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嬴县的樊豹丝毫不知道,自己不过离开章丘一日,自家四妹便挣脱出了家门或者说,世道不同了,乱世如沸锅,谁还能指望约束住谁呢? 父从子,妹离兄,官军败绩,义军相攻,故人道旁相逢,仇雠避让千里,至亲遥遥在望。 “谁?” 嬴县这里,刚刚招待了左才相,还没有等到樊豹和贾务根的张行复又遭遇到了一位意外的来客。 “来人自称是徐大头领他姐姐。”王雄诞也像是见了鬼一样。 正在跟新的键政对象谢鸣鹤讨论局势的张行安静了许久,然后再问了一遍:“谁?” “来人自称是徐大头领他姐姐。”王雄诞无奈重复了一遍。 饶是张行自从来到嬴县这个要害位置,便晓得自己注定无宁日,此时也不禁恍恍忽忽,谢鸣鹤更是一直发蒙。 当然,所幸张大龙头没有问第三遍来人是谁。 “请请这位姐姐进来算了,我去前面迎迎。”张三郎无力以对,到底是站起身来,主动出迎。 并在片刻后,见到了来客这是一位和自己年纪相彷,眉眼中确实跟徐世英有点相像的年轻妇人。 值得一提的是,她没有穿男装,也没有穿武士装束,而是很典型的寻常妇人装束。 “民女徐持见过张龙头,久从愚弟书信中闻得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来人在县衙大堂前微微半蹲行礼,丝毫不忌讳周边悬挂的示众首级。“不过,民女今日此来是为家夫求赦的。” 张行懵了又懵,一面做出请让入内的姿势,一面茫然来问:“徐夫人夫婿又是哪位?” “家夫王弘,做过一任泗水县令,是琅琊郡东安王氏出身,张龙头斩杀南衙张含之后,琅琊动荡,后来家父与愚弟随龙头在东郡起事,王氏便干脆也起身立了一支义军,挂在了知世军的名下而按照龙头法度,他身为头领,不能约束上面的大头领放纵部属劫掠,怕是免不了要随那些人一起斩首示众的。”徐持一边随张行入内,一边缓缓道来。 而听到这里,张行陡然在堂门内驻足,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是徐世英让你来找我求赦?” “他刚刚过龟山,尚在新泰。”徐持继续低声来诉。“民女是从东安直接过来的。” 这便是没有否认了,只能说明徐世英没有因为自己姐姐和姐夫耽误进军罢了。 “所以,我为什么要赦免你夫婿?”一念至此,张行严肃以对。“要我说,你丈夫自作自受,法度不容,而且还让你弟弟为难,平白坏了你弟弟的名声与威望,不如依据军法先杀了他,然后我亲自说媒将你许配给一位真豪杰,岂不两全其美?须知道,我们黜龙帮是不缺真豪杰的。” 徐持终于愕然,然后赶紧慌张以对:“东安王氏听我言语,从去年开始,便从徐州、东海那里买了许多粮食存起来!足以换我夫婿一条命!张龙头,许多粮食,足以活许多人,而行刑立威之事,不差我夫婿一人!” 这还真击中了某人软肋,而且还真有道理。 果然,在不远处谢鸣鹤戏谑的目光中,张行沉默了好一会,方才向前两步,然后只隔着大堂的门槛,便压低声音来问: “徐夫人,你与你丈夫果然感情那么深厚吗?” 徐持茫然一时。 “我的意思是”张行言辞愈发恳切起来。“要不这样,你丈夫去死,全我黜龙帮执法如山的名头,也全令弟在帮中威望;然后我继续做媒让你嫁个大大的真豪杰;粮食你想法子直接交给你弟弟岂不三全其美?” 徐持目瞪口呆,然后忽然当场落泪:“我就知道,阿英素来瞧不起他姐夫,这次撺掇我孤身而来,必然没安好心!” 张行恍然大悟,刚要与对方一起喝骂徐世英,却又二次醒悟若是这般,徐大郎那厮哪里是没安好心那么简单?他调开亲姐姐以后,此时怕是已经趁势进军东安,去抢粮食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砍了自家姐夫,还是装模作样放走对方。 PS:大家晚安。 第九十二章 荷戈行(16) 星光密布,双月隐身,凉亭外挂起一个火把挂起,石桌上则点起一支烛火,三位足以称得上是当世高手之人隔桌对坐,偶有夏风涌动,摇动亭外火把摇曳,却不能动亭内烛火分毫。 