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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片,也放在灯火下。 灯光反过来一照,他也看到了那些线条从背后勾勒的签名。 “也就是说,有余小姐签名的照片,就是假的?”叶督军问。 他的声音,沉稳而冰凉。 方悠然道:“是的,督军。” “如果没有,那照片就是真的吗?”叶督军又问。 方悠然一愣。 她感觉哪里不对。 叶督军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有点奇怪,此刻的他,可以释然,也可以生气,却独独不应该是如此阴阳怪调。 她微微咬了下唇瓣。 “照片很难造假。若照片是画出来的,画者背后一定会有签名的。但据我所知,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做到。”余小姐道。 余小姐眉目清淡,此刻的她,却自信得像是浑身有万丈光芒。 没有人能像她一样以假乱真。 除了她的画,其他像照片的,那就是真照片。 “余小姐,你是专家,你看看这张照片,是真是假?”叶督军打开了盒子,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被他轻飘飘扔过来。 石博山和叶妩没有伸头去看,他们俩心里万念俱灰。 两个人虽然感受不同,却统一的失意,都恨不能时间倒流,此事没有发生过。 而顾轻舟和司行霈,是知道匣子里的内容,两人没什么动作。 只有方悠然下意识看了眼。 然后,她猛然站起来,哐当一下把椅子给弄倒了。 一声重响,让所有人视线转移,全落在她身上,继而也落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是真正泛黄的老照片了,保管得很好,褪色不严重。 照片上,只有两个人。 年轻的女孩子和男人。 女孩子约莫十五六岁,带着少女的稚嫩,梳着漂亮的辫子,穿着斜襟老式衣衫;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也是老式的长袍。 男人搂住女孩子,两个人亲密依偎着。 以前的人照相,都会下意识紧张,而女孩子却笑得灿烂,一张青春美丽的小脸。 女孩子如今长大了,眉目却几乎没变,正是方悠然。 而年轻的男人,不是叶督军,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朴航。 康家的姑爷朴航。 “这……”方悠然的唇抖得厉害。 不可能的。 明明应该是蔡长亭安排好的,应该是一张余小姐伪造的画像,不应该是…… 这是哪里来的照片? “这是伪造的。”方悠然突然变了腔调,声音溃不成军。 她努力想要镇定,然而太过于意外的惊吓,让她无法承受,她平静不下来。 “是吗?”叶督军的声音很冷,似开刃的刀锋,“余小姐,你是专家,你告诉我真假。” 余小姐此刻也有点懵了。 此事的变化,让她也应接不暇。 然而,这位余小姐其貌不扬,却极其聪明,不会在叶督军面前耍花腔,于是她道:“这不是我画的。如果是其他人,我应该认识,也会有签名。” 说罢,她将照片拿起来,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如实道:“没有签名,这是一帧普通的照片,不会作假。” 方悠然下意识扶住了桌子,这才堪堪站稳。 第1286章 反噬 局势变得太快。 方悠然从万事俱备,到溃不成军,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 她的脸色已经刷白。 余小姐是个胆小聪明的人,不会跟叶督军硬碰硬,故而选择了实话实说。 “那么,这就是真的?”叶督军仍是克制着情绪,只能看到他眼底似凝霜般的寒意,其他全看不见。 “是。”余小姐笃定道。 既然决定惜命,那么倒戈就要快,态度就要决然,犹豫不决只会让她处于险境。 “副官,送客。”叶督军喊了声。 就有副官应声而入。 副官请了顾轻舟和司行霈离席,也请了石博山和叶妩,却独独没有请余小姐。 余小姐心中咯噔了下。 众人离开,叶督军也站起来,看了眼余小姐:“余小姐,请你移步。” 说罢,他自己走了出去,手里还拿上了小盒子。 他带着余小姐出去了。 方悠然此刻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督军……” 另外的副官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方小姐暂时被禁锢在餐厅里,任由她一张白皙俏脸变成了土灰色。 叶督军带着余小姐出门。 走到书房的路上,突然就有两个副官出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余小姐。 余小姐想要大叫,却被死死捂住了口。 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余小姐。 她擅长的伪造,触及了叶督军最憎恨的地方,叶督军一向宽容的心里,就容不下这个人了。 男人和男人亲热…… 上次叶督军还因为此事毙了一个旅长,他心中的恨意,掺杂了懊悔。 他回到了书房,仔细翻看了顾轻舟给他的小盒子。 盒子里除了照片,还有很多的汇票,全是大面额的。 这些汇票,是朴航把康家的钱汇给了方悠然。 方悠然父亲的官,就是靠这些钱买来的。 这层关系,他们处理得极其隐秘,叶督军曾经查过方悠然的种种,因为保皇党搀和其中,替她抹去了痕迹,叶督军什么也没查到。 他怀疑方小姐,也是最近的事。 当男人对女人产生了生疏时,才会认真看待她。 认真思索方悠然,叶督军发现了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 如今,一切都真相大白了,叶督军没有特别难过。 