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神迹为伪造的可能性居高,还有两位神将其实是一人的讨论,地点也有修正,最后又送来一份总结记录……” “说的挺对?总结的挺好?”曹林终于彻底醒悟。“再加上上次的表格,你们想让我从思思手里抢人?让这个排头军出身却会做表格、算账,现在又会看书整理档案的白绶进塔做文书?” “这种人在外面巡组里面耍刀子,实在是浪费。”下面的黑绶诚恳请求。“黑塔才是他该来的地方。” 曹林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个人才?上次表格拿来你们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动心了,但思思明确拒绝了我,我得讲规矩……那是白家的人,他自己也认,除非人家自己乐意,否则我也不好再要一次人。” “但这般年轻人,若是不去要,如何愿意自己进来做文书?”下面的一名黑绶明显有些沮丧。 “那就等他升黑绶。”曹林平静以对。“按照规矩,升到黑绶,就得是我这个靖安台中丞说了算,就不是白氏了……这也是规矩……我现在守规矩不去抢人,将来他们也得守规矩放人,大家都守规矩,大魏就能稳如此塔。明白了吗?” “明白了。”为首黑绶小心做答。“他是白绶,目下在朱绶院中,我们是黑绶,在中丞塔中,公务上想要交流,写个条子,私下想结交,便下了公去做拜访,都是可以的。” “不错。”曹林微微叹了口气。“黑是黑,白是白,公是公,私是私,上是上,下是下……若能长久如此,大魏便可千秋万代,不必重蹈前两朝覆辙了。” 这下子,没人接口了。 “就这样吧。”曹林摆手示意。“将正经公务呈上来。” “巡检,我有个想法。” 就在黑塔内刚刚讨论完张行的时候,不远处的小院里,张行已经开始向白有思展示他的新研究成果了。 “哦?”刚刚回来的女巡检斜靠在正房里的新长榻上,一面好奇打量小院与屋内的变化,一面敷衍以对张行的言语,她身后是七八个同样表情与姿态的锦衣巡骑精锐,其中不乏熟人……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往河东的外勤回来。 “是关于海捕文书的优化……”张行束手立在榻前,完全没有生气,只是认真以对。 “哦。” 白有思将目光从煮着沸水的小泥炉上收回目光,明显还是没在意。“海捕文书……优化?你弄出来了?” “是。”张行没有任何不耐,直接转身将一张新的海捕文书交了上去。 白有思多少是个聪明睿断的,敷衍着接过来,只一眼就看出了新海捕文书的新东西: “姓名、年龄、出身、绰号、修为……战绩?点评?评级为二等,位列正脉修为第二等第三十七名,其人极度危险,建议精壮十人以上持械结阵围杀,最好有通六正脉以上的豪杰领袖围杀?你为什么吹嘘罪犯?” “我也是看到黑塔下面监狱分层,起的灵感。”张行笑道。“天下事最难躲的,就是功名利禄……这群罪犯,功和禄是不要想了,不如试着给他们点名头,让他们自相残杀……黑道上的名头也是名,而偏偏又是靖安台说了算。” “是有点道理。” 白有思更加认真了一些。“江湖中厮混,混的就是一张面子,大家都是正脉修为,凭什么你是天下公认的这阶段一等第一名,我只是二等第三十七名?只要能挑起三五场这般内斗,便有了效果,尤其是奇经八脉阶段的逃犯,为此死一个都是赚的……而且若是下面的杀了上面的,还可以继续修正,把下面的再挪上去……是这个意思吗?” “是。” “我觉得可行。”白有思点点头。“报黑塔那里吧。” “但我不止想这样。” 张行继续笑道。“这是海捕文书,是黑榜,关键我们还可以列一个白榜……” 白有思陡然怔住,便是身后的钱唐几人也一时若有所思。 “白榜还可以细分,就从大宗师开始排名,大宗师和宗师们是天榜,成丹、凝丹是地榜,奇经八脉和正脉修为在人榜……比如大宗师第一,就是咱们中丞,谁不服,让他来东都试试……”张行言之凿凿。