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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族联营最中间的庞大空地上,然后又被加入了许多马粪、牛粪、柴草,一起当众焚烧。 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形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火堆,复又引得巫族全军激荡,一起嘶吼欢呼起来。 似乎,刚刚牛督公奉旨长啸静场,居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来看这一幕一般。 刚刚趁机跟李定凑到一起的张行低头偷眼去看,敏锐的察觉到,圣人的面皮不受控的抽动了起来……因为谁都知道,都蓝可汗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告诉圣人,老子不跟你谈!老子就是要羞辱你这个大魏皇帝! 这还不算,火焰既起,响彻山野的欢呼声刚刚低沉下去,趁着长啸静场间隙,无数个号角自城下数十里宽的营寨中一起响彻天地,并在武周山与白登山之间形成了悠长的回荡。 伴随着号角声,无数巫族骑士骑马操弓,自营寨中蜂拥而出,直趋城下。 城门楼的众人居高临下看去,只觉得巫族骑兵宛如绝地洪水一般扑来,胆小之人已经两股站站,便是没有腿软的,也不耽误看的目瞪口呆、脸色发白。 来不及震惊了,因为很快便有如蝗箭雨铺天盖地,往城上飞来,别处自然是举盾不及,如城门楼这里倒是无虞,因为牛督公面色不变,直接释放出厚重如实体的长生真气,包裹住了整个城门楼,轻松拦住了几乎所有箭矢。 但是,这依然不耽误所有人盯着如此密集、如此规模的箭雨失态。 牛督公真气很强大,包裹范围极广,效果也很好,但巫族骑兵的箭雨却明显更为壮观,单个强大个体,在十数万之众面前,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对比强烈了。 尴尬的沉默中, 片刻后,从一出场便全盘落于下风的圣人眼看着巫族人箭雨不停,终于在座中发怒:“让射声军架弩,给朕射回去!” “不可以!”刑部尚书卫赤不顾一切阻拦。“弩矢有限,不到必要,不许射弩,有弓箭的可以将箭矢捡起来射回去!” 面色早已经发白的圣人一时气急,便要再行发作,却哪里不晓得对方说的极是,复又硬生生止住,然后只能须发抖动,含恨以对:“听卫尚书的!” 就在城门楼这里搞让人无力的戏码时,挨着墙根那里,张行和许多被真气包裹的官吏、将士忽然注意到了下方的一点异像――那面烂翅龙旗忽然从正前方的营寨里缓缓向着自己这边移动了。 而且,还带出了一支装备精悍,大约四五百骑的精锐骑兵,却又细致的分为五六队,按照一定顺序有序排列跟随。 这是一支重甲弓骑。 “跟我想的一样吗?”张行压低声音以对。 李定面色发白一声不吭。 牛督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只部队,立即严肃起来,笼罩着城门楼的长生真气明显厚重了一层。 片刻后,城门楼上的这几人想法得到了验证――这是一支纯粹的修行者队伍。 这四五百骑簇拥着烂翅龙旗来到数百步外,龙旗停下,而这四五百骑则如其他士卒一般涌上前去,然后一起射箭,从拉弓开始,明显的真气色调便浮现了起来。 但是很可惜,他们包裹着真气的箭矢混在普通箭矢中,根本不足以冲破牛督公的真气,尤其是很多人注意到这一幕后,立即释放出了五颜六色的各种真气,给牛督公做援护。 意识到不足以冲破真气阻碍后,这四五百修行者队伍毫不恋战,立即折返。 城门楼上,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甚至已经有人松开援护,转身回头劝圣人先回去再说了。 然而,就在这四五百骑回到烂翅龙旗跟前的时候,忽然间,那面旗帜逆流而动了,乃是主动朝着城下冲锋而来。 