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是还不如村里人的许诺,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杜衡安慰道:“这人总说不清,并非大户就会更讲信用些,以后多留个心眼儿就是。” 秦小满有点焉儿,原本以为办成了件事,临门一脚了反倒是黄了,一连忙碌了许多日子,到头如此,怎么能不气。 且那竹子又不是能久放的东西,天气大了很快就会晒干,届时能怎么卖,怕是只做柴火烧,竹子连炭都烧不成。 杜衡瞧着那垒的山高,剃的干干净净的竹子,他抿了抿唇:“许还能把它变成旁的给卖出去。” 第68章 秦小满只当杜衡说另卖别家, 虚扯了个笑。 他觉得歉疚,这雇农的人力也用了,柴火也送了出去,临到头来却没有进账, 颇有好心办了坏事的感受。 马上是秋收了, 还费力气活儿在这上头, 他心中不是滋味。 于是不甘细了打听下去, 想晓得那乡绅好生生的为何要毁人承诺。 这一询问才晓得那乡绅之户姓孟,有一侄子叫孟怀善。 秦小满是不晓得这有个侄儿有什么不对之处, 自也不知杜衡与之起了龃龉生了过节。 听了杜衡所说, 这才晓得八成是遭人手脚了, 忍不住气骂:“这人怎生如此小肚鸡肠,同窗之间争论两句就使绊子, 若是生在这村野, 人人都可能在背后说过他不是, 那还不得把全村子的人都整顿一番!” 杜衡也没想到手竟伸到了这里来,不过这样的事情对于那样的人家来说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这家买不到竹子, 或到下一家就是。 于他们而言未有任何损失, 倒是随意就能害了农户的苦心劳作。 杜衡宽慰道:“不必为这样烂心肝的人计较。” 秦小满骂完, 不禁又心疼起杜衡来, 早知是要走读书科考的路子, 就不该要人去街市上叫卖,做些让人瞧不起的营生来。 他倒是没什么,本就是个农户出身的粗野哥儿, 也不怕人笑话。 到头来惹人拿着这些事取笑看不起杜衡。 “你怎的这么想, 首要我并不觉得做点小营生丢人;再者也正是因为做生意的时候得到了穆师兄和向夫子的赏识啊, 事情也总不能只占好的那头吧。” 秦小满抿了抿嘴,心中不快归不快,倒也接受了杜衡的说法。 而眼下是着力于去解决那一堆竹子。 杜衡给出了解决方法,两个字——造纸。 世人推崇读书入仕,立业发家,这天下虽真正能谋到个一官半职之人凤毛麟角,但读书之人却是如过江之鲫。 一旦读书,就牵扯到写字,出文章。 然则文字传承需要载体,纸张便是读书人必不可少之物。 杜衡自从读书以来,先时用的是秦先生在世时余下的纸张,后自行去书坊里采买,一回动辄便是几十上百文的消耗。 但凡是造出来了,就不愁没它的去处,即便再如何不济,那也能自行留用,如此家里也省下买纸的那笔开销。 秦小满很认可杜衡的说法,纸无疑是好销的,若是能做出来的话。 前提还得是这门子手艺,倘可生产,以后开个小铺面儿也未可知。 杜衡见急性子没有反对,同他讲的更明白了些:“只是这造纸工艺复杂,且耗时又久,一时半会儿可见不得成效噢。” “假使你叫大壮去县城里的竹木行多加询问,说不定这批竹子一口气就卖了出去。” “你当我目光短浅至此了?若做的成纸那是长久的营生,可不是盈利一回的事儿。” 一颗竹子才多少钱,一叠纸又是多少钱,几十文和几百文的差距,其间的账识数就能算。 杜衡瞧哥儿如此,便应下了好生解决这批竹子的事情。 他大抵晓得如何以竹造纸,不过冲着秦小满所说的长久营生四个字,他还是在书院的书阁里借了几本有记载造纸的书拿回来细细研读。 自从来了秦家以后,这两年间一直都在做点小买卖,不过也都是卖个新鲜,讨个巧,很快就叫人给学了去。 原则还是那些小吃食的东西成本低,手艺算不得复杂,有心人学起来也快,如此自然长久不得。 再者是家里也没有够硬的背景,容易叫人欺辱。 倘若凭着手艺做点铺面生意,他又有了一点单薄功名,想来生意会比以前好做的多。 杜衡盘算一番心中受到鼓舞,分了一部分心思在营生之事上,秦小满那般不喜读书嫌烦闷的,夜里也抱着孩子坐在杜衡身侧,看着他总结归纳造纸的法子。 造纸首先得“斩竹漂塘”,也便是处理原料的头一步骤。 山中的竹子砍下处理成段,破开为块;置于水塘之中浸泡一百天为上。 时满取出之时捶洗杀青。 泡过后的原料再进行蒸煮,促使竹料软烂。 竹壤伴入调和成浆的石灰水,容器之中煮八天八夜。 