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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这是师父的剑,这就是他苏离的剑。 数百年,真是好久不见。 这让他如何能不快意,如何能不纵情而笑。 他在笑,黄纸伞仿佛也在笑。 但快意的笑声里依然有一丝怅然,些许遗憾。 师父,我重新握住了这把剑。 但……周独夫已经死了,我没有机会把他斩于剑下,替你报仇。 清朗而放肆、却又怅然遗憾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雪原上,仿佛要传到千里之外。 这笑声里的意思,清楚地告诉了整个世界,就连陈长生都听懂了。 怅然于周独夫已死,遗憾于不能将其斩于剑下。 这是何其自信,甚至狂妄的想法。 但没有谁对此表示嘲讽与不屑,就连黑袍也只是沉默着。 因为苏离已经找到了那把他的剑,谁知道他在剑道上会走到什么地方? 清朗的笑声渐渐敛没,苏离身上的剑芒也渐渐消失,仿佛变成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 他抬起头望向雪原四周,那些魔将们如黑山般的巨大身影,神情平静,伸手握住了伞柄。 他的左手握着黄纸伞的中段,就像握着剑鞘。 他的右手握着黄纸伞的伞柄,就像将要拔剑。 陈长生注意到,他的手指很修长,很适合弹琴,当然,更适合用来握剑。 伞柄就是剑柄,就在苏离的手落到伞柄上的那一瞬间,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意,笼罩了整片雪原。 数十里外的雪原上,一座如山般的魔将身影微微摇晃,然后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 一道鲜血出现在雪空之中。 …… …… 第350章 一剑万里 苏离的手握着伞柄,并没有别的什么动作,那道剑意却已经侵凌至数十里之外。 没有剑光亮起,也没有剑风,薄薄的雪片缓缓飘落,雪原四周却出现了无数道凄厉的声音。擦擦擦擦!那是剑锋割破空间的声音,是剑锋割破盔甲的声音,那是剑锋割破魔将强大身躯的声音。 十余座如山般的魔将黑影四周,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白色剑痕,寒风骤碎,重甲骤分,鲜血乍现,有的如山黑影闷哼声中倒在了雪原的,有的如山黑影暴喝声中连连后退,竟没有一名魔将能够在原地站住! 苏离望向十余里外的雪丘,望向盘膝坐在那里的黑袍。 黑袍身前那块方盘更是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上面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洼陷,哪里还能像先前那样投影周园里的一切。正是因为方盘被毁,先前才会发生那场恐怖的爆炸,即便是他这等层次的绝世强者,也受不了轻的伤,衣衫破烂,看着竟有些狼狈。 周园方盘莫名破毁,让他受了伤,感知到周园之局已破,这让他很受伤,但最让他觉得警惕不安的是,苏离现在手里握着的那把伞,这个布置了很长时间,魔族出动了无数高手的杀局,似乎也要出问题了。 苏离如果想要破开魔族设下的围杀之局,需要在剑道上再作突破,然而正如他曾经所言,像苏离这等级数的剑道强者,即便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惧,也无法帮助他突破数百年都未曾突破的那道障碍,除非他拿到那把剑。 现在,那把剑来了。 这怎么可能?黑袍望向苏离身后的那名少年,默然想着,原来一切变数皆在于此。 他识得黄纸伞,知道黄纸伞的来历,他识得陈长生,知道陈长生的来历,他是大陆最擅筹谋的魔族军师,只需神念微动,便把周园里以及周园前后发生的故事推算的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然而即便算得再清楚,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也无法让那把黄纸伞离开苏离的身边。 黑袍站起身来,微微发青的双手,从袖子里伸出,仿佛要将雪原上的所有寒风尽数抓碎。 苏离静静看着他。 二人相隔十余里。 苏离握着伞柄,手指微微用力。 只听得锃的一声清鸣。 一道明亮的剑身,从黄纸伞里抽出。 原来,这才是黄纸伞的真身。 那把剑一直藏在黄纸伞中。 剑未全出。 只有半截剑身出现在天地之间。 雪原之上风雪骤疾,薄薄的雪片变化无数道无形的剑,呼啸席卷而去,瞬间来到十余里外的雪丘。 黑袍低头,揖手,微微泛着青色的双手,仿佛行礼一般,护在了自己的脸前,与那件垂落至雪面的黑袍一道,将所有一切都遮掩了起来,一道阴寒至极的气息,迎向那些如剑般的雪片。 嗤嗤嗤嗤!无数声割裂声,在雪丘之上响起,黑袍身周的空间里,出现无数道清厉的剑光。 下一刻,黑袍的末端离开了雪面,黑袍飘了起来,衣与人俱轻,伴着风雪与剑光,向后飘掠,消失于虚无之中。 