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看了,吃饭去,一起?”贺周抬下巴邀约。 他今天倒是没睡觉,但那手机似乎也没离开过手。每每自己不经意转过头去,总能看见他两只手都藏在课桌下面一通乱按。 程欢轻轻摇头婉拒:“不用了,我今天约了人,你们先去吧。” 大概是顶着这张脸邀请别人第一次被拒,贺周反应顿了一秒,随即挑眉怂肩,故作无所谓:“行,那下次。” 旁边方柏明不耐烦照着给了他一下子,啧声催促:“赶紧的吧,待会高一高二来了排队排老长。” “闻哥,走。” 见陈路闻也有要出来的意思,程欢识相的移了一下椅子。 送走了他们,她要等的人也到了。 黎渺站在窗边 垫脚向她招手,口型夸张的让她快点出来。 看来这个学校的高三...学习氛围一般,但对于吃饭这件事上,还挺积极的。 “走走走,我们吃饭去。” 程欢一出来,黎渺就迫不及待自来熟,挽起她的手臂将人带着走。 明俞一共三个饭堂,一个设在宿舍楼,给住宿提供早晚餐,中午不开。剩下两个正对着设在足球场对面。 要是不喜欢吃饭堂可以选择从宿舍楼小门出去,那边有条美食街。 高三所处的两栋楼占据最中心位置,南往北通,可以说是占尽天时地利。 一到饭堂,还没走到里面,已经能明显看见排起了长队,人比昨天多了一倍。 “......”原来,积极在这。 看出了程欢的疑惑,黎渺扬起下巴有点小傲娇的替她解释:“你是不是在疑惑为什么饭堂会排那么长队伍。”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学校硬条件除了师资,最出名的就是饭堂里的大厨。”这些个都是外聘的星级大厨来掌勺的。 毕竟,学费也是真的贵... “你应该知道,明俞分了三批生源:普招生、指标生、特招生。”黎渺掰着指头给她科普。 “这些普招生呢,大多家里都不差钱,读完三年家里能直接安排出国混名头。” 学校里少爷小姐多了,在吃的方面自然不能差。 “而指标生本来第一志愿不是这,但奈何其他学校学位已经招满,只能来这交高昂学费,就比如我。” “特招生顾名思义,是学校用高额奖学金招揽来,顶顶的拔尖的学生。” 所以,陈路闻,属于后者。 第5章 摔倒 你脱,我看着。 说到一半,黎渺好像看到了什么,掰过程欢身子指了指饭堂的某个角落。 “快看。” “......”一惊一乍的。 程欢朝着她虚指的方向看去,穿过人群,一眼就能看见她同桌那不可忽视的神颜。 不止有他,旁边还坐着昨天下午在教室时的谈论对象——许希宁。 两人坐在一块,陈路闻背对着,看不见表情。倒是看得出来许希宁很高兴,一直在不断制造话题。 温婉得体,面容姣好的脸上笑意没消失过。 “有瓜吃!”黎渺头上像是亮起警报红灯,已经先一步脑补出一部双强校园文,“早前就听说我们班许希宁喜欢你们班陈大学霸,这还是我头一回磕到现场版。” 还在拍着队打饭呢,她的眼珠子都快要直接粘了上去。 “什么跟什么...”程欢看着她溢于言表的行为,无奈发笑。 这思维是不是有点太跳了? 但,黎渺这无厘头的一句,无形之中给程欢提供了思路。一个人说的大概是错觉...但每个人都这么说... 那她... 近水楼台。 随着队伍的前进,程欢收回视线垂眸思考了片刻,好像打定了某种主意。 程欢是个极度挑食的人,洋葱青椒茄子不吃,姜葱带刺的不吃,所以到了饭堂打饭窗口没觉得很惊艳。 感觉黎渺吹捧得有点过度夸张。 选好菜,第一批人已经吃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座位还挺空的。 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黎渺又换了个话题,谈论起今天早上的事情。 “哎,程欢,你们班...今天早上是不是被凛姐狠狠削了。”她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一脸坐等听八卦的样子。 “是有点。” 她能问出这种问题,估计今早理7班的哀嚎声,两栋楼都听见了。 上午第二节课,英语老师拎着昨天收上去那叠的本子,踩着小高跟火急火燎走进教室。 那架势一看就是来骂人的。 本来还挺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有序,蹿回自己的位置坐正。 砰的一下,本子重重砸到讲台上,空气中粉笔灰弥漫,就像战场上的硝烟。 瞬间全班大气不敢喘一声。 角落里的程欢倒是不慌,夹在指尖的圆珠笔,笔帽有一搭没一搭点在桌面上。 “我看你们暑假伙食挺好啊,胆子都吃肥了。看看这默写,全班46人,34个只对了一半,剩下的什么水平我就不用说了吧,陈森?” 突然被cue,当事人心虚得很,噌的一下双手紧贴大腿站得笔直。正声:“老师,我下次一定努力。” 英语老师一手杀鸡儆猴玩得丝滑无比,见他反应表现良好,挥手示意他坐下。 “全班只有两个人全部默写全对,你们什么时候能有人家百分之80的功力,我就都没必要这么操心。” 