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曾几何时有这种被下脸的场面,扫视了一圈窃窃私语的人,攥紧拳头脸气得更红。 “你别太过分了!” 程欢嗤笑,这种这么幼稚的话,还是留着回去跟她爸说吧,她可不买账,“你别以为你装出一副柔弱的样子你就有道理。你连事情经过都没问直接判定是我的过错,你以为你是谁?” “再说了,我不过是在正常使用体育场馆,他已经看见了但还是要坐在这么靠近的位置,挨了一下子能全赖我?” 说到一半,她无辜瘪嘴停顿,“退一万步来说,你要不先问问你身后那两都干了什么再来伸张正义。就他那大饼脸把排球砸了一下,我都没让他跟排球道歉呢。” 她说话语速很快,根本不给人插嘴的机会。希宁被她一席话气到发抖,垂在两侧的手死死抠紧掌心,眼尾发红珠泪流转,要掉不掉。 看向陈路闻的眼神委屈极了,似在让他出面管管。 “你哭什么,你们班的人对着我和我的朋友污言秽语,我都没哭,你倒是积极。”程欢字字珠玑,骂人阴阳两不误,仅凭自己一张嘴,将议论风向逆转。 都说这么明了了,哪还有人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不到三分钟,整个场馆乱成一锅开水,翻涌沸腾。 陈森是个直性子,为人仗义护短,捕捉到程欢话里的重点,卷起袖子出来帮腔:“好啊,欺负我们7班没人了是吧。” 有人牵头,随后又走了几个高个子出来:“去年篮球赛你们撞人的事情都还没细算,居然还敢来,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今天一把子把账清了再走!真当我们7班的人好欺负是吧。” 程欢那句“你们班”直接将私人恩怨上升到两个班级对立。 见场面多少有些控制不住,许希宁身边的几个小姐妹上来七嘴八舌想将重点转移回事情本身,也只换来程欢的漠然置之。 搞笑,今天的事情本身就不是对着许希宁发难,自己要上抗推位,赖得了谁? 还装弱,啧。 两个仗势欺人的垃圾平时什么德行,整个学校都略有耳闻,靠着他们背后那点关系横行霸道惯了。 只不过好巧不巧,这次他们遇到的人是程欢。 见局势不可控,背头高低要把这口气出出来,止住鼻血从看台上走下来怒不可遏:“你他吗的,老子弄死你。” 肥胖的身躯一个箭步,沙包大的拳头直直朝程欢挥去。 没等程欢偏头躲开,陈路闻已经先一步将拳头接下,掌心收拢,白皙的手臂隐隐可见用力过后紧绷的青筋。 “给老子松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也敢管我的事,待会连你一起打。”拳头被人接下抽不回来,背头满脸横肉的脸上凶相毕露对着陈路闻放狠话。 陈路闻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校内滋事,归我管。” 听见这话,程欢没忍住又笑了一声。后面两个班都快打起来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晚。 见背头都动手了,寸头左右摇头松松筋骨也打算加入,还没靠近,先一步被贺周挡在跟前。 “欺负一个小姑娘是个什么事,有种跟我练练。”他明明脸上表情是笑着的,说出来的话又夹杂着丝丝凉气。 两人一左一右护在程欢身前,先不说气场,身高已经先赢了一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身上都淌着纯粹的桀骜和仗义。不惹事,也不怕事。 局面闹得太僵硬,双方剑拔弩张,许希宁作为和事佬站的太高下不来,这会子连忙收拾收拾出来打圆场:“大家都别激动,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跟她爸还真是,如出一辙。 又是一声冷笑,程欢绯唇微张,骂人的话都还没开头,先被陈路闻攥紧手腕强行带出这混乱的场面。 “你干嘛!” 没了陈路闻的桎梏,背头气焰再次嚣张,迈开步子追上去:“臭娘们,滚回来。” 一旁的贺周,当然不会如他愿让他追上去,挪了半个身位挡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睥了一眼 冷呵:“我在这呢,你想到哪去?” ... 程欢被陈路闻连拖带拽拉走,使足了全身的劲都没能挣开他把手抽回来,被迫跌跌撞撞跟上步伐。 “松手,你带我出来干嘛!”细白的手腕在两个人的较量下胀得通红,她眉头紧蹙。 体育馆和学校外墙相邻的胡同,陈路闻松开手,冷着一张阴沉沉的脸质问:“我不拉你出来,你还打算继续?” 照她现在这副样子,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光荣。 现在正直上课期间,胡同位置偏僻,附近又有灌木丛遮挡,隐蔽得很。程欢倚在墙壁揉捏手腕,坦然无畏,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 见她不语,陈路闻气不打一出来,别开脸长呼了一口气才幽幽开口:“原因。” 