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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宫做的总结, 案犯是赵公公,勾结的真火教妖人也拿到了,证据、供词都对的上,坐着不动就行了……江东官场,也指望着我们不动,不耽误他们去苦一苦百姓就好。但是巡检,若是这般, 也就不是你了,对不对?” “中策呢?”白有思平静追问。“你知道我会选的中策呢?直接说中策。” “中策嘛也很简单。”张行忽然再度嗤笑起来。“临时裱糊一下嘛,不能管长远,可以为眼前;不去管大势, 先尽小节……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万事万物以人为本,锄强扶弱,能救一个百姓是一个,对也不对?” “不对吗?”白有思冷静反问。 “对。”张行在雪夜中长呼了一口气,白色的烟雾立即飘散。“我平日就是这般做的……大事无能为力,小事尽力而为,有时候吧,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好,不要说那些残民贼,比许多大侠都强许多呢……” 话至此处,张行忽然去看白有思,诚恳来问:“巡检,我是不是有些好高骛远了?” “没有。”白有思停顿片刻,认真以对。“我也能理解你,明明几千个逃人就在眼前,却只能救几十个人……人非草木,孰能不愤?但张三郎,你做的真的极好,你修为远不及我、出身远不及我、官位远不及我,却总能做的比我好……如果这还要嫌自己无能,岂不羞煞此方天地人?” 说到这里,白有思向前一步,一词一顿的来问:“但是,张行,这一次,咱们先做好眼下,不负了心境,好不好?” 张行思索片刻,重重点了点头……其实,有些道理,他何尝不知呢? 天明的时候,江都副留守周效明等到了白氏贵女兼靖安台专项巡组巡检白有思的上门拜访。 且说,自从昨日下午这白有思带着许多真火教逆贼入城,然后自家儿子来做汇报后,周副留守便晓得,对方一定会来。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则对方来的这般快,天才刚刚亮,雪都没扫干净,早饭都没吃呢就上门了;二则,这女巡检居然是带着那个张姓白绶上门的,想想后者的嘴,他就预感到今天早晨怕是有点难熬。 “还没恭喜贤侄女大胜归来……”双方落座完毕,周效明便开始寒暄。“数日间扫荡多个逆贼据点,杀伐果断,威震江东。” “周公,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白有思双目炯炯。“我今日这般早过来,可不是要与周公打哈哈的……张行!” “是。”连貂皮帽子都没来得及取下的张行旋即起身,拱手以对。“周公,如蒙见谅,请让我来干脆说一说。” 周副留守堂堂国家名将,估计能上史书的那种,见到此人站起,一时只觉得自己有些胃酸,他很想即刻拍案――我要是不见谅又如何? 但是,如所有人想的那般,这位副留守一想到那个天大的麻烦,便还是闭上嘴端坐,只是捻须来看。 “周公,此事如何结案,估计周公子昨晚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就不说了。”张行放下手来,言辞清楚,语调平静,似乎是在念文案报告一般。“我们今日要来说的是,首先,我们靖安台的人不是傻子,行宫的粮食去哪里了,怎么去的,我们一清二楚;其次,我们心怀仁念,晓得江东士民的辛苦,准备作些事情,看看能不能尽量为江东官场裱糊一二,为江东百姓做些贡献,最起码不能让我们负责押运的这批粮食,对江东产生过分的影响。” 周效明死死捏着自己的胡子,双目圆睁,一声不吭。 而陪坐在末位的周行范周公子,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不安,后来干脆有些茫然,因为他忽然听不懂了。 “周公,必须要做事的。”张行上前几步,来到堂中央,双手认真一摊,显得极有气势。“一成的秋税,那是一成的秋税那么简单吗?民间已经很辛苦了,多这一成,很可能要死人的,而周公也是江东世族出身,如何能眼看自家乡人置身水深火热之中呢?还是说,即便是自家私宅,即便是我们这般诚恳,周公也还要装聋作哑不成?装聋作哑,是对得起赵公公,还是说就可以不死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周效明终于在瞥了眼端坐不动的白有思后艰难开口:“张白绶!你们能有什么法子呢?这事关键是粮食,这不是什么小股粮食,而是七个郡秋税的一成,而且最终是要七个郡的官府差役,跟你们一起光明正大北上的……这天底下,除了再去公开正经的征税,它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来这么多粮食给上面交代的……只能……只能……只能……” “只能苦一苦七郡百姓?”张行忽然笑出了声。 “难道不是吗?!”周效明把脸转了过去。“这七个郡的官吏,早就有这个觉悟了,我也只能装聋做哑……难道你要我拿徐州军粮给你们?我也不敢呀!” “军粮我们也不敢要。”张行点点头,然后认真来问。“可是为什么非得苦一苦百姓,不能苦一苦世族门阀,比如说就在七郡盘踞的江东八大家呢?” “什么玩意?”周效明目瞪口呆。 “道理很简单啊。”张行摊手以对。“百姓是数倍数倍的缴税,多一成,便要死人;而江东八大家,我听说当年杨公来平叛的时候对他们很礼遇,可见就算是没有隐户隐田,那也是几百年的家底没被拿走,而且还不可能被多收税的,岂不是随便扫扫就够了……不行的话,砍了他们的琴做劈柴,煮了他们的鹤充充饥也行啊,总能少死人的。” “这怎么能行?!”周效明勃然作色。“你们不要胡闹,江东几百年的文华风流,决不能葬送在这件事情上面,我不可能同意的!” 大约听了半糊涂的周行范周公子,微微一怔,看着自己发作起来的父亲,居然有些嘴唇微动之意。 但也就是此时,一旁端坐的白有思忽然当场冷笑一声。 听得冷笑,周副留守明显眼皮一跳。 而张行不慌不忙,复又含笑以对:“我当然晓得,周公家里毕竟是世代将门,苦一苦百姓还是苦一苦门阀世族,肯定还是觉得苦一苦百姓最简单……但要我说,周公想多了,我们此行就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我们是奉钦命南下专项都督此事的钦差,是现管,跨七郡相机决断此事、包括监督征这一成秋粮,根本就是我们此行的本职。” 周效明微微一怔,继而后心发凉。 “倒是周公,你只是江都副留守,只能管着江都一地,出了江都,反而就管不着了。”说到这里,张行似乎有些难以理解。“所以,如果我们非要去吴郡抄了谢氏的家,你为什么要不同意?为什么就要无端阻拦钦差呢?这事轮得到留守府来管?还是说,你弄岔了什么事情,只看我浓眉大眼一副老实相,便忘了我们是臭名昭著的锦衣恶犬,不能在那七十七个真火教反贼里炮制出江南八大家勾结真火教造反的证据?” 周效明沉默以对,只能再去看白有思。 白有思也不行礼,起身后便淡淡开口:“周公,你是不是想岔了什么,所谓江东八大家,在白氏面前到底算什么?此事我已有决断,我自为朝廷巡检,抄掠几个江东世族,有何不可?倒是周公你,要么继续装聋作哑,要么帮忙在各郡官场上打声招呼,再派些人来,帮忙速速抄掠妥当,这样说不得能在春日上计前,便把事情处置好,分毫不扰他人……到时候,粮食暂时补上,八大家倒了,周公也能报几百年欺压之仇了,再不使人小觑自家……两全其美,是也不是?” 周效明捏着胡子,一声不吭,纹丝不动。 白有思和张行不再犹豫,即刻一拱手,一起转了出去,惊得周行范周公子仓促来送。 临到门前,张行忽然驻足回头,含笑相对:“周公子,虽说不好当着儿子面贬低做父亲的,可是要我说,你父亲远不如来公,你信不信,若是我们去找来公,以来公之豪断,早就拊掌大笑,然后赠我一支金?t令箭了。” 那你倒是一开始就去找来公啊?