话音刚落,全班齐刷刷的视线齐齐向后排扫去。 平时这种突击检查,只会出现一个人的名字。但今天多了一个,那就证明,这个多出来的人,绝对是这位新来的同学。 感受到身上多了44道看猴一样的目光,程欢也不见得有多慌张,只战术性转了两下笔。 凛姐又连着点了好些个名字:“罚抄记得明天收回来,敢漏一个再抄一百遍,我看看谁敢在我这里浑水摸鱼。” 果真当得起明俞第一女魔头的称号,明明表情笑得极其灿烂,吐出来的字却夹杂着寒气。 接下来的两节课,班里的同学几乎就没一个能走神睡着的,都是一边上课,一边压着本子疯狂动笔。 黎渺听完八卦,假装打了个寒颤,替他们惋惜。 碰上凛姐,就算是她们班,也得倒霉。 她所在的文科3班,跟程欢的理科7班,是同一个英语老师。理7被突击检查完,那她们班也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黎渺含泪多扒了两口饭,为了迎接下午那节英语课。 午饭过后,阳光正烈。出了饭堂大门,旁边那栋楼就是小卖部。门前紫荆花树心形叶片压满枝头,虽在这个季节花蕾不多,但也给这绿意盎然点上几笔艳色。 黎渺让她站着等会。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两瓶冒着寒气的葡萄汁,献宝似得递给程欢,一双杏眸泛着亮晶晶的光。 “嗯,给你。” 突如其来的好意,让程欢猝不及防。 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她愣怔片刻,心头某处好像也随之软化,反应过来发自内心地笑着接过,“谢谢。” 像是在笑黎渺毫无保留的善良和亲近,又像是在笑自己这么容易就被触动。 枝繁叶茂的紫荆花木下,树影婆娑,人影重重。暴晒的烈日,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手里的葡萄汁,沉甸甸的,她拿在手上背手倒退走了几步。 黎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腮帮鼓鼓囊囊的,再抬眼看程欢时,她身后多了个人,刚要让她当心,手刚抬起来。 为时已晚。 同样感受到身后有阻碍的程欢转回去,但没想到这么近,躲避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故意的吧。 因为惯性动作,发力比较猛。脸蛋直直撞上了别人的胸脯,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虚幻出白光,有几秒的短暂失明,惯性向后仰倒。 重心不稳大退两步,预想到摔倒的场景没有出现,后腰多了一道力将她托住,确定她站稳了以后又迅速撤开。 “程欢同学在做什么呢,这么高兴。”耳边传来贺周那拽拽的声音,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尾音上扬。 程欢缓过晕劲,看清楚来人,向后撤了一步,“抱歉。” 屁,他明知道自己在倒退走路,还非要撞上来。嘴上说着抱歉,心里却来回骂了贺周好几遍。 黎渺见此,拧紧瓶盖上前来搀扶程欢。 视线落在她的这个新朋友上,贺周礼貌性点了点头,接着转回去重新对着程欢一脸痞笑:“还好是我,要是换个孱点的,被你这么一撞,估计得管你要医药费。” 呵呵...那还真是谢谢。 看出了程欢想骂又不开口,贺周散漫挑眉,先一步绕过她们走进小卖部,只留了个背影。 等他走开,程欢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他该是练过的,只不过穿着校服看着不明显,刚刚那一下,差点把她鼻梁骨砸凹进去。 “吓死我了,疼不疼。”黎渺关切。 刚刚还真没想到他就这么直直撞上来。 “还好。” 教室里,程欢前脚刚进教室门,贺周后脚先一步拉 开椅子坐下,将手里那瓶一模一样的葡萄汁放在桌面上,吊儿郎当看着她的鼻子发笑。 本来没想跟他计较,结果他还二次发动嘲讽技能,程欢这下真真白了他一眼。 倒是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不经砸。 她皮肤白,刚刚砸的那一下鼻子充血泛红明显。 “可别这么看着我,我才是受害者。”光笑还不过瘾,贺周抬手扯过衣领做事要解开扣子让她看看自己的“伤口”。 脱就脱,怕他不成。 按照正常女孩的思维,这个时候都会把头别开。但程欢不是,越激她越勇,就这么定定站着好整以暇看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似乎在说:你脱,我看着。 贺周不可能真的脱,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只不过可能没想到小姑娘不受威胁,没看到预想中的表情没看见,多少有点失望。 啧声不造痕迹转移话题,给自己找台阶下:“今早凛姐说默写全对那个是你吧。” 