非只如此,这四五百骑也纷纷勒马,并且在没有任何弯弓搭箭的情况下外放出了自己的真气,赤色、白色、黑色、黄色、金色,虽然驳杂,却明显有序,以至于隐隐构成了一个整体。 而那面烂翅龙旗也仿佛有了生命力一样,卷动了所有真气。 城墙上不是没有懂行的。 但说时迟,那时快,烂翅龙旗下,一名金盔金甲的巫族大将一声怒吼,宛如雷鸣,继而突出向前,扬手一箭,射出了一根极为粗大箭矢,箭矢卷动了身后所有真气,如真龙出水一般奋力扑出,带着几乎所有下方巫族骑士的真气,直直刺向城门楼上。 站在城门楼边缘看热闹的张行白毛汗都出来了,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根带着巨大真气流的粗大箭矢迎面与牛督公的长生真气相撞,虽然明显一滞,却还是从众人头顶飞过,硬生生穿破牛督公的真气防御,重重砸向最中间的圣人座前。 所有人,心里猛地一跳。 不过,目中所及,一道金光忽然闪过,速度大大削弱的箭矢立即崩成两半――后半截儿落在城门楼上,前半截虽然再度偏移,却还是没入城门楼的条石中足足半臂长方才止住。 众人愕然去看,却见到白有思持长剑立在一侧,剑锋犹然在抖动,牛督公则面色惨白,努力重新支起真气。 再去看时,才发现白有思侧后方,圣人正在张目结舌,盯着眼前的粗大箭矢一言不发。 白有思似乎是会错意,立即上前,上前将落在地上的那半截箭杆取来,然后随手一割,众人这才意识到,这支巨箭的后半部,居然用白布系着一支中间被折断的寻常小箭。 白有思转身将小箭取出,单手奉给圣人。 圣人立即伸手欲抓,但有意思的是,这位理论上最少是成丹,极大概率在宗师以上修为的圣人本圣,居然跟一旁正面受了巫族奋力一击的牛督公一样,双手颤抖不停,始终难以握住。 这还不算,城外,那名金盔金甲的大将一箭射出,意识到没有成功后,并没有再做多余尝试,而是仰天大笑,随那面烂翅龙旗一起,带着可能是东部巫族内他能调度的所有修行者骑士,往营中归去了。 周围骑士显疲敝,却纷纷仿效这位大将放声大笑,继而引得不知道多少巫族将士一起在城下大笑。 笑声震动山野,绵延不绝,压过了几乎所有声音。 怔怔看着这一幕的张行猛地回过头来,再去看那位圣人,却见那位圣人随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长,非但没有抓住那支小箭,反而面色越来越红,手臂越来越抖。 最后,随着他一张嘴,居然忍不住当场落泪。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而张行怔了一下后,立即醒悟,却恨不能仰天一声长啸……他哪里还不知道?李定的军事账算得一点都没错!一点都没错!巫族人此番倾巢突袭,哪怕是到了现在来看,从军事角度、从经济角度,十之八九也注定是要赔本的! 东部巫族全军,也注定是要在二十日内全军撤回的。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军事的问题,这是政治账目,这是国仇家恨! 都蓝可汗就是要白白付出那么大代价,来耀武扬威一番!来吓得这位外强中干的大魏皇帝屁滚尿流! 想此人登基以来,肆无忌惮,威福自作,状若无敌……但苛刻徭役不断,百姓逃亡不庭,两征东夷俱败,心腹之地天下仲姓造反,复又大兴土木,对上对下一般凉薄,尽失人心……现在有隔壁巫族的首领跑过来说,说他们跟着这个圣人走了几个月,发现所谓大魏圣人就是这么一个可笑的玩意,那为什么不试试? 什么叫本钱?什么叫不值得?我管他呢!我爹若有灵,都还在苦海里罪龙老爷身边探着脑袋看着呢! 这支箭,没有安装什么特殊的声响装置,却是一支地地道道的鸣镝!一支响彻了四海的鸣镝! 不就是大魏皇帝吗? 不就是一个独夫吗? 他干了那些事情,为什么还觉得他还能一直强横下去,一直无敌下去? 这一箭,你们不敢,我都蓝敢,敢为天下先! 恢复了名誉的李定看着面色潮红,喘息不停的张行,忍不住心里发虚,先是有些惶恐的往后挪了半步,但马上又赶紧往前一大步,替这位张三郎挡住了许多人的视线。 而此时,圣人已经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流了,怎么收都收不住……他什么时候遭过这种事啊?