原因刚刚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解释一遍,她抬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一语不发。 两个人渣坐在那十分钟不到,连着对三个女生评头论足,思想龌龊。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惯着。 “你还真是能说会道,动动嘴皮两个班差点打起来,他们两个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陈路闻看出来她不打算解释,心头又是一阵窝火。 程欢很聪明,能抓住从众心理,将事情摆到明面上说引起公愤。 说教听多了,同辈的,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让人很不爽,程欢放下两只手站起身呛声:“班长这么急着维护秩序,要不要让教导主任来给你颁幅锦旗,表彰表彰你的功绩?” 她说话的声音懒懒散散地,拖着尾调。陈路闻偏头否认:“我不是。” 身高上的差距,程欢需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午后的阳光照在脸上很不舒服。 趁他走神期间,纤细的手指拽住他胸前的领带绕了两圈,稍稍使劲将人带向自己。少了刺眼的光线,程欢桃花眼弯成一道弧,盯着近在咫尺的少年,似笑非笑,“还是说...同桌你关心我,怕我被那两个垃圾报复,对吗?” 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陈路闻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双手成拳抵在她身后的墙上,才不至于贴了上去。 这个动作离得很近,远处看,更像是少年占了主导地位将人囚在墙角。 邹然缩短的距离,陈路闻弓身低头,视线恰好落在那张不断输出歪理的绯唇上。这个姿势的对话,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她好像一点都不会害臊。 昨天在教室也是,做着一些令人想入非非的亲密举动,眸底又清明得很... “喂!” 抵在墙上的拳头不自觉收紧,陈路闻思绪回笼。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第10章 检讨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不是吗?…… 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能将瓷白色的墙面照得反光,落在陈路闻身后,一片灼烧感。他眸中神色有一瞬停滞,大概是没想到程欢会问出这种问题。 见他没反应,程欢松开拽住他领带的手,勾唇若无其事替他抚平上面的褶皱,“如果没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说罢,还没放下来的手,在他胸膛轻推了一把,侧身扬长而去。 直到空气中最后一缕雪松香气被风带走,陈路闻还站在原地,低眉敛眸。自然垂落在身侧的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修剪整齐的指甲,没了一半进掌心。 离开那后,程欢快步回教室收拾书包走人,花园洋房的门被外面打开,宋姨关掉吸尘器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笑吟吟道:“回来啦,今天下课这么早。” “嗯,今天体育课。”程欢在玄关处换好鞋,没做过多解释,三两步走上楼梯,头都不回地说,“我先上去把衣服换了。” 见这孩子今天急匆匆的,宋姨劝她没劝住,“慢点,上楼梯别摔着。” 回房间将身上那身浸了汗的校服换下,她才算好受了些,今天这件事,算是把她一整天的心情都消磨没了,除了宋姨来扣门喊吃饭,再没离开过房间。 她有个坏习惯,每当她不想说话,就会一直刷题,将负能量转化成另一种动力,以此来麻木自己不去做出一些过激行为。 手中的卷子写完最后一个解题步骤写完,她抬起头疲惫地揉捏鼻梁,快速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看向落地窗外。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书桌上的电子钟表,界面顶头上白字赫然显示2:37。 她放松下来,手肘枕在桌面上抓了抓头发,长舒了一口浊气。放下笔,默了许久,从书桌抽屉底下抽出一沓资料。 这份资料,她看了无数遍,A4纸的边缘已经被翻出磨损的痕迹。她又不厌其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右上角夹着的那张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的两个大人,四十来岁,女人一身珠光宝气挽住旁边男人的手臂,前面的女孩俏皮得摆弄拍照姿势。