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分,皇帝在东南,皇叔在洛阳,河北、东境几乎全是烟尘,晋北更是早反,荆襄也有人攻城略地,若想掀翻暴魏,应该速速起事,联结河北、东境的豪杰,切断中原、荆襄通路,使西北与东南隔绝,让皇帝不能归于东都,则大事可成。” “曹彻不会回东都的。”张行再度瞥了宴席上一处地方,然后认真来答。“我久在伏龙卫,早就看透了曹彻这个人,他好大喜功,一日也不能受制于人,此番东征失败,若是折返东都,必然不能制皇叔曹林……所以便是路途通畅,他也不会回去。” 王叔勇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复又追问:“那曹皇叔呢?能不能指望他行废立或者自家登位?引发大魏自裂?” “曹林会努力执掌东都权柄,控制关西,却也不会擅行废立,更遑论自己做皇帝了。”张行有一说一。“他这人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我所料不差,两边应该会和睦下去,甚至长久和睦。” 王叔勇有些慌乱了,因为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原来如此,那又该如何?” 张行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越过对方,将目光落在了座中一人身上。 王五郎不愧是神射,目光如电,早就看在眼里,此时迅速回头,丝毫不乱,只当即蹙额而已:“魏道士……你刚刚几次三番摇头晃闹,是觉得张三哥说的不对,还是我说的不对?” 原来,张行几次去看,都是因为座中末尾有个衣着潦草的道士,在那里连连捻须摇头,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假有本事。 “张三爷说的都是至理名言,王五爷说的也都极对。”那魏道士丝毫不惧,只是伸着露着脚趾的布鞋在座中从容来答。“只是王五爷你没有领会人家张三爷的意思罢了……所以我才摇了几下头……若是王五爷觉得不妥,我就不摇罢了。” “魏玄定!”王叔勇一时气闷,尤其是他眼角余光发现主位上的张行饶有兴致的打量过来后,更是如此。“有话你就直说。” “其实,张三爷说了皇帝与皇叔二人性情后,局势就再简单不过了,但张三爷懒得说……”那唤作魏玄定的道士捻须来对。“因为天底下所谓的奇谋妙策,都是根本的态势,配上一点时机和讯息的错位罢了……比如我们这些人不可能知道皇帝和皇叔的性情,而张三爷就知道,所以他才对局势洞若观火。” 这话有点意思了,张行也终于能腾出嘴来吃点东西了。 “同样的道理,如今局面,想要覆灭大魏,断东南与西北,也是必然的策略,只是按照张三爷的意思,眼下去断,没什么意义……因为东南是赋税重地,又添了现成的兵马;西北是关陇根本,又有足够仓储……换言之,西北和东南,都有兵有粮有钱,那么于大魏而言,东境、河北固然乱了,却反而局面暂时稳妥下来。”那魏道士继续指点天下,状若无人。“要我来说,张三爷的本意是,这时候反而是出头的椽子先烂……起兵联结东境、河北,进发中原,绝对是对的,不然咱们还能去关西起兵吗?隔绝东南与西北当然也是对的……但统统不是此时,此时贸贸然起兵,便是要当暴魏之暴了,应该避过风头,等大魏兵锋势弱,再行起兵。” 王叔勇心凉了半截,而另一边主位上,张行点了下头,却又摇了下头。 。那魏道士见状停了一下,严肃来问:“张三爷觉得我说的不对?” “我觉得阁下说的极对。”张行放下酒杯认真来看对方。“非只如此,依着我看,阁下对谋略的判研,足可称重剑无锋、大巧不工了,仅凭这个,就足可称道……而能在王五郎这里与阁下相见,是张三的福气。” 说着,张行当即主动举杯。 王五郎闻言,也随即举杯。 但魏道士面色却丝毫不变,并没有因为二人的客气而稍作缓和:“可若如此,张三爷为何摇头?” “魏兄喊我张三吧。”