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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就是很正常的求诊了。 到时候,何掌柜治不了,自然会打电话给少夫人。 不成想,少夫人居然在何家。 宋医生就觉得自己的儿子有运气。 只是,他也没把握顾轻舟真的能治好自己的儿子。 宋医生和太太都有这样的考虑:“到底行不行?” 不过,不行也没办法了。 直到疼晕,小孩子也说不清到底是如何痛、哪里痛的。 “和乡下的神婆相比,中医稍微靠谱点。况且,艾医生和反对中医的王起都信任她,我们就给她一点信心吧。”宋一恒对他太太说,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 两口子心中还在打鼓。 这种煎熬是痛苦不堪的。 一个小时之后,顾轻舟的药才熬好。 宋一恒又想:“熬药真是一件费劲的事,西药就无需这样麻烦,增加病人痛苦的时间。” 他不敢说什么,抱起孩子,哄着他喝药。 药很苦,小孩子闹腾着不肯喝。 最后,是药铺的伙计们,熟练按住了孩子,把药硬灌了下去。 顾轻舟对宋医生和太太道:“你们可以带孩子回去养病,反正离得这么近,有什么突发情况立马过来就是了。” 宋医生点点头。 他还是觉得中医诊所的床单不够卫生,怕小孩子病上添病。 于是,他们两口子把孩子抱回去了。 回去之后,小孩子就睡着了。 宋一恒两口子却毫无睡意,两人在旁边嘀咕。 “真的有用吗?”宋太太问,“万一不行的话,我们赶紧把阿楠送回英国。” “有用!”宋一恒道,这话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妻子。 宋一恒听到了艾诺德医生喊顾轻舟叫“老师”,这种震撼,宋一恒只怕一辈子也忘不了。 既然艾诺德如此推崇顾轻舟,顾轻舟又说无碍,宋一恒决定抱以希望。 宋太太却不敢,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要再做准备。如果不行,就送孩子去香港……” 说着,就哭了。 宋太太想起了长女。 孩子那么可爱,一场车祸就香消玉殒,生命竟是这般脆弱。 他们夫妻饱受痛苦折磨,远离了曾经生活的地方,回到了祖国。 若是再夭折一个孩子,让他们还躲到哪里去? 天大地大,哪里才是他们的家? “不会的,你别多想了。”宋医生安慰妻子,却也想起了爱女,眼泪控制不住。 两个人彻夜未眠。 孩子倒是睡得香甜。 凌晨五点时,小孩子醒过来了,揉了揉眼睛,嘀咕道:“上厕所。” 宋医生一下子惊醒,问他:“阿楠,还疼吗?” 小孩子茫然,问:“爹哋,什么疼?” 宋医生大喜。 不知道什么疼,说明不疼了吧? 不成想,小孩子又道,“肚子疼!” 宋医生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心想:“中医果然是没用的。” 他抱着儿子去了厕所。 小孩子有点拉肚子。 拉完之后,回去倒头又睡。 宋医生和宋太太见孩子睡得香甜,在梦中很安稳,心也慢慢落下,两个人依靠着睡着了。 睁开眼时,小孩子不见了。 “阿楠呢?”宋太太大惊。 急忙出去问了护士,护士指了指后院的大槐树:“那儿呢。” 原来,阿楠又跟他哥哥爬树去了。 宋太太又惊又喜,扬起脸问:“阿楠,你还疼不疼啊?” 小孩子爬得老高,像只猴儿似的,道:“不疼!” 声音响亮而肯定。 想到昨天他冷汗直下,又见他今天活泼如猴,宋太太捂住唇,呜呜哭了。 这是喜极而泣。 “他没事了!”她转身对晚一步出来的宋医生道,“阿楠好了,少夫人治好了他!” 宋医生也愣在那里。 凌晨的时候阿楠腹泻,把寒邪清泄出去了,睡饱了的孩子精神抖擞。 他那活泼的劲头,洪亮的声音,像极了在英国的时候,而不是回国之后发病的那段日子。 阿楠真的好了! “怪不得艾诺德喊少夫人叫老师了!”宋医生感叹,“我也要去叫声老师!” 宋太太则道:“准备重礼,赶紧去谢谢人家!” 两口子把阿楠从树上哄了下来。 仔细看他,的确是痊愈了。 西医院检查不出来,少夫人说是小病,居然真的只是小病! “我看看。”宋太太瞧着孩子,又按了按他的小腹和胸腔,“还疼不疼?” 以前,小孩子不知道哪里疼,按了之后他不知道,要么不回答,要么乱点头。 这次,他咯咯笑,被宋太太按得有点痒,大声道:“不疼!” 宋太太的眼眶又红了。 他们夫妻俩准备了礼物,去了趟何氏百草堂,正好顾轻舟也在。 她今天是特意过来,给宋家的小孩子复诊的。 “少夫人,多谢您!”宋一恒看着顾轻舟,感觉全变了。 他心中对中医的认知,也彻底被颠覆。 他知道,华夏文化里存在千年的医术,它是合理的。 中医哪怕再遭遇抨击,它是千年传统,它有自己的沉淀,有自身的精华。 这位少夫人,将中医的精华全部发挥了出来,让它闪闪发光。 学了一辈子西医的宋一恒,心服口服了。 “不必客气,救死扶伤而已。”顾轻舟笑道,然后看了眼旁边的何梦德。 何梦德也笑。 宋医生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曾经言语很刻薄,然而何梦德在他求诊的时候,半句刁难也没有,把病人放在首位。 他们和他一样,有医术,有医德,他们也是合格的医者。 从前自己对他们的羞辱,成了件没有道德的事。 “何掌柜,多谢了!”宋医生站直了身子,再深深弯腰给何梦德鞠躬。 何梦德一愣。 行医挨骂是正常,被西医瞧不起也是正常的。 突然之间,那倨傲的人居然弯腰行礼,何梦德眼眶一热,差点落泪。 他感受到了尊重。 这是顾轻舟给他的,这是医术带来的! “无妨无妨,快别这样!”何梦德去搀扶宋医生。 第493章 端倪 宋医生来答谢,顺便请顾轻舟去复诊。 何梦德和顾轻舟就一起去了宋氏诊所,只不过几步路。 顾轻舟说,这孩子就是腑气不通,通了就不会痛了,已经无碍。 宋医生大为放心。 “……少夫人,何掌柜,你们想看看我的诊所吗?”宋医生问,“不成气候的小地方。” 顾轻舟和何梦德都点点头。 西医诊所是新鲜事物,顾轻舟和何梦德都没见过。 宋医生就领着他们看,四下里到处走走,每个地方都逛了一遍。 这是老城区,这种门面房相对比较便宜,却也是普通人承担不起的。 宋医生的诊所一共四间店铺打通,有问诊间、手术室、输液室和药房。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顾轻舟赞道,“真不错。” 