三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眉目柔和其乐融融。 看得让人心生厌烦。 阳台的落地窗,月光透进房间蒙了一层冷色调,原本轻微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空间无限放大。程欢捏着那份资料靠在椅背上放空,而后又觉得实在太安静,走到落地窗前整个推开。 细微的风略过枝丫,树影婆娑簌簌作响,也算是有那么点声音。她走到露台的秋千坐下,曲起一只脚,侧过半边身子趴靠椅背,下巴枕在手背神色恹恹地看向远方。 睡不着,又不知道找谁,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地面荡起弧度打发时间。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陈路闻,明明没有可以让他停下来思考的时间,但坐在电脑前,就是一串字符都打不出来。 厌弃地双手捧脸擦了擦,起身到客厅倒了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试图冲刷掉盘踞心头的某种情绪。 老式居民楼一般都建得比较密集,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客厅没开灯,只依稀靠着防盗网外面的一线天光辨清方向。 杯子见底,脑子里程欢那张乖巧中又带着攻击性的脸还是没挥散。 “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耳边声音再次响起,陈路闻哼笑自嘲。 是了,发神经一样冲出去挡在她面前,结果人家还不领情。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 学生时代没有秘密,体育馆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不稍半天,消息就长了翅膀飞到每个人耳朵里。程欢也算是一“战”成名,不仅高三认识了,连带着在高一高二那也混了个脸熟。 隔天去学校去得比较晚,走在校道上不免被各种小声议论,顺带着还提到了她在一中的光荣史。 “你看,就是她。”刚经过,酒杯后面的女生指着背议论,“昨天在体育馆一个打两。” 旁边的人惊呼,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不是吧,看起来挺柔弱的啊。” “她之前是一中的,知道她为什么不接着在那边读吗?”尽管她们的议论声再小,还是传到了程欢耳中,“就是因为她在一中也是这副德行,然后被开除的。” “我擦...真的假的?” ... 这些皮毛不痛不痒,丝毫影响不了她...懒得计较,程欢扣了扣书包带往班级里面走。 回到教室,比起外面漫天乱飞的议论声,班级里意外平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就跟开了某种结界似得。 刚坐下,林清岚抱着作业本经过,指背敲了敲她桌面,应该是刚从办公室回来,“程欢,老赵让你去一趟。” “好。”程欢应声。不用想,肯定是班主任喊去训话的。 将书包收好,下到三楼办公室门前呼了口气,才施施然走到班主任位置前,“老师,您找我?” 还在埋头批改作业的老赵抬起头,用手里的红笔推了下镜框,缓了两秒组织语言,“啊对,我把你喊过来呢,是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情。” “是这样的,你们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作为一个男性角度,我觉得他们确实做的太过,但作为一个教师,我认为动手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兴许是程欢现在乖巧的站姿着实让人难以厉声说教,又或者是考虑到她刚转学过来处于敏感阶段,班主任讲话的方式格外柔和。 “但...那两个同学的家长,非要学校给个说法,现在在教导处办公室...你跟我走一趟吧。”最后一 句话,老赵说得断断续续,夹杂着些许不忍,能看得出来他也挺为难的。 程欢默了两秒,轻轻啊了一声,“...好的老师。”没想到两个地痞还会用告老师这种“文明”手段。 老赵揭开老干部杯盖吸溜了口热茶,起身带着程欢下楼绕到另一栋教学楼。 进到教导处办公室,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两小垃圾各自站在两个保养得体的贵妇身后,见程欢进来,还冲她扬起下巴,分明是在说:等着瞧我怎么弄你。 狐假虎威。 能有这么一出,想必教导主任没少收好处,程欢也懒得费口舌,笔直笔直站在正中央。 “你就是程欢?看起来人柔柔弱弱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你看看我儿子被你你弄成什么样!”坐在右手边沙发上穿着深绿色旗袍的夫人,气愤地拽过自己家的儿子,指着他的脸展示。 