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然后自己将筐子放下,坐在案后拿那些朱砂给来算命的人写字。 没错,张三郎不用别人给他写字,而是主动给人家写字,将纸裁成方斗,却又只写了一个大大福字这个世界没有贴春联的传统,张行也没有做这个普及的意思,但这不耽误他一写出来,告知本有一定化水平的来人将字倒立起来、用面糊贴到大门上以后,对方瞬间醒悟,然后飞也似的扔下钱捧着字方跑回去了。 就这样,张三郎就这般连续写了四五十个字方,无外乎是“福禄寿财”之类的,方才失了兴趣,却根本不管面前已经排起了长龙,只给自家写了个大大的“福”字便直接管杀不管埋的逃走。 但不要紧,之前被赶走的道士早早醒悟,却是立即当场改了业务继续下去这可比批字算命省事多了,而且业务范围也根本不是算命能比的。 转回头来,张行端着空筐子回家,秦宝和月娘参拜还没回来,他自倒贴了福字,便去院中打熬筋骨虽说是无聊,但也是有些说法的须知道,这一趟出去,张三郎因为秦宝的表现也有了新的认识,或许正脉、奇脉、凝丹、成丹、宗师这些大的修行境界会使修行者的武力产生质的差距,但很明显,马上功夫、筋骨打熬、兵器熟练度,跟勇气、意志一样,本身毫无疑问也是生死线上的一些说法。 一个最简单直白的表现就是,别看张行靠着作弊领先了公认的武艺良才秦宝一条正脉上的修为,可是真要两人捉对生死搏杀,张行并不觉得自己有两成以上概率能赢。 那大铁枪一挥,再纵马一冲,绝对是张行所见正脉以下无敌的。 正练着呢,忽然便有人敲门,打开门来,不解瞬间消解,来人居然是周行范周公子,正亲自拎着大包小包,前来拜会。 周公子老爹是圣人正当用的心腹大将,爵位、职阶层一个不差,自然在东都城有属于自己的大宅邸,但他家人都在南方,只有几十个仆从日常留在这里照顾房屋、维持真火,所以同样有空过来。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 安装最新版。 唯独过来以后,也只能傻站着罢了,一直等到秦宝和月娘回来,院子里方才有了人声,但此时已经是中午了,于是又赶紧做饭。 过节放假这种事情,大约如此。 到了晚间,蹭了两顿饭的周行范先行告辞离去,随即,秦宝自把心思放在了从白帝观新买的兵器上,月娘开始重新计算家中的柴米油盐,而张行一如既往的开始看他的。 不过,也就是天色愈黑下来,三人都各自回房,准备睡觉的时候,张行听到了头顶屋瓦很明显的一丝响动,便无奈起身,穿好衣服,出门爬了上去。 果然,白有思早早坐在屋顶上,相候多时了,同时相候的,还有两壶酒和一碟冷切卤牛肉。 “过年好。”一身男装的白有思含笑来言。 “过年好。”张行难得没有杠,只是微微一拱手便坐下。 想想也是,真要是说过年又老一岁,怕是要被直接甩下去的。 “这几日兴致可曾渐好?”白有思待对方坐定,便直接举壶。 “尚好,尚好。”张行干笑一声。“过年嘛,哄哄孩子,总还是有说头的,乱七八糟的事干了不少” “还是对淮北的事情耿耿于怀?” “是。” “何至于此?” “着力点与价值观不同庶民总以庶民的生死为根本,视肉食者鄙,恰如肉食者总以肉食者的兴亡为根本,视庶民为草芥。” “原来如此。” “你听得懂?” “不是在看、在学吗?” “如此,倒是显得我偏颇了起来。” “你若不偏颇,哪里能入我的眼?” “不是相互映照吗?总得学一学,改一改的。” “也对。” “且饮。” “且饮。” 二人碰了下酒壶,各自只是饮了一气酒。 “陈凌的事情在南衙几位相公那里根本不值一提,但也下了决断,要调他去西北守巫族的毒沙漠。”隔了一阵子,白有思忽然单手垂放下酒壶,撑着腮笑道。“年后咱们去处置长鲸帮的事情,可以顺路去宣调令” “也不知道他敢不敢恨靖安台或者白氏。”张行摇头以对。“不过,巡检不是要去伏龙卫了吗” “是有这个说法。”白有思坦诚以对。“南衙那里,历来是中丞与张公之间大约对立然后我父亲去了,很自然与张公结了盟你懂吧?” “懂。”张行脱口而对。“中丞是先帝留下的老臣,而且跟其他老臣不是一回事,天然不可动摇,在南衙自成一极,老臣们都愿意服从他。