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他命运的转折点。 他的祖父、他的父亲——曾经他无比敬仰的人,为了什么狗屁家规,需要把他八字纯阳的儿子制成祭品。 胡家上一个祭品是二十年前的,至今摆在祭坛上,胡凌生每次去祭祀都看到。 他从来没想到,那也是活生生的孩子,也有血脉连心的亲生父母。 他只是和其他族人一样,把那祭品当一个虚脱的信仰,朝它祭拜,冲它祈祷,年复一年。 那个祭品的父母,从来没人提起过。 胡凌生后来去打听,才知道他们早就死了。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他的儿子,成了新的祭品。 那是摆在眼前的折磨,一天天、一时一刻,从不停歇的活剐。 他妻子疯了,在某个夜晚趁着他不备,跑到了祭坛旁边,剖开了自己的肚子,要把那已经成了人干的孩子再塞回去。 她说:“你换个时辰出生吧。” 她死了之后,胡凌生有好几个月的意识是模糊的。 根据族人和家人的态度,他知道他也疯了很久。 长青道长将他偷了出来。 而后的几年,他一直浑浑噩噩。胡家没有找过他,因为开始打仗了。 炮火连天,胡家需要自保,不会再去寻找一个发疯的嫡长子。 他好一阵、歹一阵。 明明还是冬天,可等他有了意识的时候,突然就到了夏天。他根据气候,判断自己到底疯了多久。 他彻底清醒过来,算一算时间,已经是七八年后了。 道长将他送到了西医院,他打针吃药,后来到了香港,情绪逐渐稳定。 最近几年,他一直没有再犯病。 长青以为他彻底好了。 不成想,他说犯病又要犯病了。 “报复谁,报复什么?”道长对胡凌生的激动不以为意,“你知道战争死了多少人?若是死在抗战里了,要跟谁去报复?活下来不容易,好好生活才是正经道理。” “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当初我们道观几十口人,难道不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哪一个比你儿子的命轻?”道长表情一敛。 陈素商应该劝架的。 可她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也经历过亲人横死。她母亲陈太太不算,毕竟病了那么久,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而她二哥…… “不要作死。”道长发完了脾气,又好声好气对胡凌生说,“香港这边的形势有点复杂。我最近天天外出,摸透了不少,总之你不要轻易涉足其中,否则我又要花心思去捞你。” 胡凌生站起身。 他气冲冲下山,也不叫道长派汽车送他,就这样徒步冲了出去。 陈素商没办法,放下了碗筷,急急忙忙喊了司机备车。 她在半路上追上了胡凌生。 胡凌生脚步很快,头发略微凌乱。吹了寒风,他脑子里那股邪火也散了七八成。 陈素商请他上车。 “胡先生,你跟我师父是至交,他非常看重你的。他没什么亲人,你对他的意义,比朋友重要,更像是家人。 他虽然不说,我却是看得出来。他害怕你出事,只是言语不当,你不要冲动,也不要和他生气。”陈素商道。 胡凌生轻轻叹气。 “阿梨,我并非不知好歹。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活明白,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了。”胡凌生道。 陈素商听他这个意思,是下定了决心。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他内心的想法,有时候言语只能表达万一。 胡凌生想要去做这件事,他就有必做的原因。 陈素商不会强迫任何人,故而她点点头:“我会劝劝师父。师父说危险,胡先生,若是真有危险……” “我不怕!”胡凌生道,“哪怕真有危险,我就是那引雷的线。把危险炸出来,长青也就知道谁在暗处了。为了我自己,为了长青,这次我不能退缩。” 陈素商沉默点了点头。 “那您千万小心。”陈素商说。 胡凌生颔首。 将胡凌生送回家,陈素商回到了陈宅,长青道长居然还没有睡。 道长坐在客厅沙发里,身上盖了件薄毯,手里捧着一杯茶。 他不知捧了多久,那茶已经没了热气。 “我送他回去了,他这次很坚决。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对外人道的心思,他不想对我讲,我也就没有追问。”陈素商坐到了师父身边。 道长一动不动,半晌才把已经凉了的茶放下。