张行见状放下酒杯,认真解释。“愚弟之所以摇头,是因为依着我的经验来看,再怎么依大势而为,再怎么大巧不工,都躲不过两样东西……一个唤做天时异变,一个唤做人心难测。” 魏道士面色微变,俨然立即醒悟。 而张行也扭头与王五郎做解释:“照理说,我们自然该是先紧密联络各路英雄豪杰,躲过这一波风头,然后等东南那个圣人自家再度坏了局面、东都的皇叔压不住关陇内乱,再行大举起事……可是,要是忽然来了一场大灾,还要等吗?或者局势越来越糟糕,其他人都反了,我们还能等吗?这不是玩笑,秋收在即,可是溃兵这般多,我一路行来,看到各处田野荒废,那今年秋后能有多少粮食可安民心?一年能撑下去,往后却只会越来越难,迟早会有局势逼着我们反的时候。” 。王五郎立即重重颔首。 “还有一点。”张行继续言道。“说来有些惭愧,但其实就是,大家既然要反,一来是要覆灭暴魏,重安天下,二来,何尝不是在求功业?若有人先起事了,固然要受朝廷兵马当面围捕,可多少是敢问天下先的英雄,人家真要是撑住了,而且磨砺出来了,咱们再去反,岂不是要居于人后?” 王五郎和魏道士齐齐点头不止。 “所以,我的策略是。”张行最后下了结语。“先按照联络豪杰的法子来,趁着如今局势把东境、河北的豪杰拢进来……然后各地能布置一处是一处……待到局势到了,甭管是大局已经可观,所以瓜熟蒂落,还是被迫如何,哪处仓促发动起来,便都不惧……主要大家都是一伙子人,这东境和河北的局势便是咱们兄弟的……魏兄、王五郎,你们觉得如何?” 王五郎立即拍案:“正该如此。” 王振想起张行给自己做得安排,也微微点头。 众人见到这个气氛,便多颔首,要一起喝酒定个说法。 倒是那个魏道士,委实讨厌,居然不动,而且继续来问: “张三爷倒是比我想的更妥当,心也大……可还有一事,先行联络豪杰好汉自然是对的,可人一多,地方一大,谁来坐这个主位呢?譬如清河房氏、崔氏,我估计也是要反的,但人家是读书修行的清贵人家,看得起河南边这几家吃地利的大豪家?这几家大豪家又看得起我这种河北破落户?便是外来的英雄,既有你北地张三爷好大的名头,可也有关陇的李枢李公好贵的出身;便是本地的大豪家,也有徐大郎和王五郎,以及登州的程六郎不相伯仲……想要大家结成一体,恕我直言,难上加难!” 张行点点头,认真以对:“魏兄说的是,这是个天大的麻烦……若是我有那个本事让半个天下的豪杰都拧成一股绳,那也是胡扯……但是,难道因为难,就不做了吗?就不反了吗?谁高谁低,难道不是自家大浪淘沙争出来的吗?我张行既然忝有三分薄名,便做个当仁不让的事情来……就借着王五郎的地方,起个头,喊一喊周围豪杰,看看能有几多人给面子?到时候凑一起,有三人便是三人,有五人便是五人,若有十人八人,只要都是真豪杰,便可以去筹谋大事,何必顾虑?!” 王五郎听到这里,早已经热血沸腾,直接举杯起身:“我请张三哥来,就是为了此事!” 那魏道士也缓缓起身举杯:“张三爷高明且睿断,更有决绝之心,那我魏玄定生逢其会,愿意做一个摇旗呐喊的来。” 张行赶紧也捧杯起身,王振、小周也都起身……剩余的人,也不敢怠慢,众人便一起饮了一杯酒。 喝完这杯酒,张行从容走下来,先牵了王五郎的手,然后拽着对方来到那魏道士跟前,又伸手拽住了另外一人,恳切出言: 。“两位,两位,我张三既下决心来安天下,今日得逢两位,真是如鱼得水!” 王五郎抿抿嘴,长呼一口气出来,只觉得平生终于抢先某人一步。 而那魏道士,微微一愣,手都被拉着呢,一张嘴却又再度讨人厌起来:“张三爷果然是北地农人出身?如何学的这般官场上招揽人心的做派?” 张行尴尬一时。 而就在这时,外面忽然有武士匆匆来报王叔勇,算是打断了张行的尴尬:“五爷!濮阳牛公子来了!只问张三爷是否有了踪迹?我不敢直接作答。” 张行这才稍作释然,复又大喜:“咱们刚刚说若有十人八人便可去做大事……如今已经有六位了!要我说,过两日人稍多起来,再发帖子给徐大郎,只看他来不来?!” 。“不错。”王叔勇涨红了脸。“看徐大郎来不来?” ps:感谢新盟主月夜风筝老爷……老爷吉祥。 