想到现在西医的处境,以及西药被药贩子垄断之后的薄利,开这样的一间诊所其实是不赚钱的。 “宋医生,您是个了不起的医生。”顾轻舟道,“看您这里的花销,您是没打算回本了。” 宋医生被说的心头一热。 自己的苦心被人看破,是非常感动的。宋医生不需要别人的感激,可当真正有人说出感激的话,他心中很激动,好似一切有了意义。 “竭尽所能吧。世道就这样了,我又会这门手艺,我不做谁来做?”宋医生笑道。 顾轻舟心中微肃,眸光有了敬佩之色。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为了自己活着,也有很多人为了大众的幸福活着。 她想起了司行霈。 心绪微敛,顾轻舟对宋医生道:“我想让中医和西医联合,寻一个更好的办法,促进岳城医疗体系的完善,让更多百姓受益。” 宋医生惊喜交加看着顾轻舟。 “西医我不懂,我已经拜托了艾医生和王医生。那么宋医生,您愿意帮我吗?”顾轻舟问。 宋医生大喜:“少夫人,任凭您差遣!” 何梦德在旁边看着,心中也是暖融融的。 轻舟一直想办这件事,而何梦德总是觉得此事不妥,如今终于得到了很完善的结果。 “好,我们选个日子细谈。”顾轻舟笑道,“到时候开个会。” 宋一恒就跃跃欲试。 顾轻舟回到新宅时,心情很好。她脚步轻盈,不知想什么,唇角有淡淡笑意。 司慕正好看到了。 他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了脚步声。 顾轻舟上了丹墀,也听到身后有人,就回过头去,看到了潘姨太。 潘姨太目光温柔,身后跟着两个女佣,拎着四个食盒:“少夫人,我做了几样菜,孝敬您的。” 顾轻舟眼波微动,顿时就明白:司慕又有些日子没去潘姨太那边了。 潘姨太等不及,亲自来找司慕了。 “麻烦你了,进来吧。”顾轻舟笑道。 潘姨太笑容腼腆,进了屋子。 自从开了后门给她,拱门的钥匙也给了她一把,潘姨太反而更加规矩了,行事也越发沉稳。 她好像跟顾轻舟打起了擂台,不肯失了仪态,叫司慕看不起。 顾轻舟刚回家,潘姨太后脚就到了,她的消息没这么快。顾轻舟又看了眼屋子里的司慕,他更衣之后坐在沙发里等吃饭。 潘姨太是打听司慕回来,才急匆匆赶过来的。 煞费苦心啊! 然而效果并不好。顾轻舟在场,司慕看到潘姨太就想起那晚的事,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的尴尬素来不表示,只是很冷漠沉了脸。 顾轻舟当做没看到,对潘姨太道:“你先自便,我上去更衣。” 潘姨太道是。 顾轻舟上楼,换了件家常斜襟中袖衫,豆绿色的长裙,洗了脸,重新涂了点雪花膏,这才下楼。 司慕还坐在沙发里,表情冷峻。 潘姨太和佣人一起,摆了满桌的菜,还是热腾腾的,芬芳四溢。 顾轻舟忍不住道:“好香啊。” 潘姨太不好意思,羞涩一笑,目光依旧睃向司慕。 顾轻舟没顾上司慕,反而先去看满桌的菜。 有她最喜欢的樱桃肉和脆皮鸡,还有清蒸鲈鱼、醋香鱼块、珍珠笋等,全是符合顾轻舟口味的。 “你自己做的?”顾轻舟问。 “没有没有,清蒸鲈鱼是我做的,其他都是厨娘帮衬着。”潘姨太笑道。 学聪明了,没有冒进领功。 “挺好的。”顾轻舟笑道。 潘姨太就欲言又止看着她。 当然是希望她去请司慕过来吃饭。 顾轻舟却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自己去请。 潘姨太就走到沙发旁边。 不成想,司慕猛然将手中的杂志一扔,豁然站起身。 他没有看潘姨太,而是越过潘姨太去看顾轻舟。 “是不是你让她过来的?”他问顾轻舟。 顾轻舟微愣。 回想起他们前天的争吵,司慕后来主动送茶花求和,顾轻舟也和他说话了,这件事不是过去了吗? 难道他以为是她把潘姨太拉进来搅合吗? “你可以问她。”顾轻舟用力甩开他的手。 没有甩动,反而一个趔趄,跌入了司慕怀里。 司慕顺势抱紧了她。 潘姨太看着这一幕,心中又苦又涩,喉间一个劲的泛出腥甜来。 嫉妒的怒火,几乎要把潘姨太烧尽。 “够了!”顾轻舟则低声。她越是恼怒的时候,声音越沉,似压下来的层云,叫人透不过来气。 司慕却固执没有松手。 潘姨太见状,疾步走了出去,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轻舟和司慕时,顾轻舟突然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司慕一愣。 他发愣的时候,手臂微松,顾轻舟瞅准了机会,在他手臂穴道处一捏,他胳膊身不由己发麻,松开了顾轻舟。 顾轻舟退后了几步。 “这样的招数,你已经用了很多次!”顾轻舟眸色凛冽,“司慕,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司慕大怒,“你做了什么?” 岳城的印章都在顾轻舟手里。 当然,婚姻不归顾轻舟管,那是市政厅的事,可她随便拿个军政府的手谕过去,市政厅的民政部门还敢为难她吗? 她都能把民政部门的印章要过来! “顾轻舟,你做了什么?”司慕再次逼近。 第494章 例行骚扰的司行霈 顾轻舟咬了下唇。 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我什么也没做。你若是再动手动脚,我会做的,到时候别怪我给你难堪。”顾轻舟道。 她改变了口风。 说罢,她上楼去了。 司慕也愤怒出门了,去了驻地。这次,他再也不敢去同僚或者朋友家了。上次带回来潘韶,就是因为和顾轻舟生气去了丁团长家。 他也想了很多。 当初和顾轻舟结婚,是因为他们俩都想司行霈死,以为有了共同的目标可以相互扶持。 现在,司慕都看得出来顾轻舟根本不想杀司行霈了,从前的协议变了味道。 可他们的婚姻,有了新的意义! 司慕想要立足,没顾轻舟真不行。听他阿爸那意思,一旦他辜负了顾轻舟,阿爸就要把司慕赶走,把司慕名下的军队和产业都给顾轻舟。 顾轻舟可能觉得阿爸是开玩笑的,可司慕知道不是。 他阿爸绝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在他阿爸说出来这句话,就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离了顾轻舟,司慕还有什么? 顾轻舟在军中比他得人心,在父亲面前比他有声望。 