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想把别人当小狗一样栓起来。对你如此,对胡凌生也是如此。随便他吧。” 说罢,他站起身,上楼去睡觉了。 陈素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说到底,她跟胡凌生不算特别熟。 一转眼到了腊月初十,是苏曼洛订婚的日子。 陈素商想:“她连我都请了,会不会也请了颜恺?”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画符咒的时候,一连错了很多笔,根本不能成形。 她正在想着,佣人说颜先生来了。 她手中的笔端,一团朱砂滴到了黄纸上,把一张符纸给染透了。 她茫然放下了笔。 她的腿,迫不及待想要迈出去,下楼去;但是,她的心却在拖后腿,让她停下来缓一缓。 十分钟后,她才慢慢下楼。 颜恺正在喝茶,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上次送给你的糖果好不好吃?我又来了,还给你带了点。” 他想要把上次的不愉快都揭过去。 颜恺虽然是公子哥,却没有那种矜贵的少爷脾气,能主动认错,能拉得下脸。 这都得益于他家里那些妹妹们。 他这个做哥哥的,不知给她们赔过多少的小心。 颜恺从小就知道,跟女孩子较真,两败俱伤,还不如嘴甜一点,心软一点。 陈素商忍不住也笑了:“很好吃。我师父特别喜欢,到处送人,我没吃几颗。你又送来了,正好解了我的馋。” 她也是很愿意给别人台阶下的女孩子,这点跟得理不饶人的苏曼洛不同。 哄她,很容易,故而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能让颜恺获得满足。 颜恺带着几分忐忑来的,此刻收获了喜悦。 “那你得帮我一个忙。”颜恺得寸进尺。 第1810章 苏曼洛的订婚宴 颜恺邀请陈素商,去参加苏曼洛的订婚宴。 他拿出请柬:“看,‘颜先生携伴出席’。我没有伴,很尴尬的。再说了,在外人眼里,你还是颜太太,我去请其他女伴的话,传出去有点难听,怕你委屈。” 陈素商忍不住笑。 她一笑,颜恺就更加有信心了:“所以我来你这里碰碰运气。你去不去?” 陈素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点头:“你都这么说了……我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就去吧。” 她让颜恺稍等,自己上楼去更衣。 她头发长了点,在女佣用发油的帮衬下,能在后脑勺绾出个低髻,然后带一朵珠花。 珠花是用小南珠攥成的,她师父花了大价钱买回来,每颗珠子都温润莹白。 她又穿了件白色带纱边的长裙,外面是粉色大衣。 装扮妥当,陈素商下楼。 颜恺定定看着她,然后莫名移开了目光。 他眼神有点飘忽,对陈素商道:“很好看。”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 一旦化了妆,稍微修饰一番,是光彩照人的。 她的体态很好,皮肤也很好,乍一看有点平凡,细看却很顺眼。 “谢谢,我上次买了件裙子,还打算过年的时候穿。”陈素商道。 颜恺的视线落在她的裙子上。 “这种裙子,玉藻肯定很喜欢。”他道。 陈素商诧异看了眼他,因为发现他在没话找话。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陈素商问他:“你很焦虑吗?” 颜恺回神,急忙定了定心神:“有点,怕等会儿出状况。” 他这样坦然,反而把他的失态盖了过去。 陈素商笑道:“苏小姐的前男友携他的前妻参加订婚宴,这前妻还曾经在婚礼上被她弄得出过丑,状况怎么可能少得了?” “你这是火上添油。”颜恺也笑起来。 之前的凝滞一扫而空。 他们俩,高高兴兴出门,往半岛酒店去了。 苏曼洛的未婚夫是香港富豪之子,而那位富豪听说她是新加坡军阀麾下大将军的女儿,格外巴结她。 在南边,没人不知道司家。 富豪的儿子,能娶苏曼洛这样身份背景的女人,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订婚宴办得极其热闹。 整个大堂都被包了下来,一进门就是长长红毯。 新郎家的人在门口迎客。 没人认识颜恺和陈素商,故而他们俩也没受到什么特殊关照,就进了大堂。 大堂里有个签名簿,除了写上自己的礼金,还能查看自己的桌号。 颜恺是携伴出席的,故而他有两个位置,都在靠前的地方,跟新郎的兄弟们在同一桌。 “……苏将军在那里,要不要去打声招呼?”