难道怕来公修为太高你家巡检挡不住,你不好冷嘲热讽? 周公子很想说这么反问一句的,但实际上,他沉默了片刻,反而认真以对:“白巡检、张三哥……我大约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而家父其实很明显在犹豫了,只是拉不下脸……且容小弟去劝一劝。” “时间不等人,形势也是在我们不在你们……行范,咱们君子之约,限期到今晚。”说着,张行拱手而去。 于是乎,晚间的时候,周公子亲自送来了一支金?t令箭。 PS:大家晚安啊 第八十五章 煮鹤行(14) “不知锦……不知大人何务至我家山门前?” “来抄家。” “……” “放心,尽量不杀人。” 张行见到对方有些发愣,而且难得愿意出来交涉,便诚恳以对。“回去告诉你家能管事的,现在外面有四队十二伙六百江都大营正卒,外加一队三伙一百五十金吾卫,七名丹阳郡衙役,十九名溧水县衙役,以及八名自东都靖安台而来的锦衣巡骑,外加可以随时调度江都大营军队的周副留守家公子一位……请他们自己想好,能做主的主动出来当面与我谈,那便是抄家也是可以商量着抄的,否则,鸡犬不留……限时在正午之前,我们可以暂且等一等。” 没错,雪后天晴,这日上午,当大军突如其来的围上了丹阳虞氏在溧水的主宅家门时,里面出来交涉的居然是个中年都管,而不是虞氏嫡脉的几个年长者,甚至不是正当年的那几个号称虞氏三水的江东才子。 都管听了个大概,吓得面如土灰,肢体哆嗦,一声不敢吭,便踉跄转回家门,而一直等到了太阳临近正南的时候都毫无动静,引得外围士卒跃跃欲试。 “拿出你周公子的气魄来。” 见此形状,张行略显不耐起来,却是朝周行范周公子埋怨起来。。“让他们老实些,别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在这里丢人,我来抄家,必然分派妥当……真乱起来,分润不均,都觉得自己吃亏不说,关键是一旦生乱,免不了要损坏物件、遗失钱粮,对谁有好处?” 周行范无奈,只能去做约束。 没办法的,为了做到一举成行,造成突袭效应, 这次抄家是兵分三路的, 白有思一路不提, 胡彦带着金?t令箭也是一路,然后张行带着周公子又是一路――换句话说,周公子, 本就是张行的金?t令箭。 不过,也就是周行范刚刚离去约束其父部属的时候, 大门便再度打开了, 然后数名管家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面色苍白、还身着白衣中年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罪身白衣虞恨水, 见过钦差。”来人失魂落魄,躬身在黄骠马前一礼。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张行微微一怔, 但旋即在马上嗤笑,然后微微拱手。“白绶张行,见过虞氏三水的恨水先生, 江上一别, 看起来您还康健。” 对方愕然抬头, 打量了片刻, 然后不知为何,居然当场掩面落泪:“原来钦差当日说的竟是真的……我逃回来后, 还觉得钦差是在吓唬我,怕丢人,竟没有告知家人。” “幸好没有告知, 否则就真麻烦了。”张行也懒得解释。“恨水先生,你要是告知了, 今日免不了要血光之灾的……不如咱们这般有商有量来的利索。” 虞恨水摇了摇头,将眼泪甩的到处都是, 费了好大力气方才收住这些情绪,然后勉力来对:“钦差说要抄家, 可有些话却是要说清楚的……为何忽然要抄家?朝廷……朝廷……朝廷怎么就忽然?我们也没……” 说到最后,居然是哽咽难言。 “恨水先生,咱们俩一见如故,简直如至亲兄弟一般,没什么不可说的。” 张行在黄骠马上居高临下,认真以对。 “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夸张,譬如朝廷视你们为眼中钉什么的……你们还不配……就是这边江东七郡惹了点麻烦, 缺许多粮食,朝廷就派我们下来征粮,结果发现这篓子捅得太大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哪里哪里都匀不出来粮食了。