最后一个步骤便是成纸。 原料在前两个步骤后已经软烂,再不似竹片坚硬,此时还得把原料舂做泥状。 成泥的原料倒入抄纸槽,利用抄纸帘成纸。 末了所成的纸还得制作“夹巷”把纸烘干,如此才算得到了平素手上写字的纸。 也不怪而今书坊的纸张卖的贵,现下书坊里一令纸五百张需得一千两百文往上,一张纸就要两文到三文左右。 说算起来好似还价格平廉,然则一张四方纸又能写多少字? 读书人最是在意把一手字写得漂亮,要写得好就得下苦功夫,功夫就见在纸笔之上。 所言供养一个读书人不易,不光是家里少了一个正当年的劳力不做活儿,一应的笔墨纸砚,没有一样像是地里的大白菜一般,撒下种子除除草就能来的。 杜衡连熬了两日夜,把造纸的过程落在了纸本上。 未有拖沓,先行在自家山后靠溪河的地方挖了水塘,陆续把竹子处理漂塘。 时下已入农忙收播季节,家里自余下的十亩肥地有秦小满带着大壮料理,家里一牛一马,庄稼收的极快。 微有空余还前来帮着一道破竹。 漂塘后就要等三个月的时间,中途倒是不费事,尽管忙秋收的事情。 家里砍下的竹子不少,足足挖了三个大水塘才漂下。 杜衡把竹子都浸泡以后,家里的玉米也已经收尽晒在了院子上。 两三亩地的事情不费事,估摸着今年的肥地也能均收个两石的粮食,十亩地的米粮缴了赋税以后,也足够家里的几口人吃了。 今年的收入,还得看雇农手上那三十亩地。 半个月过的极快,杜衡料理好了家里水塘竹子的事情,刚进到收稻子的时候假期已尽,又该回书院去了。 晚夏初秋总是忙碌的,县里的官员忙着税收,农户忙着秋收,生意人忙着采买,还是读书人微有松闲,整日还在吟诗作对。 焦忙之中,秋收随着一场秋雨进了尾声,到了九月末里。 中途秦家给承意简单的办了个百日宴,秦岸跟家里斗了许久,也在秋末里成了亲,分了家。 秦小满家里却是没空闲管二叔家里的事情,这日恰逢休沐,细雨霏霏的,农忙结束粮食也收归了仓库。 杜衡把承意抱在腿上,正在统算着家里秋收进仓的粮食。 自余的十亩地,田里是都种了稻子的,四亩肥田今年十石稻子,外玉米也是种的四亩,余的两亩地种些瓜果当季时蔬了,也收了九石。 总之也还不错,得缴纳差不多六石的粮食,就等着里正过来登记收粮了。 里正没来,倒是二担叔带着家里的五户雇农过来了。 杜衡把叽叽咕咕不晓得在念叨些什么的承意抱给了水芹菜,许是在他的怀里坐的暖和了,乍然抱起来给旁人,小家伙不高兴的就开始呜咽。 “意哥儿乖,爹爹说要紧事。” 杜衡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听见又叽叽咕咕的了才让水芹菜抱回屋里去。 “秋收入尾,我们几个此番过来是给东家纳粮的。” 二担叔恭敬道:“今年服侍两位东家,这秋收实乃忙碌,若非是杜童生不计较长短准许我们先料理好旁的东家的粮食之事,怕是真要支应不开了。” “这也没什么,左右谁家的粮食是多少都有登记,妻儿老小再此扎着根,户籍落在县城里,还怕跑了谁不成。” 二担叔点头称是:“不过终是要谢杜童生体谅。” 话毕,二担叔便把粮册呈交给了杜衡,两厢核对,看两边的粮食收成记录对账。 租出去的三十亩薄地,六亩田和二十四亩地,田产是八石,玉米是二十八石,总计三十六石。 只收取三成的话,差不多能收十一石的粮食。 算下来比起去年的四十九石粮食就少多了,不过这全然是坐着收进仓的粮,是和自己劳心劳力请人下收的粮食可不一样。 “今年粮食收的算不得好,承蒙杜童生不嫌,我们几户商量了一番,想缴纳十五石粮食给东家。” 二担叔见杜衡对过了粮产无异后,几人交换了眼色,小心的同杜衡说道。 “噢?这是何意?” “这只是我们几户的一点心意,若是明年还能继续服侍东家可就再好不过。我们大伙儿商量了,明年就服侍杜童生一家,东家家里有什么事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前来搭把手。” 杜衡明白他们的心思,这是认准了人在示好。 他和秦小满一早也商量过了,若是瞧着都是踏实好好干的,他们也不会把雇农换来换去,麻烦不说,家里又没有那许多的事情需要笼着雇农充当劳力。 “你们的心意我姑且收下了,明年便继续料理家里的地便是。” 杜衡道:“只是我这三十亩地分你们五户,分下来一户人家也没有多少地,你们怎么够耕种。” “旁的东家分的地也不过三两亩,分守着两个东家我们也实在忙不过,明年只想更精心料理着杜童生的地。” 