他总感觉自己对不起方悠然,耽误了她的青春;现在他知道了,自己没有耽误她,他只是她的猎物。 他甚至是保皇党的猎物。 这样,他们就算扯平了。 “六姨太那边开饭了吗?”叶督军把小盒子阖上,锁在柜子里,问副官。 副官急忙打了个电话。 六姨太的女佣说,她们尚未开饭。 只要叶督军去,哪怕吃完了,再吃一顿也无妨。 “让她准备开饭,我这就去。”叶督军道。 他也懒得管叶妩和石博山。 那俩倒霉孩子,这会儿肯定去顾轻舟那边了。 “没有顾轻舟坐镇,不成事。”叶督军想。 他所料不差,叶妩和石博山的确是去了顾轻舟那边。 “……我以前在康家吃饭,见过朴航拿筷子的手,手势和方小姐一模一样:都是把筷子放在无名指和小指之间。”顾轻舟道。 那时候,她什么证据也没有。 而且,她根本不想去查。 叶督军是个老谋深算的军阀,他如果想跟方小姐结婚,自然是考虑周全了,任何事都不足以动摇他。 顾轻舟的小猜测,没必要告诉叶督军。 康芝那边,哪怕朴航死了,她大概也不想知道自己丈夫生前还有其他爱过的女子。有时候实情除了让人痛苦,毫无意义,特别是朴航已经故去的情况下。 闹出来,对大家都没好处。 直到方小姐上门逼婚。 “只是拿筷子的手势很像。”顾轻舟道,“这种很没有说服力,再说谁会莫名其妙去学别人拿筷子的姿势?除非是想要极力讨好那个人……” 顾轻舟顿了下,又道,“朴航在康芝面前,总是矮一截。所以有个女人尽了全力巴结他,他是会动心的。” 叶妩错愕。 这点小细节,她是不会留意到的。 “我就顺着这个思路,去查了查朴航的遗物,找到了一个烟斗。那是天津一家银行送给大客户的礼物。 我派副官去了天津,找到了这条线索,又假装是康家的人,顺利打开了朴航的保险柜。”顾轻舟道。 朴航的保险柜藏得很隐秘,他死后康家没搜出来。 那个保险柜里,既有他一部分失联的财产去向,也有他最不可告人的机密。 “方悠然利用我,她还以为那照片就是我要给父亲的证据。”叶妩道,“怪不得她不慌不忙。 她不仅利用了我,还利用了表哥,让我毫无防备。老师,她这次是来真的。要不是你,我今天就惨了。” 石博山的脸色有点灰白,他没吭声。 叶妩大大舒了口气。 方小姐这根刺,终于拔了出来。 “二姐如果知道了,肯定很开心。”叶妩低声道。 顾轻舟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中途叶妩去洗手间,石博山才开口。 “……蔡长亭在销毁方悠然的所有档案。”他道,“我也是信错了人,才拿到了那张照片。” “是蔡长亭故意给你的。”顾轻舟笑道。“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照片是假的,很险。” 蔡长亭要的,也许并不是方悠然的成功,他做这件事,好像就是想坑石博山一回,让石博山彻底失去顾轻舟的信任。 他不能做顾轻舟的心腹,却也不会容许石博山成功。 蔡长亭已经在反噬保皇党了。 他从石博山下手。 “他简直是疯了。”石博山愤然道,“如此两败俱伤,他到底图什么?” “他就是个疯子。”司行霈很不屑道,然后他看了眼石博山,问,“石少,你行不行啊?” 石博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也坑过蔡长亭的。 被蔡长亭坑了一次,并不算他无能。可此刻这种狡辩,说出来毫无意义,反而显得他更加猥琐。 各种心酸,石博山一口咽了。 “告辞。”他站起身走了。 等叶妩从洗手间出来,餐厅只剩下顾轻舟和司行霈时,叶妩错愕:“我表哥呢?” “他吃饱了,先回去了。”顾轻舟笑道,“吃饭吧?” 叶妩哦了声,没多想。 她心情很好,吃了两碗饭。 这天晚上,叶妩仍住在顾轻舟这边,给程渝作伴,没有回督军府。 第1287章 撒娇的蔡长亭 叶督军抱起了自己不足四个月的儿子,心中格外的踏实。 屋子里暖融融的,孩子吃饱了还没睡,却不停打哈欠。 叶督军对家庭的感情深厚,对孩子都很上心。 “眼瞧着又长大了些。”叶督军道,“比上次好看了不少,越来越像我了。” 六姨太含笑听着。 乳娘接话:“是很像,特别是嘴巴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叶督军欣慰点头。 孩子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就睡着了。 叶督军这才把他交给了乳娘。 佣人们铺好了床被,就全部退了下去。 叶督军沐浴完毕,见六姨太已经换上了睡衣,他坐到了床边:“你回娘家了吗?” “还没。” “明天回去看看。”叶督军道,“大过年的,总要走娘家,我叫副官给你准备好年礼。” “好。”六姨太道。 她低垂了眉眼,似乎漫不经心。 “如果明天天气好,你可以带着孩子一块儿去。”叶督军道。 六姨太这才略微抬眸,有点吃惊看了眼叶督军,然后笑道:“天寒地冻的,万一感冒了就不得了,还是算了。” 叶督军嗯了声。 他又另起了一个话头。 好几次,他都想跟六姨太说点什么,然而六姨太不接茬。 甚至提到了孩子,她接话也是慢半拍。 她似乎不擅长聊天。 更或者说,她不想聊天,不愿意谈及她的娘家、她的生活、她的孩子。 叶督军就躺下了,将她抱到了怀里。 “我的人,明天就会送方小姐回北平,以后会断个一干二净。”叶督军道。 六姨太听了,哦了声。 叶督军问:“你知道?” “不知道。” 叶督军:“……” 真没见过这么不会聊天的女人。 叶督军也不会对着她大发感想,于是手缓缓往下滑,话音也逐渐淹没了。 翌日,叶妩回到了督军府,副官告诉她,督军已经早早把方小姐送回了北平,甚至亲自派了副官,去北平方家说明原委。 “督军昨晚去做什么了?”叶妩问。 “在后院。”副官道。 叶妩大大松了口气。 而叶督军,完全不想再提这件事,方小姐就好像是生命里的过客,不着痕迹被抹去了。 他叫人把小盒子送回给顾轻舟。 “督军说,东西交给您处理。”副官道,“只是别流传出去。” 顾轻舟点点头。 她把那照片给撕了,连同汇票一起,抛入火盆里,把此事彻底盖过去。 她打算派人去告诉康芝,她什么也没找到,不过烟斗不打算归还了。 