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小满的屋里。 这间屋子要比杜衡睡的那间小一些,且烤着才烧过火的灶房,确实要暖和一点。 但是下了雪,今儿这屋子也跟杜衡平素睡的屋子一样冷了,可想而知他那屋里今儿是多冷。 秦小满忙前忙后,又是一番整理床铺,搬炭火盆子。 杜衡觉得这样有些麻烦,但也只能干望着:“崔大夫说我这脚恢复的不错,年后应当就大好可以走动了,到时候正好能赶上春耕,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操劳了。” 秦小满笑着递了一杯热水过去:“你还会种地啊?” “我懂种地的。” 杜衡道:“明年家里的地可以都种上。” “你倒是还挺贪。”秦小满话虽这么说,但是心里却很高兴:“晓得我有多少地嘛。” 杜衡笑的像暖炉的火:“我都记着呢。” 夜里瓦顶上一直是学粒子刷刷刷的声音,有些吵闹,又别样静谧。 屋里的炭燃的很暖,屋里的窗户留了个缝隙,杜衡裹着被子,也不晓得雪粒子什么时候停的。 翌日,两人睡到天亮才起。 许是屋子暖和的缘由,醒的都比往时迟了近一个时辰。 屋里亮堂的很,秦小满猜测是昨晚上下雪了,推开堂屋的门,果不其然,青石小院儿上已经盖了一床白茫茫的松被。 入目之处全然一片雪白,伴随着觅食的鸟叫声外,还有不堪沉重的树木竹子被雪压断的声音。 秦小满搓了搓手,寻思着昨晚的雪可没少下,这朝村里的老屋定然有压垮的。 他也预备着早饭吃了把屋顶和院子里的雪给扫一扫,就见着秦小竹脖子上圈着一条兔毛围脖,提了个篮子走进来。 “你怎的连院子也不扫。”秦小竹一脚下去一个脚印子,叠起眉头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秦小满懒得跟他多嘴,只问:“什么事?” “我娘今天要招待媒人,家里没有鲜肉,娘说过来借点猪下水,到时候我爹宰了猪回来再还。” “有人跟你说媒了?” 秦小竹斜了秦小满一眼:“我能缺说媒的?是我娘想找媒人跟我哥说个媳妇儿。” “噢。”秦小满道:“大哥还是二哥?” “都说。” 秦小满心想这还真省事儿,他进屋去取了一笼子猪心肺,这时节很多人喜欢都用当季的萝卜来煲汤,除却又拿了猪心。 他那两个堂哥待他还是不错的,也是实心的希望他们能找个好姑娘好哥儿。 秦小竹在堂屋里等着秦小满,鞋子上的雪也没抖就进了屋子,抬眼见着坐在屋里的杜衡。 他只正瞧了一眼,旋即就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目光,而后又偷偷的扫了几眼,发觉这人比他头一次见到还要俊了些。 昨儿这边宰猪,他到了饭点才过来匆匆吃了个饭,席间分了两桌,他没跟杜衡一桌,也没怎瞧见他。 听他爹说这人的脚已经去治过了,等以后长好就能照常行走。 若当真如此,秦小满可就捡了个大便宜了。 “喝杯热水吧。” 杜衡看着揣着手裹的很厚实的小哥儿,看起来跟秦小满差不多大,不过要比秦小满矮一点,且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他一眼觉得这哥儿要比秦小满看起来娇气许多,其实更是符合于他记忆里前身遇见过的那些哥儿。 秦小竹瞧见递过来的水,当真是以前做少爷的人,手都好看。 他默着接过了水,心想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嫁读书人,像是这般的玉面郎君,说话又轻柔,谁又能不想同他多说两句。 “你的围脖是兔毛的吗?” 听到杜衡搭话,秦小竹心跳的快了些,他微扬起下巴,轻轻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圈软毛。 等了好些日子总算是下了雪,他好不易有机会带着出来走走,要不然这么冷的天儿他才不来这边呢。 不过好歹是有个识货的,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围脖,也不枉他今儿起了个大早收拾。 “是啊,我爹在县城的布行里给我买的。就这么一条得几十文呢。” 见着一脸得意之色的秦小竹,杜衡眉心微动,他想着这便是有爹娘疼的人当有的样子。 “我瞧着确也不错。” 秦小竹翘起嘴角,心想也不看看是戴在谁身上,他忽而觉得不对,这人说这些做什么,不会是瞧上他了吧。 想到此处,他既有些紧张又有点得意,思绪未敛,便听见杜衡又道:“下雪了,我想给小满也买一条。” 第20章 “......” 秦小竹脸色铁青,正想开口就见着秦小满提着篮子回来了。 “你们说什么呢?” 秦小竹才不想把那话重复一遍,他心里憋闷,听惯了村里的男子说秦小满不好,来个最惹眼的却想着秦小满,搁谁身上谁能舒坦。 他一把夺过篮子:“走了。” 秦小满蹙起眉头,跟了几步出去。 “咋的,你还要送我啊?” 秦小竹看着跟着他的秦小满,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又不是头一次过来,我送你干什么!