剑光渐敛,剑鸣渐静,风雪渐缓。 一道黑色的布片缓缓飘落在雪原上,同时,还有一道殷红色的鲜血。 隔着十余里,苏离一剑便伤了黑袍。虽然说黑袍因为方盘的毁灭受了不轻的伤,不及最强之时,但请不要忘记,苏离手里的剑也没有完全出鞘,还有一半隐在黄纸伞中,那么,这是怎样的一剑? …… …… 苏离没有理会退走的黑袍,望向雪原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魔城轮廓,望向天空里那道蕴含着无尽威压与恐怖意志的阴影,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凝重,眼神却变得越来越狂热,喝道:“来战!” 伴着这声如剑鸣的断喝,一道真正的剑鸣响彻雪原。 苏离的右手握着伞柄向外抽出,寒光四散的剑身,出现在雪原之上。 时隔数百年,遮天名剑,终于重见天日,它见的第一个对手,便是魔君。 这样的回归,何其霸道,何其嚣张! 剑名遮天,无论天空如何广阔,只要这把剑横于眼前,便可以不见。 无论天空里的那片阴影如何恐怖,想不见便能不见。 苏离左手握着黄纸伞,右手随意地提着遮天剑,看着天空里的那道阴影,自有一道呵天斥地的气势。 这样的人物,何其强大,何其英雄! 看着苏离的背影,陈长生动容无语。 他知道自己即将亲眼看到,大陆数百年来最高层次的一场战斗。或者他很快便会死去,死在这场战斗的气息对冲里,或者参加这场战斗的双方,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死去,但他不觉寒冷,甚至觉得有些热。 这道热意来自心里,来自血液。 人生总有热血时。 哪怕刚刚离开周园,便莫名被卷进这场近乎神明之间的战斗,会突然的死去,他也不在乎。周园之行,果然不虚此行,能够亲眼看到这样的英雄人物,能够看到这样一把绝世名剑重现锋芒,生死何足道哉? 陈长生这时候已经隐约猜到,站在自己身前的这名了不起的人类强者是谁。 他的手握住剑柄,便有数名强大的魔将倒下。 他抽出半截剑身,黑袍便身受重伤,飘然远离。 现在,他的剑已经完全出鞘,他的人也已经完全出鞘,向着风雪与天空里的那道阴影,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锋芒。 这第三道剑会有怎样的威力?可否会斩破天空,把那道阴影直接斩于剑下? 只是瞬间,陈长生便想了很多事情,觉得自己的精神世界,被那道笼罩整座雪原的剑意,无微不至地清洗了一番,自己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战意,如果能够活下来,相信这些获得,一定会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传进了他的耳中。 “握住伞。” 陈长生看着那名中年男子的背影,知道这声音应该来自他,只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有些无措。 “还不赶紧握着,不然我可自己先逃了!” 苏离看着天空里的那片阴影,神情坚毅,气势非凡。 谁能想到,他同时在对陈长生悄悄说着这样毫无气势的话。 陈长生愣住了,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道:“前辈……” 苏离没有转身,执剑望天,意甚从容。 但他的声音却是那样的急促,显得非常焦虑。 而且,为了不让魔族发现,他薄唇不动,说话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前你个头的辈,你这个猪头还不赶紧靠过来点!伸手抓住了!” 陈长生真的愣住了,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前辈……您不是那位传奇强者吗?不是一把剑便能纵横大陆吗?您不是要与那道阴影战一场吗?你不是要对方来战吗?原来……您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战斗,只想着逃跑吗?您……这时候的英雄气慨,都是装出来的? 这……难道不是假打吗? 陈长生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这位前辈表面上壮怀激烈,大有壮烈慷慨之风,谁能想到,竟是如此……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想说这样很贱,又觉得有些不敬。 一座在他心里刚刚树立不到数息时间的偶像,就此轰然倒塌。 但他没有任何选择,这位前辈都要逃跑,难道他还要留下来和那片恐怖的阴影战斗? 陈长生的视线,落在那把黄纸伞上,神思有些恍惚,伸手过去握住。 苏离看着天空里的阴影,神情漠然,自有一派高手风范,只有陈长生能听到他齿缝里钻出来的那道声音:“你这个猪头给我抓紧了,不然半道掉了,我可不会停下来拣你。” 陈长生很听话地紧紧握着黄纸伞的前端,还加了一只手。 