这个当口,司慕不能离婚。 他也不敢离婚! 顾轻舟自然也不想把司慕逼得走投无路。 司慕有自己的难处,顾轻舟也有。 她很欣赏司慕从前的性格,那么骄傲,那么绅士。 顾轻舟约他喝咖啡,把他气个半死,他愤怒离去,却还记得帮顾轻舟付了钱。那时候的司慕,真的很好。 “他从什么时候改变了?”顾轻舟想。 想了片刻,她就想明白了:“从他知道我和司行霈的事开始,他就对我没了全部的礼数。” 司慕唯一恨的人是司行霈。 顾轻舟偏偏招惹了司行霈。 司慕从那天开始,就不再是顾轻舟从前认识的那个绅士了。 顾轻舟想着心思。 她一夜未睡,司慕也没有,潘姨太更没有。 他们全部心事重重。 这盘棋,好像大家都没有胜算。 司慕这次出去,就很长时间没有再回来了。 顾轻舟也日常去药铺。 她招了四名学徒,加上药铺里的四名小伙计也全部愿意学,这下子就有八名子弟了。 到了五月中旬,何微正式启程去留学。顾轻舟跟何家众人去码头送何微。 何微的伤口已经长了新肉,不可能再溃烂,顾轻舟还是送给了她两盒自己制的药膏。 “在船上也要定期散步,活动气血。”顾轻舟叮嘱道。 何微一再说知道了。 白莎陪着何微。 临开船之前,何微还是哭了,哭得特别伤心。 慕三娘和何梦德很担心她,也抱着她哭。 白莎那边,同样扑在父母怀中痛哭不止。 在一派离别伤感中,顾轻舟和何家众人送走了何微。 转身之际,顾轻舟却看到不远处的仓库屋檐下,站着一个青灰色的高大身影。他身形颀长,带着绅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顾轻舟对何梦德夫妻道:“姑父,姑姑,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遇到了一个熟人。” 慕三娘抹着眼泪,停留在送走何微的伤感中,含混点点头,并没有问遇到了谁。 顾轻舟朝那边屋檐下走过去。 屋檐下有一张排的长椅子,码头的地面泥沙坑洼,顾轻舟穿着高跟皮鞋,很快就陷在泥里。 副官用力托住了她的胳膊。 走得很缓慢,顾轻舟半晌才挤到聚满游客的仓库屋檐下。 “轻舟。”霍钺摘下了帽子,看到顾轻舟走过来,就先若无其事打招呼。 顾轻舟望着他:“您也是来送何微的吧?” 她没有称呼霍爷。 霍钺身份特殊,码头又是鱼龙混杂,顾轻舟怕有人知道了霍钺的身份,会趁机对霍钺不利。 “不是,我是清点货物的。”霍钺笑道,依旧儒雅。 顾轻舟看了眼他脚上沾着泥沙,以及衣摆沾上的泥水,笑了笑:“若是来清点货物,怎么不换双雨靴,不换一件劲装?您常来码头,这点忌讳是知道的。” 霍钺哑然。 半晌,霍钺才道:“轻舟,你如今也是伶牙俐齿了。” 船已经开远了,现在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霍钺道:“走吧,回去吧。” 他坚持要送顾轻舟。 顾轻舟就同意了。 路上,顾轻舟问他:“怎么来了也不跟她打声招呼?她这一去就是四五年,人是会变的,到时候……” 顾轻舟觉得这样真不好。 何微又不知道,她若是以为霍钺对她一点感情也没有,从而她接受了其他人,岂不是…… 霍钺道:“我没想那么远。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况且,我真不是来送行的,偶然遇到罢了。” 顾轻舟沉默了。 她自己的感情一团糟,哪有资格伸出手来指点其他痴男怨女? 霍钺愿意倾诉,顾轻舟可以做个知心的朋友;他不愿意,顾轻舟也体贴的不再追问。 霍钺则始终坚持的说:何微只是他很器重的晚辈,没有其他感情掺杂。 他自己的口不肯跟自己的心对峙,更是不会跟旁人泄露半分了。 回到新宅时,顾轻舟伏案看书。 这是艾诺德医生给她的西医入门。 他们在相互学习。 就在这个时候,客厅的电话响了。 顾轻舟下楼,接了电话。 电话里是司行霈含笑的声音:“轻舟,到圣母路的银行门口来。” 那是顾公馆附近,他们过去时常约会的地方。 后来,顾轻舟再也没回过顾公馆。 闻言,她精神紧绷:“你又来了?” 掐指一算,真的过去了半个月。 这人阴魂不散,说了半月来催一次,就真的毫不延误。 顾轻舟差点想把电话给砸了。 “是啊,我特意赶过来的。轻舟,你快来。”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捏住电话的手微微发紧。 “我今天没空。”顾轻舟道。 司行霈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顾轻舟沉默很久。 她知道司行霈的,跟他作对实在没有好果子吃。 想着,顾轻舟只得出发,去了趟圣母路的银行门口。既然司行霈来了,顾轻舟是根本躲不开的。 第495章 可以跑,不要死 顾轻舟出门。 她是让自家司机送她去咖啡店,再从咖啡店的后门出来,乘坐黄包车去圣母路的。 一路辗转,顾轻舟的心情糟糕到了极致。 “我行得端正,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顾轻舟坐在颠簸的黄包车里,反问自己。 是司行霈! 他太无良,又太恶毒了。 他比顾轻舟聪明,比她有手腕,而且比她有权力。 他从各个方面碾压顾轻舟,顾轻舟在他手下,只有艰难求生,所有的智慧全部打了水漂。 所以,她才走到了这一步。 因为司行霈,也只是因为司行霈! 命运跟顾轻舟开了个极其残酷的玩笑。她微微阖眼,心中一片冰凉。 到了圣母路的银行门口,顾轻舟看到远处的小胡同口,站着一个穿咖啡色衬衫的男人,是司行霈的副官邓高。 邓高远远就看到了顾轻舟,冲她咧嘴笑。 顾轻舟就走了过去。 胡同旁边,停着一辆黑漆奥斯丁汽车。 汽车的副驾驶坐椅子后仰,司行霈把脚搭在汽车的前窗上,正在阖眼打盹。他肤质幽深,仍是看得出眼底的淤暗。 像是好些日子没有睡觉了。 “师座!”邓高低声喊了句。 司行霈这才慢腾腾睁开眼。 瞧见了顾轻舟站在旁边,他微笑起来,人也懒得动,指了指车门:“上车。” 顾轻舟既然来了,也就没打算矫情什么,自觉上了汽车的后座。 邓高上了驾驶座。 司行霈利落从前面翻过来,坐到了顾轻舟身边。 车子一路出城。 “又瘦了。”司行霈捏住她的手腕,似白玉般皓腕,纤瘦得一下子就能折断般。 顾轻舟抽回手:“没有。” “多吃点饭。怎么不长肉呢?”司行霈道。 顾轻舟冷漠:“你若是不打扰我,也许我能长几斤肉!” “那也是吃长的肉,不是幸福的肉。”