而张公的功勋是当今圣人登基后才成的,所以这算是典型新旧对立。至于尊父,虽是白氏勋贵,却是圣人麾下出头的,算是圣人一手提拔的新勋贵,所以大略上属于新人。” “是这个意思。”白有思连连点头。“不过,这些都不明显,南衙那里也很少有意气之争,之前中丞和张公结怨,也只是在征东夷的事情上有所争执我父亲也是因为最近圣人执意要修明堂和通天塔,才与中丞有了些争辩。” 张行自然点头。 说白了,南衙那里的帝国执政者都是人精,最起码从表面上看,都还在就事论事。 但是很显然,这种层级的对抗,很可能只是一句言语,一次召集对应部门的举证,便会在 最明显的,就是去年入冬以来,第二巡组的一系列行动,以及张行等人的连续遭遇,本质上都脱不开南衙内的那次小小的言语争辩。 “我父亲的意思是,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弄得我疲于应对,所以,早在我们下江东遭遇了命案后,他就当面当众在南衙午休时埋怨了中丞,中丞被他拿捏住,只能当众应许,等我回来调往伏龙卫。”白有思缓缓言道。“我其实也答应了,但又对父亲和中丞说,凡事既有初,则必有尾,等过完年后,将长鲸帮的事情一起料理了,再与司马正做各自的调动。” “多谢了。”张行发自内心感激。 “不只是为你当然也是为了你,但你当日许出言语,本是为了我那日在河畔的所求,于情于理,我又怎么能置之不理呢?”白有思叹气道。“而且,你万般谋略决断,也挡不住左家老二的一剑,我不去,谁替你斩此长鲸?” “确实如此。”可能是习惯了,张行倒没有太尴尬了。“但也不能一直指望着巡检来做我倚仗、当我庇护,还是要努力提升修为。” “说起这个。”白有思忽然来问。“你要跟我去伏龙卫吗?” 张行沉默了很久,方才小心来问:“听人说,伏龙卫都只是闲养在西苑,偶尔出来做仪仗和护卫?” “伏龙卫没你想的那么闲适。”白有思失笑道。“皇家那里,怎么可能少了麻烦事情?张行” “哎。” “我之所以答应此事,一则是因为也觉得罗方之前做的太小气,没什么意思;二则,却是因为你的一些平素言语,想接触一下真正的朝堂,看看真正的执政者都在干什么更不要说,到了伏龙卫,便可以往西苑琅琊阁查阅资料书,知晓事情真正内情。”白有思目光灼灼,再度来看张行。“你想来吗?” “我想。”张行干脆以对。“可若是这般,伏龙卫是想进就进的吗?” “自然不是。”白有思释然答道。“一般人进去,无论如何都有一个修为上的硬条件,那便是正脉大圆满所以,按照道理,咱们巡组里面,我其实只能带胡大哥和钱唐过去。” “那其实呢?”张行听出了话语含义,也不禁失笑。 “其实就是,胡大哥上次对我有了芥蒂,很难让他过来继续助我。”白有思淡淡做答。“但伏龙卫那里,因为历来传统,却可以议功议贵议身” “我知道。”张行忍不住长呼了一口气,当场打断了对方。“我也是江东事后才晓得的大魏律条,又是先帝的遗作一钱可杀人,但论罪时却有八议例外,所谓议亲、议故、议贤、议能、议功、议贵、议勤、议宾九品以上当官的、跟皇帝有关系的、皇帝觉得有才的、出身高贵的、四夷的使者,都可以公开减罪免罪这就是只把没像大魏律这般写清楚而已,巡检继续说便是。” 白有思摇头:“总之,钱唐以外,李清臣、周行范,都可以议贵议故,你和秦宝也完全可以议功尤其是你,此行真的是震动上下,完全可以先行淮上,回来加黑绶,然后议功转伏龙卫,至于秦宝,其实稍难,只能先加白绶试一试。” “挺好。”张行点头以对。“巡检这般安排就是。” 听到张行答应,白有思本欲再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停了半晌,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张三郎,你知道吗?我本以为此番事后,你要离我而去呢。” “天下虽大,但胜过巡检的上司委实难找。”张行苦笑以对。“人生路难行,还要暂借巡检羽翼遮蔽。” “好。”白有思站起身来,提酒来对。