坐下之后,颜恺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同人说话的男人。 陈素商看了过去。 果然瞧见了苏鹏。 苏鹏在与人谈着什么,表情并不是很愉快。 “好。” 他们俩走到了苏鹏跟前。 苏鹏跟新郎的父亲在说话,表情有点沉重,应答得也很敷衍。 颜恺和陈素商过来,他立马丢下亲家,单独和陈素商寒暄。 “颜太太,好些时候不见您了,近来还好?”苏鹏对陈素商,是满心感激的。 当初若不是陈素商,苏曼洛怕是连命也没有。况且陈素商是术士,玄而又玄,叫人不敢不敬重。 “我挺好。”陈素商对颜太太这个称呼,仍是很不适应,“您也好?” “好,劳您挂念。”苏鹏道。 他又说起,想要拜访陈素商的师父等。 寒暄片刻,新郎的父亲又领了人过来,和苏鹏打招呼。 陈素商和颜恺重新入席。 她低声跟颜恺说:“我看苏将军不太高兴。” “依照华夏旧时规矩,订婚宴一定是要在女方家里办。苏小姐很任性,非要到香港,说新加坡没有这么好的酒店,苏将军是很生气的。”颜恺道。 “那他没反对?” “他一直很溺爱女儿,苏小姐又哭又闹的,反对哪里有用?”颜恺说。 陈素商就看着他。 她表情有点奇怪。 颜恺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你一口一个苏小姐,好奇怪的感觉。”陈素商笑道。 她这是说笑。 颜恺很细心,假如他口口声声曼洛,陈素商听着肯定刺耳。 他邀请陈素商来的,总不好故意给陈素商添堵。 “她要结婚了,等以后叫她杜太太,你就不会觉得奇怪。”颜恺说。 陈素商忍不住又笑了。 颜恺是很会说话的。 “你哄人很厉害。”陈素商笑道。 颜恺叹气:“你是没见过我家那些妹妹。不会哄人,我早就被她们生吞活剥了。” 陈素商经不住,大笑了起来。 大堂里很热闹,不少人谈笑,她这样的笑声不突兀,反而平添了喜气。 颜恺从认识她到现在,头一回看到她这样放纵快乐的大笑,心中莫名一暖。 “油嘴滑舌。”她给颜恺做了总结批语。 然后,她在心中想:不让人讨厌的油嘴滑舌,还真是难得。 颜恺笑笑,不反驳这句。 他的目光随意一瞥,突然看到了苏曼洛。 苏曼洛披散着头发,穿了件普通长裙,应该是在准备上妆。 她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定定看着颜恺的方向。 她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颜恺也看到了她。 他装作没瞧见,转移了目光,继续和陈素商说笑。 他们坐了一会儿, 去隔壁舞池跳舞。 到了中午十二点,订婚宴正式开始。 苏曼洛换了件银红色的礼服。 礼服上,用金线绣了一大朵牡丹花。酒店大堂的灯明亮,映照在她的礼服上,金线泛出灼灼光芒。 那衣裳紧贴着身,勾勒着她纤瘦又曼妙的身材。 她生得美丽,又是精心装修的妆容,整个人都艳丽无比。 宾客们发出赞叹声。 颜恺看了过去,仍是觉得她不及司玉藻好看,也不及颜棋漂亮。 他心情是很好的,好像苏曼洛结婚了,他与她的过去,就彻底结束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更因为他今天逗得陈素商大笑不止,让他很有愉悦感。 新式的订婚宴,新郎单膝跪下,问新娘子愿意不愿意嫁给他。 苏曼洛响亮答了声“愿意”。 掌声顿时响彻整个大堂。 颜恺也跟着鼓掌。 苏曼洛的视线,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他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傲慢,好像在说:“看,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人。” 第1811章 虾泥 颜恺只跟苏曼洛谈过恋爱。 他十几岁的时光,家园历经战火,把少年人的叛逆与无聊都淹没。 故而他没有机会,像纨绔子弟一样拿女孩子当消遣。 等战争结束,他也长大了,要做自己的事业。 和苏曼洛分手,对他而言是伤痛,也限制了他的脚步。 再后来,他和陈素商结婚,又快速离婚。 种种经历,让颜恺的感情始终像儿戏。他不知道正常人对前女友订婚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苏曼洛的那个眼神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之前想过,也许他会重新和苏曼洛在一起。 可当事情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他心里一点伤感也没有,就好像一个熟悉的老朋友要订婚了。 