他不改享有四海,威福自作的吗?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八章 苦海行(15) 云内城中嘈杂声不断,马匹往来的踏地声、刀剑甲胄的碰撞声、建筑倒塌的轰隆声、呵斥声、呼喊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城外传来的箭矢呼啸声、撞击声、喊杀声,形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背景音。 这种声音下,有人在惊恐,有人在振奋,有人在迷茫,有人在思考,而有的人则在睡觉和吃饭。 睡觉的人是夜间执勤的伏龙卫,此时正在郡守府厢房里鼾声不断,但平素刺耳的鼾声此时也早已经被外界嘈杂声淹没,而张行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秦宝、王振、小周等七八个伏龙卫,外加十几个金吾卫蹲在大通铺厢房外面的廊下吃饭。 一碗加了酱油的小米粥,两个烤饼子,一条肉干,小米粥熬得很烂,饼子烤的很脆,肉干也油汪汪?A,张副常检吃的很香。 当然,肉干不是人人都有的……伏龙卫都有,金吾卫那边却只有队将丁全一个人有了,其余人都只是小米粥和饼子而已。 但这还不是此地待遇最差的,就在这厢房院子角落里,水井旁,一位颇有品级的北衙公公正带着两个宫女、两个小太监一起照看着一个炉子,炉子上是一个破口瓦罐,瓦罐里是一罐小米粥……水是自己亲手打的,小米是一起凑的,这是他们五个人外加八个其余宫人今天一整天的口粮,待会碗还要找这些伏龙卫来借。 更有甚者,按照旨意,公公们还能领有一大碗小米粥,因为必要时还能操刀上阵,宫女们就只有半碗了。 粥熬好了,因为伏龙卫和金吾卫们都还没吃好饭、腾出碗来,所以几??人只能干愣着,然后拿唯一一个剩碗让那位姓余的公公先行盛了粥。 余公公端着粥,略显小心地坐到了张行身侧,开始慢慢来喝,但喝了几口,大概是喝不惯这种直接加酱油的粥,其人到底是没忍住,便端着碗认真来问:“张常检,都说你是二征东夷的时候逃回来的……那时候也是这个乱糟糟的样子吗?还是说这已经算好的了?” 此言一出,周围人无论是伏龙卫还是金吾卫,又或者是比较远的宫人们都一起抬头来看。 “差不多吧。”张行嚼了一口饼子,若有所思。“一开始的时候还挺好的,能生火,加上头盔能当锅,所以还有热粥喝,有热饼子吃。” “那为什么没几个人逃回来呢?”余公公不免好奇。 “因为只是一开始差不多。”张行摇头以对。“后来就开始下雨,一下雨火就生不起来了,就只能是饼子加凉水……这时候就开始直接死人了,有喝雨水得病的,睡一觉就起不来;有太累的,走着走着直接滚河沟里,叫一声都没有的;还有为了几个饼子拼命,相互厮杀搏命的……现在想想,幸亏是早春,不然天热一点、冷一点,怕是都要病死、冻死在路上,也幸亏败的太快,还有足够的存粮在身上,不然就得吃人了。” 这位平素参与执掌北衙文字、素来权重的余公公听的出神,将粥洒了一点在手上,赶紧去舔,舔完之后方才认真追问:“可如今正是冬天……万一下雪,会不会也会出事?” “万一下雪,或者骤然降温,反而是好事。”张行咽下最后一口饼子,诚恳安慰。“因为一旦下雪,巫族人在城外,人又那么多,更受不了,肯定直接退了。” “哦!”余公公为之一振,赶紧低头喝粥。 “张三爷。”就在这时,金吾卫队将丁全复又小心开口。“听说城里粮食只剩十七八日可用了?” 周围人耳朵竖的更直了。 “再有十五六日,巫族人必退。”张行没有心思去吓唬这些人,也没有心思去验证自己委实不清楚的事情,只是说了实话。“否则必然会被北地援兵给堵住,到时候片甲不留。” 丁全点点头,以这个人的聪明,当然不会继续问“十五六日守不住怎么办”? 张行见到没人再吭声,也懒得多言,只是继续喝粥,喝完了之后,居然亲自将碗在水井旁洗了,交给旁边一个宫女,然后才坐回去,却又不知道此时该做什么好了。 