“除此之外,还可以有州郡地域上的分榜,比如东境天地人榜,河北天地人榜,关西天地人榜……甚至还可以有英才榜,三十岁以下高手,上面写着威武将军司马二龙英才榜天下第一,倚天剑白有思天下第二……不服来战!” 白有思终于彻底醒悟,却反而在倒抽了一口冷气后犹疑起来:“张行,你意欲何为?” 当然是要独立完成项目规划,攒资历和功勋了。 除此之外,关键是……有趣。 当然了,这依然不耽误张行诚恳回复:“自然为天下太平,为大魏安泰……巡检是觉得哪里不妥吗?不妥就算了。” “有什么不妥?”白有思笑了笑,终于扔下了手中的海捕文书。“我只觉得有趣……倚天剑也挺有趣,我要给我的剑鞘加个铭文。” “我也觉得有趣。”张行终于也笑。“我还想到了帮会与门派榜单,弄他个四圣七真门三十六帮……我连我自己的排名都想好了,人榜第二百九十九名,拼命三郎张行,第三百名就是秦宝,奔雷手秦宝。” 一直老实肃立的秦宝大喜过望。 PS:大家周末快乐。 第五十九章 案牍行(5) “中丞那里就这般同意了?” 白有思的朱绶小院厢房内,秦宝看着张行案上的一堆书、档案,一时难以置信。 “为何不同意?” 张行将那双据说已经不能运行真气的腿架在了桌案上,一边在靠背大椅中翻看着手中档案,一边与等他一起下班的秦宝闲聊。“你以为我那日是开玩笑不成?这玩意真要做出来,真的是对大魏是大大的有利” “我知道,我知道。”秦宝有些不安的坐了下来。“黑榜一出来,但凡能用些字挑起匪徒内讧,便天大的利市。但白榜” “就是你想得那样。”张行翻看书不停,头也不抬。“白榜一出,江湖内斗、修行者内耗、正经帮派相互对立、世族子弟动辄好勇斗狠,对朝廷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好事朝廷巴不得这些白榜豪杰也都死光光,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便是英才榜,也是更方便朝廷笼络人才,你家子弟河北英才榜第一,为什么不出仕啊?这个庶民出身的二郎可是天下英才榜第十八的人物,朝廷迟早要征辟的,你们白氏为何要笼络他?是不是心怀不轨?” 秦宝微微一叹:“可这样的话,张三哥就不怕被人记恨?” “被谁记恨,怎么记恨,记恨谁?”张行不以为然道。“这件事,本质上还是朝廷想掌握更多社会信息,这是朝廷的本能,也是此事这般顺利的根本,而定层次、分门别类,本就是信息处理的天然趋势,我不过是个觉得事情有趣的技术书,天塌下来自有黑塔顶着他们要是不满也该对着朝廷,最起码冲着黑塔去就是,何苦针对我一个不出外勤的靖安台白绶?” “这倒也是。”秦宝看着窗外清晰可见的黑塔,倒是坦诚。“既做了锦衣,如何还要计较这些连巡检都只觉得有趣。” “好了,咱们走吧。” 张行嘴上说着,也放下了手中书,却又在旁边撕下一笺,提笔写了几个字。 秦宝好奇来看,去见上面写的清楚,乃是说红山顾大娘虽也是打虎,却只与那猛虎稍作胜负,逼退了老虎,还是比不上在大江中亲手掐死巨鳄的江夏孙三娘,故建议孙三娘绰号为三丈青蟒蛇名,位列巾帼榜第三十五,而顾大娘绰号为母灵虎,位列巾帼榜第三十六云云。 “张三哥还帮忙排这个?”秦宝看完之后,大为惊异。“我以为上次是开玩笑” “黑塔里几位黑绶给巡检面子,看我是个首倡者,便常常与我交流,算是编外顾问,你我做人榜压榜的事情也已经妥了。”说着,张行收起纸笺,加印蜡一捏,便又喊起人来。“小顾,小顾在吗?” 说话间,门外闪进来一个白脸的俊俏仆役,赶紧拱手:“张白绶。” “将这个笺子和这两份书交回给塔内陈黑绶,交完之后你们收拾下,便散了吧,我也要走了。”张行一边说,一边不待对方答复便站起身来,竟然是直接端起冒着寒气的杯子随已经闪出门去的秦宝一起走了。 看的出来,这位白绶的坐班社畜生活,委实惬意。 转过眼下,如今暑气已散,秋意渐高,沿途花树青黄,为午后阳光影映潭中,又与些许落叶落花斑驳一片,端是一片好风景。 二人所居的承福坊与靖安台一潭之隔,早已经惯常,也不用走马的,张行便自端着冰镇的茶水,与秦宝漫步而归。 