然后你看这江东豪强又都被杨斌当日平叛时杀光了,就只剩老百姓和你们了,可是再让老百姓交粮未免有负良心,只好苦一苦你们。” 虞恨水摇了摇头:“我没听懂。” “你这个家世,听不懂正常。”张行叹口气。“那换个你懂得……上头要粮食,怕老百姓造反,偏偏你们是窝囊废,只好让你们出了。” 虞恨水想了一下,还是茫然:“话是听懂了,可是,若只是缺粮,为何不能直接借粮?非要抄家?” “因为我直接借粮,你们肯定不愿意借,而且要的急。”张行愈发不耐。“所以先抄起家来,只要吵架了,粮食还能跑出去?” 话至此处,眼看着对方眼眶又红了,而周行范也打马归来,张行彻底不耐,直接指了下日头便呵斥起来:“不要哭,我说了,正午之前谈不拢,便放大兵进去……你在这里哭哭啼啼,莫不是真想丹阳虞氏三百年文华为了一些存粮便毁于一旦?” 虞恨水立即强行止住了眼泪:“张白绶说,好商量?” “是。” 张行一声叹气,然后扬声宣告。“我的意思是这样的,若要我们不动武,便要确保你家中各处,包括你们在各郡城内宅中的存粮尽数上交,至于来围的此处,不要说存粮,鸡鸭羊猪,便是过年的腊肉、咸鱼,也一并要上交,练字的鹅、观赏的鹤,反正是能吃的,都只要当成粮食交上来,一分一毫不能留……留了,便是个死! “家里所有铜钱也拿出来,分润给士卒、金吾卫、衙役,也是分毫不能留,而所有金银要取一半出来,分给给军官、锦衣巡骑……但这个不保准,因为金银可能会多一些,所以碎银子可能都要分润下去……这个不能藏私,藏了,我找出来,便要罚十倍! “最后,你也知道,我和这位周公子也算是文华之辈,所以你们要拿出传家的字画十件,我和周公子每人五件,再来十件珠玉宝物,五件是要给来公的,还有五件要给我们中丞……还有,随行锦衣巡骑要多一匹好马。 若是这般处置,我保证你家宅平安,根基不失,但若是胆敢反抗,便是一刀一矢,也要你虞氏鸡犬不留……听明白了吗?” 虞恨水想了一想,认真来问:“张白绶怎么确保能公正执行呢?” “打开大门,拆掉前院墙壁,我领甲士五十进入,当着所有人面,一决于目前……如此行止,便是有所失误,那也足以服众。”张行昂然以对。 “如此,我现在就回去禀报。”虞恨水拱手以对,便要在左右都管的扶持下折返。 而走到自家大门前,他想起一事,复又回头拱手:“还有最后一问,请张白绶务必告知,是只抄我们虞家,还是江东八大家一起抄掠?” “一起的。” 张行在马上会心一笑。“抄完你家我还要去抄桓家,其他也有两路人马去围陈家和顾家了,而且都是粗鲁之辈去抄……不过,还得说句实诚话,王家和谢家都还有个凝丹高手,需要拿你们做个例子,最后再做处置……” 虞恨水心中大定,即刻转回宅中,片刻后,就在张行下令全体架弩之后,丹阳虞氏的祖宅大门到底是午时之前敞开了。 PS:感谢恶灵再现同学和李律的上萌,以及某乎大V某老师的打赏……提前给大家拜年了。 第八十六章 煮鹤行 (15) “张白绶请看,这是白帝爷时候王参军的《庐山图》……” “不错!笔墨简远逸迈,风格苍劲高旷,气势雄秀……是王参军真迹,而且是王参军晚年集大成之作,人家一直说,王参军久随白帝爷,虽未封神成龙,但晚年定居江左后也是越过了宗师界限,成了大宗师的,今日看这画便晓得,怕是传闻不假,不然哪来的天人合一之态?” “……是、是、是!”负责讲解的那名老者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却不知为何,大冬天的脑门开始出汗,而捧着画的两个中年人,包括虞恨水在内,也全都哆嗦起来。 “不过……”张行歪着头继续看了一会,然后连连摇头。“照理说,王参军本是义兴王氏的源流,这上面题字的也是南唐南渡王氏发达后王左军的题跋,嗯……价值更高……可为什么这画不在王家,而在你们家呢?” “是……” “哦,我想起来了。”张行忽然醒悟。