第八章 侠客行(8) 郭敬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是完成了两位大龙头叮嘱的任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算是谁的人? 须知道,他生意本在河北,主要是贩马但跟潮客类似,这种灰色生意,往往需要更直白的人身依附,所以对于他小郭头领而言,总是要对幽州那边的一个军头跟河南的徐大郎拿低做小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被徐大郎带着仓促入了伙。 而既是跟着徐大郎入的伙,徐大郎又是左龙头李枢的人,自然跟右龙头张三爷不是一路人,只不过下船的时候,两位龙头是当面说的事情,随口提了一嘴,需要有个熟悉地头的人往清河这里做件小事,他郭敬恪才接了这个茬。 说句良心话,这伙入的仓促,活接的也仓促,从头到尾都有一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这种情况下,什么安天下的大义也就是入伙当天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还没过河就忘了;什么接到传讯后务必引诱张金秤去打蒲台,也在入伙后看到张金秤乱杀人的情形下做了个胡乱应付;反倒是后来张金秤赏了许多金银器物,多少让他这位穷惯了的郭公子有些感触。 风里来雨里去,又是贩马,又是入伙,图的不就是这些吗? 当然了,考虑到张金秤造反后那个古怪样子,外加徐大郎的积威,以及两位龙头的装模作样,他到底是没有忘记给来人传个信,让人告诉那位不知道在哪里的张龙头,只说在他郭敬恪的努力下,张金秤终于要去打蒲台了。 想来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很快郭敬恪便意识到了,最起码自己的传讯本身没啥意义因为张金秤一旦拿定主意,很快就出发了,而且动静大到也不需要人去传讯。 “那是啥?” 青黄色的田野前,秋风微荡,领着两百骑等在城外空地上的郭敬恪茫然一时,因为就在所有人等待张金秤出现的时候,居然先有人从城门口扛出来一堆类似于肩舆之类的存在,也就是俗称的双人抬子。 “那是大头领的座驾。”旁边立即有追随张金秤久一些又跟郭敬恪相熟的人来做解释。 郭敬恪在马上思索片刻,还是忍不住挠了下头盔:“便是坐抬子,为什么要这么多?一个不就行了吗?况且,坐抬子哪有骑马方便?” “郭头领这就没见识了。”那熟人摩挲着脸上的伤疤感慨道。“这都是跟皇帝学的,皇帝不是有个什么观风行车吗?据说是好几千辆大车拼成的带轮子大车,车上装了几百个美女啥的,吃喝拉撒睡都在上面。这张大头领虽然不敢跟皇帝一样,可拿几十个抬子凑成一个大抬子,也是显出能耐的” 郭敬恪茫茫然一时,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 十几个肩舆也就是抬子了弄出来后,立即开始以铁棍相凑,以绳索相连,然后很快拼凑、组合成了一个巨大的方形连环抬子抬抬子的人被卡在孔洞里,依然可以活动,而抬子中间则空出一个方圆丈余的大空子。 这个时候,复又有人将一个木制的巨大方形木榻抬出来,恰好卡在了抬子中间的空子上。 随即,数十名力夫们一起发力,将这个巨大的连环抬子奋力抬起,两边则迅速将数辆牛力、马力四轮大车赶来,塞到抬子四面。 到此为止,一个奇怪的,但确实很壮观的半抬子、半车子的巨大座驾便组合成功了。 有时候吧,你不得不承认一些人的想象力。 也一直到这个时候,张金秤张大头领才披挂完备、昂首挺胸的从城内出来,然后堂皇踩着人背,登上了这个座驾,又有侍从跟上,在上面打起伞盖。 这还没完,立即又有张大头领的亲兵过来,要求各位头领上前问候请安。 郭敬恪看的发愣,此时更加不敢怠慢,赶紧与其他几十个头领一起过去,朝着大马金刀坐在那里张金秤俯首半跪行礼问安,然后闻得上面一声应许,匆匆起身,又被相熟的人迅速拽到路边。 