想必康芝对朴航的旧事,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下午,蔡长亭来了。 他一袭黑衣,鬓角略微有点长。 好些日子不见,他的头发没有打理,任由它遮过了耳朵,这给他绝艳的容貌更添了一层。 这样的他,更显得倾国倾城,惊艳万物。 “轻舟,我丢了一个人。”蔡长亭笑道,“你能否帮我找回来?我不会白求这个情的。” 顾轻舟心中明了。 她故意问:“你丢了谁?” “余小姐。”蔡长亭道,“这件事,你是清楚的。余小姐她很无辜,只是照了我的意思画了图像。” 顾轻舟笑了笑。 她知道蔡长亭的用意。 画得那么惊世骇俗,是为了平息叶督军对方悠然的怒火,从而接纳她,不成想弄巧成拙。 方悠然逼婚不成,还把一个颇有才干的人搭了进去。 绘画逼真的余小姐,用处实在太多了。 就是因为知道她厉害,叶督军才不会放人。 “你放心,叶督军不会杀她的。”顾轻舟笑道,“她那么能干,叶督军用得着她。她在叶督军手下,比在你手下应该更好过。” 蔡长亭笑了笑:“这可难说了。轻舟,帮这个忙如何?” 除了顾轻舟,其他人都要不来。 顾轻舟却是摇摇头。 “我不想帮你。”顾轻舟道,“帮了你,你会再反过来咬我一口。” 蔡长亭无奈摇摇头。 “轻舟,拜托你。”他声音柔软,虽然表情自然,可语气里有点绮靡的味道,配上他这张谲滟的脸,真可谓是一道迷魂汤。 任何人听了,都会心旌摇曳,被他牵着鼻子走。 顾轻舟对美色抵抗力极强:“撒娇没用的,我不吃这套。” 蔡长亭:“……” 顾轻舟继续道:“你消息灵通。如果你有叶姗或者霍拢静的去向,我也许可以拿人跟你换。” 蔡长亭又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十分为难道:“还真没有。那就算了,只是可怜了余小姐。” 顾轻舟不再说什么。 这件事,很利索解决了,康芝果然没有来问。 到了正月初八,司行霈回了平城。 顾轻舟送他到飞机场,回来时在大门口遇到了高桥荀。 他冲顾轻舟笑:“新年好。” “都初八了,你才来给我拜年?”顾轻舟笑道,“很忙吗?” “是啊,跟我父亲去见了几位叔伯,还有夫人那边的事。”高桥荀道。 然后他开门见山,“我听说了程渝的事。” “什么?” “她住的那家医院,有日本人的股,我什么都知道了。”高桥荀道。 同时他又说,“她和卓莫止也分手了,此事我也听说了。” 卓莫止大年初一就跟方悠然到了太原府。 可他没有露面。 他和程渝说一刀两断,他做到了。他狠戾果断,绝不拖泥带水,跟程渝的性格完全不同。 “高桥……” “我知道,我知道!”高桥荀连忙打断她,“你想说什么,我心里都有数。我没有非分之想,就是来看看她。” 顾轻舟想起了程渝之前的话。 “这样吧,我派人去问问她,看看她可有心情见客。”顾轻舟道,“她还在小月子里,是不太方便的。” 高桥荀点点头。 顾轻舟派人去问。 程渝那边的回答,也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程小姐不能见风,等她好了再拜会。” 她没有见高桥荀。 高桥荀的脸上,顿时就灰暗了一层。 “那我就不打扰她。”高桥荀道,“我这次来,主要是给你拜年的。” 顾轻舟勉强笑了下。 高桥荀略微坐了几分钟,起身告辞了。 顾轻舟送他出门,在门口不远处,好像看到了卓莫止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1288章 死灰复燃 顾轻舟送完了高桥荀,去了程渝那边。 程渝百无聊赖,正在看书,看得聚精会神。 顾轻舟凑近,发现她在看《南史》,非常诧异:“哟,装起学问人了?” 程渝道:“听说南朝有皇帝断袖的故事看,比花边小报带劲,我瞧瞧是不是真的。” 顾轻舟:“……” 她忍无可忍,按了下程渝的肩膀,把程渝往床头按去。 程渝不解:“干嘛?” “想把你扶上墙。”顾轻舟道。 程渝甩开她的手:“滚蛋吧你,你才是烂泥。” 顾轻舟夺了她手里的书。 她往床上一靠,问程渝:“想听哪一段?我念给你听。” 程渝表情却放空了下。 她犹豫了下,问顾轻舟:“高桥来做什么?” 顾轻舟道:“他一直对你不死心。” “真奇怪。” “什么奇怪?”顾轻舟问。 “他喜欢我什么呢?那时候就非要活个样子给我看,很英勇;如今知我落魄又来靠近,很卑微。一个人这样勇敢又这样卑怯,这就是情吗?”程渝问。 她一辈子没有为谁这样过。 哪怕小时候喜欢司行霈,也是直来直往,以权压人。 高桥荀的执着,程渝没有什么感动,反而莫名其妙。 “嗯。”顾轻舟有点酸涩道,“这就是情。” “他干嘛不找个靠谱的女人,再投放这一腔炙热呢?”程渝问,“他对我,不是自找苦吃吗?他都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的。” 顾轻舟不是情圣。 “这又不是一件首饰,想送给哪个女人就给哪个女人。”顾轻舟道,“情难自禁这个词,你懂不懂?” 程渝眼神放空了片刻,看样子是有点懂了,却又不算听进去了。 感情的课题真的很难做。 顾轻舟自己,就是司行霈死缠烂打追来的,她来传授经验,实在贻笑大方。 “不懂也没关系。”顾轻舟道,“世上的事多不胜数,人一生能遇上的,也不过凤毛麟角。 遇不到就不会懂,这是很自然的,跟年龄或者能力无关,只是一种阅历,我素来不渴求这种领悟。” 程渝笑了笑,好像被顾轻舟说动了。 她看着顾轻舟:“你如何坦然面对其他人对你的感情,除了司行霈之外?” “没有。”顾轻舟道。 程渝嗤之以鼻:“怎么会没有?我看那个蔡长亭,就对你有情。” 顾轻舟斜睨看向她:“你没听出来我的意思?” 程渝愣了下。 旋即,她才明白了顾轻舟的话。 其他人的感情,顾轻舟压根儿不往心里去。喜欢她或者讨厌她,都是她无法阻止的。 与她无关,哪里来什么坦然不坦然? 这些感情,在顾轻舟而言,都是空无一物,所以她说“没有”。 程渝拍了下她的手,道:“铁石心肠的女人呐。” 顾轻舟和她聊这个,并不是很开心。 她刻意不接话。 