不过,这几日非常明显的一件事在于,路上打招呼的同僚眼见着就多了起来,甚至有不少黑绶遥遥招手,倒是让人浮想联翩。 “都是台中出了名的好手。”过了桥,穿过天街,进了承福坊的北坊门,秦宝终于再度开口。“他们其实都懂这个榜单的道理,但还是想让自家排名高一些听说,有朱绶巡检专门给黑塔里那几位黑绶送礼的。” “这有什么,自古名利吊人心。”张行喝完了茶水,将带把的杯子用白绶串着挂在腰上,也是负手踱步,从容起来。“便是咱们俩此时说的干净,刚刚不也为近水楼台先得月,能抢先落到榜上来做压榜而兴奋一时吗?将来人榜一出,咱们俩名声十倍,说不得比前面的人名声还要你高。” 秦宝犹豫了一下,缓缓摇头:“我觉得这件事上面,张三哥跟我们不一样。” 张行略显诧异,乃是轻微瞥了对方一眼:“怎么说?” “我和其他人是真的为这事患得患失便是巡检,嘴上说着有趣,但其实也对司马二龙耿耿于怀反而是张三哥你,看上去既在乎排名,又喊着有趣,还对升官耿耿于怀,可实际上,却好像并不是真的在乎。”秦宝小心言道。“三哥,你若不求钱,不在乎名,不在乎仕途,那到底在乎什么?真没有一样东西,让你完全放不下的吗?” 张行稍作沉吟,认真回复: “我还真想过这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全都在乎,太贪了,才显得各处都浅薄了一些?又或者是看多了,好高骛远,名也好、利也好、功也成、禄也罢,都求得是更大的更高的那种所以对眼下的这些东西,浑不在意,总有种在踩踏脚石的感觉?” 秦宝点点头,却又不禁笑了出来:“这就对了,可这不就是所谓心怀大志吗?跟那位最近常常来往的李家四郎李定有些相像了。” 而话至此处,秦宝复又敛容感慨:“张三哥,你们个个都是要做大事的大英雄,大豪杰。” 张行摇头笑对:“若是你秦二郎身边都是大英雄大豪杰,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难道是个蛤蟆?” 秦宝怔了一下,哈哈大笑。 二人结束了日常商业互吹,已经来到坊内十字街,便要转向,却不料此时十字街的井亭旁,居然围满了人,便好奇向前。二人身着锦衣,配绣口刀,其中一人还是白绶,直接过来,左右自然闪开,结果走近一看,却居然是一张征兵布告。 大约一扫,各自心中了然,便直接退了出去,往家中而行。 但行不过十几步,来到巷口前,秦宝终是内秀,晓得利害,再加上年轻,也到底耐不住,便忍不住低声感慨: “东都城这下热闹了。” 张行心中同样了然,只能颔首。 原来,刚刚二人看的清楚,那征兵令写的简单直接,却是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一条天大的军政大令,乃是要重新组建十八万新军精锐。 之所以说是意料之中,乃是说二征东夷,二十万众几乎全军覆没,虽然有徐州总管的部队与部分水军逃回,但中原、东境、河北,以及最重要的部分陕洛府军尽数丧尽,素来称之为东都精锐的上五军也全军覆没,如今内外稍安,本该重建。 但说到情理之外,却居然只在地方上立起了六万之众,然后却要直接在东都拉起一支高达十二万众的直属禁军。 这十二万,其中八万人是以后备府的形式,从关中各地的折冲府选备收纳,依然算是典型的卫府征选路数。可剩下的四万御林禁卫,却居然是打着恢复上五军的旗号,直接向天下招募骁勇果敢之士。 这就是直接弃了各大门阀盘踞的卫府,改成募兵了。 这个动作本身就有点惊天动地却不着烟火的意味,可以想见,南衙那里为了此事,究竟展开了多少次不见血的交锋。 而不用想也都知道,这四万待遇优厚、直属皇家的所谓精锐中的精锐,必然吸引天下四方豪杰云集东都,东都之富、东都之贵,再加上靖安台将那些榜单适时抛出,怕真是要火上浇油了。 今年的秋冬,靖安台有的忙了。 不过行到家门口时,张行转念一想,复又得意起来这些人便是打出狗脑子来又关自己什么事情,他如今可是坐办公室的高端社畜,与那些外勤不同的。 