清朗而嚣张的笑声,忽然响起,在雪原里回荡不停。 苏离看着风雪里的魔族大军,看着那片阴影,沉默片刻,大声喝道:“看剑!” 这是遮天剑重现天地后,真正斩出的第一剑。 也是他被魔族围杀数日数夜里,威力最大的一剑。 风雪之中,那些魔将的如山身影变得极其凝重,更远处的数万魔族大军更是敛气静声。 便是来自雪老城、覆盖了半片天空的那道阴影,都变得凝重了很多。 这一剑,必将凝聚苏离毕生修为。 即便是魔君,也有所忌惮。 狂风骤然卷碎飞雪,笼罩雪原的剑意骤然间压缩,变成一道威力难以想象的剑势,向着天地斩了下去。 苏离出剑。 他一剑斩向天空。 然而,却不是天空里的那道阴影,是与阴影相对的那半片天空。 南方的天空。 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 魔族布置在雪空里的数千个元气锁,尽数被那道剑意斩碎。 忽然变得暴烈的风雪里,出现一道极为清晰的剑道,通往雪原之外。 苏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化作一道流光,掠进那条剑道里。 他的左手握着黄纸伞,伞端挂着陈长生,陈长生的身体已经飘了起来。 呼啸声中,苏离和陈长生变成了黑点,渐行渐远。 下一刻,剑道消失,二人也消失不见。 …… …… 第351章 让人无话可说的离山小师叔 风雪渐缓,雪原安静无声,然而没有过多长时间,地面便开始震动起来,积雪渐松,无数魔族大军疾驰而过,向着南方追去。天空里那道阴影缓缓收回雪老城。黑袍不知何时回到了场间,数名魔将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场间再次回复安静,很长时间都没有声音响起,这些魔族的大人物仿佛都不知道此时应该说些什么,谁能想到那位南方大陆的最强者,居然是这么样一个人。 “当一个真正的强者,忽然不要脸起来,确实很麻烦。” 黑袍的声音依然那般毫无情绪,偶有寒风掠过,掀起头罩的一角,露出微青的下颌。魔将们深以为然,强如苏离,居然在这种时候用这种不入流的骗术,实在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这大概便是至贱者无敌的道理? 黑袍看着雪地上苏离留下的足迹,安静了很长时间,继续淡漠说道:“他的伤已经很重,虽然成功地瞒过了陛下的眼睛,但最后那一剑必然耗尽了他的心血,他没道理还能继续撑下去。” …… …… 一剑不可能真的万里,但能够在魔族强者们构筑的重重阵法间,斩出一条通往数百里之外的剑道,亦可以想象这一剑的威力强大到了什么程度,正如黑袍断言,即便强如苏离拿着那把剑,也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雪老城西南六百里外有一片雪岭,寒冷的气候并没有冻结所有景致,岭间处处冒着白色的蒸汽,原来山岭里竟有很多温泉,一道温泉旁忽然风雪大作,随着雪片缓缓飘落,苏离和陈长生的身影渐渐出现。 苏离已经把剑收回了黄纸伞里,右手轻轻掸飞来到面前的雪花,气度看着极为恬淡随意。相形之下,陈长生要显得狼狈很多,他的手依然紧紧地抓着黄纸伞的前段,坐在雪地里,就像是个要饭的小乞丐。 “魔族明明智商都不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表现的很愚蠢,那些魔将肯定带着人往正南追。”苏离回头看了眼来时的道路,如剑芒般的锋利目光穿透层层的风雪,不知落在何处,唇角微翘露出嘲讽的神情。 他这句话不是对陈长生说的,是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安慰自己。但陈长生并不知道,有些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说道:“前辈,这里毕竟还是魔域,应该尽快离开为是。” 苏离这时候仿佛才发现少年的存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向着旁边的温泉走了进去。 陈长生的手松开了黄纸伞,看着走进温泉里的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温泉四周响起一阵密集的声音,有的声音非常凄厉,仿佛锋利的剑芒切割开空间,有的声音非常响亮,仿佛是铁锤落在岩石上发出的雷般轰鸣,有的声音非常沉闷,仿佛是数千丈的潭水深处有人在说话。 随着这些声音的响起,无数道强大的气息从苏离的身体里飘逸了出来,那是魔将铁剑的剑意,是铁棒的风雷意,是黑袍的幽森意,温泉四周的岩石,被寒意冻得酥脆,然后纷纷破裂。 雪岭里到处都是剑啸雷鸣之声!就连汩汩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面,也出现了无数道裂纹,直至很久之后,才重新归于平静。苏离站在没膝的温泉水中,长衫尽破,身上出现了无数道裂口,鲜血不停地淌落。 