非只如此,周边蝉鸣不断,热气明显,可凉亭下却冷热宜人,难分春秋。.. 三人明显矜持,只是稍作介绍,尚未寒暄,便多有收敛,俨然各自心中有事。 不过,雄伯南明显是个大气的,大约察觉到气氛不妥后,干脆挑明来问:“流云鹤前辈可是有正事与我们张龙头言语?若是尴尬,我稍微避让一二就是。” “紫面天王想多了。”谢鸣鹤闻言当即一声苦笑。“我一个闲人野鹤,哪里能有正事?这次来,无外乎是江东死水一潭,偏偏又一日紧似一日,不知何所为,不知何能为,忽然一转身,听到我家贤弟在东境这里做出了大局面,便来看一看罢了。” “原来如此。”雄伯南点点头,稍微放松下来,便继续正色来问。“不知道江东局势到底如何?怎么叫一潭死水?” “被压的、闷的呗。”谢鸣鹤不再苦笑,声调却愈发低沉。“圣驾重归江都,嘴上喊着一切从简,但供奉多得升官,没供奉的免官,谁还不懂?这一年,根本就是下方供奉无度,然后不停在民间搜罗少年少女入宫,外加征调各州郡金银财帛粮秣充盈行宫,所以,南岭以北,江东南部的山区,几乎是立即便起了义军。 “义军起来后,一度有席卷之势,但朝廷居然一举派了两位宗师过去。鱼大将军在东,吐万大将军在西,立即便连战连捷起来。但不知为何,官军一直能胜,义军却也总能不停起势反复,最后居然是个拉锯的局面。 “而这下子,反而更苦了江东沿江诸郡了……前面是江都居高临下,而且也有宗师与重兵坐镇,身后是两位宗师各自引军屯驻,夹得死死的,偏偏两面都索求无度,物资粮草、金银财帛、人口丁壮,什么都要,士民苦不堪言。” “也难怪了。”雄伯南想了一想,不免同情。“是这个道理……朝廷那么多宗师、成丹、凝丹高手都在那边,还有那么多精锐军队,反也没力气反,压榨却一日胜过一日,岂不是一潭死水?不过,那些义军那么厉害吗,两位宗师都不怕?” “道理上来讲是民心不属魏。”谢鸣鹤继续来讲。“大军进则义军退,大军退则义军进,而进退之间,虽有胜负,却更有士民蜂拥而起,使义军屡败屡壮。不过,也有些其他说法……” “比如呢?”张行也好奇起来。 “比如,有人说鱼、吐万两位大将军见到世道纷乱,有意保存实力……” “是真的吗?” “我觉得不是,来之前,正逢韩引弓引军西向,江都震怒,做了许多人事上的处置,下了许多禁令。鱼大将军也立即向江都请求江东本地田宅,而吐万大将军刚刚打了一次胜仗,也立即把俘虏的丁口财宝全都送给了江都,哪里像是不懂事的人?” “也是。”张行嗤笑一声。“但说不得有人会信。” “希望如此吧。”谢鸣鹤捻须感慨,继续道来。“除此之外,还有人说是两位宗师受制于两位大宗师的原故……” “南岭的那位圣母大夫人还有那位从真火教退隐的药王?他们动手了?”张行大为惊异。“大宗师一动,本身就代表了天下乱无可乱吧?” “大宗师如何会轻易动手?大宗师最厉害的时候便是不动手的时候,动手了反而就那样。”谢鸣鹤点点头,认真解释。“但是官军碍于圣母大夫人的威名与势力不好擅自越南岭追击义军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义军真溃散了,逃入南岭再卷土重来什么的也是寻常……想来,便是那位南岭圣母大夫人此时没有跟朝廷翻脸的意思,却也实际上帮了义军吧?至于那位药王,人家到底是跟真火教有多少年香火情的,真火教又跟叛军关联紧密,所以哪里忽然出现他的踪迹,官军担心一败涂地,忌惮不敢前往,也是有的。” “这倒是无话可说了,但本质上更像是受制于两位大宗师麾下的势力。”张行叹了口气,忽然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我一直好奇……南岭老夫人证位大宗师简单易懂,可是那位药王是如何证位的?是因为真火教?可若是因为真火教,为何又要退出去?” “此事你要问别人,未必清楚,我还真知道一些秘辛。”谢鸣鹤从容来答。