司行霈毫不要脸,“我不找你,你过得行尸走肉一样,有什么意思?” 顾轻舟心中一涩。 她只觉得他可恨,偏偏这些讨厌的话,全中了。 顾轻舟深吸一口气。 “说吧,又要干嘛?”顾轻舟转移话题,“你就别绕圈子了,我知道你没安好心。” 前头开车的邓高,嘿嘿笑了。 司行霈蹙眉,踢了椅子一脚:“笑什么!” “不是,师座,我觉得顾小姐最了解您了。”邓高道。 邓高也觉得司行霈不怀好意。 司行霈反而很高兴,再也不顾忌什么,把顾轻舟抱到了怀里。 “能不了解吗,我养大的女人!”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心中一惊。 她遇到他那年,她刚满十六岁,稚气未脱。 她在他身边养大,她崇拜他,下意识模仿他,终于身上打上了他的烙印,所有人都觉得她像他。 不是容貌像,而是某些行为举止,如出一辙。 车子出了城,到了一处很熟悉的地方。 这是一家跑马场,司行霈的地盘,他曾经带顾轻舟来骑马、练习射击。 车子到了门口,邓高就停下了车,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师座,那我也去骑马了啊。” 司行霈道:“去吧。” 邓高就高高兴兴的一溜烟跑了。总感觉他也有点孩子气,虽然是傻大个子。 顾轻舟看着邓高跑远,还没有收回视线时,已经被司行霈按在了座椅上。 他欺身而上,靠在她身上。 顾轻舟以为他又要耍流氓时,他却只是靠着她。 “轻舟,我好累,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司行霈低喃,“我睡一会儿,你别跑了,知道吗?” 顾轻舟微愣。 司行霈的头慢慢下滑,枕到了她的腿上,他的腿半蜷起,几乎顶到了奥斯丁汽车的车顶。 这种很不舒服的姿势,他却真的进入了梦乡。 顾轻舟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一阵错愕。 “怎么了?”顾轻舟低声问,“怎么三天三夜没睡,又出事了吗?” 顾轻舟没有动。 五月的阳光是温暖的,光束落在他们身上。 司行霈睡得安稳。 他这么打盹,半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他坐正了身子,推开车门下车。 顾轻舟也走了下来。 司行霈点燃了雪茄,用力吸了两口,人才彻底清醒。 顾轻舟问:“怎么了?” “剿匪。”司行霈轻吐云雾,“平城的土匪胆子太肥了,只当我是李文柱,派人跟我和谈,说若是我不答应,就破坏我的铁路。 我带着人,在山里游荡了三天三夜,把他们老巢给端了。若是他不犯我,我倒不想浪费那些子弹和兵力;可他们蹬鼻子上脸,我岂能容下他们?” 他笑了笑,又道,“一直都只有我司行霈去威胁别人的,我何曾被别人威胁过?” 笑得一脸狡诈。 顾轻舟心想:恶魔! 不过,匪患是历来军政府头疼的,司行霈这也算为当地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你来找我,就是炫耀威风来了?”顾轻舟问。 司行霈笑道:“当然不是,我找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顾轻舟问。 司行霈剿匪之后,土匪的二当家很机灵,溜下了山,抢了司行霈一辆汽车,把副官打得头破血流。 结果,那二当家不会开车,车子直接撞到了树上,他自己当场死亡。 司行霈的兵都觉得好笑,只有司行霈陷入了沉默。 他想起了顾轻舟。 上次顾轻舟逃跑,也是这样匆忙去开车,结果车子陷入泥里而熄火。当时司行霈跟那些副官们一样,也是啼笑皆非。 可现在,司行霈笑不出来。 他想:“轻舟从来不肯服软,若是她下次也撞到树上……” 司行霈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把善后的事交给手下的人,司行霈带着几名随从,急匆匆赶到了岳城,还开了一辆新车过来。 他想教顾轻舟开车。 无论如何,一定要教会她。 哪怕是跑,也要让她安全的跑。跑了可以找回来,死了就灰飞烟灭了。 这话,司行霈自然不好告诉顾轻舟的,要不然顾轻舟还以为他盼着她跑。 顾轻舟问他来做什么,他直言不讳道:“这辆汽车,我打算送给你。” “我要汽车干嘛?”顾轻舟道,“再说了,军政府多的是。” 司行霈表情肃然:“军政府是军政府的,这是我给你的,就是你个人的。顾轻舟,你一定要给我学会开车!” 顾轻舟蹙眉。 她也想起了上次的逃跑。 眯起眼睛,顾轻舟斜睨着他,不知他到底搞什么鬼。 “你怎么了?”顾轻舟问。 司行霈叹了口气。 他踩灭了雪茄蒂,一把将顾轻舟抱起来,放到了驾驶座上。 他自己绕到了副驾驶座上。 “学车其实很简单的。”司行霈手把手教她。 一边教,一边把土匪偷车身亡的事,告诉了顾轻舟。 他说:“学会了开车,不管什么时候跑起来都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顾轻舟心中倏然发暖。 她紧紧握住了方向盘,手捏得有点紧,才没有失控扑到他怀里。 “轻舟,你们的命太脆弱了,要好好珍惜。”司行霈道。 顾轻舟回神,听着奇怪:“你的命不脆弱吗?” “不,我一般都死不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翻了个白眼。 她翻白眼的时候,司行霈就捏她的脸:“别不服气,那时候你叫人打了我一枪,就打在胸口,我都没死。要看看伤口吗?” 说着,他就想脱衣。 顾轻舟的呼吸凝住。 她知道那是他应得的,可他这样的口吻,愣是让她感觉自己错了一样。 顾轻舟猛然踩住了刹车。 她想要下车:“我不学了!” 身子已经被身手敏捷的司行霈给抱住,留在了驾驶座上。 司行霈笑:“好好,我不惹你了,好好学!你不想看,没关系,我知道你忌讳什么。我答应过的,一个月之后再给你看。” 一个月之后,他就要公开顾轻舟和司慕离婚的消息,那时候她就完全属于他。 顾轻舟被按在驾驶座上,动弹不得。 她沉默着,微微阖眼,把所有的情绪都敛去,才睁开了眼睛。 “我不想看,你的生死跟我没关系。”顾轻舟道,“若是我在场,我会亲手打你那一枪!” 她的话音刚落,下颌就被司行霈用力箍住。 他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良久之后松开,他的情绪很紧绷。 “小东西,不许你再发狠!”司行霈言语失去了温柔,“在我面前放狠,你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再敢故意说话刺我,我现在就剥了你的衣裳!” 他也会难过。 他知道实情,却不想听她说。 司行霈可以接受顾轻舟的每件事、每句话,独独不能听她说她不爱他! 况且,她根本下不了手,非要逞强! “你……”顾轻舟的眉眼也凛冽。 她这般冷冽,更刺激了司行霈,司行霈又按倒了她。 三番四次之后,顾轻舟终于低垂了眼帘,不说话了。 司行霈松了口气,轻轻摸她的头发:“这才乖。” 又是吻,又是哄,一下午就过去了。 黄昏的时候,顾轻舟学会了开车、停车、打弯、上坡下坡,急刹等。有了这些,她就能驾驭汽车了。 司行霈很满意。 “……可别真的开车跑了。”司行霈低声,将她抱在怀里,“轻舟,你什么时候能温顺些?” 第496章 挨枪的顾轻舟 什么时候能温顺些? “这世上温顺的女人很多。”顾轻舟冷漠。 “可我就想要你。”司行霈道。 “那是你犯贱。”顾轻舟道。 司行霈气得又捏住了她的脸:“顾轻舟,我早晚要收拾你的!” 他特意把“收拾”两个字咬得极重。 顾轻舟撇过脸,不想说话。 这种气氛,她居然觉得很好,她堕落至斯! 应该说,她也不是今天才这样的。自从被司行霈缠上,她就一直过这样的日子。最可怕的事,她后来接受了。 “我要回去了。”顾轻舟道,“副官还在咖啡店门口等我。” “放心吧,唐平懂得轻重,他不敢乱说。”司行霈道。 司行霈知道,跟着顾轻舟的是副官唐平。 怕顾轻舟再次换掉唐平,司行霈就没有伸手去拉拢,唐平算是顾轻舟自己的亲信。 “汽车开回去吧。”司行霈道,“敢不敢开?” 顾轻舟颔首:“多谢你。” 她果然开了回去。 司行霈坐在副驾驶座位上,任由顾轻舟开着回城。 他送她到城里,才会离开。 千里迢迢八个小时疾奔而来,居然只有四个多小时的相聚 司行霈安静站在那里。 他们到咖啡馆门口时,已经是掌灯时分,路灯橘黄色的光,笼罩着繁华的街景。 司行霈站的地方背光,他整个人融在阴影里。 顾轻舟回眸时,感觉司行霈是伤感的,甚至失落的。 司行霈从前过得飞扬跋扈,万事随心所欲。他强取豪夺顾轻舟,顾轻舟也在侵占他,收服了他,让他一心一意念着她,却又丢开了他。 于是,他很寂寞。 他看着顾轻舟回去,做司慕的妻子,做司公馆的少夫人,而他孑然一身。 顾轻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转身疾步上了车。 回到新宅时,顾轻舟的眼睛还是红的。 情绪作不了假,骗不了人。 她进门之后,却看到很久没有回来的司慕,立在大门口。 “你去了哪里?”司慕脸色铁青。 顾轻舟收敛了情绪,道:“出去了一趟。” 说罢,她绕过他想要上楼,司慕却没有松开手。 他用力:“你过来!” 他把顾轻舟拉到了自己的书房里。 顾轻舟也想听听他要说什么,就没有反抗。 关上了房门,司慕才道:“说啊,你今天去见了谁?” 顾轻舟看着他神色不对。 “……司行霈回来了。”顾轻舟决定实话实说 她话音刚落,左边脸颊就重重挨了一耳光。 疼痛沿着她的双颊,席卷了她的整个脑部神经,顾轻舟被打懵了,半晌都没有动。 司慕却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他身子高大,将顾轻舟压住时,顾轻舟无法动弹,就听到了裂帛的声音。 他撕开了顾轻舟的上衣。 顾轻舟只感觉浑身都疼。 被打的脸疼,牵动了她的头也疼;被撞倒在地,头又直直落在地板上,再次剧疼;后背也疼。 衣裳被撕开时,布滑过她的肌肤,肌肤火辣辣的疼。 司慕的唇凑上来,吻住了她的唇时,她才清醒了几分,强迫自己从疼痛中回神。 顾轻舟用力,想要击中司慕的脖子,却见司慕快速解下了皮带,将她的双手绑起,捆在头顶。 “司慕,你要这样做?”顾轻舟口齿不清,“你确定吗?” 司慕根本不理会她,他似发疯的兽,眼睛已经是通红。 他是学过捆绑的,皮带绑住顾轻舟的手腕,顾轻舟越挣扎越紧。 顾轻舟被他那一巴掌打懵了之后,失去了先机。 “司慕,你清醒些!”顾轻舟咆哮,她心底升起了恐惧,“司慕,你瞧得起这样的自己吗?” 司慕坐在她身上,脱了衬衫,露出精壮的胸膛,将衬衫堵住了她的嘴巴。 顾轻舟坐起来,又被司慕推下去。 “你以为你很强吗?”司慕冷眼看着她,“不,只是我让着你而已!你不知道轻重,只因你没经历过。顾轻舟,做了我的妻子,你休想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 他知道了南京离婚书的事? 司芳菲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司慕是不是以为,是顾轻舟和司行霈一起合谋害他的? 顾轻舟看着司慕。 司慕在她的注视之下,开始脱裤子。 顾轻舟拼命的挣扎,用被绑起来的手去捶他,却很轻易被他按住。 她不停往上拱。 挣扎间,她的手碰到了椅子。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顾轻舟那么纤弱且被捆绑在一起的双手,居然一下子把椅子给拉了过来。 椅子全砸在她自己身上、头上,同时也砸到了司慕。 顾轻舟在求生。 她早已疼得头晕眼花,砸中之后,司慕有短暂的松懈,她就从他的身下钻了出来。 她的上衣被撕破,只剩下裙子。 顾轻舟爬起来,司慕也站起来了。 离门更远,离桌子更近。 桌子上有一把手枪。 顾轻舟当机立断,扑向了桌子。 就在顾轻舟握住手枪的瞬间,司慕从地毯底下也掏出一把。 他的手更快,利落放了一枪。 顾轻舟身不由己往后倒。 她很想让自己清醒,很想在这个瞬间告诉司行霈:不管他怎么对她的,她还是爱他。 可惜,她只听到了血汩汩流淌的声音。 “我中枪了。”她心中无比的清楚,“中在哪里的?” 她不知道。 她只记得,在她和司慕俩较量的时候,司慕手更快,枪法更准,击中了她。 “不想死。”她喃喃,睁大了眼睛,却好似又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司行霈了。 若是还活着,顾轻舟一定要告诉司行霈,司慕和顾轻舟结婚的时候,婚书上他是用左手签名的。 司慕很多时候都是右手签名,却独独在婚书上用了左手。 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字体。 