说起来,昨日城门楼上那一箭,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圣人当日回到郡府以后,彻底不再出门干涉军务,只是抱着皇后和几个年幼皇子、公主痛哭,据说昨晚上眼睛都哭肿了,甚至还说天亡他们父子……近侍们这么小心翼翼和悲观,十之八九是因为昨晚上的动静根本躲不过去,而受到了感染。 不过,依着张行来看,只是哭下去倒也无妨,反正把事情交给外面的相公、将军们来做,用不着他这个圣人指手画脚,局面反而会无忧……将领经验丰富,士卒都是禁军精锐,所谓最好的将军、最好的兵员、最好的甲胄,还有完整城墙跟城内居民充当民夫,哪里不能守半个月? 巫族人仓促过来,明显没有做好攻城准备的……至于自己,作为伏龙卫,安安静静的做个御前的美男子,装个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样子,怎么也都能熬过这一遭。 正想着呢,那边忽然又有一位公公转入,远远便来喊:“张常检,辛苦你走一趟,牛督公让你去城上叫两位尚书来御前议事。” 客气的不得了。 当然,张行倒也知道此时不是吐槽的时候,便赶紧起身应声,立即叫上秦宝分两队各自去寻人……待到城上将卫赤与段威两位轻松寻来,顺便观望了一下城中局势,便堂而皇之随之上堂,立在了门内,做了个旁观。 此时来看,圣人昨夜怕是果然哭肿了眼睛,只是应该用了什么法子,消了一些肿,但痕迹不可能遮盖干净,反而留着两道红印子,有些欲盖弥彰之态。 两位尚书看到这一幕,也都愕然,却只能和提前进入的相公们一起佯做不知。 “昨日一见,巫族兵马势大难制。”圣人见到人齐,强行睁着眼睛来问。“局势紧张,诸卿可有方略?” 众人一声不吭,张行自然也冷眼旁观。 “问诸卿家话呢!”圣人催促不及,明显有些焦躁。“如之奈何啊?” “臣还是前日之议。”司马长缨面色严肃,出列相对。“一旦城破,玉石俱焚,与其如此,不如集结精锐,早日突围!” “不可。”首相苏巍立即驳斥。“巫族骑兵更多,一旦出去,陛下安危难保,你没看到昨日那一箭吗?” 皇帝立即颔首:“不错。” 司马长缨长叹一声,看都不看苏巍一眼,只是朝着圣人诚恳拱手:“陛下,臣之忠谨,天日可鉴,就是因为看到那一箭,觉得城池未必可保……” 圣人一时犹疑。 “只要守城严密,谈何未必可保?”刑部尚书卫赤冷冷打断对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结阵,总要时间,咱们军中修行者更多,集中起来做应对便是,断没有因为他们有那一箭便要弃城的道理……” “卫尚书言之有理。”兵部尚书段威也强打精神进言。“何况我们还有牛督公、白常检,还有伏龙卫和伏龙印,委实没有怕了那一箭的意思。依着臣看,此时只有两个要紧的事情要做,一个是激励城内士气,另一个是努力召唤援兵……只要城内稳妥,外面大军一至,都蓝必然退兵。” 两位尚书一起表态,加上首相苏巍,三比一,而且圣人本圣明显是怕了的……如果说之前还有担心丢面子的成分,此时就是决然不敢出门了……所以,坚守待援的方略再度被强化,上上下下,众人自然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出乎意料,司马长缨居然也跟着点头:“若能激励起士气自然好,但是莫忘了,从蒲津渡河时,士卒便争相贿赂上官,以求留在关中,之前在太原,也有许多人不想北上,以至于随后在楼烦只是遭遇秋雨便逃离了不少人……可见城中士气未必多高,甚至有士卒心存怨气……陛下,须下全力振奋士气才可一守。” 这话说的,无人能驳斥,苏巍以下,也都只是去看圣人。 倒是杵在门内的张行,扶刀肃立之余,心中微动。 “朕晓得了。”圣人赶紧应声。“事到如今,朕怎么会怜惜官爵呢?朕意已决,待会亲自去巡视城内昨夜被轮换下的士卒,当众许以官爵……凡披坚执锐守城者,皆有功,平地加至六品,再有斩获和功勋,再行加赏。” 堂中似乎愈发释然。 但很快,首相苏巍便和其他人一样反应过来,愕然抬头:“圣人是说,平地加至六品?” 张行忍不住看了眼自己腰上的黑绶,随即无语,他已经意识到司马长缨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这老小子明显是那日之后非但变得小心,而且起了坏心了,有点黑化的意思……欲擒故纵,莫过于此。 