“咱们且相互扶持,再一起行一行,将来再说。” 说着,白有思举起酒壶,仰头喝下。 张行也同样坐在屋脊上,将一壶酒一饮而尽。 PS:初五迎财神,大家晚安。 第一百零七章 金锥行(18) 正月初二,走亲访友,张行根本没啥亲友,自然一日无事。 正月初三,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年节都还没过去,大部分官署也依然是不上班的,靖安台当然也没有全面恢复工作,但作为特务机构的正式军事成员,张行和秦宝从这一天开始便要恢复之前那种值班点卯了。 当然了,所谓点卯也不是一大早就要看到人那种,因为对于锦衣巡骑们而言,辛苦的外勤摆在那里,所谓台中点卯多是虚应故事,便是张行之前执掌组内文案,兼参与黑塔庶务,也从没有说几通鼓便要到的。 何况是年节中的值班呢? 相隔数月再次回到靖安台岛上那熟悉的小院,不知为何,明明今日天色阴沉,有飘雪的征兆,可小院里却冷清了许多,非但平素要好的那些闲人没来,便是黑塔里熟悉的黑绶也没有派人往来文书,就连同组的其他组员也最多过来打声招呼,便三三两两离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摸鱼。 一开始张行还并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还没有全员上班,所以人少的缘故。 但是很快,随着这种现象越来越多,他终于意识到,这些人是在刻意躲避……不过,即便如此,张行也还是没多想,只以为是公门里没有挡风的墙,白有思因为南衙政治对立陷入尴尬而要转入西镇抚司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按照官场上的惯例,上面稍有动静,下面便浮想联翩,进而大题小做, 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不过, 到午间时分, 雪花开始飘下的时候,张行忽然就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里得知了这一现象的另一原委。。 “他们怕我?” 张行诧异的从案后抬起了头。“怕我什么?” “也不是说怕。”小顾拎着水壶对道。“而是有些敬畏了……其实,张白绶不知道, 年三十当日下午岛上就有传闻了,就是从黑塔里的黑绶们传开的, 说是张白绶你和白巡检、司马常检一起叙告此行离开后, 中丞对身边的黑绶们说:‘司马常检和白巡检固然是人中之龙, 但张白绶你却是个能斩龙的人!’” 张行目瞪口呆――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出戏? “大约的传闻就是这个,也是最早最根本的。”小顾继续言道。“而这两日, 值班的黑绶们闲着无事,又因为那个评价过于利害了,便都去翻看了张白绶你们此行的文告, 然后都说单骑上山, 驱虎过河的事情过于精彩了, 虽说跟南衙的张公比小了些格局, 但里子是一样的,可见之前全都小瞧了你……便又有了其他奇奇怪怪的传闻出来。” 而张行继续听下来, 听到南衙张公时,却是陡然恍然大悟起来。 其实现在仔细一想,之前司马正称赞他张行的时候, 便提到了南衙;昨日白有思来,也说南衙里都夸了他……但彼时张行因为淮北的事情还没个彻底的首尾, 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昨晚上白有思前来宽慰稍缓了心情,再加上今日听到的这个传闻中曹大宗师的称赞, 他张行却哪里还不晓得,自己这是沾了南衙那位张世昭张左丞的光了。 因为单骑入山、驱虎过河这件事情做的, 跟当年张世昭在巫族搞分裂和挑拨内斗的事情太像了! 都是操能人心,都是四两拨千斤,都是拱火大师,以一种外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角度进行解局,最后居然成功。 