程欢,没承认,也没否认,耸了耸肩根本不把这个当回事。 没说话,那就是了。 果然,一中盛产怪物。 虽然他不关注成绩,但多少还是知道点。 每到几校联考放混排大榜,他前桌那位,总是会被一中两个怪物一前一后夹着,只能当个万年老二。 榜单上没写名字,只有学校名和学校。 这估计啊,是一中的榜首转过来了... 身后两人闹出来的动静不小,前一个座位的陈路闻不可能看不见,包括两瓶一模一样的饮料... 他敛眸低头,眼底多了一抹看不明的神色,拿在手里的签字笔力道加重。 上课铃响起,把她从这个话题中解救了出来,程欢拉开椅子坐回去准备上课。 下午的课依旧烦闷冗长,配合着班主任那点催眠试口音的物理教学,听得人昏昏欲睡。为了不让自己真的睡着,程欢转移注意转起了笔。 平时在自己手上能转出花来的笔,今天倒是不听使唤,一个没抓稳滚到了凳底。 好死不死,还滚到了陈路闻凳底下。 “哎,同桌,帮我捡一下笔。”程欢偏头,用书角戳了一下他平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低声。 结果旁边的人,就跟触电了一样,迅速抽回去,“自己捡。” "......" 明明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跟吃了火药似得。 行,自己捡就自己捡。 程欢低头瞥了眼位置,左手撑着桌面,右手探到他凳底摸索,好死不死笔还掉到他里面的凳脚。 仰躺下去的动作,马尾辫时不时会扫在他的校服西裤上。 夏装面料轻薄,陈路闻甚至能感受到头发经过的轨迹。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笔坐正,没看清旁边的人眸色一暗,不着痕迹并拢膝盖调整坐姿。 第6章 慌乱 “现在呢,这名...同桌还记吗…… 那节课下课后,陈路闻破天荒的除了打水以外,走出了教室门。 还没等程欢好奇他上哪去,化学课老师先一步夹着试卷走进教室,“试卷发一下。” 接着,是数学和英语。 最后是刚下课没多久的物理老师,去而折返。 每个人来的时候,手里都卷着一叠,来了就让发。 刚刚才收拾干净的桌面,马上又被这层层叠叠的试卷铺满。 “......”他们是不是忘了,才开学两天。 “我靠,什么情况,我们班是不是收到了什么红头文件,一下子变成冲刺班了?” 第一排靠门边的李子兴,作为目睹了四位科任老师一个接一个来发试卷的目击证人。 都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是真的。 一脸惊恐指着桌面上那堆试卷转头问其他人,期间还揉了好几次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我们班都到这种待遇了?” 明俞为了让每个班均衡发展,从来不按成绩分班,均匀分散所有学生。 绝对不会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况。 但现在这样,谁看了不说一句“特别关照。” 还在发试卷的林清岚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你妈妈可是老师啊。” 服了他,天天把自己有内部消息挂嘴边,现在又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啊...朝廷发赈灾粮了?”四张试卷,这比抄50次还难受... 下一秒后脑勺毫不留情被同桌盖了一巴掌,“真有你的,试卷你能拿来跟赈灾粮比,你期末语文没及格吧。” 一时间,班级里比菜市场还热闹。 “写吧,还能干嘛!” ... 周三早读课之后是程欢最讨厌的晨跑。集体绕着学校主干道慢跑一圈,那叫一个尘土飞扬,妥妥的吸尘器。 本身就没打算当个中规中矩的好学生,干脆直接把晨跑躲了,趁着其他人下楼集合的混乱空挡,一个闪身钻进了每层楼最末端的洗手间里。 笃定了那群老师都会去校长面前刷存在感,不会巡班。 等其他人下楼的脚步声渐远,程欢才慢悠悠从洗手间回到教室。趴在座位上装作肚子疼,实则在玩手机。 没过五分钟,桌面传来两声不紧不慢的笃笃声,还以为是哪个科任老师没下去,程欢迅速把手机塞回抽屉。 抬头第一眼,是只蓝色文件夹,再往上,是陈路闻那张过分好看的死鱼脸。 他好像脸上就只有这一副神态,总是淡淡的,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太大的兴致。 比起训话更可怕的,其实是人就站在你面前,但什么话都不说。 而陈路闻,就是后者。 程欢无疑是被吓了一跳,还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发懵。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靠在椅背抬下巴,“你怎么在这?” 