手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宝石很是显眼。 “你必须给我儿子道歉。” “就是,我儿子不过说了几句话,说说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对面鹅黄色衣服的阿姨附和。一看就是平时惯会宠儿子,宠得无法无天,偏要把黑色说成白。 一想到这种人渣,过多几年就会流入社会,程欢心底直犯恶心。 “黄主任,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个说法。”两妇人见程欢不语,以为她是怕了,蹬鼻子上脸的想让她难堪。 “对,这女孩也太过分了,当众打人,这事情传到到处都是,这让我儿子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呆。” “这种人你们明俞也敢收,合着我每年给学校砸的钱都是让你们招人来欺负我儿子的是吧?” 几个人一人一句,教导处办公室吵成了菜市场。程欢秀眉微蹙,不耐烦溢于言表。 一旁被cue到的黄主任点头哈腰,转过头来又换了副表情,严声苛责程欢:“你这还有没有学生样了?啊,无法无天目中无人。今天给我回去写三千字检讨,星期一升旗之后全校诵读。” 话落,转回头去又是对着两个夫人露出狗腿笑容:“您看这个结果还满意吗?” 一圈人对着程欢讨伐了一轮,换做其他女孩,早就哭了。后面的老赵有点看不过眼,想上前帮忙辩解一二,被她手疾眼快拉住。 程欢给班主任递了个没事的表情,抬头扫了一圈这群人的脸。语气散漫,根本不放在心上,“检讨,行啊。” 别后悔就行。 回到教室,有那么一瞬安静,所有人的眼神都往她身上投射了过来,想八卦,又不敢问,低下头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陈森倒是个胆大的自来熟,主动跑过来搭话,称谓都编排好了:“欢妹,你被老赵拉去训了?” 按道理不应该啊,昨天放学前已经打过招呼了。老赵也不是什么刻板的人,不至于分不清好赖。 “嗯,被说了两句,没什么大事。”程欢从书包翻出课本,摆在桌面上。 “别怕,既然你来了7班,就是我们7班的人,哥几个罩着你。”陈森右手握拳,锤着胸脯给她保证。 被他这一举动逗乐,程欢勾起嘴角嗤笑。 “哎,说真的,老赵到底说了啥。”陈森接着追问。以他观察,就她刚刚进教室的那副表情,怎么看都不不像是就被说了两句这么简单。 没想到他会问第二遍,程欢翻书的动作一顿,一缕发丝恰好被顶上吊扇吹至眼前。 叮咚声上课铃响起,还站在过道上的陈森啧了一声,悻悻摸了摸后颈,灰溜溜回到座位。人刚走,旁边的陈路闻好像比他还想知道答案,发出了声很轻的叹息。 程欢轻瞥了他一眼,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反问,轻巧避开话题,“同桌怎么好像也挺关心这件事。” 这句话答或不答,都会印证程欢昨天说的那句“多管闲事”。 陈路闻偏头看向窗沿,用笔盖指了指外面,避开她给下的套:“现在是上午八点二十三分,天亮着。”言外之意,做什么白日梦。 “噗。”后面的贺周没崩住,呛了一口咳了两嗓子。真是活久见,居然能从陈路闻嘴里听到这种冷笑话。 程欢非但没被他呛到,还弯起眉眼笑眯眯还口,“万一白日梦成真了呢?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不是吗?”。 ... 第11章 告罪 “我非圣贤,锱铢必较!”…… 周一早上的校门口,热闹得跟菜市场赶集一样。乌泱泱地站了两排红袖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什么大领导来视察特意准备准备的欢迎仪式。 距离校门口还有几百米,隔着大老远都能看见立在门口夹着蓝色文件夹的陈路闻。对面,用同样的目光锁定自己。 “......”玩真的啊。 程欢停下脚步,默默伸出双手反过来又看了一眼指甲感慨还好卸了。 从头到脚把自己又打量了一遍,确认自己仪容仪表完好,才勾着书包带大摇大摆走进校门口。 “站着。” 左脚刚踏进学校地界,陈路闻终于按捺不住想将她的名字按死在通报栏上。 “......”要不要这么记仇。程欢暗暗啐了他一口,笑吟吟转过来面对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检查仪容仪表,现在怀疑你做了指甲,请把两只手伸出来配合检查。”陈路闻站在她面前,低下头一本正经。 得,你赢了。 旁边这么大个没带校卡的慢条条晃进去都不管,专嘚着她抓。 左右看了眼别人投来的怪异眼光,程欢负气摊开两只手翻过来给他看,眼神巴不得把他脑门盯穿。 “班长,我这么奉公守法的人,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抬在半空中的手,指甲面秃秃的。 见上周看到的那层淡粉色甲油现在只剩下指甲原本的颜色,陈路闻这才放过她:“嗯,行了,走吧。” “切...”什么毛病。得了放行,程欢猛地一转头就走,差点没直接把马尾扫他脸上。 周一早上早读过后是升旗仪式,高一高三都要参加。