半晌,顾轻舟才道:“我正月十三打算回岳城。十四是玉藻的生日,她两岁了。十五是元宵节。我回去过节,你要不要跟我去?” 因为程渝,顾轻舟答应跟司督军和司琼枝过年却失约了。为了弥补,顾轻舟打算回去过元宵。 司家的团圆,甚至司玉藻,对程渝而言都是一种冲击。 她现在不想看到亲情,或者孩子。 “不了。”程渝果断拒绝,“我打算休养一个月,让自己能及早恢复。我还年轻,不能作贱自己的身体,要不然往后几十年拖着残躯,活受罪。” 顾轻舟诧异看了眼她。 这么多日子了,程渝终于会说人话了。 “是这个道理。”顾轻舟道。 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三,顾轻舟凌晨出发了。 她离开之后,程渝又感觉空荡荡的,这种感觉最近常见,她原本是习惯了的,却难受得厉害。 中午时,程渝睡了一觉。 等她醒过来,喊了佣人给她端了水洗脸漱口,又喊佣人端小点心给她。 忙碌一番,程渝对佣人道:“你们出去吧,我自己看看书。” 佣人道是。 不过片刻,房门又被敲响。 程渝随口道:“进来。” 她只当是女佣,可进来的人让她大吃了一惊。 “高桥?”程渝错愕看着推门而入的身影,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高桥荀有点拘谨,站在门口,想往里走又停下了脚步。 他是翻墙进来的。 院子里没有人,佣人们各自忙碌,没人留意到他。 他敲开了门,还有点恍惚,没想到如此轻易。 高桥荀知道顾轻舟走了。 他想着,这边的副官都是顾轻舟的,她出门肯定有人护送,院子里的守卫会放松。 一切就如他猜测那样。 真见到了程渝,他还是有点不真实感,随手关上了门。 “我……我知道了你的事,想来看看你。”高桥荀低声道。 程渝瘦了,原本就纤柔的下颌更尖了。好些日子不见阳光,她更加的白了,只是非正常的白皙,有点病容的惨白。 “你好点了吗?”高桥荀问。 程渝可能是太吃惊了,一直没再开口。 她定定看着高桥荀。 最近的大起大落,让程渝的心情发生了很多改变。 曾经那点压抑不住的痛苦,此刻全没有了。她望着高桥荀的面容,以前觉得无法坦然辜负的感情,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想起了顾轻舟那句“没有”。 这一刻,她心中轻飘飘的,没有了高桥荀。 所以,他不管是执着还是憎恨,程渝都难以上心。 感情实在易变,而她更易变。 “我好多了。”程渝道,“你这样也太不礼貌,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说罢,她喊了辛嫂。 高桥荀正要阻止,辛嫂已经进来了。 “这位……”辛嫂错愕看着高桥荀,“您什么时候来的?” 高桥荀正想要找个说辞,不想这么快被赶走,就听到程渝对进来的辛嫂道:“给高桥先生上茶吧。” 原来,不是要赶走他。 高桥荀松了口气。 程渝道:“我还不能起床,你先坐。” 高桥荀坐到了对面的桌子上。 他们寒暄了几句,高桥荀的来意就快要脱口而出了。 他挣扎了下,还是道:“阿渝,我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给你听。” 第1289章 羞辱 程渝心里很漠然。 之前的种种爱恨,都随着她的小产而化去。 和高桥荀的过往,只隔了一年的光阴,回首却好像从忘川看过去,早已像前世的事情了。 她的前夫,也像是上辈子的记忆。 洪水猛兽冲垮了她曾经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现在的她有点孤单。 “……我忘不了你。”高桥荀道,“我有错,不该那时候不告而别。阿渝,我们能否从头开始?” 程渝笑了下。 她的笑容很轻,也很柔软,和她的性格完全不同。 “不了。”程渝道,“哪有那么多可以回头的路?高桥,我和你不同,我是不太记得旧事的。” 高桥荀顿了顿。 这席话,并未打击到他,好像他早已预料到了。 程渝在他心中,堆积了厚厚的高台,牢固结实。任何的风暴,都只是让高台稍微抖颤几下,落下毫不起眼的灰尘。 可高台还在,推不倒。 高桥荀试图拆了它,重新让其他人住进来。他自己的努力都徒劳无功,何况外人? “对不起。”他声音柔软,轻缓,“在这个时候,我不该如此说话。阿渝,你要养好身体,健康最重要。” 程渝点点头。 心里木木的,一点滋味也进不来,程渝想着:我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一瞬间,程渝想到了司行霈。 这个世上,跟她一样不是东西的人,大概只有司行霈。 司行霈那满肚子的烂心烂肺,也是什么情绪都进不了。当他遇到了顾轻舟时,他才那么珍惜,拼了命的要抓紧她。 能触动他们这样人心中的那根线,真的很难。 一旦错过,再也不会有了。 曾经磨穿双足背程渝回家的卓莫止,是触动了的,可惜程渝不如司行霈透彻,她当时没懂。 “谢谢你,我会好好调养。你回去吧,我不虚留你了。”程渝道。 高桥荀站起身,问:“你明天该去医院复查了吧?我能开车送你过去吗?医院我很熟,那家医院有我父亲的朋友。” 程渝又愣了下。 高桥荀道:“我也是问了医生,才知道你的病。” 程渝道:“我如果拒绝,你也会去医院等我,是不是?” 高桥荀没接话。 “我不需要送。”程渝道,“如果你非要去,那也随你吧。” 高桥荀离开之后,神色恍惚回到了家。 他父亲正好要出门,和他迎面遇上了。 高桥教授时常为儿子操心。以前他纨绔时,担心他荒废不成器;现在他努力时,又担心他郁结成疾。 “你去哪儿了?”高桥教授问。 高桥荀道:“父亲,我多大的人了,你天天这样管束我,我能活成什么大人模样吗?” 说罢,他回屋了。 他平时不顶嘴的。 只有在外头遇到挫折时,他才会这样心浮气躁,谁问话都要呛声。 高桥教授心中一凛,明白了缘故。 他儿子又去见程渝了。 翌日,高桥教授看到高桥荀早早出门,是自己开车走的,方向不明。 犹豫了下,高桥教授派人跟踪了他。 