他没说话,斜眼看着肩膀上别着的红色袖章,上面是两个金灿灿的大字——纪检。 好歹毒的职位。 大概是昨天升起来的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还没消散,陈路闻一句话不说,抽出弹簧笔按下,翻开那本文件夹。 眼见他马上就要往A4纸打印的空白表格填写自己的名字,程欢连忙站起身绕道他面前,两只手摊开按住那张表格。 桃花眼微动,攀起了关系:“同桌不是说好要帮忙担待着点吗,怎么不作数了?” 失策,早知道不玩手机。 两个人的距离只隔了一只手掌的距离,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陈路闻颈线上滚动的喉结,轻轻抿紧的唇瓣,以及鼻梁骨那颗红痣。 他的睫毛很长,配上那双毫无波澜的窄长丹凤眼... 不对,现在大概是有波澜的。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一瞬慌乱,程欢得出结论——他这害羞了。 原来陈路闻陈学霸这么纯情啊。 似乎抓到了什么软肋,程欢眼眸轻眯,不退反进向前迈了一步,把他抵到桌边,退无可退。 因着他现在半坐半靠在课桌的缘故,两个人的身高基本持平。 程欢勾起嘴角,故意又靠近了点,得逞坏笑:“现在呢,这名...同桌还记吗?” 明俞的校规她翻过,总的来说就是,记了名的轻则跑圈重则处分。 如果今天这名字被钉在了表格上,那这跑步,她是怎么样都赖不掉了。 既然这样,那不如剑走偏锋,先一步控制住填表的人。 程欢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和上次一样,他只需要稍稍低头,就能蹭到她的脸。 那股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占满整个鼻腔。蓦的,陈路闻觉得喉咙也开始有点发紧。 心跳漏了一拍,他慌乱举起蓝色文件夹将程欢的脸隔开。眉睫紧蹙,不高兴的气息外溢,语重心长说教:“程欢,注意点你的行为,你是个女孩子。” 什么狗屁歪理。 程欢不以为然,偏头嗤笑一声,根本不吃这套,甚至还振振有词反驳:“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就该被什么条条框框束缚吗?” 凭什么男人可以有一群小三小四,而女人只要有一点不按常理,就会被说三道四。 出格,格在哪,又是谁划的格。 抽掉碍事的文件夹,程欢眼神里蓄满逗弄的意味和他对视,顺势又往前靠了点,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再说了,我又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我只是喜欢好看的事物,有错吗?” 程欢话语停顿,教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就连平时转起来会嘎吱作响的摇头风扇,今天都调了静音。 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又很吵,吵到心跳如鼓雷。 下一秒,陈路闻逃跑似得,夺门而出,那本被程欢丢在一旁的记名册,都来不及取。 程欢看着桌面上的那只被遗漏的文件夹,轻轻拍了拍手,坐回原处。 五楼西边的男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珠从下颚滑落,陈路闻凝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似是在掩饰某种情绪。 平复完心情,才装作若无其事回到教室取回文件夹去巡下一个班。 而程欢,则是在他重新回到班里时,带点小得意冲他弯起眉眼。 似乎在说:同桌这下应该不会记我的名了吧。 陈路闻冷眼扫过,不置一词,第二次交锋,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接下来的两堂课,陈路闻全程阴着脸,除了被点到回答问题,任谁来找都一句话不说。 就像只,敲不开嘴的蚌壳。 “闻哥,你那英语试卷借我对对答案呗。”方柏明看着自己摊在桌面上那张空出来的坑能用来打地鼠的试卷,一本正经借试卷“参考”。 高三学业繁重,除了刷题还是刷题,尽管每个学校教学方式不同,但亘古不变的,是题海战术。 上了三天课,逐渐进入正轨,课后几乎每个科任老师都会或多或少留下作业。 只是昨天也不知道怎么的,连着四个科任老师都卷着试卷来,下课铃一响就发,完事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活脱脱像是受了什么人唆使一样... 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方柏明又趴在桌子上伸直手用笔去戳他胳膊:“闻哥,闻哥,你怎么不理人。” 