“我这些年为了避开朝廷征召,也是为了向朝廷展示自己无意借家族名望在江东经营,便四处游荡,南方高手基本上都认识,其中就有几位相互印证了一个说法,那便是当日药王离开真火教恰恰是因为真火教没有那个能力支撑一位大宗师证位了……而药王之所以能又走出来一步,成功证位大宗师,恰恰在于他离开真火教后广施恩德,四处立千金柱,以人命至重犹胜千金之意,教导大家如何治疗大病小灾,防疫兴丁……大家都说,那些刻着药方和防疫手段的柱子,便是他的塔!” 雄伯南尚在不解,张行却已经连连颔首,这个解释就非常对路了……就目前观察来看,修行路上上各个层次表象完全不相同,但本质上还是在“证道”,是一种从内到外,从个人到群体,从肉体到理念的升华。 天地元气这里,更像是扮演一种手段或者充当一种工具。 至于到了大宗师的层次,想要立塔证位,也不是一定要有明确的实体组织势力,更非是特定的军事政治组织,而应该是一种群体影响力的表达。只不过曹皇叔、东夷大都督、南岭圣母大夫人、金戈夫子、北面那位大司命、妖岛岛主,包括白有思师父,这些比较活跃和明显的大宗师身上,政治、军事、宗教影响力太明显,所以明显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修行到了那个层次依然是一种纯粹的武力表达一样。 “所以说啊,个人修为是个人修为,可从凝丹开始,想要登位证位,不免要讲一个气运了。”谢鸣鹤的理解明显跟张行不同。“也正是如此,我早早便注意到了贤弟这里,东境这一年内凝丹的高手不少吧?” “不少。”张行倒是没有隐瞒什么。“黜龙帮与齐鲁官军并起,一年内凝丹者应该是上双了,只是历山一战,又杀了三四个。” “齐鲁官军大败,你们黜龙帮即将横行东境,到时候,气运再度汇集,只怕还要水涨船高。”谢鸣鹤斩钉截铁。“这点不光是东境,河北、南阳、江东,虽然远远不及东境,却也都有几个凝丹高手忽然冒出来,都与当地动乱规模、胜负相合,你们黜龙帮的大好局面都还在后头呢!” 张行不置可否,当场反问:“所以谢兄是来验证自己想法的?” 流云鹤一时沉吟不语,俨然是话有未尽。 对此,张大龙头心中其实早在对方说起江东局势时便稍有猜度……能有什么?不就是意识到天下大乱,江东目前无所为无能为,又看到黜龙帮这里如火如荼,起了来打工或者来搞品牌加盟店的心思吗?只不过,江南八大家的名头还在端着,一时放不下架子来说罢了。 当然了,张行心中这般想,面上却不做任何逼迫与揭露,反而扭头看向了雄伯南:“雄天王,你那里又如何?此番专门要我等你来见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没什么军情,更谈不上着急。”雄伯南回过神来,当场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有些艰难起来,这对于他来说,不免显得少见。“而是此番承担起了鉴别义军的活以后,心里日渐有些惶恐,此番去了鲁东与鲁南还有琅琊后,更加不知所措,因为知道你是个通晓大道理的,所以想寻你做个解惑……让张龙头见笑了。” 张行点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必然是义军的迅速堕落、大面积堕落,引发了雄伯南这个素来讲究天下皆兄弟的人的心理不适。不过话怎么说来着,之前出来时为什么要让这位紫面天王干这个活?还不是因为有些话只有此人说出来,才能避免一些多余的影响? 至于心理与业务咨询嘛,这活他更熟,又不是第一次干,而且哪个客户不给好评? 只是,一别半载,风光依旧,却不知道秦二如今怎么样了,可曾与月娘吵架? 第九十三章 荷戈行(17) 张行没有去握手言欢,倒不是做了左翼龙头飘了,而是说在这个军事政治环境下,以对方的身份和立场来投本质上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行为,倒是对方如此热忱、如此极速、如此慷慨激昂,弄得张大龙头心里有些打鼓,反过来有些疑虑对方的投机成分到底有多高。 