在离雪老城那般近的地方,被数万魔族大军围困,被十余名魔将围杀,魔族军师黑袍在旁静观,更有魔君的意志化为阴影遮盖着天空,这是数百年来声势最浩大的杀局,而苏离坚持了数个日夜。 他的衣服上没有破口,连雪花都没有一粒,根本不像受伤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被他斩杀的魔将,与他交过手的黑袍,以至魔君的意志,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很多道可怕的伤势与杀意。 只不过那些伤势与杀意,都被他以强悍的意志与超绝的境界强行压制住了。直至他拿到了黄纸伞,抽出了遮天剑,在雪空里斩开了一条路,来到了数百里之外,确认暂时安全没有问题,不愿意继续消耗真元压制。 于是,那些伤势与杀意在一瞬间内尽数暴发了出来。 大部分的杀意,被他强行赠给了这片雪岭,让天地代替自己承受,但伤势却还停留在他的体内。 他脸色雪白,神情委顿,只有眉眼间散漫的气息依然如故。 听着雪岭里的剑啸雷鸣之声,感受着那些恐怖且寒冷的杀意外溢,看着浑身是血的苏离,和渐渐被染红的温泉水,陈长生震惊失色,声音微颤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苏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周园里的离山弟子有没有事?” 陈长生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苏离沉默不语,看着雪岭远方的那轮灰蒙蒙的太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长生很是担心,重复问道:“前辈,您没事吧?” 苏离转身看着他,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长生先前以为自己猜到了这位前辈的身份,但后来这位前辈的表现实在是和传言中的大不一样,在那一刻,直接让他开始怀疑人生,自然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犹豫着问道:“请教前辈大名?” 苏离说道:“我是苏离。” 陈长生很震惊,没想到自己猜对了,没想到自己真的猜对了。 因为他没想到传说中的离山师叔祖,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然后?”他问道。 苏离有些不悦,斥道:“这个顺序不对,再来过。” 陈长生微怔,说道:“啊?” 苏离看着他的眼睛,再次问道:“我是谁?” 陈长生愣了愣,说道:“前辈您是……离山小师叔苏离。” 苏离又问道:“在传闻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陈长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前辈浑身是血,看着委顿不堪,却要问这些问题,想了想后还是认真地回答道:“您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一身境界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堪称传奇人物。” 这种评价当面说出来,很容易被认为是逢迎,但陈长生说的很认真,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于是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便显得特别诚恳可信,这让苏离非常满意。 他看着陈长生欣慰说道:“你这晚辈虽说实力糟糕透顶,但还算有几分见识。” 陈长生这时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看着他身上的血流的越来越多,忍不住再次问道:“前辈,您真的没事吧?” 苏离微笑说道:“你才说过,我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一身境界修为早已出神入化,堪称传奇人物。” 陈长生心想,能把自己的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看来应该没什么大事。 “所以说,像我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事呢?” 接着,苏离喜气洋洋地说道。 然后,他像根被砍断的石柱一样,向前倒下,跌进了温泉里。 水花四溅,被染成红色的温泉水不停地荡漾,苏离的身体在水里不停地起伏。 陈长生过了会儿才明白,这位前辈竟是昏死了过去,赶紧跳进温泉,把他抱了出来,然后搁到温泉畔的地面上。 几乎就在身体落到地面的同时,苏离开始打鼾,能撑到现在,他真的已经太累。 