想想就知道了,纯战斗人员足足近三万,直接加到六品,全天下多少人口来着?一万万?一万人中就有三个六品?那算什么?还算官嘛?真的可能实行吗? “是。”圣人严肃以对。“朕想了一下,事关大魏存亡,国姓延续,平地加至六品,不过分!” 苏巍欲言又止。 “苏相公。”司马长缨忽然接口。“不要紧的,六品也好,七品也罢,无外乎都是军中品级,不管事的……所谓平地加六品,只要约束在军中,便只是日后要多花费三万人的六品俸禄罢了……再说了,天下皆陛下之天下,而此时稍有迟疑,万一军心稍散,什么六品五品,反倒显得可笑……要我说,虽柱国亦可加,何况六品?六品,已经是陛下深思熟虑,考虑到五品是登堂入室的门槛,专门留了余地的。” 圣人连连颔首。 苏巍彻底语塞。 张行则心中无语――这几位放这儿自欺欺人呢?唯名与器不可假于人也!真要是多花钱给三万个人六品俸禄的事情,你倒是直接跟士卒们约定一出去就赏你们多少多少钱多好?为什么一定要用六品官爵来做表达? 这事要是能落实了,大魏也该半死了。 反过来说,要是不能落实,大魏也该蹬了半条腿了……但蹬就蹬呗,张行从昨日那一幕后,便有了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而且看得更加清楚,无外乎就是圣人一时心态崩了呗,跟一个崩了心态的人有啥可讲理的? 正想着呢,两位尚书对视一眼,段威明显躲闪一时,倒是卫赤严肃以对:“陛下,这种事情我们不懂……但是既出此言,将来一定要取信于军,否则迟早还会生变。” “晓得了!”圣人略显焦躁。“可还有言语?” “经此一役,雁门、楼烦、马邑三郡必然疲敝……请陛下免去三郡一年租税,并赦免三郡所有罪人,许他们随军出力。”段威赶紧说了句不松不紧的废话。 “这是自然。”圣人愈加焦躁。 “臣以为,不妨赦免东夷……许诺不再东征。”理论上当了相公,但实际上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临时工的国舅萧余忽然出列,主动进言。“两次东征,百姓苦不堪言,士卒人人畏惧枉死……若陛下能公开赦免东夷,军心必然振奋。” 说实话,张行对这个议题倒有些不是很在意。因为他觉得,东夷迟早还是要打的,但反过来说,经过眼下这档子事,巫族公开反了,也不可能立即再去打东夷。所以,公开承诺赦免,属于可有可无。 但怎么说呢? 考虑到这位圣人的折腾,就是从东征东夷开始崩坏的,朝堂上的一些爱好和平人士有所不满,也是寻常……事实上,东境、江淮一带,确实存在着大量的反对东征的声音,军中也是上层趋向于东征,而下层普遍性畏惧。 所以,这位未必算是夹带私货,就算是,那也是言之有物,言之有理的私货。 “那就赦免吧!”圣人迟疑了一阵子,但俨然心态已经彻底崩掉,连三万个六品官都出来了,何况是这种东西,于是终究答应。“可还有吗?” “还请陛下赦免巫族与都蓝可汗。”萧余继续认真言道。“并请函于成义公主、突利可汗,让他们劝都蓝可汗折返。” 堂中愈加鸦雀无声。 但很快,随着外面一声什么巨响,引得堂中不少人吓了一跳,这位圣人还是主动开口了:“来得及吗?” “臣反对!”卫赤忽然开口。“此事断不可行……” 与此同时,来不及听到下文,张行便看到对面牛督公朝自己一抬手,立即会意,然后面无表情转出堂上去了。 往外面一问,都说刚刚动静是西城方向,往西城跑了一趟,才发现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巫族开始用撞木而已,而且已经被浇油焚毁。 就这样,等他折返回来,却发现堂上会议早已经散掉,因为圣人都开始出去做巡回演讲了,便干脆趁机偷懒,远远绕着圣人的仪仗,自行在光秃秃的城内转圈,然后一边听着各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边去寻李定。 绕了半日,打听了许久,方才在一个街口后面的光秃秃小巷子迎面遇到了李定,后者此时居然正在在那里记账呢,伸手还有一堆各种各样仓促聚集的粮食和一堆力夫。 “你这是负责军粮发放?”张行走上前去,不免有些无语。 “是。”