但是,问题的关键绝不在于计策的精彩和行事的胆略,天底下不缺英雄好汉的, 问题的真正关键在于,用来做榜样的张世昭张左丞现在依然还是南衙里的一极呢! 是白有思他爹政治上的老哥,是曹中丞的老“伙计”,是圣人的心腹执政……所以, 自己这个小小的白绶才有资格上了这些大人物的嘴,继而造成了远超想象的广告效应。 但这真不什么好事。 层次差距太大了,说句不好听的,自己一个白绶被用来跟一个执政相公比,遇到个小心眼的,直接在南衙里轻轻一抬手,一辈子前途就没了。 甚至,顶头上司曹中丞那里,什么“斩龙之人”,也未必是夸赞的好话,说不定就是想起自己堂堂大宗师在南衙里却要受张世昭的气,忍不住借机自嘲一句。 想到这里,张行便有些坐立不安,于是干脆写了个病假条,请小顾送到了黑塔里,然后等到黑塔里给了个“准”字后,不顾外面已经雪花已盛,直接麻溜的开始往家跑。 这也算是某种常识了――热搜这种东西,躲一躲,两三天就下去了,何必硬抗呢? 正月初三,才上了半天班的张白绶匆匆回到就在靖安台对面的承福坊,准备躲回家中嚼着小酥肉看些什么的,但过了十字街,往自家居所方向赶的时候,他便又发现,自家居所附近似乎出了些事情,很多人都在那地方堵着,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这让张行心里没由来的一慌――不会新热搜又上来了吧? 正所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随着张老三越走越慌,最后果真发现,正是自家所居的小巷被堵了个严严实实。这还不算,年后初雪中,看热闹的街坊邻居们,回头看到是张白绶来了,却是早早让开道路。 但临到此处,张行反而懒得再挣扎了,甚至起了一丝带着倔强的好奇之心。 他倒想知道,之前自己出神的时候,到底又留下什么窟窿? 谜底迅速被揭开了。 临到巷口前,有人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张白绶,有人给你家送礼来了!” 随着这句话,张行越过人群,清晰的看到,自家门前的雪地上赫然排着十几辆长长的常见运货大车,再加上押运的牲畜、车夫,以及周遭立着的足足几十名官吏打扮的人,却是从自家门前一直排到了巷口跟前。 “张白绶年安!” 车队中的随行之人早早随着动静回头,知道是张行回来,而此时七名为首之人,也在雪地中站成一排,远远便朝张行拱手作揖行礼。 张行如何不认得,这是江东七郡的七位上计吏,而又如何不醒悟,李清臣根本是误会了人家――这七个人根本不是事后不认账,反而是在最后几日路程中打听到了事情原委,等上计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后精准回报来了。 “张白绶在上。” 行礼之后,一名年纪最长的也是最面熟的上计吏先上前一步,对缓缓停下脚步的张行再度拱手,诚恳来言。“江东凑粮的辛苦,淮北之行的恩德,我等没齿难忘……只是年前的时候,着急上计的事情,没法报答,如今年后上计完成,我等去处也有了着落,省下来的多余火耗便依着市价在北市那里转了出去,这笔钱本就该是我们动用起来的,却万万不能忘了张白绶和秦巡骑的恩义……现有丝绢七百匹与些许年节常礼与张白绶做报答,另有银五十两,请为转呈秦巡骑。” 张行一开始听到是要送礼,便有些面色发白,一时准备言语,但听到最后数字,却又茫然一时,因为他居然忘了丝绢的市价了。 但不要紧,周围邻居街坊听到七百匹丝绢后,同样哗然一片,而且立即帮他计算了起来。 原来,丝绢作为一般等价物,和铜钱、银子素来都是二比一的官方兑价。但实际上呢,因为丝绢比铜钱轻便,而且可以做衣服,所以在银价上涨、铜钱价格低落的行情下,丝绢本身还是比铜钱硬通许多的,属于虽然没跟住银价,却也足够稳妥那种……总之,虽然不清楚具体行情,但这七百匹丝绢的价值已经有人喊出来了。 两个做生意的街坊立即便争辩起来,到底是三百两银子,还是二百九十两? 