杜衡道:“我在书院学业也是繁重,家里又有小孩子,小满也抽不出许多的空闲来管理田地。” “今年也见了你们勤勤恳恳,家里自余的十亩肥地明年我也不亲自料理了,分租下去,你们肯要的把今年的粮食送过来以后可签字画押租了去。” 几户雇农一听,登时喜出望外,急性憨厚的就要给杜衡跪下,心中一千个一万个的感激。 一亩肥地抵得上两亩薄地了,庄稼收成的多,他们自留三成粮食自然也会更富余。 “你们也别光顾着谢,这些地都是好田地,每年可得出个两石粮食才好,素时也要勤于翻耕料理。” “是,是,小人们必当把东家的肥田好地当子女一般看待。” 杜衡应声:“只要你们踏实好好做,有事唤着肯来,自是少不了大家的好,肥料柴火都好说。” 雇农欣喜不已,觉得顶着压力把另一东家辞下果真是没有办错,跟着仁厚的东家做事,日子总是会好过许多。 下午,雇农就把说定的十五石粮食齐齐整整的送到了家里来,未有半点缺斤少两。 杜衡查检一番晾晒的也很好,确实省事儿。 余下的便是一系纳粮纳税的事情了,今年家里来了两名长工,因是在他们家,平素管吃住后就没有给工钱,这人口税自然要给缴纳上。 先时家里没有奴仆不晓得,待到给长工缴纳赋税之时才晓得竟是寻常老百姓的两倍。 杜衡唏嘘,家里今年光是赋税就比往年多了五百文。 还是小承意省钱,未满十五的小娃娃口税才二十文钱。 秦小满自留了家里十亩地的产粮,雇农送来的十五石粮食全数联系了去年的粮行来一并卖了。 一次性入账了十二两银子,粮食价格比去年微有些浮动,不过大致不差。 他们这等仁厚之家并不苛待雇农,自然是不像那些压榨雇农的人家赚的多,不过良心上却是松快的。 且今年比起去年请人确实要轻松许多,明年手头里的土地都租出去了更是闲散,这样也能空出手来做点小生意了。 秋收的事情一忙完,算着时间竹料也泡的差不多。 这日杜衡从县城里带回了几个大楻桶,在院子里砌了土灶,调和了石灰水后把竹料给煮上。 要煮八天八夜,幸好晚秋无事,家里人多又有人守着。 秦小满天天在家烧煮着,看着柴火消耗,也是有些肉疼。 这朝家里以前瞧不上的玉米根子也叫大壮挖了回来,做柴火这么糟践倒是心里好受了些。 “啊,啊。丫丫.....” 秦小满抱着小承意站在灶房门口,瞧着大壮带着斗笠再给土灶里加柴火,院子里都被雨水给打湿了。 小家伙看着淅淅沥沥的雨,小手伸着一张一合的,像是想去抓雨点一般。 “你爹爹还不见回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伞也没拿,不晓得淋着雨了没。” 小承意听不懂小爹在说什么,只见着小满嘴巴动,自己就又开始吐口水泡泡。 “主子,待会儿小人拿了斗笠蓑衣去瞧瞧吧,指不准能碰上东家。” “倒是用不着你跑一趟了,我回来路上在县城买了把伞。” 话音刚落,杜衡就在一派灰败雾色之中的矮墙下撑着伞走来。 大壮赶紧上前去接下了杜衡手里的书箱,杜衡收了伞抖了抖雨水:“快入冬了当真是冷。” 小承意看见屋檐底下多了个男人,伸着的一只胳膊变成了两只,啊啊呀呀的要杜衡抱。 “爹爹身上都打湿了,待会儿再抱。” 秦小满看见杜衡半边身体都打湿了,自是晓得牛车上就是撑着伞也不好避雨。 “要不然下午还是叫大壮去接你算了,把蓑衣带上,这么回来也不会打湿。” “那多麻烦啊,家里还得守着做纸呢。” 秦小满抿了抿唇,蹙着眉:“芹哥儿快去给东家烧些热水。” 今年秋后雨水格外的多,总是细雨纷纷的落着不断,杜衡早出归的也不如昔时早了,晨到书院或是下午回家总一身的雨水。 小承意都习惯了爹爹一回家就要先抱抱他的,而今倒是好,回了家要先热水泡澡去了寒气,一身院服还得紧洗出来烤干,翌日再穿。 小家伙非常不满,夜里杜衡欢喜他的紧要把他抱到床上逗会儿才睡,小家伙蹬着脚老踹他,惹得秦小满好笑。 秦小满日日见着杜衡受雨受寒不免担忧,身子再壮实总淋雨湿了衣裳,这晚秋初冬的风最容易把人吹风寒。 这日听到杜衡咳嗽,再是忍不下了。 心一横,他掏了五两银子出来,叫工匠行的人给做了一辆能遮风避雨的小马车来,家里的马养的更大了些,拉马车已经全然不是问题了。 于是乎,家里这朝是牛马车皆具,杜衡读书也再没受过冷。 待到休沐,趁着一日天晴未落雨,杜衡启了楻桶,煮烂的竹料转到素时用来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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