司慕跟土匪一样的司行霈不同,司慕是练习过书法的,他的书法非常好。很重要的文件,司慕都用左手,只是司行霈没见过而已。 只要顾轻舟拿出婚书,司行霈伪造他们离婚书的事就会败露。 而且,帮司行霈办这件事的南京官员也要倒霉。 顾轻舟最近一直在计划这件事。 可是现在,她想告诉司行霈,她不再诓骗他了。 “你怎么不能温顺些?”司行霈常这样问。 顾轻舟想:“也许,是你对我太好了,从来没有让我真正吃过亏。没吃过亏,才会天不怕地不怕,才会那么要强。” 她心中混沌。 思绪一点点滑过,顾轻舟和司行霈的过往,也全部飘荡在眼前。 她很后悔。 后悔在师父和乳娘去世的时候,没有委屈求全,留在他身边,没有相信他。 醍醐灌顶的清晰! 可是有什么用,她要死了! “轻舟,轻舟!”他的耳边,传来凄厉的声音。 是司慕吗? 他在做什么,是在猫哭耗子吗? “来人!去备车,快去!”顾轻舟还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后来,她彻底陷入黑暗中。 她似乎走在一处高温的沙漠,触目是无边无垠的黄沙。她口干舌燥,脚下虚浮。 她不知道要走多久,也不知道要走向哪里,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走。 “……高烧,退不下去。” “再打退烧针!” “至少要隔四个小时,才能再打,可少夫人已经高烧到四十一度了。” 顾轻舟听到了人声。 她回过头时,又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全部寂静下来。 她口干舌燥,又感觉热。头顶的日头一直照着她。 顾轻舟想要喊司行霈。 她很痛苦,只有司行霈能带着她脱离苦海。 她坐下来,再也不想走了,却到处都烫。 后来,她再也没听到谈话。 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 “我是不是死了,下了十八层地狱?”顾轻舟想。 她生前有积德行善,也有为恶,功过相抵,为什么她要下十八层地狱? “不,我不会被困在这里的。”顾轻舟想,“我还没有找到司行霈。” 她爬起来继续走。 双足似乎磨破,她仍是在前行。 她的世界里,只有她自己。她在走动,她在求生。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受到了一点清凉。 “退烧了。”她又听到了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快去告诉少帅。” 这些声音,又渐行渐远。 顾轻舟一直糊里糊涂的,她在走,不知该走到哪里去。 她似乎走到一个雨夜。 她看到了司行霈。 有家铺子的帘幕半垂,司行霈坐在屋檐下,神色落寞而凄凉。那是冬天,薄雨似愁丝萦绕。 司行霈还是很年轻的模样,约莫十四五岁。他身后铺子里的红豆糕,散发阵阵热气。 顾轻舟想要走近他,却听到了乳娘的声音。 “轻舟,快过来。”乳娘温柔喊她。 站在乳娘身边,还有几位男女。 顾轻舟扬起脸。 其中有位女士,半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顾轻舟的脸。 然后,女士问顾轻舟的乳娘:“你能带好她吧?” “主子放心。” “那我们走了。”女士道,“你们藏好了,我们迟早要回家的,到时候我来接你们。” 乳娘道是。 “轻舟,再见。”女人冲顾轻舟摆摆手。 顾轻舟不懂什么,却想回头去看司行霈。 结果,司行霈不见了,眼前的人也不见了。 她又变成了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雨夜里,只有身后铺子泛出阵阵白雾,混合着红豆的清香。 第497章 别告诉他 军医院里乱成了一团糟。 上次是少帅进军医院,脸上一个大巴掌印子,人昏迷不醒;这次是少夫人,脸上同样一个大巴掌印子,腹部中枪。 这两口子! 胡院长第一件事,就是吩咐军医院最好的外科军医进手术室,同时吩咐所有人:“立马封锁消息,谁敢泄露半个字,就地枪毙!” 胡院长很少这样发怒的。 上次少帅挨打、昏迷,也没见胡院长如此紧张。 这次是怎么了? “是!”众人立马道。 司慕呆呆坐在长椅上。 胡军医喊了他两遍,他都没有听到,他呆若木鸡,只是反问:“她会不会有事?” “我们在尽力,少帅。”胡军医道。 见他这样,胡军医知晓他靠不住,立马给颜新侬打了个电话。 颜新侬正好在军政府。 这次司慕回来,他也回来了。 闻言,颜新侬立马清楚胡军医的意思,于是赶紧带着人去了趟顾轻舟和司慕的新宅,把所有人全部扣住。 处理好了之后,颜新侬这才赶去了军医院。 “真是冤孽。”颜新侬心急如焚。 顾轻舟和司慕的新宅里,那么多副官和佣人,肯定有司行霈的眼线。 出事的时候,正院只有几个亲信副官,其他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一旦传开,传到了司行霈耳朵里,依着司行霈的个性,他只怕要把司慕千刀万剐。 司慕自然也不会束手就擒。 两下打起来的话,伤及无辜百姓,岳城要动乱,顾轻舟也要背负骂名。 颜新侬最担心的,是司行霈知道了此事闹腾了之后,顾轻舟如何自处。 他只担心顾轻舟和岳城。 当初可是司行霈死死纠缠顾轻舟的,这点颜新侬最清楚不过了。 “处理好了,少夫人如何?”颜新侬到了医院,就问胡军医。 胡军医算是司行霈的亲信,前年顾轻舟受伤,他还去过司行霈的别馆救治。要不然,胡军医也不会打电话给颜新侬了。 “还在手术。”胡军医声音很低,“可能打中了脾。” 颜新侬一瞬间手脚冰凉。 就在这个时候,开车过来的副官唐平,突然走上前对颜新侬和胡军医道:“少夫人认识一位从英国回来的外科医生,也许可以去请了他来。” 胡军医一愣。 颜新侬也看着唐平。 唐平见状,低下了头。 “我去请。”颜新侬道,“唐副官,你可知道地方?” 唐平道:“知道,就在平安东街,叫宋氏诊所。” 颜新侬颔首。 他立马去了。 宋一恒今天休息,手术都做完了,没有新的病人住入,他准备进行手术设备的清点。 不成想,颜新侬进来了。 “宋医生,请您跟我走一趟。”颜新直接道。 颜新侬上了年纪,看上去颇有威严,而且带着数名副官。 宋医生懵了,不知什么情况。 颜新侬就上前,小声说了几句话。 宋医生立马变了脸:“好好,我这就去。” 