到此时,只闻得力夫们与车夫们齐齐发一声喊,便看到四面牛马先动,中间人力扶住,巨大的座驾便缓缓启动开来。 “郭头领,别看了。”待座驾走过百十步,郭敬恪还在发愣,旁边那位王姓的大疤瘌首领便立即催促。“这是大头领才有的威风,咱们俩带的是骑兵,都赶紧带人绕前面去给大头领开路。” 郭敬恪应了一声,便与对方一起动身,却又将一些想法强行压在心里他其实很想问问其他所有人,这种玩意真的很威风吗?是丑是俊不懂吗?皇帝就坐这个? 而且半个郡的地盘,四五万人,到底算什么啊?郡守不也是骑马坐车吗?那个张三爷不也是弃了郡守的人物吗?还自己牵着骡子下船呢。 上了马,从两翼超过去,郭敬恪再度瞥了眼那个奇怪的座驾,复又恍忽记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从北地贩马过来,似乎还跟张金秤一起喝酒,那时候对方酒后轻易制服了一匹隐约带着龙种的犟马,俨然威风凛凛,姿态豪迈所以,他怎么都不理解,这才过了一年,如何就变了一个人? 莫非是杀人杀多了,被三辉四御给下了咒? 一念至此,郭敬恪只能快马加鞭,匆匆向前,脱离了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座驾和昔日故旧。 但不管如何了,大军数万,终于滚滚向东而去。 然而,虽是带了十几天干粮,没有什么额外的家卷子女,很有一些轻装上阵的感觉,可真要行军,到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事出来 比如说,安营扎寨的本事是有的,大魏朝谁还没被征召去做个民夫啊?但最多挖个坑、排个栅栏实际上,栅栏也很少有,因为绳子金贵,一旦用出去,就会被隔壁营寨的人偷走,所以负责回收的后卫部队天天告状。 前卫侧卫也是有的,但除了前面两支骑兵外,大部分部队走着走着就会失去方位感,各部相互之间速度也不一致,左卫走到中间,后卫发现身后多了支部队,都是寻常事。 军纪部队也是有的,张大头领的亲军就是,但下来巡视往往以收取贿赂的多少来决定最终结果。 至于什么集体拉肚子,相互指责谁把粪坑挖到上风,行军堵塞,私藏了姘头妓女啥的,就更是数不胜数。 这种情况下,不过两三日,素来聪慧的郭敬恪便隐隐意识到了一点什么或者说大约理解为什么张金秤在一些事情上会那么选择了。 说白了,张金秤虽然是大头领,但却没有本事细致的管到 而头领领着一伙人这种模式,又注定了各家都会以地域、亲故结成团伙和绺子。这种团伙、绺子一旦结成,首先是内部会变得格外团结,然后相互之间对立又是非常严重的。 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知晓威,杀人是为了这个,奇怪而威风的座驾是为了这个,强迫头领们对他仪式性的行礼也是为这个,每日早晚明明无事还要头领汇合军议还是为了这个。 这么一想的话,郭敬恪心里又对张大头领产生了一点些怪异情绪,他开始觉得这位算是故旧的大头领其实没那么不可理喻。 “对了!” 这日早间例行的早餐军议快要结束,坐在那个巨大方榻上的张金秤想了一想,忽然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有个事要说一下这不是地里的庄稼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吗?到时候也是咱们的粮食,那我想了一下,咱们行军不该这么乱踩乱踏的太可惜了。” 众头领纷纷颔首,而且这一次很多人都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能接触到农事的,甭管这个“到时候也是咱们的粮食”是怎么一回事,可保护快成熟的庄稼委实太符合大家的认知了。 郭敬恪就是其中一人。 “那这样,从今天开始,回去后行军的时候都注意些,都好好走官路。”张金秤继续随口吩咐。