下午,派出去跟踪高桥荀的人回来,对他道:“教授,他去了医院,在妇科逗留了很久。出来时,有位年轻女子跟在他身边,没有坐他的车,但是他开车跟随,送她回家了。” 那人说了地址。 就是顾轻舟那边。 这女人的身份,毋庸置疑还是程渝。 程渝因为住院,消息无法封锁,高桥教授也知道了原委。 “气死我!”高桥教授大怒。 高桥荀又像条狗似的,跑到了程渝身边。 程渝离婚、未婚先孕、跟过卓莫止,这女人身上任何一个黑点,都会给高桥教授的家族抹黑。 他绝不容许他儿子跟这么个女人混在一起。 再说,高桥荀毫无尊严的贪恋一个女人,失了男儿的骨气,将来还不知成什么鬼样子。 爱子心切的高桥教授,决定不能放任自流了。 他给程渝下了拜帖,没有表明身份,约程渝到一家西餐厅见面。 他选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地点在最繁华的街道,不存在任何安全隐忧。他打定了主意,如果程渝不来,他就要亲自登门。 到时候闹得不愉快,也是她自找的。 不成想,程渝来了。 程渝大概误以为是其他人,看到高桥教授的一瞬间,她眼底有很浓郁的失望,同时也认出了他。 “您是高桥荀的父亲吧?”程渝问。 听她的口吻和举止,倒也颇有点风范,看得出有出身,教养不差,只是人品太恶劣。 高桥教授的眉目,是高桥荀的老化版,他的身份不难猜。 “请坐。”他冷冰冰的、高高在上的说。 好像程渝不是个陌生女子,而是他的下属。 程渝不喜欢他的态度,却也坐了下来。她虽然没心没肺,却有礼貌。 待她坐定,高桥教授又开始不说人话了。 他的中国话比高桥荀高明百倍,甚至只带了点轻微的口音,字字句句端正饱满,可每个字入耳都不好听,程渝很想挠他。 “……女子当有自知之明。你已败柳,岂敢妄想入清白之门?”高桥教授道。 程渝觉得这老头说不出人话,不是很生气,笑笑:“我这样年轻漂亮,家世显赫,你儿子就莫要妄图攀附了。清白之门?” 她那嗤之以鼻的口吻,就好像清白二字酸腐可笑。 高桥教授不知她脸皮如此之厚,倒是被她气了个倒仰。 他指着程渝,想要大骂她时,有个男人走到了程渝身后。 这人高桥教授没见过,只感觉他年轻却阴沉,面如寒霜,平白无故就有杀伐之气。 “这人是谁,可要我帮你一枪毙了他?”那人冷冷道。 程渝没有转过脸。 声音清晰在耳膜处回荡,她半晌才能若无其事。 “不用了,这位是高桥教授。”程渝推开椅子,站起身来。 她仍是没看身后的卓莫止,只对高桥教授道:“这些难听的话,去说给你儿子听,比说给我听更管用。真正的名门,不会用这些下贱污秽的词。高桥教授,沐猴而冠是很可笑的。” 高桥教授差点气得吐血。 程渝的狠辣,是那种直直抽人耳光不留情面的。 第1290章 表演 夜里的风很冷,四面八方的寒意能把人一口吞没。 程渝的脸冻僵了,舌头也僵了。她捋了半晌,也没能整理出一个话头。 于是她自暴自弃的站着,并不打算力争上游表演一个若无其事给卓莫止看。 “那老头说话难听,怎么任由他欺负?”卓莫止开口就如此问。 程渝莫名其妙:“我反驳了啊,你没看到他都气炸了吗?” 卓莫止:“……” 这家餐厅,她以前和卓莫止来过很多次,所以接到没名没姓的邀请时,她只当是卓莫止。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高桥教授,她才不会送上门被人骂。 高桥荀那孩子,始终不能像个男人一样成事。 程渝对他,常有种泛滥的母爱。最近这种无聊的感情消失无踪了,可到底不忍心将他贬入泥里。 “那是高桥荀的父亲。”程渝补充道,“他杞人忧天,以为我还会招惹他儿子。” 卓莫止问:“你不是招惹了吗?” 程渝道:“没有。” 再次沉默。 程渝不看他,只是放空眼神看着不远处的街道。来往的人和车穿梭,街上的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 “要我送你回家吗?”卓莫止问。 程渝抬眸,视线终于落在了他脸上。 可能是光线的错觉,程渝感觉他瘦了,而且瘦得很明显,好像垮了一层似的。那双眼睛,原本就没什么朝气,现在更显得阴沉。 当时找他,是因为他明媚而阳光,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孩子。 一转眼,这个大孩子成了个精神病,真是造化无常。 “你瘦了。”卓莫止道。 这话,是在程渝心口,却被他先说了出来。 他斟酌着用词:“怎么瘦了?没有好好调养吗?” 程渝道:“睡得太多了。” 他们俩站在路边,寒风一阵阵的,身边人络绎不绝。 程渝想要回家,或者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下。 可卓莫止说了恩断义绝,再去招惹他,也许下场就会和今天一样,被他的家人指着鼻子骂。 程渝一向不走回头路。 当初对高桥荀的决然,在这烈烈寒风里占了上位,她道:“我不能吹风,先回去了。再见。” 她招了招手。 她的司机很早就看到了她,一直在等示意,此刻把车子利落开了过来。 程渝迫不及待上了车。 车子里没有寒风,程渝终于感觉能喘口气了,她关上了车门。 司机问:“开车吗,程小姐?” 程渝犹豫了下。 就在她犹豫的这个瞬间,卓莫止已经转身,快步往后走去,压根儿没有回应她的再见。 程渝往掌心呵气,庆幸自己没有自作多情,说出什么自打脸的话。 “开车。”她道。 这场谈话,程渝毫不保留的,打电话告诉了高桥荀。 她在电话里问:“你说你从小没有母亲,谁把你养育大的?有点孝心吧,做个承担责任的大人。” 高桥荀没开口,程渝就挂断了电话,并且告诉佣人,加紧家里的巡逻,不许任何人跳墙而入。 过完元宵节,顾轻舟就回来了。 她一回来,带了些礼物打算去看秦纱,顺便告诉秦纱一点小事。 程渝却拉住她。 她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顾轻舟。 顾轻舟听完,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也太过分了。我会去找高桥教授,把此事跟他解释清楚。