“你们虞氏祖上加九锡那位篡逆之辈横压江左的时候,王氏在丢掉京口军权后,为了保全家族,所谓曾献‘家资’……所以过来了是吗?这跟我现在干的事是不是挺像的?” “……” “是不是?”张行面无表情,对老者追问不及。 “是……是吧?”举着画的虞恨水尴尬以对,倒是挺有孝心。“但也是有其他缘故的……张白绶请回头向后看。” 张行立即转身向后。。 而那老者明明得到侄子的解围,却反而对着侄子连连虚空顿脚,表情狰狞,看的十几步外,正在辛苦称量银子的周行范周公子一时不解。 另一边,张行回过头去,竟已经看得痴了,因为就在他身后远处的一处山势居然与图上无二。 看了半晌,张行这才歪着头重新来看此图: “所以,这庐山不是江西庐山,而是你家后面的江东庐山……怪不得没有瀑布,搞得我都没法作诗。” “是是是。”那老者赶紧点头。“我们这也叫庐山……东庐山。” “周公子,这后面这一片山就是庐山?”张行忽然越过虞姓老者喊了正在大块称银子的周行范。 “这是茅山啊,周围百里都是茅山!”周行范头也不抬,即刻做答, 但又很快醒悟。“哦, 你说这最近的三座小山啊……最近那个因为有个上古时期的宗师在上面结庐修炼, 所以唤做庐山,但一般很少叫庐山,反而是跟旁边的浮山、赭山一起号称丹阳三山。” 张行点点头, 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看向了那老者:“虞敬人虞公是吧?” “哎。”老者也深呼吸了一口气, 恳切来应。 “《浮山图》和《赭山图》呢?”张行冷冷相对。“别让我搜出来……” “张白绶。”老者努力来挣扎。“我们没有欺瞒你的意思……这《庐山图》, 他就是一幅图嘛, 算一副字画的。” “真当我是不懂行的吗?”张行无语至极。“我在东都,日常便是逛铜驼坊, 书山画海里浸润过来的,什么规矩我不懂?明明是组图、套图,非得拆开了玩, 放在东都是要打断腿再双份赔银子的!而且你以为我是自己留着吗?我拿回东都也要送礼送出去的, 否则如何交代抄家分润了那么多银子的事?到时候哪位懂行的朱绶不爽利了, 要打断我的腿怎么办?” “可是……” “不行了, 得杀人了。”张行长呼了一口气。“我本不想杀人的,尤其是我们巡检刚刚这后面茅山了杀了不少人, 我以为你们离得近,早该知道我们的……” “《浮山图》和《赭山图》马上就到。”老者无可奈何。“我是真没想到,张白绶竟然真是行家……” “不要打哈哈……哪有抄家不杀人的?尤其是你们跟我玩花招?”张行认真提醒。“不杀人, 岂不是言而无信?” 老者终于慌乱,赶紧去看自己堂侄。 虞恨水立即松开书画, 拽住了张行袖角,语气虽然颤抖, 却还是掷地有声的:“张白绶记错了……我们谈的条件是,反抗才要杀人, 如果给的东西有错,以十罚一!” 张行恍然大悟:“这般说,好像真是这样……速速拿来吧!” 虞氏叔侄松了一口气下来,却又立即心如刀割。 “虞兄。”张行接过画来,扬声催促。“咱们至亲兄弟一般,就不要再生事了……《浮山图》和《赭山图》外,还有十件书画, 速速取来,千万不要这边银子都快分完了,你还没好。” 虞氏叔侄对视一眼,只能低头拱手而去, 而不知为何,便是张行也跟着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起来――无它,他自知道这江东八大家是软柿子,但万万没想到这般软弱。 说句不好听的,张行百般逼凌,偏偏又留有根本余地,其实未尝没有指望着这八大家的两个凝丹高手成长起来,然后记着今日的仇,用着八大家的名望和实力去反了他娘的呢! 不然呢,难道还要他张行给大魏尽心尽力扫尾不成? 然而问题在于,瞅着眼下这些东南世家子的尿(sui)样,怕是待会抄完了,还能让这虞氏叔侄做个使者去隔壁桓氏乃至于谢氏、王氏叨扰一下呢……人家那可是真正的‘至亲兄弟一般’的关系。 心里这般胡乱想着,张行四下踱步,忽然从拆开的院墙那里,望见了一处建筑,一处孤零零的挨着祠堂的奇怪建筑。 “那是什么去处?” 张行回头来望另一个跟着自己的虞氏子弟。 “回禀……回禀张白绶。”那人小心翼翼以对。“那是我家祖上长庆公的衣冠堂。” 张行恍然,他是在史书中读到过这段故事的。 且说,虞氏本是中原一处寻常郡望人家,南唐衣冠南渡时并不出名,但后来渐渐崛起,终于到了一个叫做虞显的人,此人明明出身望族,却往往亲身披甲执锐,以至于被同时代的望族嘲讽为军汉、丘八。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执戈而起,先在荆州出任方镇,然后渐渐压服下游各处,基本上成为了南唐的实际控制人。 然后此人便开始频频北伐,以北伐来积累威望、功绩,以作对南唐皇室打压。 凡八次北伐,前七次胜的一次比一次大,到了第七次时,已经荡平了大河以南,并加九锡,距离篡位区区一步之遥了。 可就是在他决心一统天下并篡位为帝而开启的第八次北伐中,明明号称投鞭断流,却于大河之畔被人以少胜多,以至于一败涂地,几十万北府军尽丧,中原功业尽失,几乎孤身逃回。 而不知为何,虞显虽然还有江东根基,可临到大江畔的六合山南的乌江县时,却再不愿意南归半步了,最后几乎是自决一般病死六合山下,并遗令后人,不许将他的尸首迁回就在一江之隔的江东故地,乃是就地葬于六合山。 此人后,虞氏自然位列江东诸大家,却渐渐削弱,再没有半分英武振作了。 张行负手看了许久,想着这段从这个世界书里看到,似是而非的故事,一时居然心潮澎湃,颇有些痴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周公子上前拱手,打断了这么锦衣白绶的出神:“张三哥……银子称好了,正在分……粮食还在分类装车,肉类送往江上往大营换军粮,粮食送到郡府,可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看着分完、装完。”张行回头冷漠以对。“尤其小心分银子的事,虞氏已经认栽了,若真有人闹事,便是这些军官中有人贪得无厌,所以,若有人不服你就亲自当面给他称清楚,若是称量清楚了还闹,便是恶意闹事,直接杀了。” 周公子心下一凉,只能喏喏而退。 而张行也终于再度看向了那名最后打颤的年轻虞氏子弟:“取笔墨来,我给你家祖宅大门上题个字迹……也算一件雅事!” 虞氏子弟不敢有片刻怠慢,匆匆而去,复又匆匆捧着一个装了温热墨汁的砚台而来,上面则架着一支笔。 张行也不客气,带着这人转到因为周围院墙被拆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偌大门楣面前,将打开的大门一侧门板用腿顶住,然后便拿过笔来,就在对方手中冒着热气的砚台上蘸了墨汁,提笔书于门上。 而就在此时,门后的空地上,果然有军官闹事,而周公子明显有些慌乱,竟不敢下决心杀人整肃队伍。逼得张行写了一半中途停笔,拎着笔过去,然后拔出刀来,只一刀,便将那名队将从身后枭首,场面登时回归正常,但也吓得那捧墨的虞氏子弟头都不敢再抬。 须臾片刻,抱着一堆字画的虞恨水虞敬人叔侄狼狈赶到,绕开血不拉几的杀人分银现场,来到了自家孤零零的大门前,却又一时愕然。 原来,干净阔气的门板上赫然被人写了一首小诗: 生当做人杰, 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虞显, 不肯过江东。 与此同时,那位张白绶正在落款――北地军汉张行留。 饶是早就低了头,那虞氏叔侄也不禁面色微微涨红――大家都是文华风流之人,如何不晓得,对方是在嘲讽呢? “劳烦两位,连夜出发,分别去桓氏和谢氏宅中做个说明。” 张行扔下笔来,负手吩咐。“还是这般规矩……谢氏那里,可以看在那位远游未归的凝丹高手面子上,只取三分之一金银,王氏同样的规矩……但为了公平起见,王氏和谢氏要将自家房屋中所有的燕子窝给捣掉……” “燕子窝……”虞恨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不去回想那首小诗,然后理所当然的指出了一个最怪异之处。