“谁要是踩踏了庄稼,就砍了谁的脑袋不要将我的军法当做无事,我可是素来赏罚分明的。” 听到这里,众头领一个激灵,立即扬声答应。 说白了,这位张大头领杀起人来,委实是不在乎的往往是说要杀了,那一旦出事必然杀了,否则就觉得自己会被他人小看一般而这件事情刚刚被提出来,很可能会被抓典型。 “那就好,都到外面等着吧!”张大头领见状,心情似乎稍微好了一些,便也干脆示意。“今日天气好,咱们早些出发” 众人自然无话,立即放下早饭,蜂拥而出,到门前等候。 片刻后,自然又是巨大的座驾被结成,然后张金秤登上座驾接受所有大头领半跪行礼的一番拖沓。 好不容易折腾完,众头领各自归位,匆匆带着各自部队启程,郭敬恪例行领着自己的马贩子骑兵在前面先走,却在半个时辰后,忽然在上午明媚的阳光下遇到了另外一小队骑兵。 这队人不多,不是十余骑,但为首者是他认识的人。 “郭头领。” 山岗下,等候已久的牛达一马当先,相距百十步便独自出列。 “牛头领。”郭敬恪莫名心中一个激灵,但还是赶紧单马向前,与对方相会。“可有见教?” “辛苦郭头领了。”两马相交,牛达低声叮嘱。“事情已经准备好了,从前方鹿角关开始,便是八十里豆子岗盐泊地,就从那里开始动手,今日中午之前,务必脱离张金秤大队,先行进入鹿角关,与大军汇合以防误伤顺便,还要将另一支骑兵尽量诱进来,先行吃掉。” “晓得。”郭敬恪严肃以对,然后鬼使神差一般,明明已经将本部全都带出来的他复又压低声音告知。“但我还有十几个兄弟,被张金秤抽了放在中军后面,我先单骑过去,做个叮嘱,让他们自行从后面跑走,然后再回来做引导绝不误事。” 牛达看了对方一眼,并未有半点怀疑:“小心为上,张金秤毕竟是几万兵,军械都是朝廷抛洒的,绝不缺的,咱们人少,一个不好要陷在里面算了,我就在鹿角关后面等你,岗子上面插着红旗,不会错过的。” 郭敬恪连连点头。 就这样,双方接头完毕,牛达率自家的十几骑疾驰先走,而郭敬恪在踌躇了片刻后,只让副手带着部队缓行在前,然后便独自一人驰马往中军而去。 巧了,他抵达中军“座驾”时,张金秤正在杀人。 十几个布衣丁壮被按倒在一个小河沟畔,哭喊求饶,涕泪俱下,却不耽误甲士们一刀一个,然后例行割首示威。 “怎么回事?” 郭敬恪随便问了一名负责行刑的张金秤亲兵军官。 那军官见是郭敬恪,倒也客气:“郭爷不必在意,这些力夫蠢笨,犯了军法,踩踏了庄稼” 郭敬恪连连颔首,不再理会,而是继续往偌大的座驾那里走马实际上,如果不是今日这个踩踏庄稼要偿命的军令,他小郭首领未必会选择走这一遭这个事情,让他隐隐觉得,这位旧交就算不是好人,也多少没有杀人杀成疯子,再加上之前的赏赐,才让他决定过来做个适当的进言提醒。 不是背叛谁,而是偿还掉这份恩义,只要张金秤知道有正经敌人要来打他就行。 然而,走不过几步,阳光之下,郭敬恪陡然勒马,因为他清楚的看见,那个座驾不是主动停在那里的,而是歪倒在河沟旁的庄稼地里的再一回头,这才发现,那些求饶的力夫,脚上多有湿润与淤泥换言之,踩踏的庄稼的,恰恰是这个座驾,而死掉偿命维系军法的,则是这个座驾的力夫们。 导致整个座驾踩踏到庄稼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因为过河时湿了脚,又要扛着这么个东西,根本支撑不住。 郭敬恪读书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自己怪异的心情。 这个时候,依然坐在座驾巨榻上的张金秤招了下手,远远喝问: “小郭,你怎么过来了?前方有什么事吗?” “有。”郭敬恪即刻下马,远远下拜,然后抬头恭敬告知。“骑兵往前探,发现再过十几里就是豆子岗了大头领是本地人,应该知道这地方,又是盐泽又是矮岗的,还有河道,里面肯定藏了不少溃兵和强盗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就过来问问大头领。” “确实,豆子岗这地方有点麻烦其实要不是离家远,我都想来豆子岗,但豆子岗又穷。”