他想:“我那时候年纪小。” 小孩子谈恋爱,只是谈恋爱,不会像成年男人那样,对前女友有“占有欲”,觉得那是“我的女人”。 然而,苏曼洛好像不这么想。 她那个眼神,颜恺很熟悉,是一种挑衅与傲慢,需要旁人的回应。 他低下了头,没有回应。 仪式结束,宴席正式开始。 准新郎满堂敬酒,准新娘则坐在主位不动。 苏曼洛坐下之后,不停往颜恺这边瞧。 颜恺的席位,就在她身后那桌。 看到她未婚夫端酒走到了颜恺身边,她立马站起身,跟了过来。 她挽住了杜利的胳膊,介绍颜恺:“他是我儿时好友,像亲哥哥一样照顾我。我妈妈生病的时候,我时常在他家。” 杜利混香港的富豪圈,对新加坡不太熟悉,可南洋的大势力,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颜家是鼎鼎大名。 杜利想要娶苏曼洛,除了觉得她漂亮,也是看重她的背景和人脉。 颜家专门派了大少爷过来参加订婚宴,这是很看重苏曼洛了。 杜利笑容很满,非常的客气:“辛苦兄长了,以后我会照顾好曼洛。” 颜恺微笑:“那就好,你们俩和和美美。” 苏曼洛瞥了眼陈素商,立马笑起来:“你又换女朋友了?这位是哪里的歌女?” 众人全部看了过来。 陈素商抬眸,淡淡看了眼苏曼洛,表情温柔。 颜恺立马道:“这位是我太太。” 众人的表情顿时各异。 “她如今常在香港。这次若不是来看她,我怕是赶不上你们的订婚宴。”颜恺又补充道。 陈素商则问:“原来苏小姐跟你很亲近啊?我竟然不知道,都没见过她……” 颜恺就笑笑。 宾客们都看向了苏曼洛。 杜利脸上的笑挂不住。 他突然怀疑,苏曼洛夸大了自己的身世。假如她真的跟颜家很熟悉,怎么不认识颜恺的太太? 而颜恺的太太,好像也不认识她。 苏曼洛说,颜恺是特意过来参加她的订婚宴,可听颜恺那口气,他是过来陪太太,顺带着出席的。 众人七嘴八舌。 不远处的苏鹏,心里很烦躁。 他不怪颜恺和陈素商,因为他也看到是苏曼洛挑衅的。 可他女儿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很痛心,觉得自己没有教她。 “她小时候,我就处处顺着她,如今这性格成形了,再也扭转不了。”苏鹏叹息。 他挪开了目光,不忍再看。 苏曼洛的脸色很不好。 等宴席结束,颜恺送陈素商回家。路过一处花店,他还给陈素商买了束鲜花。 “今天的事,若说不好,我错处更多。”颜恺跟陈素商道歉,“你不要往心里去。” “她挑衅,你却说是你的错?”陈素商拿着那束鲜花嗅了嗅,口吻不咸不淡,“你这样对她好,人家未必领情。” 颜恺一愣。 陈素商这话,好像……有点吃醋的意思…… 他不敢肯定,他印象中的素商总是很冷静、很理智。 “我是不想让你生气。”颜恺如实道,“我给你买了花,原谅我比较容易,所以我把事情拖到自己身上。” 陈素商既无奈又好笑。 “颜少爷,你体贴过头了。”她道,然后拿着那束花,上楼去了。 颜恺体会她这话,终于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陈素商把那束花装在花瓶里,装好了新鲜的水,又拿下来摆在客厅。 她让佣人再煮点鸡丝面。 “……我宴席上没吃饱,你呢?”陈素商问他。 “我也没吃饱。”颜恺笑道。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边闲聊一边等饭吃。 鸡丝面很快上来了。 颜恺看到厨子把一碗面放在陈素商跟前,他心中略微一动。 陈素商正要动筷子,颜恺突然伸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发:“头发上有脏东西,是什么?” 陈素商莫名其妙:“什么?” 待厨子消失在门后,颜恺端起她那碗,闻了闻又尝了口。 陈素商:“……” 颜恺尝完了,脸色凝重对她道:“这碗里面有虾泥。” 陈素商眉眼一凛。 在陈宅做事的厨子,都知道陈素商对鲜虾过敏。 过敏严重的话,是会要命的。现在不比前几年,可药物仍是很紧缺。万一医院恰好没有药,陈素商就是个死了。 她立马站起身。 颜恺跟着她,两个人去了后厨。 厨子们不知缘故。 “方才是谁给我做的面?”陈素商问。 一位女厨子道:“是孙厨子。” “他人呢?” “给您送面去了。” 陈素商看了眼颜恺,颜恺冲她颔首,示意自己给她做后援。 “去找孙厨子,立马去,找到了我有赏。”陈素商大声道。 众人纷纷去找。 而陈素商,又拉住另一位厨子:“今天厨房有鲜虾?” “要给道长做虾饼。您的吃食,没有沾到虾肉,我们都很小心的。”厨子急忙道,也隐约明白陈素商的怒气从何而来。 他急忙去打开了旁边的橱柜。 橱柜里做好的虾肉馅儿,果然少了很多。 