我要出去摘点葱煮面。” 秦小竹哼了一声,家里有了个男人不是吃肉就是吃面的,不吃垮了去才怪,他冲去了前头。 秦小满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出了院子两人原本要各走一边了,秦小竹却折身叫住了秦小满。 “你家里那个上门的什么时候能把脚养好?” “开年肯定可以。” 秦小竹道:“我听爹说这人以前家里是做生意的少爷,还参过科考,这朝脚养好了你还能留得住?” “作何留不住,他脚好了还要帮我春耕呢。” 秦小竹嗤笑了一声:“留不住你不知道为啥啊,这样的肯做个上门女婿,你当自己是天仙不成。” 秦小满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捏着两根葱从地里站了起来。 秦小竹见着他这样子到底还是很怵,知道自己打不过秦小满,立马道:“我就是提醒你留个心眼儿而已,你冲我凶什么,这脾气谁受得了。” 言罢,突突就跑了。 秦小满瞪了人一眼,重新蹲回去扯葱,他心里烦的很,草草扯了几根回了院子。 “吃面吗?” 杜衡看着回来的人,问了一句,不料秦小满却凶道:“谁让你给他倒水的!” “啊?” 杜衡不明所以:“他不能喝水啊?” “你还关心他能不能喝水!”秦小满更火大:“吃什么面,就吃水吧你!” 言罢,秦小满又横冲冲摔门进了灶房里。 “?” 杜衡心想这哥儿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在过年前,二十八一日秦小满带着家里又做的酱菜准备今年最后进一回县城。 等把手头上的酱菜卖了正好买年夜里要吃的肉菜。 杜衡的脚好了不少,而下已经能站起来简单的走几步了,他说年夜饭让他来烧,秦小满今儿算是给主厨买需要的料子。 虽说过年是一年到底吃的最好的一回,可家里终归只有两个人,东西还是不能准备的太多了。 秦小满计划除却基本的猪肉,准备宰一只家里养的老母鸡炖汤,另外杜衡说既然是过年就再买一条鱼就够了。 落霞县临江河,鱼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价格也不贵,但是想要做的一回好鱼吃,料子才是最花钱的。 先时秦小满也煮过鱼汤,可惜自己手艺不好,鱼不觉鲜美反而土腥味极重,后头便是见着价格实惠也不怎么买,但他个人还是很喜爱吃鱼肉的,这回过年有杜衡在,倒是能大饱口福。 秦小满又蹭着秦熊的牛车上县城,一路上秦熊都让他还是像往年一样到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我都成家了,怎还好过去打搅。” “什么打搅不打搅的,你俩事儿都没办,成什么家。” 秦小满可不想过去听他二婶阴阳怪气:“杜衡说他要下厨给我做饭,我就想在家里吃,而且他面皮儿薄,不好意思到别家去吃饭。” 秦熊听这话嗤了一声:“你便惯着他吧,他一个人大男人哪里会做什么饭,做出来能吃嘛。” “他手艺可好!” 秦熊摇摇头,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模样了。 “我前儿过来看着他能站起来自己走几步了,脚养好这是好事情,但是二叔还是提醒你一句,好好看着他。” 秦小满蹙起眉:“怎么二叔也这么说啊!” “不是我心眼儿多,这年头什么人都有,那日我听柱子他爹说柱子都会写几个字了,一问是杜衡教的。他以前确信是读书人没错,我去县衙同你堂叔问情况的时候,也查到杜家以前是生意人家。” “这些不是早说过了嘛,人家也没有瞒着。” 秦熊道:“他杜家虽是败落了,可是不妨也有些亲戚,万一人家亲戚来找呢。若是个寻常没什么本事的也就罢了,你爹以前就是读书人,多稀罕你不晓得啊?” 秦小满不耐:“知道了,知道了。若是他真的有心要走,我盯着又有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把人家给扣住?又不是犯人。” 秦熊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纯粹直了些,要不是性子这样,也不至于跟赵杞......” 看着秦小满垮下来的脸,秦熊立马收住:“哎呀,不说他,不说他!不过我倒是听你二婶说了一嘴,赵家的腊月里忙着相看人家,像是已经谈好了。” 秦小满心想怪不得好久没有见着赵杞来烦自己了,原来是被老娘叫着相看好人家了,他倒是没觉得什么伤心,要是真有过,那也是在入冬的时候大闹那一场里伤心尽了,而下他跟杜衡的日子好着呢。 “总是要谈婚论嫁的,大哥和二哥的人家看的如何了?” “还在看。” 秦小满道:“也不早些着请媒人说谈,这拖着万一赶上明年春耕里,那多紧凑。” 秦熊笑了笑:“要是能在春耕的时候定下也是好事,你又不是不晓得你大哥二哥的,两个性子都闷,不讨哥儿姐儿的喜欢。” “大哥二哥是踏实的,像那些油嘴的也只会哄哄人罢了。” 