他回屋拿起了自己的行医箱,又放了一些他常用的手术器械进去,这才跟着颜新侬走了。 “如何?”他问颜新侬。 “听说很危急。”颜新侬道,“子弹有可能伤及了脾。” 宋医生的心,猛然沉了。 他没问顾轻舟是如何受伤的。 宋医生的猜测,大概是军政府的少夫人遇到了刺杀吧。 到了医院,胡院长亲自接待了宋医生。 宋医生进了手术室。 他知道军医们处理外伤也很娴熟,就站在旁边。 后来,发现子弹的位置,可能会引发大出血,军医们踌躇了起来。 “我来吧,不能耽误。”宋医生道,“这点枪伤我也处理过好几回。” 众人看着他。 胡院长却道:“让宋医生接手吧。” 经过宋一恒六个小时的手术,很顺利取出了顾轻舟体内的子弹。 万幸的是,没有真正伤及脾脏。 顾轻舟却陷入昏迷里。 她手术之后一直高烧不退,情况很危急。 宋一恒和军医们不眠不休。 司慕也坐在旁边。 消息封锁得很牢固,除了军医之外,几乎没人知道顾轻舟中枪。 颜新侬和司慕两个人蹲在军医院,军中其实也有流言蜚语:“是谁受伤了?” “是不是少夫人?” “不可能吧,少夫人怎么会受伤?不会是督军吧。” “督军在南京。” 总之,各有猜测,却没人敢来问。 四十八小时之后,顾轻舟的情况才算稳定。 宋一恒很肯定道:“渡过了最危险的情况,接下来就靠天意了。” 颜新侬要送他回去。 宋一恒摇摇头:“少夫人是我的恩人,她救过我儿子的命。我要守在这里,至少等她彻底醒过来。” 颜新侬看了眼宋一恒。 随便聊了几句,颜新侬也了解了宋一恒。 司慕一直没说话。 颜新侬也没理会他,只顾跟医生们说起顾轻舟的情况。 “看看今晚能否苏醒。”军医道。 司慕的脸色苍白,这两天他都没有吃饭,只是喝过两次水。 颜新侬还是没跟他说什么。 实在不知该说什么。顾轻舟没醒,说什么都毫无意义。 顾轻舟是这天下午黄昏的时候睁开眼睛的。 她看到了床边站着一个人。 其实,她这两天做了很多的梦。 梦里她走过很多的地方,路过很多的崎岖,危险次次都在威胁她。 可是她没有看到司行霈。 她知道,他一定在找她,于是顾轻舟拖着疲倦的身子,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她不停的前行。 她没有停下脚步,她累到了极致,却还是坚持在走。 她从黑暗中走到了阳光底下,她看到了他。 他身上有雪茄的清冽。 她猛然伸出手。 对方一愣,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顾轻舟终于安心了,她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于是,军医们都看到,少夫人醒过来短暂数秒,拉住了少帅的手,重新陷入昏迷。 “这是很好的情况!”宋一恒道,“她能醒过来一次,体内也没有水肿,再次醒过来是迟早的。” 这话一说,悬在众人头顶的剑落地了,他们全部松了口气。 “总参谋,您也去休息休息,吃点东西吧。”胡军医劝颜新侬。 颜新侬看着紧握住手的顾轻舟和司慕,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顾轻舟这一睡,凌晨就醒了过来。 这次苏醒的顾轻舟,眼前逐渐清晰。 她看到了司慕。 司慕一动不动坐着,不知想什么。 “司慕……”顾轻舟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司慕大惊,回过神来,喊道:“快,来人!” 他的声音比顾轻舟的声音还要嘶哑。一开腔,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司慕这三天,几乎是不吃不喝不睡,眼睁睁等着。 顾轻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司慕也似乎在地狱里走了个来回。 军医立马进来了。 司慕却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有点虚浮,不知是累的还是饿的。 “少夫人,能听到我说话吗?”军医问。 顾轻舟嗯了声。 她的意识没那么明显。 “轻舟,能认识我吗?”有人问。 顾轻舟仔细去看,半晌才把眼前的人脸和记忆中的人重叠起来,叫了声:“义父。” 颜新侬高兴极了:“轻舟,是我,你别害怕。” 然后问军医,“这种情况,算是怎样的?” “算是非常好的!”军医也高兴,“少夫人基本上没有大危险了。” 颜新侬重重点头:“好!好!” 他眼睛有点涩。 顾轻舟却问他:“义父,司慕呢?” 她想要问很多,可声音很沉,嗓子里也难受,气息没那么稳。 颜新侬道:“他在外面。” 说罢,看了眼军医。 军医去把司慕叫进来。 司慕走到了顾轻舟床边。 顾轻舟握住了他的手。她有很多的话想告诉司慕,可她没那么多力气。 她只是拉住他的手。 “别告诉他。”她对司慕和颜新侬道,“别说,别说!” 司慕和颜新侬都明白。 顾轻舟害怕司行霈知道。 一旦司行霈知道了,他会杀回岳城,必然也要杀死司慕。 顾轻舟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嗯。”司慕点头。 颜新侬也道:“没有人告诉他,轻舟你放心吧。” 顾轻舟又看了眼司慕:“我有话说。” 司慕道:“慢慢说。” 颜新侬就退了出去。 顾轻舟眼睛很疲倦,又阖上了眼睛。这次她无梦,睡到了翌日上午。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顾轻舟的思维就很清晰了,说话也很利索。 司慕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颜新侬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也是托腮打盹。 所有人都累了。 屋子里还有两名军医,他们发现顾轻舟睁开了眼睛,就上前道:“少夫人。” 司慕和颜新侬被惊醒。 “……我没事。”顾轻舟说话流畅了些,还是没什么力气,“就是很疼。” 军医们做了检查。 检查之后,他们才出去,颜新侬和司慕围在床边。 “义父,您先回去吧,别叫姆妈和洛水知道了,白跟着担心。”顾轻舟道,“反正我已经好了。” 颜新侬点点头。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下顾轻舟的额头:“好孩子,已经没事了。” 