厨子脸色很难看:“小姐,孙厨子他……他是上个月才来的,估计是忘记了您的忌口……” 上个月有位厨娘生病,总是不见好。 厨房是不能进病患的,那厨娘就请辞了,管事的又招了另一个。 听说这厨子以前给很多富户做过饭,还在半岛酒店做过半年,后来受人排挤才离开的。 “他是故意的,快去找,一定要找到他!”陈素商道。 厨子道是。 找了半晌,始终不见那位孙厨子,他已经悄悄藏起来了。 陈素商还打算让佣人去半路上设伏,等孙厨子半夜下山再去捉他,谁知道家里的电话突然响了。 第1812章 意外的刺杀 电话铃声很刺耳。 陈素商预感不祥。 她去接了电话,然后用英文与对方交流。 颜恺听到她说了几句,好像是问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等。 他见她脸色不好看,还想要安慰几句,然后就听到陈素商问:“有目击者看到凶手的脸了吗?” 颜恺微愣。 那边又说了足足一分钟。 陈素商耐心听完,说:“我一个小时后到。” 她挂了电话,虚扶了下旁边的沙发椅扶手。 颜恺见她似站不稳,急忙扶住了她的肩膀,低声问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怕惊吓了她。 陈素商抬眸,脸已经惨白,连唇色都褪去了。 颜恺心中咯噔了下,怀疑是道长出事。 可道长是高人。 这猜测又不太靠谱。 “胡先生……我师父的好朋友,前段时间他说要出任易经协会主席,在家被人刺杀了。他藏了很多年,都没出过事……”陈素商说话有点接不上气。 她虚虚推了下颜恺,想要坐下。 颜恺就把她扶到了沙发。 她定定坐下来,不停的吸气、呼气,好半晌才把这口气缓过来。 师父不知去向。 “不等我师父了,我要去胡先生那边瞧瞧,还要给他安排葬礼。”陈素商站起身。 颜恺一把拉住她。 她师父不在,他们的朋友被杀,而陈素商在家里吃碗面,也被人放入虾泥,这是打算谋害她。 种种情况,都意味着她现在去胡先生家很不安全。 “素商,你不要着急,再等等。”颜恺道,“等你师父回来。你若是有个万一,更加帮不到胡先生了。” 陈素商把这话听了进去:“你说得对。” 她上楼去翻师父的电话簿。 找了很久,把电话打给罗先生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 罗先生的声音从电话筒里传过来,醇厚儒雅:“长青刚出去,胡凌生出事了,他要去善后。假如你找他,直接去胡凌生家。” 陈素商道谢。 挂了电话,她让颜恺开车。 因为她已经不太相信家里的佣人了。她要空闲下来仔细排查他们,此刻时间不够。 颜恺乐意替她做点事。 陈素商很急,他却是不急,车子开得很稳。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们才到了胡凌生的家门口。 胡凌生住一套独栋洋房。 此刻,大门紧闭,几名佣人守住大门。外面有不少记者,举着相机拍照,不停想要往里挤。 佣人左支右绌。 陈素商上前,说自己是道长的徒弟。 佣人不管是谁的徒弟,只说:“警察署的长官说了,这里是现场,不能进人。先生的遗体被警察署的人带走了,他是横死,还需要解剖检查。” 陈素商和颜恺转而去了警察署。 长青果然也在。 他坐在休息长椅上,轻阖双眼,表情安宁,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师父?”陈素商唤了声。 道长睁开眼。 他扫视了陈素商和颜恺,又阖眼,声音漠然:“坐。” “警察怎么说?”陈素商问。 “只脖子上一刀。”道长比划了下。 一把短刀,横穿了胡凌生的脖子。诡异的是,那刀,像是他自己戳进去的。 最疯的那几年,胡凌生从未有过轻生念头。 他一直念叨着复仇。 他要对抗庞然大物——整个胡氏。 长青道长劝他:“胡家想要你死,你活着,就是对付了他们。现在的飞机大炮厉害,还有原子弹。你只要活得够长久,总有机会一举歼灭胡家。” 反复几年的说教,胡凌生听进去了。 他断乎不会自杀。 能让一个术士自杀的,定然是另一个术法更高深的术士。 “外伤只有这个。至于内伤,还要等解剖结果。”道长又道。 “师父……”陈素商握住了他的手,坐在他身边,“咱们……危机是不是从未消除?” “不。”道长摇摇头,“有所不同。”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陈素商发问之前道:“让我静静。” 陈素商不再说什么。 颜恺站在她左边,轻轻扶了下她的肩膀:“我去看看情况。” 陈素商点点头。 颜恺说他是胡凌生的侄儿,想要仔细了解下案情。 陈素商一直和她师父枯坐,直到两个小时后,先出来一部分尸检报告。 胡凌生没有内脏破裂。 