当然了,张行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虽说三百两银子确实是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大利市,但如今正在热搜上,火耗这个东西虽说没人挑出错来,也毕竟是公中掏银子,总觉得有点别扭,而且一旦被中丞啥的听到了,来一句什么,岂不是更糟心? 再说了,他还有一堆字帖字画在陈留没动呢!贪这三百两银子? 所以,便欲拒绝。 “你们年节辛苦。”张行干脆以对。“我不缺吃穿银帛,何必送我?” “张白绶可是还在记恨我们当日在淮上无礼?” 眼看着张行推辞,那上计吏居然愣了一下,然后另一名上计吏赶紧上前拱手,继续来表达诚意。 “我们自是官场上的人物,当日愤恨失礼是事在头上,只以为此行身家性命都要没了,自然失了智略与眼光。可事后打听的也清楚,看的也明白,这件事情真正救了我们这些人的,主要便是司马常检、白巡检和张白绶,然后是跟张白绶在一起的秦巡骑,带队去做饵的胡黑绶和李白绶再次……而这其中,两位朱绶都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报答都报不上去,只能心里记挂着,而其余四人中,又是张白绶的谋划最根本,张白绶与秦巡骑的勇略最让人心折,若不能报答张白绶,将来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只是……只是谨守职责罢了。”张行好不容易才挤出了一句话,他也实在是有点不知道该说啥了。 这事太尬了,总不能说,你们送礼就送礼,扯这么个阵仗干啥?不能给换成银子直接一车拉来吗? “张白绶,你自做的好谋略、好辛苦、好勇略,如何不能折人心?”又一人上前感慨。“况且我等郡中上计吏,乃是郡中首吏……不知道要在郡中熬多久才能轮上一回,好在京中记名,转上新前途……淮北的事情,对张白绶来说是谨守职责,对于我们来说,却生死荣衰的根本!再怎么感激都是理所应当的!你不知道,我们七人中,已经有三个转任升迁稳妥了!这十四车年礼,阁下收的心安理得。” “张白绶,胡黑绶和李白绶那里已经送过了,也收了!”又有人催促。“张白绶不收,他们又如何?” 话至此处,张行实在是有点为难过头了。 看到对方纠结,那年长上计吏心下会意,却是回头打了个眼色,然后带头拱手:“年节辛苦,我们还有其他事,就不叨扰张白绶了……只有一句话留下……张白绶既为此恩,便当有此报。” “张白绶既为此恩,当有此报。”其余六人齐齐拱手。 然后,这七人却是带着其他随从一起,直接走了。 张行只能连连拱手回礼。 人走了,车队中又一人上前拱手,语气却轻松许多:“这位官人,我们是北市车马行的,被雇过来的,啥也不晓得,只想问现在可能卸货了?你家只有个小娘子,之前一直不给开门。” 张行这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却又回头在身后街坊中喊来一名眼熟的帮闲:“小关,待会卸丝绢的时候,你自己取一百匹给公社送去,让他们发给坊内孤寡,同巷邻居一家一匹,此事做完了,你自领五匹的好处。” 那小关大喜过望,周围也欢呼雀跃起来,人人拱手称赞张三郎,张行却又再度无奈――他这个样子,想低调也很难啊。 但是,事情还没完。 车队卸了一个下午,临到傍晚才卸干净,然后已经积雪的小院中堆满了封好的绢帛、箱子。但等到人走掉,月娘开始点验物资的时候,却又有了新发现。 “天天听人说火耗,火耗成例是多少啊?”月娘忽然在“小山”前回头。 “以江东为例,粮食不许超过两成,银帛不许超过一成二。”坐在廊下拢手看小山落雪的张行平静做答,他也对这个小山有点发愁,有心送出去给南城穷人,却又担心担上邀买人心的说法。而若是全部交给公社,却不免有些肥了那些道士的意思,而若是动手吓唬一下道士们啥的,也有些忌讳。 或者说,如今他正在风口浪尖上,做啥都有些忌讳。 “那江东七个郡的春日上计火耗,会有多少?”月娘继续回头来问。 “粮食不值钱,主要是路上吃的用的,关键是春日上计本来就有些金银珠宝钱帛贡品啥的……”张行脱口而对。 “会有很多么?” “必然如此。”张行依然是脱口作答。“江东七郡缺粮食不错,可不缺钱,那是天底下最富庶的一片地方了,什么珍珠、贡银的火耗,稍微露出了一点,便是天价。” “所以,七个郡的火耗,只有七百多匹绢吗?值三百两银子?”月娘继续来问。“一个郡就几十两银子的火耗?” “肯定不止啊,但这是送礼,送给我和秦二的,已经绝对是大手笔了!”张行终于失笑道。 “可为什么不送银子呢?”月娘似乎还是很好奇。 “我也想问。”张行无语至极。“大概是想场面铺开,显得自己是知恩图报的场面人吧?” “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月娘努力从小山底下拽出一个小箱子来。“人家本来就是准备送银子的,反倒是七百匹丝绢全都是遮人耳目的样子货,是用来给街坊吹嘘你名号的物件?” 张行怔了一怔,立即想起那人所言,似乎还有一些“年节常礼”,便赶紧上前,取出弯刀,手上发力,割开了月娘拽出的那箱封锁严密过头的“常礼”,却赫然见到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箱带托盘的银饼子。 然后诧异来问:“这是多少?” “一百两。”月娘低头拿了一个,干脆做答。“码好的,一个饼子四两,一箱二十五个,北市玉字号银坊换出来的……那是大长公主家的生意,童叟无欺,白家给的银子也是这样的。” “那便不是给秦宝那箱了。”张行四下一望,却发现只是小山这边,自己便看到足足七八箱类似箱子,便小心来问。“总共几箱?” “十五箱。”月娘似乎早就数的清楚。“总共一千五百两……最后一箱应该是给秦二哥的……加一起,够买二十个这般院子,或者两三万车木柴了。” 张行闻言终于倒吸了一口冷气――大过年的,就拿这个考验特务? 是不是该换成金条,盖个鸡窝藏起来? PS:抱歉,抱歉,来晚了……大家晚安。 第一百零八章 金锥行(19) 往后几日,张行一直称病在家,然后想着法的把那些丝绢捐出去,引得周围坊内道观频频登门造访化缘,但是这不耽误他家里的钱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心虚。 真的是越来越多,又过了三四日,朝廷个衙署正式上工,各家店铺也全都开张,白氏的人自然将陈留白氏庄园里各人此行江东的利市给送了过来。 其他人拿到的一般都是金帛和马匹,金帛自家藏起来,马匹自己留两匹最好的,转手在北市换成现银,显得干干净净。 但他张白绶不是贪心吗? 借着工作便利,硬生生给自己按照高档次人物来勒索的,马匹留下两个拴在后廊给秦宝增加工作量、其余交给北市阎庆卖掉不提,关键是那些书画宝物都是天下知名的,如今放他手里,也只跟烫手山芋一般。 没办法,人的名气一大,又罩不住这个名气,弄点啥就都有点生祸的感觉了。 除此之外,本来还有一个活,也该是他的,就是将此行预备好的打点给台中各处送去,省的大家眼红,如今也有点不方便了。 最后没办法,乃是请的胡彦去卖了老脸,这家朱绶送了个字画,那家朱绶送了一袋珠子但居然开始有人不卖面子了, 俨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最后,还是张行出得主意, 先把给中丞曹林预备的那架三尺多高的珊瑚当众抬进了黑塔, 然后再去送第二遭, 那些人方才收了下来。 毕竟,伏龙卫属于西镇抚司, 虽然多被宫中直接调度使用,但本质上依然是曹林的下属,而曹中丞自是大宗师气度, 他可以跟南衙那几位置气吐槽一句,却真不至于跟自己下属耍小心眼的。 总之吧,整个正月的前半截里,张行只是躲在家中避风头,最多就是跟来访的李定研究易筋经。 但这个也有点尴尬, 因为易筋经的辅助法子多是在十二正脉全通后才能修行, 而他张三郎也不过是年后刚刚彻底通了第九条正脉, 正开始冲击第十条正脉而已, 想跟对方一样感觉易筋经的妙用,未免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甚至,因为这件事情, 张行总觉得自己有点没跟上任务等级的感觉, 又添了点不爽利。 