PS:周末睡了懒觉,一觉醒来十一点半了,抱歉抱歉大家周末愉快。 第六十章 案牍行(6) 事端比想象中来的要快。 征兵令下达不过四五日,关陇、三河、南阳一带豪侠便开始往东都聚集了,而且越来越多,从南自北,洛水北岸还好,南岸的河南县治安水平几乎是直线下降,净街虎们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修行高手和半大小子聚在一起。 前者打不过,后者不要命。 别说净街虎了,晚上披甲执锐最少二十五人成队出行的金吾卫都遇到几次事端,还都让这些人溜坊墙给溜了个没脾气。 至于说刚刚在秋后喘了口气的东都本地帮会,那就不是倒霉不倒霉的问题了,而是直接来了个大换血。 然后,就在这个时候,最简单、最核心的天地人榜与巾帼榜、英才榜,及时出炉了。 “虽说可以露头了,但最近还是少出去。” 晚间时分,堂屋里,微微摇晃的烛火下,已经吃完饭,准备喝茶看书以作消食的张行忽然想起局势,便开口做了交代。“街面上不太平。” “知道。”正在低头扒饭的月娘依旧那般干脆。 “不至于吧?”同样在扒饭的秦宝倒有些不以为然。“这里是承福坊,在洛水北面,北面就是靖安台,西面是紫微宫的承福门,哪个夯货敢来这里撒野?” “天底下疯子多得是,这五榜一出,不免引来江湖人士骚动,要是再多喝几杯,说不得连黑塔都敢冲。”张行连连摇头。“总之小心为上。” “知道的。”月娘抬起头应了一声,中止了争执。 但片刻后,月娘又再度抬起了头。 “什么?”张行端着茶杯来问。 “少喝冰茶,寒气入体,对胃不好。”月娘认真提醒。 “我这股寒气本就是从肚子里来的。”张行放下书来,无语至极。“这是修行的一种,你不懂就不要管。” 月娘稍微撇嘴,低头扒了两口饭菜,复又抬头,却不说话。 “到底什么?”张行按着书愈发不耐。 “巾帼榜第一、天榜第二那个是真的吗,南岭圣母大夫人?”月娘瞪大眼睛来问。“我以为白巡检能排第一,结果只是第五真有女的大宗师吗?” “是真的。”满足一下小孩子好奇心当然无妨,张行立即点头。“而且上下都猜,实际上这位南岭圣母很可能比曹皇叔还厉害,只是欺负人家不可能扔下南岭来东都这里跟曹皇叔打一架,所以才让她排在天榜第二同样的道理,天榜第十一那位东夷大都督,也是欺负人家不可能过来,实际上很可能是前四。” “天下只有十一位大宗师。”秦宝在旁对月娘科普道。“背后都有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大势力,除非势力冲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否则一辈子都很可能没有照面,就算是真打起来,胜负也不是我们知道,这前十一位陆地神仙其实就是我们按照身份和亲疏瞎排的人是真的,事是真的,排名不要当真。” “这么说,巾帼榜第四那个巫杏花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吧?”月娘点点头,然后捧着碗再度认真来问。“父亲、叔叔、哥哥、弟弟全都被对面寨子杀光了,她领着寨子里三百多人逃出去,花了十年重立寨子,又花了十年时间壮大起来,最后凝丹成功,打败了仇人,报了仇,成了西南疆巫州世袭的太守,还” “是真的。”张行点点头打断对方,认真回复。“但你要是再敢提一个报仇,就立即滚出这院子去我这里养不起你。” 月娘面无表情点点头,闭嘴低头,闷声扒饭,秦宝也老老实闭了嘴。 两个人吃饭,一个人喝茶翻书,堂屋里暂时安静了一会。 但没过多久,月娘那碗盖了炒鸡蛋的米饭才吃了一小半,忽然间,后院扑通一声,似乎有重物落地,然后黄骠马和那匹瘤子斑点半大龙驹,还有一匹后来被张行从桃林驿贪污过来的骡子,便一起嘶鸣了起来。 张行和秦宝一起抬头,一时茫然,但两人毕竟是训练有素的锦衣巡骑,很快,随着张行一摆手,秦宝便即刻提刀窜出,却不往后院,反而是往开着门的厢房而去,而张行也将秦宝的碗筷藏入桌下,用书盖住。 月娘看了出去的秦宝一眼,只是继续低头扒饭。 