当然了,要允许人家投机,而且问题的关键在于要赏罚分明,要努力建设出最近一再感慨的面向所有人足够通达和公平的向上通道。 做到这些,握手不握手、投不投机倒都无所谓了。 至于说之前为啥之前总是握手和至亲兄弟,甚至明知道有些人连投机都犹犹豫豫还要如此,这就是另一个逻辑了。 就好像恋爱和结婚,恋爱的时候大家相互奔赴或者一厢情愿,此时做出一些超出规格的举动,将来成了,那叫浪漫和刻骨铭心,就好像张行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白有思在红山山坳的雨中等待自己那一幕一样;而结婚了,就要面对现实的利益和生活,就要柴米油盐,这个时候讲究的是生活中的心平气和以及对对方的尊重,外加物质基础下的同舟共济,有那些浪漫和刻骨铭心固然好,但没有也是可以过一辈子的,等到双方一起老了,也能平淡如水之下百转千回。 转回眼下,唐百仁既然来了,张行也开口叫了好,那么千金市骨也好,才德兼备也罢,后续戏码都是要给足的。 于是乎,二人入得县衙,转入后院,其他人全都散开,只二人在青天白日下的凉亭内石桌前相对而坐,然后张大龙头立即给出承诺――只要对方运作妥当,确保梁父能够和平交接,那么保底会在二次东征结束后给对方推荐一个头领位置。 而且,届时无论是对方想要领军还是管民,都可以予以尊重。 除此之外,会视对方在其他工作中的表现,适当允许对方推荐一些合适的人选,出任地方舵主、副舵主,或者其他中级军官,以及帮内执事、护法。 这是非常高的奖励和酬劳了。 因为对方只有一县之地,对应的也只是黜龙帮这里的舵主而已。 不过,唐百仁听完张行言语,却有些表情古怪。 “怎么了?”张行正色来问。“是哪里不合适吗?” “是有些不合适。”唐百仁想了一下,抹了下脸上还没干掉的汗水,认真来对。“于在下来看,张公对在下太过优厚了。在下不过是一个杂牌义军的三头领,本来在黜龙帮大军之前就没什么倚仗,连梁父县也是趁着张公在历山大胜,趁势取下的,还不到一个月……原本以为一个舵主都算是张公大度,如何能当到头领?黜龙帮的制度我也是知道的,头领的贵重我也晓得……这般受了,如何心安?谁又能心服?” “所以呢?”张行饶有兴致的追问道。“你要推辞吗?” “自然不会。”此人当即摇头。“我既知道头领位置的贵重和难得,又岂会轻易言弃?在下的意思是,请张公尽管吩咐,难也好、繁琐也罢,又或者是要拼命的事情,直接吩咐下来……在下愿意全力而为,立下功勋,让张公这份恩义拿起来踏踏实实,也好让帮中其他人心服口服。” “你有想做的事情吗?”张行继续询问,似乎并不是太惊讶,这或许是他早有预料,也可能是这点表态对他而言不足为道。 “在下能将龟山军所领三县尽数奉上。”唐百仁赶紧来言。 张行面色不变,当即摇头:“这算甚么?” 唐百仁心中一突,却没敢吭声。 “唐头领,你自己都说了,龟山军只是杂牌义军,在我们黜龙帮大军面前什么都不算。”张行按着身前石桌,有一说一,言辞诚恳。“你以为我们暂时没有进军是因为兵力不足,或者忧惧伤亡吗?其实不瞒你说,我几日前刚刚在东平郡与其他几位大头领做商议,压制了他们进军的提议……原因是我一直以为,此番东征,不光是要占领地盘、扩充人马兵力,更重要的一点是在新地盘上扎下根来,所以跟急匆匆进军相比,我更想看到黜龙帮在这几郡建立起有效统治。而且非常希望这个过程不至于过于引发动荡,使百姓流离,使生产停滞,使民生受损。” “是在下糊涂了。”唐百仁终于开始不安起来,只在桌后搓手。“想想林常的事情就该知道,张公不是寻常人物,心里是有大仁义的。只是在下不晓得,这样的话我还能做些什么?去保护三县的工匠,还是去劝降龟山军的其余三位头领?但这些又算什么呢?也没脸在张公面前表功。” “有两件事情可以选。”张行终于想了想,终于肃然起来。“据我所知,龟山军其实发源于琅琊郡,而且琅琊郡和鲁东、齐郡东南的义军都跟当初知世军有些渊源?” “是。”