里出现一道黑色的山脉,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随后无论他选择什么方向,始终都无法绕过那道黑色的山脉。 那道山脉是可以移动的,那是一只玄霜巨龙。 即便是在圣光大陆甚至传说里的史前光明世界里,玄霜巨龙都是最高贵、最罕见的生物。 但这只玄霜巨龙尚未成年,若是平时,圣光天使或者会警惕,然而绝不会不战而退。 问题在于他现在的伤势太重,只能靠着洁白的羽翼维持着速度,确保不会被对方追上,却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的伤势逐渐恶化,终于还是到了必须要决一死战的时刻。 太阳照耀着如镜般的海面,水雾渐生,有些闷热。 圣光天使转身望向天边。 一道黑线高速而至,骤然停止。 如风暴般的龙吟里,黑衣少女踏空而至。 神族与龙族的语言极为接近,圣光天使能够听懂她的意思。 “我确实伤的很重,但是我依然有杀死你的力量。” 圣光天使的脸色异常苍白,仿佛透明一般,神情却非常肃穆。 他用那种复杂的语言低沉说道:“在这远离大陆的海洋深处,相信没有谁能够帮到你。”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试图穿过雪岭回到魔域,在大陆的腹部飞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有几次成功地避开了小黑龙的拦截,但在最后的关头,他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感觉到在路线的前方,有些极强大的气息在等着自己。 那些气息有的像太阳,有的像古井,有的就是一把刀。 很明显,那些人族强者在大陆各处等着斩杀他。 圣光天使不敢冒险,离开大陆,向着最遥远的南海深处而来。 所谓的决一死战,其实也就是死里求存。 那个道人与那个白衣少女还要在白帝城里处理一些更重要的事,比如那个年轻人的生死。 只要他能够把这只玄霜巨龙杀死,那么这片大陆上再没有谁能够跟上他的速度。 到时候他只要提前选择好路线,避开大陆各处的那些人族强者,极有可能回到雪老城。 带着神圣意味的吟诵声,从圣光天使薄薄的嘴唇里如流水一般淌出。 他的神情变得更加肃穆,庄严至极,无比虔诚。 他的气息也变得强大了很多。 他把所有的希望与荣耀,都寄托在随后的这场战斗里。 …… …… 小黑龙的神情很不严肃,连认真都算不上。 看着气息不停变强的圣光天使,她根本没有如临大敌的感觉,反而像在看着一个白痴表演。 她忽然想到很多很多年以前父亲曾经对她说过的一些话。 “那些天使啊,因为骄傲,所以愚蠢,最好杀了。” 是的,父亲。 这些天使果然像您说的那样笨。 小黑龙有些感伤。 在碧空与海水之间,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忽然,海水动了起来,不停翻滚,如同沸腾一般。 数十个或大或小的岛屿,从海水里缓缓升起。 那些岛屿上躺着或大或小、各种各样的……龙。 这里便是龙岛,这个世界所有的龙都生活在这里。 这时候太阳当空,正是它们晒太阳的时候。 数十道龙吟此起彼伏地响起,或者威严,或者暴烈,或者轻佻。 数十道如山脉般的龙躯,横亘在天空里,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数十道或者恐怖强大或者还很弱小的龙息,落在了圣光天使的身上。 圣光天使沉默了片刻,放下了手里的光矛。 在海水里,他向着最黑暗的深处沉去。 他睁着眼睛,看着海面上的阳光。 他并不觉得寒冷与恐惧,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 …… 南海的海水之所以是温暖的,是因为那里很少有云,阳光极烈。 红河的水之所以也不寒冷,则是因为天树地底的荒火顺着岩缝泄漏出来了少许。 今天散溢出来的荒火尤其多,河水更加温暖,红藻们欢欣鼓舞地生长着,没用多长时间,便把河水染的更红。 如果是平时,以红藻为食的于京应该正在开心地进食,不时用阔平的巨尾拍打河面,形成壮观的景象。 但拥有相当程度智识的它们,今天早就已经潜入了最深的河底,根本不敢冒头。 河水是那样的平静,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红色的缎面。 两岸已经空无一人。 白帝城里则是一片嘈杂。 尤其是西城那座与相族庄园隔涧而邻的院落四周,更是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大院里的屋宅已经完全垮塌,到处都能看到废砖断梁,蒙着黄沙,看着就像是已经废弃了数十年。 离宫大阵已经被破,那位圣光天使已经横死,但院落四周的教士们没有离开。 凌海之王等国教巨头,哪怕身受重伤,也依然守在院门前。 唐三十六脸色苍白,要靠那位卖脂粉的小姑娘扶着才能站住。 他们没有离开,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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