脖子上的刀子,是死之前捅进去的,是致命伤。 其他的,需要再慢慢化验。 “有了结果,我们会通知家属。”警察署的人说。 陈素商等人就回家了。 回去的时候,长青道长问她:“家里还好?” “没什么大事,就是新来的厨子要对我下毒,却又不想吃牢饭。”陈素商道。 可能顾念她是颜家的媳妇,不愿意招惹祸端,要不然何必那样麻烦? 直接给她下毒不就可以了吗? 只是,下毒的话,尸检能知道,后面事情会很复杂,虾泥就不同了。 道长叹了口气:“我常不沾家,疏忽了。” 他瞥向坐在副驾驶的颜恺。 “你去新加坡玩几天,等过了正月再回来。”长青道长又说。 有了危险,先支走她。 陈素商又被师父当傻瓜了。 “师父,胡先生被杀,您需要帮手。上次灵儿的割飞咒,我帮上了忙,是不是?”陈素商不想和他争吵,只软语恳求。 他已经很难受了。 “你安全了,师父才放心。”道长说。 “你有危险,难道我就放心?”陈素商的好脾气快要耗尽。 长青道长忍不住笑了笑。 他又摸了下素商的头发。 他每次看到素商,总会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那么个小不点,见到了他,第一句话就说:“哥哥,我饿了。” 道长那时候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听到这话,愣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父爱。 一转眼,他的小闺女都长成大姑娘了。 不仅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 有了胆子,也有了担当,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要吃要喝、会哭会闹的小孩子了。 “那就留下吧。”道长说,“你以前没本事的时候,不会这样的。如今术法学了个半吊子,自负却涨了十成十,越发看得起自己了。你留下来,感受下什么是蚍蜉撼树。” 陈素商:“……” 道长说完了陈素商,又说颜恺:“颜少今天就回去吧,别在我家碍手碍脚。” 颜恺:“……” 他突然理解了陈素商的心情。 他也想起,上次陈素商还什么都不太会的时候,她师父让她留在新加坡,她乖乖留了。 她不给任何人拖后腿,也不会为了自己的良心给别人带来麻烦。 这点是颜恺需要学习的。 他点点头:“好,把您和素商送到家,我就走了。你们平安无事了,定要打个电话给我。” 第1813章 家庭的小矛盾 颜恺回到了新加坡。 他心中很沉重。 他突然意识到,上次素商不跟她师父回香港,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因为,光对抗内心的自责,就非常艰难。 他不会术法,留下来没用,这点他知道;他也知道,万一他被人抓到了,反而会成为道长和素商的掣肘。 他离开是对的。 知道归知道,心里却烦躁得厉害,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 怪不得素商回去之后,就要苦练术法了。 比“苦练”更苦的,大概是“无能为力”。 他一进门,往沙发里一躺。 不成想,有人戳了戳他的肩膀。 家里佣人不敢如此大胆。 颜恺侧过头,瞧见了颜棋,正穿着睡衣,端一杯热咖啡,好奇打量着他。 “大哥,你是不是瞎了?”颜棋问,“你进门就没看到我?” “走开,别烦人!”颜恺道。 然后又问,“你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爹哋和妈咪吵架了,家里不得安生,我出来躲清净。”颜棋道。 颜恺坐了起来。 他听到这句话,脑壳更疼了,耳边像有只蜜蜂。 “为什么吵架?” “还能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呗,他们俩上次大吵架是八月的时候,距今四个月了。依照正常情况参照,四个月的小矛盾,足以积累一次大争吵。”颜棋说。 颜恺:“……” 牙齿和舌头还有不小心磕碰的时候,夫妻俩不可能没矛盾。 很多时候,争吵不过是火山爆发,酝酿多时。 “那你住下,我明天要回马尼拉了。他们吵架,我就不回去了,免得火上浇油。”颜恺道。 颜棋笑道:“正确做法!” 颜恺虽然这么说着,第二天早起时候,心情好了不少,还是决定回趟家。 回家之后,他才知道父母吵什么。 颜棋跟男朋友分手,男方不依不饶,颜子清派人把那孩子揍了一顿。 徐歧贞觉得,这不是帮颜棋,而是在害她。 一个人,不论男女,都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颜棋既然惹了这件事,她就应该去自己处理。 