唐百仁赶紧点头。“知世郎王厚是天底下第一个喊出来要杀暴君的,又是在琅琊扯得旗子,当时三征的逃兵也好,周边州郡也罢,都打着知世军的旗号,当然有渊源。便是知世军之前数次被张须果打败,能迅速再起,也是因为周边许多绺子都名义上用他的号,他往琅琊走一圈,便能再度拉起人来,我们龟山军的大头领,之前便曾在王厚麾下做过九当家。” “那么,你能借助龟山军在琅琊的关系,往徐州、东海甚至江都一带买粮吗?”话到这里,张行顺势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唐百仁想了一想,连连摇头:“难!我知道张公是指江都周边收纳的江东与江淮的粮食,而且以前的确是能通商贸的,但历山战后,或许是畏惧张公的威势,淮上就不许通民间大船了,海路也不许。非要说买粮食……走海路往东夷是条路子,但又太远了,不如走登州通东夷。” 张行听到一半,当场叹了口气,到后来听到东夷的路子,精神却又陡然一振。 而见此情形,唐百仁终于没有忍耐的住:“张公,咱们委实缺粮吗?” “此时不缺。”张行干脆说了实话。“但将来肯定缺,而且全天下都要缺,尤其是东境和河北……因为所有大的仓储都在东都周边,大宗师看着的,没人敢动,而偏偏天下又已经乱了起来,地里的庄稼没人管,收成必然大减……今年是第一年,缺粮还没有太显出来,可明年、后年呢?到时候难道指望朝廷卖给我们反贼粮食?去年晋北代地因为巫族围城先乱了一季,没有收成,结果今年就饿殍满地,太原不愿意救,当地不放粮,结果就是上上下下一起反了,这就是先例。” 唐百仁想了想,一时无可辩驳,却又只能勉力解释:“在下惭愧。” “这有什么可惭愧的……”张行失笑以对。“本来就是题外之论。” 唐百仁听到这里,反而再度振作,赶紧在桌上拱手:“那张公,你说有两个事情,还有一事是什么?” 张行点点头,继续来言:“我之前说了,此番东进,进取济水沿岸州郡是一回事,尽量少折腾,干净利索稳稳当当拿下来也是一回事……而这里面,如果说一直到齐郡的军事压力都不大的话,那登州就不好说了,那三家可都是比黜龙帮还早造反,拥众数万、十万的大势力。” 唐百仁心中一突,稍有醒悟,然后立即起身拱手表态:“张公,我愿意去登州做间,离间孙、高、王三家!” 张行端坐不动,只是点点头:“你若愿意做自然是极好的,不愿意做也无妨,你既然今日快马加鞭过来了,我这里总有你一个头领位置。” “张公说笑了。”唐百仁反而释然。“还是那句话,若没有一番像样的功劳,这个头领我拿了不踏实,而且也未必敢把它当个实实在在的头领。” 张行笑了笑,不再多言:“那就尽早回去吧,别让太多人知道你来过。” 唐百仁立即转身,便欲离去。 但其人走了七八步,复又折返回来,重新在亭子里拱手:“请张公再写一封书信。” 张行愣了一下,复又来笑:“写给谁的?” “张公明鉴。”唐百仁也是一愣,然后也笑。“请张公给知世郎王厚写一封书信,约定与他一起驱除孙高二人归河北,事后保证琅琊还归知世军所领。” 张行点点头,也不墨迹,立即就去取了纸笔,当场来写。 须臾片刻,书信写好,还按了手印,然后想了想,又喊人将自己之前缴获且常用的济阴郡郡守大印取来,当场盖上,再行交与对方,而唐百仁也不多言,直接拱手离去。 人走了不过两刻钟,王雄诞与邴元正便折返回来,张行丝毫不提此事,只是与二人做询问。 这时候张行才晓得原委。 原来,那个守着金矿的豪强刘范伏诛后,当时没什么反应,二人也已经准备折回,结果刚一动身,金矿那里还好,附近几个村落,却又七八十户人家直接逃窜,分好好几路往鲁东龟山军的地盘跑了。 有意思的是,这几家居然家家有马,拦都没法拦。 邴元正算是东境本土宿吏,当然晓得是怎么回事,也没准备把人拦住,但是他既然晓得张行的处事心态,却还是选择了折返吗,因为这七八十户人家都是这几个村的“富户”,家里的授田都是照顾极好的,所以要临时叮嘱本地人,要求他们代为看管秋收事宜。 