本身就带点不耐烦,陈路闻将椅子往前拉了拉,躲开他的骚扰。 方柏明直性子,陈路闻不说,就当没事。依旧不依不饶的跟着往前挪继续磨他:“哥,你是我亲哥,你把试卷借我看看吧。” 见陈路闻还是没反应,直接站起身来去摇晃他肩膀。 理科生大概都有一个共性,特别怕教文的科任老师,特别是凛姐这种,但凡被抓到没写作业的,课上屁股都别想沾到椅子。 被他问烦了,陈路闻皱着眉一把抽出试卷拍到他脸上。 方柏明将阻挡视线的试卷拿下来,心满意足弹了一下试卷边角坐回去。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抄为敬。 谁都没有发现,旁边看着若无其事在看书的始作俑者,竖着课本将头埋进去在憋笑,捏紧书角小幅度在颤抖。 课桌与课桌相并,程欢那点想笑又不敢完全笑出声的小动静,陈路闻全部都察觉得到。 没由来又开始生起了闷气。 街溜子贺周上小卖部买完水回来,见方柏明在抄英语试卷,看了眼试卷号,顺手从桌肚里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空试卷盖到他试卷上。 意图明显。 “一份是抄,两份也是抄,顺便呗,中午饭算我的。”他大马金刀拉开椅子坐下,枕在椅背伸懒腰。 单手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吊儿郎当敲凳脚。 贺周家里是做玉石行当的,不差钱,就算真的考零分也不愁出路。 他的试卷就跟他的人一样随性,被随意仍在抽屉角落。等想起要拿出来的时候,平滑的纸张已经布满皱褶。 “哇,哥,你这一个字不写,你是想站着上课啊。”方柏明扫了眼他那跟咸菜一样的试卷,摇头赞叹他勇气可嘉。 贺周不以为然,挑眉耸了耸肩。 很明显,他无所谓。 “成,得再加个鸡腿。”反正有没有作业对他都一个样,干脆当自己复习了一遍试卷内容。 第7章 天台 “想拿回去?加个好友就还你。”…… 时间总是那么的稍纵即逝。 傍晚放学时分,橘红色火烧云渲染了半边天空,地表温度居高不下。整个俞城就像闷在罐子里,冲不破,也吹不散。 学校天台徐徐晚风吹来,带起额前细碎的刘海。 陈路闻站在防护铁丝网边上,垂眸俯视。 这个角度,可以将学校的全貌收归眼底,霞光给葱绿色的足球场渡了一层金黄。 那里,都是朝气蓬勃的象征。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他拿出来看了眼备注,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喂,是我。” “你要的东西我写好了。” “嗯,情况还算稳定。” 他没开免提,整个天台只有他回电话的声音。少年声线清润,在这闷燥的季节,宛如一池寒泉。 “好,我明天去找你。”最后一句落下,陈路闻挂断电话,在另一边口袋里摸索出烟和打火机。 像是想要纾解什么压力似得,他闭眼长叹,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低头点燃。 白雾四散在空气中,他目无焦点看向远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阴狠孤寂的气息。 等指间猩红过半,陈路闻转过身看见坐在废弃课桌上的人,动作停滞,表情闪过一瞬间错愕。 程欢双手撑在课桌两侧荡腿,视线毫不避忌落在他夹在两指之间的“违纪品”,晚霞照在她左耳上的黑钻耳钉,折射出晶莹的亮光。 陈路闻稍稍背手,将燃了大半的烟掐灭,压低声音试探:“你什么时候来的?” 被质问到的人无辜耸肩,没有半分偷窥别人秘密被抓包的愧疚慌张,伸手拨了拨被风吹到前面的发丝:“我一直都在,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黎渺今天约了她去逛夜市,但又得先回宿舍大扫除。 之所以她会在这,大概是巧合吧。 陈路闻哑然,眉头微蹙,神色更加不悦,明显不接受程欢的解释。 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猜。 程欢无奈泄了口气,顶着他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借力跳下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一步步向他靠近。 桃花眼含笑,眼波流转,似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程欢往前一步,陈路闻往后倒一步——直到他退无可退被抵在天台最外围防止高空坠物的铁丝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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