但终于, 随着年后各大官署复工, 各处流程走完,朝廷正式通过兵部下达了让陈凌滚去大西北守沙漠的相关调令。靖安台黑塔里, 曹中丞也没有丢了气度、来为难手下人意思, 依旧按照承诺, 妥妥当当将巡视淮北的钧旨发出, 让白有思巡组与兵部相关人员一起, 去将陈凌和长鲸帮的事宜处置妥当。 命令下达, 发了财的巡组其他成员都有些措手不及, 继而便是不爽利,唯独张行这个之前不爽利的人如今如蒙大赦, 赶紧将最后两百匹丝绢捐到了黑帝观, 然后又将阎庆唤来, 将勒索来的字画交给对方,请他代为变现那意思就是亏点也没啥,但等他回来之前,务必换成银子,甚至金子为上。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 安装最新版。 “别的倒也罢了,有件事情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出发前一日,李定例行过来,听说了翌日的行程后,既没有继续指导修行,也没有陪着议论政务、军事、风土人情地理,反而提到了一个意外的话题。“此行跟你们一起去宣调的兵部员外郎,是个挺有意思的人,兵部上下全都知道。” “怎么说?”心情渐渐欢快起来的张行诧异一时。 “主要就是这个人咋一看跟你挺像的。”李定顶着黑眼圈在那里筹措字句。“不是那种长的像,而是表面上像。” “具体来说呢?”张行没有理会对方奇怪的描述,而是理所当然的生出了一些兴趣。 “首先是出身不清楚。”李定认真介绍道。“反正是跟你一样从不说自己出身,但是我看过他的出身字,应该是有巫族血统、母亲又改嫁过也因为这个血统,他虽然在修行上很努力,却始终没法拿修为做倚仗,这点跟你也有点像。” 张行点点头,但却不以为意自己的出身是想说也说不清楚,而人家明显是自卑;自己的修为也是起的晚,实际上是开了作弊器,跟对方天生通脉艰难也不是一回事但是李定的意思他也懂,那就是两个人都没有家门的指望,也都没有修为这条硬线来开局面,都是靠某些本事吃饭的人。 “然后就是你们在公门里表现也很相似,都是书上的本事厉害,经常用书给人开释,别人明知道他是在玩弄字,回来与他争辩,也都辩不过他。”李定继续说道。“然后暗地里还要舍钱给这些人,做结交但他书也是真厉害,算账什么的门清。” 而张行也终于觉得有点意思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跟自己一样玩及时雨的套路,东都城果然还是太大了。 “最后,你们都一样有谋略,有心机,肯上进。”李定继续认真讲到。“是真的有见识,有眼光,能看清事和人背后门道那种,然后有的没的,全都能钻出空子来。” 张行愈发感兴趣了,但他还记着对方的言语:“既如此类似,为何说是表面上相像呢?” “原因再简单不过。”李定终于失笑。“你是个英雄,他是阴雄就好像当日在桃林驿,你放我是真的觉得跟我谈的投机然后放了我,他放我则八九是想要跟着我找到山寨,等到了山寨,他就未必因为顾忌山寨里的人命而敢呵斥我了;再比如说,这次你名声大噪的事情,我估计他也能想到跟你一样的主意,但决计不敢亲身入山,或者入了山,也要秦宝打头过堂,自己只在后面事先交代出来。” 张行恍然,但却意外的并不生厌。 没办法的,还是那句说的都快生锈的老话,农民狡猾、无耻,但把农民逼到那份上的还是武士这个人,因为出身低,修为又过不去,只能用尽了法子往上爬,而且不免自私自利,失了气度。 相较而言,反倒是自己,老是带着一种穿越者的傲慢来看人和事,不免喜欢瞎矫情乱讲究,这才投了白有思、司马正以及李定这些贵族子弟的脾气。 而另一边,李定看到张行浑不在意,也不多说什么。 翌日,张行与秦宝准备出行,考虑到左家老二的存在,犹豫片刻后,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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