人走了可以,地里的庄稼不能浪费。 张行听完讲述,依旧没有提及下午的不速之客唐百仁,只是勉励了几人一番,又讨论了一番如何在县内以及鲁郡其他占领区内恩威并用,迅速掌握根本建立根基,便也与邴元正分开。 一连数日,诸事纷扰。 有鲁郡它县出了类似麻烦,张行遣贾越、王雄诞,调周行范、王振、尚怀恩等人依次往各处去镇压; 有邴元正或其他头领忽然引来几个本地豪杰,张大龙头复又和气接见,予以委任; 然后又有梁父的龟山军头领唐百仁杀了去投奔他的刘范旧部,然后张行遣军去迎,却反而惊吓到对方,居然直接弃了梁父县,带着五六百心腹往东面逃去,逼得张行临时发遣邴元正去梁父做镇;.. 一转身,王叔勇进军神速,不过几日便打穿了齐郡济北地区与程知理汇合的战报也传来,而张行稍作思索,复又遣贾闰士往齐郡一行; 正在思索局势的时候,魏玄定也顺着秋收事宜转至汶水流域,却忙的焦头烂额,张行干脆又让王雄诞遣军给他做协助…… 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这个月的月末,张行正在考虑,要不要移动到梁父,或者是转入鲁郡郡治瑕丘一带进行视察,相机决定下一步计划呢,忽然间接到讯息,说是雄伯南回来了,要来此地见他,便又重新拿住,等待紫面天王过来。 然而,这日晚间,暑气日少,月缺星繁,四下蝉鸣虫叫不止,张行正在县衙后院亭下秉烛“纳凉”,不过写了四五页文章,还没凑够给白有思看的一整大篇呢,忽然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然后,便诧异往对面房顶去看。 那是一股很明显的真气波动,自从凝丹以后,且不说飞不飞,一个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对这个世界的细微之处察觉的更清晰了,真气之敏感更是凸显。 “贤弟果然是凝丹了。” 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墙后响起。“天下大乱,元气迸发,龙蛇争势,英雄并起,果然已经应在黜龙帮和你们这些人身上!” 张行愣了下,他委实没有记起来对方是谁,但这个样子,似乎又不好开口问的。 而也就在这时,解围的来了,远处,一股更加磅礴的真气波动远远便显露出来,而且放眼望去,一道紫色流光在夜色中也格外显眼。 那人明显也止住了嘴。 须臾片刻,紫面天王雄伯南便出现在了院中亭子前,他先朝张行拱了下手,然后便扭头看向另外一人方位,负手扬声来问:“那位朋友,委实面生,既然来访,还请当面一见。” 张行叹了口气,趁势来言:“应该是个故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雄天王就来了。” “哪里是故人,分明是至亲兄弟一般的八拜之交。”说着那人轻轻一跃,宛若仙鹤流云,姿态优雅,落在了两人面前,然后只是朝雄伯南一拱手,便看向了张行身前的纸张,认真来问。“贤弟又有诗作吗?” 张行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按住桌上文稿,诚恳以对:“谢兄,自与你相别,我就下定决心,少做诗多做事了……只是一些寻常文章。” 那人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原来,此人居然是江南八大家仅有的两位高手之一,绰号流云鹤的谢鸣鹤……却不知发什么神经,忽然来找张行这个账面上的至亲兄弟来了……只能说,打了一仗,威风稍涨,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PS:祝大家中秋愉快,花好月圆。 晚安。 第九十四章 荷戈行(18) 谢鸣鹤和雄伯南的夜访只是一个插曲,相互交心当然是好事,可即便没有交心,也不能耽误事情继续做下去的。 