桌子后面的李定略显尴尬,也不知道是尴尬昨天的事情,还是尴尬眼下的场景。 “挺好的。”张行拢手叹气道。“安全。” 李定当即点头:“确实……” 张行稍显诧异。 “你还没看明白吗?”李定一边继续假装记账,一边努力干笑。“圣人只求皇室能保,这种情况下,用兵用险之事,是没法施展的,便是上了城墙又如何?” 张行想了一想,此事似乎也无话可说,没看到他自己都准备摸鱼到最后吗?唯独又想起自己此行根本,便稍微一肃,靠上去低声来言:“有事问四哥,修行上的,昨日事后,我觉得……” 李定放下笔抬头一看,几乎是瞬间醒悟:“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忽然通了一脉?奇经八脉皆是如此,不必在意……是哪一脉?” “自颅顶至脚心,气血翻涌……我没敢问伏龙卫的其他人,但感觉应该是冲脉。”张行脱口而对。 此冲脉之冲是名不是动,奇经八脉里有一脉就叫冲脉。 “那就对了。”李定稍微一想,立即点头。“冲脉对应血海,必然是昨日所见,心血来潮,自然涌起……可见昨日事对你触动极大。” 张行一时尴尬,然后赶紧拱手:“还没谢过李兄昨日计较。” “无妨。”李定连连摇头。“你自己也须小心些……先不要告诉别人,不然别人都是观落日大河啥的,你观圣人失态,总是个说法……便是说了,也说是观军阵后气血上涌。” “明白。”张行点点头,继续来问。“其实还有一事……” “你是不是想问,既然通了奇经一脉,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感悟到真气技巧?” “是。” “这是寻常事情。”李定继续坐在那里讲解。“冲脉对应的真气技巧往往是气血上涌后才能显出来……往往是越战越勇,或者是不易疲惫之类的……你若是上阵砍几个人,说不得立即察觉到异样了,只是在城内坐着,自然没法察觉。” 张行心下恍然,敢情这还是个情绪下的被动技能,倒也瞬间释然下来。 而他刚要再问,忽然就身后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时再度传来,却终于失笑:“平地起六品,李四郎本来就是从五品,这次怕是终于要登堂入室了吧?” “这大魏的登堂入室,还有什么意思?”李定重新提起笔来,幽幽一叹,继而立即警醒。“你且小心些……什么东西都是这样,你觉得他稳当的时候,偏偏就要势不可挡的倒下去,你觉得他彻底立不住了,反而又有还多东西撑着……说白了,大势难为,你我现在的局面,还做不了大势,只是暂时随波逐流!” 还挺有哲理的。 但张行只是无语:“我只是来取笑你罢了,什么大势小局,总得等这次解围了再说吧?” 李定怔了一怔,也是干笑,继而将笔摔到了桌子上,然后和张行一起冷冷去等下一波山呼海啸。 当然了,摸鱼也要讲究基本法,尤其是外面还围着城呢。 傍晚的时候,张行回到了郡守府,然后立即从一个意外的对象那里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你下午做了应募,要出城去?”张行看着身前的秦宝,无语至极。“做信使去东北面苦海边上接应幽州大军?可此时出城,岂不是要白白送命吗?” “牛督公亲自送我们这些信使出去!”秦宝平静以对,似乎胸有成竹。“一批二三十人,分散往四面七八个去处,不用担心外面的围城大军。” “可是城外大军之外,必然还有无数部落在分别攻城略地,撞到一个都是死。”张行愈发无语。“你吃什么昏头药?你要是有个万一,你老娘和月娘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张行却已经自行醒悟:“是因为陛下许诺了平地起六品,然后这个信使的差事又专门另加了殊勋的赏格是不是?你想博一个大的?直接当个大官?” 秦宝面色微微发红,但还是勉力来言:“我本就准备为出人头地搏命的……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张行彻底无奈,只能压低声音气急败坏:“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有点本事,反正死不了?