秦熊道:“若是闷就算了,你说长得又杜衡一半那也是不必愁的,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子随了谁,你二叔我以前在村里的相貌可是数一数二的。” 秦小满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秦熊,干笑了一声,也是难得一回没直接戳他二叔的痛处。 天知道每回他跟他二叔一起说话的时候,远处的村民见着不知情还都以为两人在掐架。 两人说着很快就到了县城,照旧还是在城里的大道上分了路。 今儿县城里的人格外多,都是来置办最后的年货的。 秦小满见着街道两旁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喜庆和热闹是乡野不能比拟的。 他一边往鸿运酒楼去,一边想着干脆待会儿卖了东西回来也买两个红灯笼回去好了。 “大哥,今儿店里生意可火爆啊!” 秦小满到鸿运酒楼便招呼了一声平时跟自己接洽的那个厨子,他放下背篓,那人分明见着了他却并不答话。 “大哥,我又带了十斤的酱菜来,你看看。” 秦小满主动走了上去。 “不要了,我们这儿不要了。” 秦小满闻言不明所以,先时来的两回这人可热情的很,还直叫他又送来,怎的不过晚来几日就换了一副嘴脸。他明明见着他们家的酱菜很好卖。 “好好的怎么就不要了?是哪里做的不好吗?” 厨子插着腰正在指挥后厨的人做菜,不耐烦道:“我们酒楼里用不上你的酱菜了。” 秦小满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瞧见端着菜要去前厅的伙计,你托盘里还有一碟子的酱菜:“这不是在用嘛。” “我说你这人是听不明白话还是怎么的。”酒楼里生意好,他懒得应付秦小满,便指着后厨灶台上:“我都说了我们酒楼里有酱菜了。” 秦小满顿了顿,此时不明白也明白了厨子的意思,原是人家参透了他们的做法用料,这朝自己已经做上一样的酱菜,自然是再用不上高价买外头送来的。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也知道不能在这里闹,气闷下背着东西离开了酒楼。 “这家不要我还不信别处都不要了!” 秦小满又寻了间酒楼进去,大门楼里不赶客,对人也客气。 “哥儿是要吃堂食还是打包了菜食回家吃。” 这当儿马上年夜,有人家会在酒楼里打包了好的菜食回家吃。 “我不是来吃饭的,我这儿有上好的酱菜。” 秦小满东西还没拿出来,那伙计便道:“是油辣酱吗?我们酒楼里早就有了。” “早就有了?”秦小满闻言错愕,不可思议的看着伙计。 那伙计倒是也耐心:“是啊,前阵子鸿运酒楼有卖,许多酒楼食肆都在那儿买了不少。” 秦小满一听这话,心冷了大半截,他恍惚的走出酒楼街,到底不愧是做生意的,才多少日子就把你剥个干净,人家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亏他先前还天真的想自己开个铺面儿或者是把方子卖给酒楼,如此也能赚一笔大的,怪不得杜衡说没有那么简单。 他叹了口气,背着酱菜四处询问食肆有没有要的,跑了一个时辰,幸而是卖出去了些,但却贱卖到了十八文。 最后还剩下了两斤的模样,秦小满转在了个小罐子里,去了一趟葵花巷,把酱菜送给了他做主簿的堂叔。 他这堂叔在县里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但是也没凉薄村里的一系亲戚,秦小满上县城的时候当季也会送些蔬菜瓜果的来,他二叔更是常送些鲜肉,总之还是有来往。 今日他堂叔家里就已经开始热闹有客了,秦小满自是没有跑进去,送了东西就走了。 他心情不多畅快,晓得以后酱菜是赚不了钱了,如此家里便少了一个大进项,这事儿换在谁身上一时间都不好受。 “卖年画咧,好看新颖的年画!” 秦小满听着这吆喝声有些耳熟,他不免顺声望去,竟然瞧见了他们村的王柱子。 第21章 “我们先生的字画是极好的,好些人都问着买呢,而下只余下三幅了。” “多少钱一副?” “您给十八文就是,便宜卖了也收活儿回去了,眼瞧着又是要下雪。” 秦小满轻巧步子上去,凑近了看果是没瞧错,见着这小子竟然在叫卖,且生意还不错,一直有人上来问价钱。 他耐着性子等着,瞧见客人走了才上去。 王柱子今儿的年画没少卖,正乐呵呵的把钱往钱袋子里放,盘算着待会儿卖完了画以后买点什么东西回去准备过年了,后肩忽而被拍了一下,冷不伶仃响起一道声音:“你搁这儿卖什么呢?” “小、小满哥!” 偏头见到盯着他的人,王柱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把钱袋子往腰上塞了些。 秦小满瞧着他的小动作,蹙起眉毛道:“你干什么,倒是像我要抢你的钱一样。” “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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