多等了好几日,身后各项事宜都已经加紧处置了,北线的王叔勇也打通了跟程知理的道路,给登州下的暗子也发了出去,雄伯南也带回了对各路义军处置意见,黜龙军却是再无理由在这里拖延了。 六月底,张行进抵梁父,他没有去探望那对中年男女,只是让出外办事的王雄诞折返时往林家洼走了一遭,他相信这个绝对是杜破阵慧眼识英的年轻人有自己的处事方式和判断能力。 而等到七月初,随着各路部队渐渐重新在前线集结,张行正式签发命令,要求东郡、济阴郡的各县屯驻城防军、衙役、巡卒一分为二,向东平郡、鲁郡、济北郡平行转移,维持地方治安,确保即将大面积开始的秋收顺利进行。 被接替的野战部队,则按顺序东进,补充到前线。 同时,张行公开任命了各县的临时舵主领县令、副舵主领县尉事宜,其中一多半依然还是黜龙帮内部晋升、奖励,但也有不少人是本土出身的豪杰、降官、降吏,甚至有三人直接出任了地方舵主领县令职宜。 这还没完,紧接着,又有两个任命出现了,乃是以头领邴元正为鲁郡目前所得诸县总留后;并征召后方头领杜才干为济北郡目前所得诸县总留后……二者监督各自所领诸县,统一向在东平郡驻守总揽当地民事与后勤的大头领柴孝和、总揽所有秋收事宜的魏玄定,以及前线后方其余所有专项大头领汇报负责。 这两个任命注定要引起黜龙帮内外的波澜,因为尽管只是临时的留后,但实际上谁都知道,柴孝和、邴元正、杜才干这三个文官,实际上成为了东平郡、济北郡、鲁郡的民政负责人。 黜龙帮再怎么集权,再怎么设置专项大头领,再怎么实权大头领掌握最要命的军队,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大家就是会把这三人当做州郡一级的官僚来看待。 而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黜龙帮的确做大了,地盘也大了;意味着张大龙头在进一步釜底抽薪,搞文武分治,来约束那些领兵大头领、头领;意味着随着黜龙帮的扩张,一个新的体系也成长起来了;与此同时,考虑到柴、杜两人都是另一位龙头李枢所谓的“亲信”,似乎这个任命也意味着某人的大公无私。 可以想见,李枢应该马上也会提出东郡和济阴郡的“留后”人选,但却不知道会是哪两位了。 但来不及多余思考和反应了,因为就在这些人事任命之后,张行紧接着便下达了全军继续东进,全取齐郡,以及鲁郡、济北郡剩余所有城镇,并相机夺取琅琊郡的命令。 程知理、王叔勇、单通海三位大头领一起出兵,沿着济水两岸,三面围攻最要害也是最富庶的整个齐郡;而徐世英则率牛达部自鲁郡转向南侧与王振汇合,大举进军鲁郡南部诸县,并顺势进取琅琊郡。 南北两路大军都必须遵从雄伯南的汇报和鉴别,对相关义军进行甄别和执行严厉措施,而且要严肃军纪、保护田宅庄稼,做到字面意义上的秋毫无犯。 然后两军同时要向居中向东进行的龙头张行直接负责、请示。 而军令既下,张大龙头也毫不迟疑,直接从梁父启程,率领贾越、周行范、王雄诞、阎庆以及约三千兵马沿着齐鲁交界,顺着泰山南麓进发,过博城,往琅琊郡、登州、齐郡、鲁郡四郡交汇点的嬴县而来。 起程之前,张行想象过,自己可能会沿途遭遇很多类似于那对中年男女一般的事情,但真正踏上征途,开启第二阶段东征后,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想当然了。 且说,从三征开始,登州、琅琊就是三征之祸的核心爆发点,然后在长达一年以上的乱象中,琅琊郡和登州是首先陷入全面无政府状态的,其中琅琊穷、登州富,所以登州盘踞了三支大型义军,也就是知世郎王厚所领的知世军,以及高士通的渤海军、孙宣致的平原军,琅琊郡则成为了小股独立义军的王国。 而这种影响很快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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