果然,片刻后,耳听着脚步声从屋后跑到屋前,忽然便有人在堂屋正前方的院中嘶吼起来,其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俨然是位修行人士,而且修为不低: “人榜第三百,奔雷手秦宝何在?破浪刀太原洪长涯在此!” 借着灯光,张行清楚看到,一位拎着一把一人多高眉尖刀的壮汉出现在了自家院中,一声喝问之后,居然还挥起刀来,轻松舞了一个漂亮的刀花,指向了屋内的自己。 气势极为雄壮。 然而,饶是一个大活人和那么一把大刀就在目前,可张行还是沉默以对,他有点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秦宝躲在厢房里,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是在等时机,还是说跟张行一样,也被这一声吼与这一把刀给惊吓住了。 倒是月娘,继续在低头扒饭。 片刻后,那壮汉见到屋内人毫无动静,却是运起真气,将眉尖长刀在地上再度一点,愣生生将地上青砖砸碎,然后复又来问: “逃又不逃,战又不战,你是何意?” 张行回过神来,主动起身拱手:“在下秦宝,见过洪兄,久仰太原破浪刀大名,未知兄台拜访,有失远迎,唯独家中狭窄逼仄,又只我兄妹二人,让洪兄见笑,不如屋内稍作,我亲自来奉一杯茶。” 月娘中途就开始咳嗽,咳嗽的满脸通红,好不容易缓住,却是抱着饭碗飞也似的逃出去了。 那洪长涯倒也地道,根本看都不看逃走的月娘,却也不进屋,反而在院中认真来对:“秦二郎,我今日见你这人倒还诚恳,怎么就做了锦衣狗呢?” 张行丝毫不尴尬,只是在屋内摊手:“家里穷没饭吃,老娘和几个老亲戚在老家要奉养,难得能吃皇粮,不错了。倒是洪兄,你此来见我,到底有什么事?依洪兄的名望,但有要求,在下必然竭尽所能。” 那洪长涯闻得此言,终于有些讪讪:“不想你奔雷手也是个孝子,倒显得我逼人太甚了其实也不瞒你秦二郎,我是近来陪几个太原兄弟过来东都看征兵热闹的,却不想正好见到放榜,瞅到你一个通正脉才通了七条的人也上了人榜,不免有些不爽,便想来看看你本事。” “我懂了,洪兄莫非以为打败了我,便能入榜?”张行立在远处,状若恍然。 “不是如此吗?”洪长涯冷笑。 “是也不是。”张行摊手以对。“洪兄,你黑灯瞎火来我家中,便是打败了我谁又知道?便是要踩我,也该到靖安台大门前光明正大邀战,让天下人都知道此战胜负最起码,也该请几个有名望的长者、前辈,见证一下。” 洪长涯微微一愣,倒是不好反驳了。 “还有,我冒昧问一句,洪兄是何等修为?”张行恳切追问。 “也不瞒你,我如今已经十二正脉俱全,在往奇经八脉上走了。”洪长涯颇为得意。“正是为此,才不满你位列人榜。” 而张行却只是苦笑:“我就猜到如此,洪兄,你弄错了我也是靖安台的人,我明白告诉你,若是这般,便是你光天化日之下打败了我,恐怕也不得上榜,反而我若是能撑你三招,说不得还要往上再爬一爬,超过我那位同僚,拼命三郎张行的。” “为何如此?”洪长涯当即不解,却又猛地有所醒悟。“不是以修行胜负来定整榜的吗?” “洪兄一语中的。”张行向前半步,认真以对。“譬如天榜,前十一位是大宗师,后面二十五位是宗师,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没入榜的,晋级了大宗师,却不与前十一位论战,反而去找第三十六位的牛督公,天下人是笑话他呢,还是会称赞他?而地榜、人榜也都类似,地榜分成丹、凝丹两拨;人榜分奇经八脉的高手一百五十位,正脉高手一百五十位” 听到此处,洪长涯彻底醒悟,却是在地上狠狠跺了一脚:“如此说来,我该去找第一百五十名可那人在东夷啊,还是个女人!” “那就再往上找嘛。”张行和气笑道。“至少有三十位在东都” “上面的高手能胜?”洪长涯连连摇头。 “不是这样的。”张行依然在座前诚恳劝说,不敢离刀子半步。