颜子清则觉得,女孩子比较柔弱,没有强悍的父亲撑腰,将来会受婆家欺负。 “哦,我父亲打了你几回?”徐歧贞这样问。 颜子清则说:“我做丈夫这么合格,做女婿也无可挑剔,岳父为什么要打我?” 这一句话,让徐歧贞翻起了旧账。 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旧账翻起来,那就是没完没了,于是两个人越吵越恼火。 颜恺听完了,才知道自己被颜棋骗了。 那个死丫头! “妈,这么多年了,您总是让着那老头,这次是他的错,我站您这边。”颜恺道。 颜子清正好听到了这句。 他气得嘴角抽搐。 这儿子当年就该扔臭水沟里去! 徐歧贞也笑出声。 吵架,也不过是一时之气。徐歧贞和颜子清怄气了三天,到了这会儿,气已经撒得差不多,而且她余光瞥见进门的颜子清买了一束白玫瑰。 她一笑,家里顿时雨过天晴。 颜子清把玫瑰递给她:“终于笑了。要知道这混小子回来,能哄你高兴,我也不用跑那么远去买花。” 徐歧贞接过花,嗅了嗅:“我多大年纪了,还要人哄?我不跟你个老头子一般见识罢了。” “我是老头子?” “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不是老头子吗?” “我生他的时候年轻啊。” “油嘴滑舌。”徐歧贞笑了起来,转身要去厨房,给颜恺弄点好吃的。 吃饭的时候,颜恺打电话把出去躲难的颜棋也叫了回来。 徐歧贞做了满桌子好菜。 颜恺看到了一道油焖虾,突然想到,陈素商不能吃虾。 颜棋很没有眼色,刚惹恼了父母,又来招惹颜恺。 她知道颜恺这次去香港,是因为苏曼洛订婚,故而她问:“苏曼洛的订婚宴如何?” 苏曼洛也邀请了颜棋等人。 司玉藻说不去,不给那狐狸精面子。 颜棋很听姐姐的话,她不去,颜棋也不想去。 “很热闹。”颜恺表情淡淡,“我跟素商一起去参加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着他。 徐歧贞问:“素商最近还好?” 颜恺很想说,她不太好,她可能会遇到很大的危险。 假如是普通的危险,他可以保护她的,可…… 这话,说出来平添担忧,家里人都没办法。 “挺好的,她师父对她不错。”颜恺道。 颜棋又问:“她交男朋友了吗?上次我们去,她身边有个很英俊的男人,他们俩在一起了吗?” 那是叶雪尧。 叶雪尧的确很不错,颜恺也觉得适合陈素商,他甚至亲口劝过陈素商接纳他。 可如今颜棋提起来,颜恺觉得很刺心。 他从未这样烦过自己的亲妹子。 “不知道。”他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徐歧贞看了眼他。 颜恺整了整心绪,想要为刚才的话描补一番,却听到他父亲道:“你姑父跟我说,你在追求某个女孩子,是不太顺利吗?” 颜恺:“……” 他姑父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颜恺像根炮仗,眼瞧着就要炸了。他站起身,说要去趟洗手间。 他一走,颜棋立马对父母说:“哥哥肯定是在追求素商……” “素商本就是他的妻子,他追求也无可厚非。”颜子清道。 徐歧贞不同意这话。 当初是答应了陈素商,让她离婚的,只是碍于颜家的面子没有公开。 怎么好出尔反尔,用这件事来限制素商? 她能跟颜恺好,那是他们的缘分,却不应该成为受辖制的人。 “他做了很多糊涂事,应该承担后果。”徐歧贞道,然后她话锋一转,又说颜棋,“还有你……” “妈咪,我说了很多遍,我真没有跟周劲谈恋爱,他也没有亲吻我。他自己故意放出风声的,你们怎么就不相信我?”颜棋很无辜。 徐歧贞不为所动:“你再说一遍?” 颜棋泄气。 “我要不要我去问安妮?”徐歧贞斜睨她。 颜棋见逃不掉,只好如实说:“我们……玩游戏,让我去亲吻了下周劲。哪里知道,他就上心了。后来他纠缠我,也是真的。” 颜子清脸色不太好看。 他骂女儿:“你还是小姑娘吗,做这样的糊涂事?你是不是闲出屁?你看看玉藻,她如今是个出色的外科医生,你会什么?等过了年,你去学校教音乐课,不做出成绩别想要陪嫁!” 第1814章 他们回内地过年去了 颜恺在家里留了一晚。 第二天,他就飞往马尼拉。他接了一单生意,是英国政府要找一名贪污犯,有传言说那人跑到了新加坡。 这次的赏金极高。 颜恺一直忙这件事,腊月底的时候,就在菲律宾找到了那名通缉犯。 那人并未躲到新加坡,从头到尾都躲在菲律宾。 “少爷,五十万英镑的尾款已经付清了。”乔四对颜恺说。 他们之前花了好几年,在马尼拉办糖果厂,作为遮掩,在糖果厂的后面修地堡,又训练自己的人。 不到半年,差不多就回本了。 正如司行霈所言,颜家在南洋一代的势力实在强大,耳目众多。