可谁告诉你圣人会信守承诺的?” 秦宝反问:“光天化日,圣人亲口御言,怎么可能不守承诺?” 张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东西李定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但秦宝却根本没法做解释的。 而秦宝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放弃了争辩,低声相对:“这次是我背着三哥自作主张了……可我已经当着牛督公面应下了,而且上了名录,拿了赏赐金银,不可能出尔反尔……不然怕是不用担心巫族骑兵,就要先在牛督公那里送了性命了。” 这便是木已成舟的意思了,真要是出尔反尔,军法确实不会在意一个小小白绶。 “我随你去。”张行想了一想,摸到腰后罗盘,显得有些有气无力。“断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秦宝当即欲言。 “闭嘴!”张行气急一时,当场跺脚,然后便觉得一股真气从脚底板直接贯穿到头顶,继而四散开来,引得周边顿时寒气四溢。“带我去见牛督公!” 秦宝只是诧异去看对方身边寒气显化,惊愕一时。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九章 苦海行(16) 黑夜中,寒气弥漫。 张行与秦宝二人驰过一片黑漆漆的地段,忽然勒马止住,回头来对,身后两三百步外,十几名巫族骑兵早已经惊慌失措,甚至听到了明显的落水声和呼救声。 秦宝拿出背上弓矢,弯弓搭箭,试图朝着陷阱位置盲射一箭,却在拉弓后又直接放下。 “怎么?”张行回头去问。 “有点远。”秦宝干脆做答。“杀伤不足,没什么用。” “我试试。”张行伸手示意。 秦宝稍显诧异,但还是立即将弓箭递了过去。 张行接过来,对着自己设置的冰面陷阱方向大约拉弓瞄准,然后却并不着急放箭,反而是全身运行真气,银灰色的寒冰真气自头顶和脚下大量蔓延出来,几乎包裹了他全身,也自然包裹了双臂蔓延,然后等待外溢真气顺着箭矢前后交接一体,这才轻弹弓弦,放任箭矢带着一道银灰色流光飞出,直扑远方。 很可惜,没有惨叫声。 实际上张行的箭术很烂,流光几乎错开来他们在小河上设置的冰面陷阱几十步远……当然,好像大部分大魏军士的箭术都挺烂的,这是因为有制式钢弩,而且习惯以多欺少的大兵团作战……但是,原本的呼救声和嘈杂声也还是立即停了下来。 “他们被吓到了,不敢乱动了。”秦宝振奋一时。“真气引箭是很多奇经高手通了三四脉才会的战技,三哥怎么做到的?” “我天赋异禀,真气足,舍得浪费,所以显化体外更明显了一些而已……而且也是刚刚想到,试了一试……咱们现在赶紧走!”张行一边说一边调转马头,迅速往小河上游而去。 秦宝也立即闭嘴,随之而行。 张行不是在敷衍……奇经八脉阶段被认为实力和实用性陡然超过正脉阶段,基本上就是靠类似?A手段,也就是形成剑芒、真气引箭、铁布衫,以及越战越勇之类的战技……但张行一直有猜想,那就是无论战技听起来、看起来多么炫目,本质上应该就是奇经八脉打开了另一层次的经脉,使得人可以借用奇经将真气或外显,或内用于之前够不着的核心器官。 换言之,真气储存量、真气释放稳定性、真气释放范围、真气运用技巧,这些才是这些花里胡哨东西本质。 实际上,很多真气在正脉阶段后期就已经能附着近战兵器了,本质上也应该是同样道理。包括到了凝丹阶段,现了驭气而行这种标志性的东西,也应该是真气储存量更大,释放的更快更稳所致。 正是秉承着这么一个观念,刚刚他才会福灵心至,看秦宝射箭,陡然想起了城下看到的巫族军阵中真气连成一片,都蓝可汗射出那一箭的架势,然后决定试一试这么一个笨法子。 其他人绝不会这么做,因为太浪费真气了。 就这样,二人打马走不过数里,来到一个有小火堆的标记处,忽然止步,随即张行下马,找到了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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