“洪兄听我一言先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论修为、战力,人榜三百人之前还有未入榜的成丹高手呢,为何不给那些高境界的人而给他们专设人榜?是因为他们或者有突出战绩,或者有气节、有仁义、有度量、有胆量,一听就是英雄豪杰,是他们能为常人所不能为,及他人所不能及的东西就好像我刚才说,洪兄与我秦宝做挑战,无论胜败,传出去都是洪兄为天下人笑,而我只要撑住三招,那便是我的战绩,反而要往上再走;甚至,若洪兄名声更大一些,我只要敢应战,一招输了,那也未必会下榜。” 言至此处,张行放大声音,如雷贯耳:“榜单这个事情,归根到底是名声!不是修为!” “说的有道理,挑战挑战,必然要迎难而上,此事归根是名声。”那洪长涯立在院中,若有所思,继而醒悟,却是朝屋内微微一拱手。“如此,今日是我孟浪了,不该来寻秦二郎这般老实人等我明日往天街上,寻一位人榜高手,光明正大来战,只要全身而退,便可让天下人知道,我洪长涯也是东都一号人物了届时,再来与秦二郎痛饮一番。” 说着,此人运足真气,往旁边院墙上蹬着没尖长刀一跳,便轻易越过墙去,然后又是一番重物落地之声,与脚步远去之声。 整个过程,张行只是先站直了身子,然后一揖到底,却是纹丝不动。 一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随着秦宝与月娘回到堂屋坐了回去,然后继续来喝茶看书。 一夜无话,翌日,张行早起,想起昨日那人翻墙的潇洒劲,却是稍得一二气机,便干脆先行在院中打了个坐,试着去冲了第八条正脉,待出了一二分结果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但他情知白有思少往院中去,也是不急,居然是又洗漱干净,慢慢吃了饭,才端着茶杯往靖安台踱步而去。 过了桥,上了岛,往小院中而来,远远便看到一群人聚集此处闲谈摸鱼,同样懒得理会自从张行过来以后,白有思过来的频率也多了些,自然引得其他闲人过来,再加上院中有茶水有卧榻,还有仆役跟笔墨纸砚,自然渐渐人多。 不过,这一次张行远远走来,隔着老远便听到这边在说什么新闻,便也好奇竖起耳朵,在后面偷听。 “那厮疯了吧?” “谁说不是呢,一个太原来的混子,才正脉大圆满,奇经八脉刚刚摸了一下,就敢跑到天街上拦住了金吾卫的赵都尉,当街挑战。” “果然疯了,人赵都尉可是人榜第三的高手,绰号摩云金翅大鹏,虽只是通脉阶段,却勇烈悍武,从军前便力能搏熊,从军后一身辉光真气稳扎稳打,第一次征东夷时,身披三甲,扎二十六矢,却从城墙下一跃而起,将敌将硬生生从城墙上拔了下来,万军之中带回阵前,引得张柱国当场解衣衣之,大为赞叹。而一年前,他更是在顺大河而下时观船尾日落,一声长啸三刻不止,硬生生冲过任督二脉,如今只差时日打磨,便要凝气成丹了这次募军,据说也早有安排,眼瞅是要做郎将了,一个寒门真真是了不得!” “不是据说,是真的兵部熟人说的,就是这次上了人榜第三后,咱们中丞直接提拔,点了新立的长水军左翼第二鹰扬中郎将,这便是登堂入室了。” “我倒是觉得,这般人物,这般资历,这般能耐,为何现在才做了鹰扬中郎将?” “寒门庶族嘛便是平日里称赞,可到了要提拔的时候,不还得按着门第亲疏来点?反倒是这一次上了人榜第三,上下前后一比,这英雄气遮都遮不住,朝廷不做个提拔岂不是伤了众心?” “这么说,这上榜跟这仕途经济?” “未必敢说什么必然关联,但自古以来,名声不就是仕途的一部分吗?” “不错,不错,因名入仕,本是入仕的常理,况且咱们这个名偏偏又是指着本事来的,有名,又守的住名,就说明你本事不是假的,有名有实自然能跟门第对一对的真是真是” “你们说了半日,那个太原来的混子是什么下场?” 张行听了半天,心痒难耐,到底是端着凉茶凑了上去。 一众渐渐改在小院中摸鱼的巡骑,外加本院的书、杂役惊诧回头,见是正主来了,却都个个失笑: “张三哥。” “三郎今日来的早” “张三郎今日好气色。” “见过诸位同列。”张行举着杯子赶紧再来问。