自从你们分开,纠缠不休的是高桥荀,他怎么能把自己儿子的过错,推给你?”顾轻舟道。 程渝拿眼睛打量她。 顾轻舟问:“怎么?” “我还以为,你会偏袒高桥荀。你对他的感情很奇怪,总好像姐姐对弟弟一样。”程渝笑道。 “的确有点。”顾轻舟道,“可他做错了,我也不会包庇他。” 程渝摇摇头,失笑道:“算了吧,我如果真想跟那老头计较,当时就泼他一身酒,甚至叫副官揍他。 说给你听,就是想你可怜可怜我。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快别偷懒,带我去吃好吃的。” 顾轻舟看着她。 程渝道:“不用过问,你心中有数就行了。” 顾轻舟点点头。 她吩咐副官,把家里的守卫再加强一层,同时不许高桥荀再登门。 程渝和高桥荀这一段,一年前程渝就自己把它了断了。 始终没有放下的,是高桥荀。 “你想吃什么?”顾轻舟问她,“咱们去吃。” “想吃水晶肘子。”程渝道,“油腻一点的。小月子里饮食清淡,我嘴里都淡得要泛清水了。” 顾轻舟笑笑,答应了。 她派人去订席位,打算明天再去拜访秦纱。 她们俩吃了一顿,程渝吃得比较多,顾轻舟觉得太油腻了,吃几块就放下了筷子。 中途,隔壁雅间似乎有吵架的声音。 “听听,好像是少奶奶来抓丈夫的短儿,肯定是包戏子。”程渝很八卦。 顾轻舟敲了敲她的碗:“专心吃你的吧。哪怕是隔壁杀人了,也不归你管。” 程渝道:“你这乌鸦嘴。要是隔壁真杀人了,我以后就吃不下水晶肘子了,全赖你。” 顾轻舟抿唇笑了。 她又催促程渝,不许她偷听。 隔壁的吵架声,慢慢低了下去。 等顾轻舟和程渝吃好了,准备离开时,顾轻舟在雅间门口被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急匆匆冲出来的,差点把顾轻舟撞倒,幸而程渝在背后扶住了顾轻舟。 程渝没见过这样横冲直撞的人,当即大怒:“你赶着去投……” 待看清楚了对面的人,程渝的话突然就打住了,再也骂不下去。 迎面是个和顾轻舟、程渝年纪相仿的女人,梳了妇人的发髻。这女人满头满脸的汤汁,像是被人泼了,而且左边面颊有个清晰的五指印痕。 顾轻舟愣了下,感觉这女人面熟。 然而对方不等顾轻舟和程渝看个仔细,哽咽着说了句“对不住”,转身跑下了楼。 而她所在的雅间,没人追出来。 顾轻舟和程渝对视一眼。 “走吧。”顾轻舟道。 上了车,顾轻舟用帕子擦衣襟。那女人一撞,汤汁也沾到了顾轻舟的前襟,雪色狐皮毛沾上了污渍。 “顾轻舟,你说那女人是不是狐狸精?瞧着她那眉眼,挺俊俏的,但是一股子受气的小家子气派。”程渝道,“是不是被男人的老婆打了?” 顾轻舟道:“我怎么知道?” “你猜一下嘛。”程渝道,“你不是最擅长观察吗?那个雅间的人,都没有追出来……” 顾轻舟啼笑皆非。 哪有这么乱猜的? 第1291章 捡回来 正月里的晴朗,维持到十八那天就结束了,下了一场雨。 细雨斜斜密密,庭院笼罩在迷蒙白雾里,略有点潮气,却不会粘湿。 北方的春天,雨水并不那么充沛。 “居然下雨!”程渝很不满意,“这样冷,又下雨,我都出不了门。” “你出门作甚?”顾轻舟问。 “我的口红用完了,想去买两管,佣人不知什么颜色的好看,非得我自己去试。”程渝道。 顾轻舟看了眼她的唇色。 不知她用了什么样子的口红,唇色总是嫩红色的,显得稚嫩活泼,有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的确,你眼光不错。”顾轻舟道,“我有雨靴,借给你要不要?” 程渝没要。 “你土吗?”她翻个白眼,“出门还穿雨靴,你是做佣的老妈子吗?” 顾轻舟噎住,感觉程渝这脾气越发坏了,好像还是顾轻舟自己惯的。 简直是自作孽。 “你爱死哪儿去就死哪儿去。”顾轻舟道,“老妈子没空伺候你。” 程渝看着外头的雨,最终还是出门了。 顾轻舟则在准备教案。春节过完,学校明天开学,她既有课要上,也有会要开。 过年时给卫生部和学校领导拜年,顾轻舟隐晦提及,希望医学院今年能派个院长,她估计快要离开了。 她只是名誉院长,实际权力在副院长手里,倒也不忙碌。 程渝上午出门,黄昏时还没回来。 顾轻舟草木皆兵,怕她又出事,急忙喊了副官要去找人,佣人却说:“程小姐回来了。” 虚惊一场。 顾轻舟去了程渝那边,却见她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一个年轻的女人,就是上次她们在酒楼遇到的那位。 只是,这女人今天换了件衣裳,不那么家常朴素,眉宇间的晦气也褪去了大半,眉清目秀。 唯一不变的,是女人脸上清晰的五指印痕。 “顾轻舟,你那个消肿的药膏还在吗?”程渝见她进来,二话不解释,径直问道。 顾轻舟道:“还有。” 她喊了佣人,让佣人去她院子里拿。 女人局促站起来。 顾轻舟端详了下,视线从她肿胀的巴掌印上移开,突兀问:“你……你是不是姓王?” 女人并不惊诧。 此刻的她,是很狼狈的,故而她神色尴尬:“是。您就是司太太吧,我听说过您,一直没见过。” 反而是程渝懵了下。 “咦,你们认识?”程渝不解,“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她,我认识她哥哥。”顾轻舟道,然后又对女人道,“你们兄妹俩长得有五六成相像。” 女人点点头:“是。” “是吗?”程渝问,“那你是谁啊?” 顾轻舟:“……” 不靠谱的程小姐,逛街时遇到了前几天的女人,心里还诧异,同时八卦心熊熊燃烧。 她实在好奇,想知道这女人到底是不是情妇。 正好她要买的那种口红,今天断货了,需得去仓库拿。 程渝就在百货公司旁边的小咖啡厅闲坐,一边脑补旁人的蜚短流长,一边等待着她的口红。 没想到,这女人和一个男人一起进来了。 这女人上次看上去像个受气包,原来只是她被泼了一脸汤水的假象,她其实挺伶牙俐齿的。 “……呸,你们就是一对狗男女。”女人冷静克制,声音里竟有点不怒自威。 程渝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亮。 