顾轻舟的眼眶发热。 颜新侬道:“你已经没事了,军医院的确不方便,等你出院之后,我再告诉你姆妈。” 顾轻舟点头:“这样最好了。” 说罢,她看了眼司慕,似乎还是有很多话想跟司慕说。 颜新侬会意:“我先出去了。” 他走后,病房里就顾轻舟和司慕二人,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起来。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说吗?”司慕道,“你说吧。” 第498章 离婚 顾轻舟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司慕,我终于不再欠你什么了。”顾轻舟道。 司慕身子晃了下。 “……我们由家长从小订下婚姻,可是我没有答应你什么,你却始终觉得我应该遵守承诺。”顾轻舟慢慢道。 司慕没有言语。 “你发现我和司行霈在一起,你觉得我背信弃义。我虽然嘴巴上不承认,心中始终有个疙瘩,面对你没有底气。”她又道。 这一点,顾轻舟也说不明白为什么。 她从骨子里受乳娘的影响,有点传统。哪怕不是她亲口承诺的婚姻,她始终也有负罪感。 这种负罪感一直跟着她。 她常跟司行霈说他们是奸,夫,淫,妇,八成是故意刺激司行霈,二成是她真的这样认为。 “我治好了你的病,这算是我还了你一样;我帮你和军政府渡过了两次危机,这也算我还给你了;如今,我挨了你一巴掌和一枪。”顾轻舟说话气力不足。 她说得更加慢了,声音也轻,“这五样加起来,还我的背信弃义,够吗?” 司慕喉咙嘶哑:“你没有背信弃义,我一直明白!我只是用这样的话来约束你,你从未背叛过我。” 他知道的,指腹为婚的婚约,是一场滑稽,她没有错。 他们俩,并不是她亲口答应做司慕的未婚妻再去跟司行霈,而是她从未见过司慕,又和司夫人协商一定会退亲时遇到了司行霈。 司慕心中非常清楚,她没有错。 只是,一旦她没错,司慕就没有把握得到她。 “你救了我,你治好了我的病,对我有恩。我枪击你,对你有愧。”司慕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么。 走到这一步,司慕对前路也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都知道了。 “离婚吧。”顾轻舟道,“这次,离婚的协议由我来写。” 司慕沉默。 沉默了半晌,他抬眸。 “好。”司慕道,声音却哑了,潮潮的,潮湿得像能滴下来水。 他看着虚弱的她,问,“是现在写,还是等你出院了再写?” “现在。”顾轻舟道。她一刻也等不得了。 经历过生死,顾轻舟似乎看明白了很多。 她再也不想陷入这样的婚姻里。 司慕还是点点头。 他出去要了纸和笔,拿到了顾轻舟床前。 顾轻舟在司慕小心翼翼的搀扶之下, 她的头部微微垫高了几分。 这么轻微的挪动,顾轻舟一阵阵钻心痉挛的疼。 “我说,你写。”顾轻舟道。 司慕颔首。 顾轻舟受了重伤,说话很慢,思路却清晰极了。 这说明,她早已想过要离婚的。 司慕一直安静,只是握笔的手有点发抖,字写得工整,却失去了平日里的美观,笔锋收得不好看。 顾轻舟这一说,就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很疲倦,还是坚持把自己想要说的,都告诉了司慕。 说完了之后,她让司慕签字:“你用左手和右手一起签,签上你的名字。” 司慕点点头。 他重新看了眼条款。 看完了,心中一片冰凉。 “笔给我。”顾轻舟道。 司慕递给了她。 她就在协议书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司慕从护士那边借来红泥,他和顾轻舟都按了手印。 “拿好,安心养病吧。”司慕将协议书叠放起来,然后又把自己的私章送给顾轻舟,这才转身离开。 他这次走了之后,就是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再来。 他到的时候,颜太太和颜洛水也来了。 看到他,颜洛水脸色微落。 司慕略微问了几句,知道顾轻舟恢复得比昨天好多了,司慕转身就要走。 颜洛水追了出来。 “二哥,你等一等!”颜洛水有种说不出的冰冷。 司慕停下了脚步。 “二哥,你为什么要开枪打轻舟?”颜洛水问,“你就这么想要让轻舟死?” 为什么? 那个瞬间,他是真的气昏头了吧! 手指扣动扳机,完全是出于本能。可扣下没一秒钟,他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子弹出膛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不想她死。”司慕道。 他脸色不变,沉默而冷清,薄唇微微抿了下,有了点淡淡冷傲。 “……只是意外。”司慕道。 颜洛水还要说什么,司慕已经抬脚,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司慕就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顾轻舟要求的。 司慕也答应了。 他的东西不多,能带的更少。墙角的藤皮箱找出来,司慕装了一大箱子,就把自己必要的东西装满了。 他盖上了箱子。 找一样文件的时候,司慕到处翻抽屉,却突然从最下面抽屉的角落里,寻到了一帧照片。 那是聂芸案子,顾轻舟救了司慕,司慕高兴极了,吻了她的额头,被记者拍到。 照片角度特别好,两张极其好看的侧颜,吻得缠绵却又温柔,似相爱的两个人。 司慕看完了之后,让人去找记者要了底片,他洗出来一张,放在自己的书房。 后来常跟顾轻舟怄气,这照片也被司慕收了起来。 再次拿出来看。 司慕沉吟着,决定把这张照片带走。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司慕才发了封电报出去。 随后的几天,他天天去医院看顾轻舟。 顾轻舟也一日日康复。 她住院的事,至今还没有任何人透露给司行霈。 家里的佣人全部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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