陈长生并不知道这一点,看着这位前辈,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他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在年轻一代的修行者心目里,苏离虽然没有排进八方风雨,也没有圣人的尊称,但他才是年轻修行者的偶像,就连唐三十六这么自恋骄傲的人,也没有异议。因为和圣后娘娘、教宗陛下这些神圣庄严的圣人相比,和天机老人、月下独酌这些循规蹈矩的八方风雨相比,离山小师叔云游四海,剑歌处处,更代表着年轻人最向往的自由与随心所欲。 然而……原来离山小师叔竟是这样的一个人。 陈长生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生出这样的感慨。 他觉得这位前辈给自己带来的震惊,甚至要比周园里的剑池和天书碑还要更大。 看着苏离熟睡中依然漫不在乎的神情,听着他如雷般的鼾声,他忽然觉得和唐三十六有些像。 然后,他又想起唐三十六曾经评价自己和徐有容都是让人无话可说的家伙。 这位离山小师叔,才真正让人无话可说吧? …… …… 第352章 泉畔的神与人 不知道受伤太重,还是被温泉水浸泡过的原因,苏离的脸庞有些微微浮肿,双眼紧闭,英气俱散,最开始的时候让陈长生无法直视的那道锋利剑芒,更不知道去了何处,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便在这时,黑龙的离魂从短剑里游离出来,重新归附到他腰间系着的那块玉如意上,变回一条仿佛是真实的黑龙,飞到陈长生的肩头上,望向四周的雪岭,茫然问道:“这里是哪里?我们离开了周园吗?” 陈长生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出来便遇着这么大的阵势。” 黑龙在短剑中时,只能通过陈长生的神识感知外界的世界,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解问道:“什么阵势?” “黄纸伞被这位前辈拿走了,居然是把剑……当然,这不是重要的,刚才在雪原上,那个浑身罩在黑袍里的魔族男子,有可能就是传闻里那位魔族军师,还有十几个魔将,每个都像腾小明和刘婉儿那么强,还有那片阴影,我真的很怀疑是魔君。” 陈长生把雪原上的阵势简单地描述了一番,黑龙听得震惊无语。不要说它现在只是一道微弱的离魂,即便恢复北新桥底的玄霜巨龙真身,遇着像黑袍、魔君这种层级的大人物,也只有死路一条。 它望向温泉旁的那名昏睡的中年男子,问道:“那这个人类是谁?居然活了下来,还能带你逃走?” 陈长生说道:“他就是离山小师叔,苏离。” 听到这个名字,黑龙的身体颤抖起来,发出清脆的鸣响,玉如意竟似要碎掉一般。 陈长生不解问道:“怎么了?” 黑龙看着苏离,妖异的竖瞳微缩,显得十分惊恐,说道:“他很强大。” 陈长生想着在雪原上,苏离手落剑柄,便斩杀了一名魔将,剑半出鞘,便重伤了黑袍,心想这位前辈虽说行事风格有些荒诞猥琐,但要说剑道境界和修为,确实无比强大,只是黑龙前辈本也是极骄傲霸道的神圣生命,怎么会听到他的名字就怕成这样? “我没有见过他,但我知道他……杀过很多龙。” 黑龙看了眼苏离手中那把黄纸伞,毫不犹豫重新归为一道离魂,藏进了短剑里,无论陈长生如何呼唤,再也不肯出来。 陈长生很不解,有些无奈,望向苏离,发现即便是在沉睡中,这位前辈依然紧紧地握着黄纸伞,不肯松手。 然后他想起苏离昏睡之前问的那句话。他不知道周园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人有没有成功地逃离,折袖和七间是不是还活着,那个背叛人类勾结魔族的离山剑宗弟子梁笑晓是不是还活着,还有……她现在怎么样?可否无恙? 他很担心这些事情,也很心急,想尽快回到汉秋城或者京都,确认那些自己关心的人如何,同时告诉那些关心自己的人,自己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事情,不然……落落知道周园的事情后,该会多么着急。 然而,他现在怎么能离开? 听着如雷般的鼾声,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蹲到苏离的身边,开始查看对方的伤势——再如何急着离开,他总不能丢下这位前辈不管,即便他这时候也很疲惫,真元消耗殆尽,也要继续撑着,因为这位前辈明显快要不行了。 苏离的衣衫已然破烂,那些伤势与剑意先前瞬间尽数暴发,直接从里到外穿透了他的身体,到处都是伤痕,到处都是极精纯的能量烧灼留下的痕迹,饶是陈长生医术精湛,经验丰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而且他现在手边没有药物,就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没有,唯一能用的,便是指间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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