感情这女人不是情妇,而是正妻,正在讨伐丈夫。 他们吵了起来,这女人句句不落下风,很是了不得。 程渝比较喜欢伶俐的女人,听得津津有味。 后来,男人恼羞成怒,扇了女人一巴掌,还打算扇第二巴掌的时候,程渝拿起面前的盘子,砸在那男人头上。 小咖啡厅里全乱了。 侍者和老板赔礼道歉,把男人请走了。 程渝和这女人坐下,然后女人就说自己无处可归,能不能借点钱给她。 程大小姐道:“那你去我家吧,我给你拿点药擦擦。你上次挨打的痕迹,好像还没有消。” 她也没觉得人家是骗子,合伙演戏什么的,轻易把人带了回来。 这女人就跟着来了。 到了地方,女人突然问:“这不是司师座的院子吗?” 程大小姐这会儿都没想起询问下对方的身份和来历。 直到此刻,她才好奇问这女人:“你是谁啊?” 顾轻舟也是服气。 “我叫王晨,我有个亲哥哥叫王东川。”女人道。 程渝眨了眨茫然的大眼睛:“王东川是谁?” 顾轻舟道:“是王游川的堂弟,如今他在司督军麾下,算是司家的下属了。” 程渝哦了声。 “原来是王家的。”程渝道,然后又诧异看了眼王晨,“妹妹,你出身也不错啊,怎么在男人面前像个软骨头,还能被人打?” 顾轻舟:“……” 使劲戳人家痛处的程渝,还一脸无辜等待着王晨的回答。 王晨一时间哑口无言。 程渝就是这么会聊天。 “程小姐,你也慈悲为怀吧。”顾轻舟彻底打断了她,转而向王晨,“你今晚住在这里吗?” 王晨摇摇头:“我就是过来歇歇脚。现在我想好了,我要回王家去。” “这样回去吗?”顾轻舟问。 王晨摸了下自己火辣辣的面颊,道:“这样回去,让他们也看看。我手无缚鸡之力,没证据的话,我可能会被打死。” 程渝立马道:“对对,你应该回去找娘家人做主。你们王家如此显赫,还怕什么?” 程渝一直不说人话,这句倒是很对。 王晨这姑娘,并不是像顾轻舟一样有绝对的主见,遇到事她也会慌。但是慌完了,她不怯懦不天真,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送你过去。”顾轻舟道。 王晨道谢。 程渝也想要去,顾轻舟就说天寒地冻的,让程渝早点休息。 程渝跟王家不熟,就不再多言了。 顾轻舟带着王晨,去了王家。 “司太太,辛苦您了。这是家务事,您先回吧?”王晨低声对顾轻舟道。 搀和人家的家务事,是最吃力不讨好的。 王晨不是一味的软骨头,她也没把顾轻舟当救命的稻草。 跟程渝回家,是她最懵、最茫然的时候,需要有人扶她一把。现在她的心思已经转过来,就能自己走路了。 “那再见了。”顾轻舟道。 王晨点点头,上前敲响了王家的大门。 直到佣人开门,放了她进去,顾轻舟这才转身回家。 第1292章 及时雨 顾轻舟回家时,程渝就在她的院子里。 她正在喝佣人做好的咖啡。 茶几上,摆放了一个首饰盒子。 “是什么?”顾轻舟问。 程渝道:“是口红,我买多了,送给你些。” 顾轻舟打开,里面约莫有二十几管,就道:“又用不完,买这么多作甚?” “显摆呗。”程渝道,“走到铺子里,对小伙计说,这些我全要了,威风得不得了。我从小就爱这样,我妈说教都不好使。你如果没我妈那口才,也免开尊口教训我。” 顾轻舟:“……” 这暴发户式的爱好,到底是从哪里遗传来的? 顾轻舟把口红交给佣人,让她收起来。 “她回去了吗?”程渝又问,“王家怎么说?” 程渝说得是王晨。 “我没进去。”顾轻舟道,“我瞧着她挺有主见。” 程渝又问:“她丈夫是做什么的?他干嘛打她,你知道吗?” 顾轻舟啼笑皆非:“你把人领回来的,你来问我?我没仔细打听,对她也不熟。” 程渝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脑袋一热,想起一出是一出。至于善后负责,有你嘛。” 顾轻舟揉了揉眉心,心里细数着把人大卸八块的几种刀法。 “程渝,我最近老了,你发现没?”顾轻舟问她,“你想知道原因吗?” 程渝:“……” 这位姐姐此刻才终于消停。 翌日,有人送了河蟹来。 是王璟。 王璟有一个同学,家里面是做水产生意的,近日他帮了那个同学一个小忙,那个同学就送了他几大筐优质的河蟹。 太原府不靠海,这种新鲜的水产很难得,王璟有了好东西,第一个孝顺父母,第二个就孝敬顾轻舟。 他送了顾轻舟一大筐。 河蟹是寒凉的东西,不能多吃,而且河蟹的肉本来就不多,吃起来比较麻烦。 顾轻舟就将这一筐河蟹分成了三份,一份给叶妩送了过去,一份给康暖送了过去。 中午,她的餐桌上就上了河蟹炒年糕。 用的是川蜀那边的做法,十分辛辣爽口,红彤彤的辣油一看就很带劲。 程渝特别喜欢吃,就着这盆河蟹炒年糕吃了三大碗米饭,顾轻舟对她表示佩服:“猪都没有你能吃。” 程渝:“……” 实在听不出这句哪里是赞美她。 顾轻舟看着她打饱嗝的样子,忍不住又说:“慢点,噎不死你。” 程渝想啐这乌鸦嘴一脸。 辛嫂也看到了程渝的狼吞虎咽,叫人准备好了山楂汤,等着程渝闹胃疼。 结果一晚上过去,程渝这边什么事都没有,早餐的时候一点儿胃口不减。 王家那边却派人来寻顾轻舟,说是四太太秦纱昨晚闹了一夜的肚子,到凌晨的时候才好一些,请她过去给看看。 “怎么回事?”顾轻舟问。 来人说:“吃多了河蟹。” 顾轻舟:“……” 旋即她又想到,大概不是河蟹的问题,而是王晨。 顾轻舟送王晨过去的,此事开门的佣人知道。 而王晨怕是没把前因后果讲清楚,正巧王璟弄了些吃食,秦纱就趁机请顾轻舟。 “我这就去。”顾轻舟道。 程渝忙道:“我也要去。那王家妹子什么也没告诉我,我还想问问呢。” “等我回来告诉你。”顾轻舟道。 程渝不依不饶,顾轻舟就是不同意。 她没办法,只得道:“那你快点回来。” 顾轻舟说知道了。 王家她是常来的,佣人们都认识她。听闻是四太太秦纱邀请的,佣人就直接道:“司太太,您可要带路?” “不必,你们去忙。”顾轻舟道。 她轻车熟路去了四房的院子。 远远的,顾轻舟就听到了声音:有怒喝,也有哭啼,嘈杂混乱。 秦纱请她来,自然不会提防什么,怕是正缺一个外人来搅局。 顾轻舟就直接进去了。 四房的客厅里坐满了人,四太太秦纱旁边有个年轻的女人低着头坐着,正是王晨。 