“诸位刚刚说到昨日去挑战摩云大鹏的那人,后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赵都尉抄起路边肉摊子上的一把杀猪刀,运起真气一招切了那厮的眉尖长刀,然后便扔了杀猪刀,按在天街的石条上打,往脸上打,打完了净街虎的人也到了,又让净街虎的人捆起来,一路上拽着拿刀鞘打,上午就扔黑塔里了。” 张行目瞪口呆,赶紧回头去看黑塔,却不料刚一回头,便又愣住原来,视野中,青天白日之下,居然清晰有数道流光,正自岛外飞来,然后直接往黑塔冲去,继而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喧哗喊叫。 其余诸多摸鱼的巡骑,也都怔在当场,他们打死也不会相信,这群江湖好汉,真的敢来冲塔。 与之相比,刚刚那位太原好汉,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PS:大家周末快乐。 新书群513757351。 第六十一章 案牍行(7) 榜单这玩意的效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却也是事出有因。 主要是这年头的科举制度简直就是糊弄人,归根到底还是皇族、门阀与各层贵人提携,人身依附性太强,门第观念太厚,并不能有效选拔人才。相对来说,无第一,武无第二,修行上的榜单却算是某种经得起考验的真材实料,那么一旦这玩意对仕途经济有了说法,自然会被无限拔高。 而如果理论上还想不通的话,看看天榜第一、镇塔天王曹皇叔的铁塔此时之情境,或许就能够更直观的认识到这一点。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锦衣巡骑们万万不会想到,真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会来冲塔这到底是想在天榜第一的家门口秀操作扬名,还是想直接拜会曹中丞求个朱绶呢? 但不管如何,这个时间段你来冲塔,总不可能说是跟榜单毫无干系吧? “好贼子!” “哪来的蠢货?!” “全伙结阵!长生真气在东,断江真气在西,离火真气在南,弱水真气在北辉光真气聚集塔下!” “不要怕!镇塔天王现在南衙论事,是征兵点将的大事,一时半会回不来,咱们兄弟一起趁大阵气浪起来之前冲入塔里走个来回,出去后他这个地榜就废了!” “这红带子竟是个女人是倚天剑!果然名不虚传!小娘皮好厉害!” “这塔有古怪,进去后运气被压制,不要乱钻!砍掉这黑塔的半个屋檐,足够扬名天下了!” “真让这厮进塔了?!你们怎么吃得这份皇粮?!三一正教出身的一起进塔来!” “辉光真气在塔内不受压制,老池进去溜达一会” “不光是四御嫡传真气,属性对的都过来!木系在东,金系在西,火系在南,水系在北统统过来!进来了就让他出不去!” “薛朱绶受伤了!薛朱绶受伤了!” “来人中有黑榜第五的万里独行周无忌” “今日事后,老子周无忌便是黑榜前三!” “老七被倚天剑剁了手,快去救他!” “找找我兄弟太原破浪刀,他今日刚刚被构陷进来了兄弟!兄弟!” “黑塔的西北角真被砍断了” 大中午的,整个黑塔周边流光溢彩,数不清的各色光点光线四下乱窜,而黑塔下方青白赤黑四色虽然变幻不断,却越来越强,宛若一朵四色黑心莲花平地而生,上有蜜蜂蜻蜓追逐不停,下有无形波浪荡漾开来。 被波浪荡漾到的张行也懵住了。 穿越半年,首先他有自己的生活,要求生、要吃饭、要工作、要火并、要买柴、要杀人、要喂马的,剩余的时间才能用来满足自己好奇心,而这个好奇心,理所当然的还是放在了真气
相关推荐:
婚里婚外
篮坛大亨
神秘复苏:鬼戏
恶蛟的新娘(1v2)
家有甜妻:大叔的独家专宠
亮剑:傻子管炊事班,全成特种兵
NTR场合_御宅屋
旺夫
蝴蝶解碼-校園H
桃源俏美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