张金秤略显烦躁的叹了口气。“这样好了,咱们不走豆子岗,还是走走豆子岗北面的官道,你去告诉王大疤瘌,传我的令,一起到南面豆子岗只管抢了蒲台的粮食就走,不要弄多余的事情。” “晓得,晓得。”郭敬恪在地上恭敬行礼,然后立即翻身上马,从那些悬挂着的人头旁边飞也似的逃走了。 当日上午,折返后的郭敬恪,率领本部骑兵先行驰入废弃的鹿角关,进入绵延数十里的豆子岗,汇合了牛达。 随即,得到郭敬恪讯息的另一支张金秤前卫部队首领王大疤瘌,也在两刻钟后率部毫无防范的进了鹿角关,并在关后遥遥跟着郭敬恪的那支骑兵轻易越过了数条小河与沼泽。 再然后,他就在一个山岗后的狭窄区域遭遇到了数倍于己的兵马伏击,并在短短两刻钟内全伙崩溃,小三百驴马混杂的骑兵,少部分人战死,大部分人选择向对方的首领,一个唤做程名起的年轻人投降。 此战结束后,随着旗语打出,同样埋伏在豆子岗内的程知理率领八百骑兵开始出击,通过绕行侧击的方式,进行了一场典型的中距离骑兵突袭,然后攻击了刚刚出发没多久,正准备渡过一条小河沟的张金秤后卫部队,并轻易得手,还将营寨里刚刚收起来的宿营物资焚烧殆尽。 战斗,忽然间就开始了。 一直到此时,已经行进到豆子岗侧面官道上的张金秤方才意识到,小郭提醒的没错,豆子岗的蟊贼,可能会是个麻烦,往后一段路恐怕有点艰难。 PS:大家晚安。 第九章 侠客行(9) “呜呜呜~呜~~~……” 下午时分,渤海郡与平原郡交界处,豆子岗北侧的平原上,初秋的风中,一阵先行短促,然后悠长的号角声忽然响起,却与秋风搅在了一起,继而淹没在了骚动与呼喊声中。 原来,两支张金秤麾下的绺子,正在仓皇尝试渡过一条不过一丈多宽的小河,以图跟上河对岸的大部队。 但是很快,马蹄声隆隆作响,便轻易震动了这片大地,也让原本的骚动与呼喊陷入到了一丝停滞。可也就是一丝停滞而已,随之而来的,是更大范围的骚动与呼喊,是仓促的逃窜与慌张的迎敌。 “是程大郎!” 有人当众哭喊起来。“程大郎的骑兵来了!” “长枪呢?长枪呢?两位头领不是备好长枪兵了吗?为什么不立起……为什么长枪兵在最前面?快往这边来啊!” “我们的骑兵呢?我们不是说也有两支骑兵吗?为啥不来救?” “修行的好汉都在哪里?不是说好几百个修行好汉吗?” “张癞子不地道,他上午明明过来亲口说了,要是程大郎过来就会回头救俺们的!” 然而,长枪兵到底没有挤到前面,自家的骑兵也没有出现,修行者更没有影子,友军暂时也没有出现……混乱与惊惶之下,程大郎的骑兵尚未真的撞上来,前面的贼军便自行恐慌掉头,并引发了身后两股兵马的自行分离与逃窜。 随即,打着程字大旗的数百骑兵轻松的在田野中和官道里维持了冲击速度,甲骑在前,轻骑在后,顺势在两股贼军中追逐、分割。 毫无遮蔽的平原田野上,惨烈的杀伤与血腥的践踏,以及无助的嘶喊和彻底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幕,今日内已经连续上演了两三次,昨日也已经上演了两次,每一次都是趁着少部分贼军被河沟分隔在大部队之外的时候出现的……而虽然每一次面对的场景都不同,但最终都是程大郎的八百骑兵轻易完成了战术任务――突击、分隔、杀伤、驱赶。 最后就是被隔离的贼军被迫放弃与大部队的汇合,掉头钻入西面的田野中,然后分散着钻入其实并不多的高粱田里,或者藏入灌溉用的小河沟内。 其实,哪怕是少部分一人高的高粱田,两人多深的小河沟,在具有高视野和高机动的骑兵那里,也都是没法藏人的,但这些骑兵并不执着杀伤,只要贼军主动背离大部队逃散开,就会立即获得逃生机会。 接连两日,只是程大郎就来了五次,步兵也在豆子岗边缘地区出击过三次,外加一开始忽然消失的两支前卫骑兵,可能被突袭的部队自己还需要用生命领悟这个诀窍,但作为大军统帅的张金秤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也正是因为如此,程大郎这一次突击即将轻松完成的时候,遭遇到了一支意外之敌。 