“燕子窝?” “对,燕子窝。”张行睥睨对道。“北地的规矩,捅掉屋檐下的燕子窝是表示自己要革新做人的意思……当然也是方便我在他们健康祖宅前题诗的意思……有两句诗,跟这首诗一样,都到跟前了,不写出来老子不痛快。为了这两句诗,也要给我捅掉燕子窝!” “一定转达。”白发苍苍的虞敬人抢先回答。“一定转达……期待张公新作。” 下午时分,张行立于东庐山脚下的虞氏祖宅前,竟是长叹一声。 PS:晚安了大家。 第八十七章 煮鹤行(16) 抄家是个力气活,也是个技术活。 人家江东八大家的家宅产业可不止是区区一个祖宅或正宅……一般而言,他们会有一个视为根底和退路、然后分布间距较大的祖宅;在之前的健康城、现在的江宁城附近还会有一个正宅,而等到南陈灭亡、健康城外围城郭被拆毁后,一般在江都也都还有个象征性的正宅;除此之外,在吴郡、余杭、会稽、永嘉这些传统江东膏腴之地,还会有大量的宅邸、庄园、田产。 张行等人做的,乃是擒贼擒王,用雷霆之势,针对性的拿下核心成员所在的祖宅或者正宅,确保对方核心成员屈服以后,再行扫荡。 而且是先易后难,将外围六家拿下,做出各种榜眼和对照出来,再威逼有凝丹高手的王谢两家。 事实证明,这一系列针对性策略还是有效的,最终,即便是王谢两家也选择了屈服。 到此为止,锦衣巡骑们终于放开了手脚,更多的、足以构成规模的粮食被从八大世族的祖宅和庄园中起出,相当多的肉食也在年节前被送到了大江北岸的江都大营,换取了江北现成的军粮,两两相加,有效缓解了江东七郡开春的上计粮荒。 “张三哥又在写什么?” 丹阳郡首府江宁城内,一处原本属于谢氏的中型宅邸内,刚刚自江北折返的周行范周公子,未及进屋,便看到张行坐在他近大半个月间常坐的那个院中廊下座位中奋笔疾书,自然不免好奇。“账目不是该都算完了吗?” “一些总结性的社会调查报告。。”张行头也不抬。“不是账目……倒是你,跟令尊说好了吗?” “说好了。”周行范赶紧做答。“我爹说没问题……只差这么一点的话,大家凑点钱一起在市场上买一些,未尝不可,他已经约见了几位日常往来江都和徐州的商贾,让这些人去办了,保证不耽误行程。” “不是大家凑点钱。”张行摇头感慨。“钱都是八大家的,不过是差了点寸头,要大家把多分的那点拿回来而已,要是这都不答应,那可真是没良心了……不过也不怕,不是我说,便是你爹不同意,这事真去跟来公讲,来公也必然大手一挥,说自己那份不要了……我是越来越觉得,虽说周不离来, 来不离周, 可来公能为主, 除了一个修行深浅和一个出身外,性情气度上还是有些说法的。当然,肯定还是出身和修为是主要因素。” 周行范全程没有吭声――从十月底对方抵达开始, 到现在逼近腊月,他几乎事事都跟着对方, 基本上已经熟悉了。 所以, 全程他只是一边听一边去偷看对方写的文书, 而让他有些在意的是,对方拿硬笔写的东西真的是一些宗师、凝丹、通脉之类的言语, 跟他嘴上的例行话痨似乎有些对照。 “很想看吗?” 张行注意到对方的姿态,终于抬头来问。“都是一些胡噜话……” “我觉得张三哥写的文章跟诗文一样好……有些话,明明心里想的很对路, 但是落到文字上, 就没张三哥落得这般清楚;还有些东西, 明明跟印象中差了很多, 可仔细一算还真是张三哥的文章更对一些。”周公子认真以对。“就比如说上次,三哥那份文书里写着, 全天下应该大约有一两千名凝丹、成丹高手,我一看就觉得不对,觉得没那么多, 可顺着张三哥的笔墨一算,好像确实如此……但还是不懂为什么会有那种错误印象。” “你之所以觉得没有那么多, 其实原因很简单。”张行失笑以对。“因为你印象中的凝丹、成丹高手只有飞来飞去、做出超出常规行为时才能心里留下这是那种高手的印象……但实际上,绝大多数凝丹高手都在忙着创立、扩大基业, 然后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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