学生从班里排成一条条队伍有条不絮汇入中心广场。 高三教学楼离中心广场最近,站位也是最靠近升旗台的。每个班两条队伍,班长负责清点人数。 陈路闻鲜少去管谁来了没有,基本上只有抓得紧才会去数人,平常也就站在最后一个位置扫一眼。察觉不对,他蹙起眉头重新确认。 7班女生少,很容易发现端倪。 程欢不在。 早上仪容仪表没抓到她,算她走运,如今连升起都找不到人,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原以为她又跟躲跑操一样待在教室没下来,转身打算回教室抓人。 中心广场环绕的音响发出两声“滋啦”声,随即国歌响起。庄重严肃的升旗仪式正式开始,陈路闻只好打消念头,再放她一马。 旭日东升,升旗台旗手在进行收尾绑绳工作,教导主任已经迫不及待走到立麦前进行每周一念的枯燥发言。 那段话,说了一整年都不带换台词的。但今天又似乎有些不同。 冗长的废话前缀后,教导主任清了清嗓子,操着那一口夹带地方口音的普通话厉声:“今天,我要严重批评高三7班的程某同学。” “什么,我听错了?”陈森掏了掏耳朵,回过头询问方柏明,眼神里大写加粗迷茫两个字。 “哎,别打岔。”方柏明也听见了,原本还站姿七歪八倒,这下站得笔直,掌住他的脸把头拧回去。 台上声音还在继续,“该学生罔顾学校校规,目无法纪不遵守规章制度。于上周三体育课,当众滋事并导致与其同上一堂课的隔壁班同学流血受伤。” 不得不说,明俞的音响设备是真的好,中心广场360度立体音效环绕还带回声,这段阐述逐字逐句清晰传入每个学生耳朵里。 本身这件事的瓜,早在上周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教导主任这一番话,简直是把她的罪名钉死。 尾音还没落完,底下已经一片哗然,哇声此起彼伏。 局外人亦是局中人。 “哇,当中,这得多大仇。”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点这么勇的人?” “这事要是传出去,这不活脱脱招生减章嘛!” “好没素质,我天。” 多可笑,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看 台后面的程欢冷眼扫了一圈底下交头接耳,重新将视线放在教导主任那吃得油光水亮的后脑勺,表情淡到仿佛被议论的不是自己。 陈森听完全程,可算是信了,“欢妹不是说没事吗?怎么转头就上去公开念检讨了?” 要知道,平时记名跑圈,如果算最常见的惩罚手段。那这当众念检讨,简直能用酷刑形容,八百年都撞不上一次那种。 “我估计,肯定是姓黄那狗碎,收了三班那两人的好处。”贺周双手插在口袋里,用舌头顶了顶嘴里那颗硬糖,斜站着搭话。 他倒真没想过那两货玩这么脏,直接上到学校层面,想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逼她在学校抬不起头。 以权压人,真不是个东西。 排在身后的陈路闻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侧开身往队伍前面走了两步,贺周手疾眼快钳住手臂制止:“喂,你想干嘛。一起上去念检讨书?” “你当时国旗下讲话呢?” 被他的话问倒,陈路闻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个我字。 对啊,去了又能做什么... “那不就结了,等着看看情况在说。”贺周收回手冲看台抬下巴,咬肌用力,嘴里的薄荷硬糖碎成粉末。 他倒是不信程欢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当时都没在怂,今天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现在,请这位同学当众宣读检讨书,以示警告。”教导主任说完,朝程欢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 自己则退到台下。 “我擦,女的?” “靠,这么好看的学姐,打人?” 早就在后面准备好的程欢一步步走到立麦前,身形挺拔端正,不像是来念检讨的,更像是来读获奖发言的。一时间,台下那点议论风向,从最初的宣读检讨转移到了她本人身上。 从口袋里取出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展开,程欢正声:“大家好,我是高三理7班的程欢。”她的声线清透,尾调婉转。宛若挂在房檐上悬铃,风吹过,声声空鸣。 “很高兴,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宣读我的检讨书。首先,我在上周三体育课时,已经对高三文科3班那什么道过歉了。” 程欢将班级名字咬得很重,故意加深听众印象。随即表明是对面不依不饶要将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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