一股千余人,披甲率极高、士卒格外精悍的部众忽然逆势而来,匆匆往小河沟这边过来,明显是要尝试救援。 当然了,这股自然位列张金秤心腹的核心部队还是来晚了,被挂在小河这边的两个千把人的绺子早已经被驱散逃离,而这支甲士部队也被迫停在了其实还架设着浮桥的小河沟对岸――在对岸友军已经尽散的情况下,尝试当着一支已经开始重新整队的骑兵的面渡河,似乎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明显得了吩咐的这支核心部队也不愿意就此退却。 “程大郎何在,河间张伯涛在此,可敢单挑?!” 就在程知理准备转身率部离去之时,一骑忽然自对岸跃马而来,马匹神俊,居然直接腾空飞跃了小河,然后从容嘶鸣落地,而马背之人也身形高大,披挂完整,一副明光铠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却在挥舞长枪,放声求战。 “是张癞子张小乙。” 程知理身侧一名妥当家将立即上前低声汇报。“之前做侦察的时候便晓得,这厮做了张金秤的心腹,领着三支中军甲士中的一支……而这支甲士里面应该有两百弩手,张癞子也是奇经通了四脉的高手!” 家将只是介绍情况,但眼下之意不言自明――有两百弩手,意味着只要将弩架上,便可以从容渡河,而张癞子应该只是仗着自己修为高,做个拖延。 换言之,这时候没必要纠缠,该走就走。 “不错。” 全身甲胄的程知理咧嘴笑了一笑。“这时候走就对了……但张癞子毕竟是故人,不打声招呼也显得不礼貌……那匹马也应该是匹龙驹,给张癞子有点可惜……况且,他架设弩阵不得个一炷香功夫吗?” 周围家将和心腹马槊甲骑都是跟惯了程大郎的,立即会意,却都一声不吭,只是握紧马缰和长槊。 而下一刻,程知理放声大笑,抬起长槊应声:“是张癞子吗?等我来杀你!” 张伯涛闻言大喜,便要回话。 孰料,程大郎刚说完话,便已经打马而来。 非只如此,他身侧数十骑精锐甲骑也齐齐跟上,其中至少一半人都散出真气来,却是拱卫着同样冒着白光的自家将军,直奔孤身一人背河叫阵的张小乙而去。 张小乙怔了一怔,居然愣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却居然被不讲武德的程知理直接率众杀到跟前。 而他方欲勒马,准备靠着胯下龙驹逃走,却不料程知理身上白光忽然绽放如一轮玉盘,断江真气附着在长槊之上,也使得长槊几乎凭空涨了一丈长,然后便看到一丈长的光芒朝自己身上当面斩来。 此时此刻,张癞子、张伯涛,或者说张小乙早已经放弃了逃窜的心思,反而只有一个连续闪过的念头――这程大郎居然快凝丹了!可既然都这等修为了,为何不堂皇单挑宰了自己,反而率亲兵以多欺少呢? 他不要脸的吗?! 长槊翻过,坐在马上的张小乙被从胸腹间直接斩断,一时衣甲骨肉齐平,继而血冒如泉,翻落马下的上本身居然尚在思考。 只能说,断江真气,不愧是白帝爷的正统传袭。 闲话少见,程大郎一击得手,根本不理会河对岸的几乎丧胆的众多贼军甲士,直接收敛真气,掉头就走,而也早有心腹亲兵上前,牵了那龙驹跟上。 随即,八百骑兵欢呼雀跃,直接顺着平坦的地形往南而去,却是赶在傍晚之前,便进入了豆子岗范畴内,汇集了岗内的大部队。 然后又在一个小石岗上见到了张三李四二位,以及牛达、郭敬恪、程名起、房彦释、周行范诸将。 “程大郎得胜归来,可喜可贺!” 牛达率先拱手,他们出身类似,兼为同乡,自然要表示亲近。 “是这些人不禁打!我还以为是什么英雄豪杰,结果不过如此!” 程知理大声来喊,直接就在岗下脱了衣甲,一时汗水如洗不说,更是露出大半身白花花的腱子肉出来,俨然一副豪杰姿态。 “你们不晓得,这些贼人什么都不懂!昨日第一次突击那些后卫部队,烧了他们安营辎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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