有个女人疾言厉色,是王家的三太太,顾轻舟见过她的。 “……这不行,这太丢人了。” “四弟妹,你可不能一时糊涂,心软答应了她!这算得了什么事,这么点小事就哭哭啼啼回娘家,成何体统?” 答应什么? 顾轻舟的脚步在原地顿了下,就听到三太太继续道:“太原王氏,那是从汉朝就显赫的名门望族,几千年了。 普天之下,谁有咱们王家血统高贵?哪怕是寒门祚户,也知道‘家无犯罪之男、无再嫁之女’,这是约定俗成的家训。 离婚,我看她是想抹黑咱们,给王家丢人现眼。” 顾轻舟是个旧式的人,听到这席话,还是震惊了下。 时代的变迁,让旧貌换了新颜,不少的老式家族,也爱刷上“门风开化”的新粉,不愿意守旧被人嘲笑。 而王家三太太这席老掉牙的论调,依旧不变。 “三伯母,你这说话也太可笑了吧?你还裹脚吗?”王璟在旁边道。 三太太被王璟气了个倒仰,准备骂人,却看到了顾轻舟。 屋子里的声音一静。 “轻舟。”秦纱含笑喊了她,“我刚派人去请你的,不成想……” 好像不是她特意派人请顾轻舟来救场,而是她先请了顾轻舟,却没预料到现在的争吵。 “我来得不巧吧?”顾轻舟也故作诧异,“怎么了?” 在场不少人,都是王家的长辈。 有个外人在场,大家自持身份,不太好意思口无遮拦。 “没有,没有!”王璟急忙站起身,想把顾轻舟安插到场中,看看家里的长辈们当着客人的面,还能放什么厥词。 王璟快要被他们气炸了,感觉王晨也要崩溃了。 顾轻舟简直是及时雨。 “顾姐姐,你这边坐。我母亲昨晚吃了河蟹,肚子不舒服,你可不能走,等会儿要给她瞧瞧。”王璟关切道,“你没有不舒服吧?” 其他长辈看出了王璟的用意。 自家讨论大事,弄个外人来,可见秦纱和王璟是偏袒王晨的。 然而顾轻舟又是打着看病的幌子,总不能不顾秦纱的病体,将她赶走。 “没有。”顾轻舟道。 秦纱就道:“轻舟,你先到里屋坐。” 里屋和客厅,不过一道门,坐在里面什么都能听见,甚至通过打开的门,什么都能看见。 “小十,你去陪你姐姐。”秦纱又道。 顾轻舟往里走。 第1293章 坑爹的孩子 顾轻舟看了眼王晨。 王晨昨天应该消肿的脸上,今天却特意肿胀了起来,好像谁给她加工了下,看上去很凄惨。 顾轻舟坐下之后,外头的争吵果然收敛了些。 “那是我的十一姑姑。”王璟小声对顾轻舟说道,“她昨晚从夫家跑了回来。” 很显然,王璟还不知顾轻舟昨晚送王晨的事。 他怕顾轻舟不认识,跟顾轻舟介绍:“她叫王晨,是九叔的亲妹妹。顾姐姐,你知道我九叔的。” 顾轻舟点点头。 王璟又道:“她想跟她的丈夫离婚,可三伯和三伯母不许,说她丢了我们王家的脸。” 王璟说到这里,愤愤然起来。 不是亲生的不会心疼。 什么脸面比姑姑的安全更重要?再说了,此事也轮不到三伯和三伯母跳脚,不知道他们折腾什么。 王璟道:“我的那个十一姑父根本不是东西,他不但打十一姑姑,还和一个女学生谈恋爱。 当初他和十一姑姑也是先谈恋爱再结婚的,这才结婚几年,就变心了!也就是九叔去了军营。他要是在家,肯定要打上门去的!” 顾轻舟昨天没顾上问的前因后果,此刻串联上了。 那天在酒楼,遇到的果然是王晨去抓奸,不成想反而被打。 昨天是第二次。 然而,王家知道吗? “好了,三哥三嫂,你们也少说两句。”外头传来秦纱的声音,“十一妹受了这么大的罪回来,咱们不说安慰她,怎么能在这当口责骂她?” “四弟妹,这就是你没拎清了!”王三老爷大声说,“如果十一妹是回来诉苦的,我们自然该安慰她,而且还要找喻臻那个混蛋评评理,让他给十一妹赔礼道歉。 可十一妹她回来是做什么的?她回来告诉我们她要离婚!四弟妹,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懂不懂?教唆孩子离婚,那是缺了大德。” 秦纱气得脸色涨红。 王璟站起身,想要再去帮腔。 就在此时,王游川终于听到了消息,从公司回来了。 三太太和三老爷的气焰很高。 见王游川回来,三太太更有话说了。 “且不说过去了,就是现在,娶一堆姨太太的男人多了是了,喻臻不过是跟一个女学生闹点风流事,又没有把人娶回来,这就值得哭着闹着要离婚?”三太太道。 他们对王晨想要离婚的想法很是不满。 “这个婚不能离!”他们说。 王游川仔细询问到底怎么了,三伯和三伯母就骂王晨矫情做作。 王璟实在忍不住,走了出去:“三伯,十一姑父不只是和女学生谈恋爱,他还打十一姑姑!” “不过是打了两巴掌,这算得了什么!过日子,谁没有个磕磕碰碰!”三太太不满的看了王璟一眼,“小十,你年纪还小,好好读书就是了。家里这种事情,你不懂,就不要插手。” “三哥,三嫂。”王晨咬咬牙,“他现在能打我两巴掌,以后呢?再说了,结婚之前他是怎么跟我许诺的你们也听到的。如今他和女学生谈恋爱,我嫌脏,不想和他过下去了。” “他和女学生谈恋爱你就嫌脏?他又没有去找伎女!”三老爷怒道。 “三哥!”王游川忽然大喝一声,阻止了三老爷继续说下去,“当着孩子们的面……” 三老爷也感觉失言了。 王游川看了眼眼睛通红的王晨,又看了眼脸色很不好的秦纱,道:“我才知道此事,尚未了解。这件事容后议也不迟,先让十一妹好好休息一两日。你们看看她这模样,现在吵这些做什么?” “这……让十一妹留在家里,要是喻臻找上门来了怎么说?”三老爷有些不情愿。 他觉得,应该趁热打铁,说服王晨放弃离婚的想法,然后回去和喻臻好好的过日子。 不过是跟女学生谈恋爱,王晨长得并不输给别人,又有文化,完全可以想法子将喻臻的心再笼络回来。 不管怎样,他们王家从来没有出过离婚再嫁的女人,不能在王晨这里开了先例。 时代再怎么变,王家的名声不能毁。 “喻臻要是找上门来,你让他来找我,我亲自跟他说!”王游川有些不耐烦,“这件事不必再争了,就这么定了!” 王游川是家主,他说定了就是定了,三老爷和三太太纵然有些不情愿,也不敢继续不依不饶了。 况且四房还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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