比如说这次的英国政治犯,就是菲律宾当地帮派帮颜恺找到的人。 “明天就是华人的旧历年。”颜恺对乔四道,“把这次拿回来的钱,作为奖金发下去。乔四你拿十万,给苏鹏那边十万,剩下的平分。” 乔四道是:“多谢少爷。” 颜恺站在门口,闻到了远处糖果厂里的香甜气息,不免又想到了陈素商。 大半个月过去了,素商那边事情办得如何了? 她有没有打电话给他? 想到了这些,颜恺就迫不及待想要回新加坡。 他想到苏鹏也要回去的,就派人去告诉他,让他也准备准备。 不成想,苏鹏却过来找他了。 “颜少,这段时间的训练,您手下有天赋的人,差不多都练出来了。剩下的,也不是这块料,我明年不来了。”苏鹏道。 颜恺微愣。 因为他们冬月中旬的时候,还做过明年的扩张规划。 颜恺跟司行霈借了苏鹏,自然要把事情办妥,总不能去借两次。 苏鹏现在却说,想要回新加坡了。 颜恺想了想,大概是在苏曼洛的订婚宴上,自己的所作所为,让苏鹏伤心了。 对苏曼洛,他当时少了点宽容和呵护。哪怕是前女友,也不应该那样对待她。 苏鹏不怪他,却也不想再替他做事。 “苏将军,您是长辈,既然您做了决定,我也不好勉强。”颜恺有点惋惜。 苏鹏态度却很坚决:“我是下定了决心。” 颜恺不再说什么,再去拿出十万英镑,送给苏鹏,作为这段时间的谢礼。 苏鹏拒绝了。 就连乔四方才给他的奖金,他也没有要。 “颜少,你还年轻,又在事业上升期,需要花钱的地方多。我这些年在司家,师座处处优待我,旁的且不论,钱财上是豪阔的,我有钱花,白放在我身上很浪费。”苏鹏道。 司家的产业庞大。 整个新加坡的经济,五成都是司家的。 司行霈有一条秘密的石油航道,光这一点,他就能赚到数不尽的钱财,故而经济上他从不吝啬自己的手下,尤其是那些忠心耿耿的老人。 苏鹏帮司行霈带过兵,又训练过一批又一批的射击高手,司行霈给他的产业,的确是非常丰厚的。 所以,苏曼洛从小不知人间艰苦,司玉藻能有的,苏曼洛的父亲也买得起。 “苏将军,您收下吧,否则我过意不去。”颜恺道。 苏鹏极力拒绝。 颜恺没办法,只得把钱都拿了回来。 他们俩乘坐飞机赶回新加坡。 颜恺到家的时候,颜家正在准备年夜饭。徐歧贞打电话给他,他的佣人说他已经动身了,故而家里都在等着他。 等他回来祭祖。 祭祖完毕,才正式开饭。 “恺哥哥,你等会儿帮我放烟花。”最小的颜棹抱着颜恺的腰。 颜棋在旁边道:“上次怎么教你的?你又傻了。这不是恺哥哥,是大哥。” 颜棹冲姐姐做了个鬼脸,依旧是恺哥哥长、恺哥哥短。她跟司家的孩子叫惯了,改不了这个口。 颜恺心中却有事。 祭祖之后,他借口要去洗手间,急急忙忙上楼去了。 他犹豫了下,先打电话去自己的公寓:“最近有位陈小姐打电话给我吗?从香港打过来的。” 佣人翻了自己记录下来的电话。 她翻了半晌,摇摇头:“有位陈小姐,却是新加坡的,不是香港的。” 颜恺觉得很扫兴。 他挂了电话。 犹豫了半分钟,他决定给陈素商打过去。 当时他们让他走,他也是考虑到自己可能会添乱才走的。 他们,不至于出事吧? 他拨通电话的时候,心里是很忐忑的。然而,电话头一遍没有通。 长途电话常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今天又是除夕夜,也许打长途的人很多。 颜恺拨了三次才拨通。 拨通之后,那边一直响,却没人接听。颜恺很清楚记得,这部电话是他们楼下客厅的,哪怕是在吃年夜饭,也不可能没听到。 颜恺又拨了一遍。 他这边忙个不休,那边颜棋过来喊他:“大哥,等你开饭呢,你不上洗手间却在这里打电话?” 颜恺只得放下。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 颜老年纪大了,胃口不太好,不敢多吃,只是和颜恺说话,问起他在马尼拉那边的情况。 颜恺的注意力被转移,和祖父聊了起来。 饭后,家里的门铃响了,有人过来辞岁。 颜恺抓住机会,又溜回了自己房间。 颜老还在让他过来陪陪叔伯,一转眼找不见他的人,就问颜子清:“这孩子是有什么事?他今天慌慌张张的。” 颜子清也不清楚:“我回头问问歧贞。” 徐歧贞那边,颜棋早已在偷偷告密。 “大哥在打电话,没人接。我猜测他是打给素商。”颜棋道。 “他和素商,这算是怎么回事?”徐歧贞问。 颜棋也不知道。 她不是那种特别敏感的少女,否则能猜到二一。 司家的孩子们在顾轻舟夫妻的陪同下,过来给舅舅、舅母和外祖父辞岁。 司雀舫一进门就嚷嚷:“恺哥哥没回来过除夕啊?” 他们说话的时候,颜恺已经在拨第四遍电话了。 还是没有打通。 他心里很不安。 他这次没有再犹豫,直接给霍钺打了个电话。 霍家的电话占线,他打了很久,才打进去。 “……陈小姐和道长?他们不在香港。陈小姐说,叶先生邀请他们回内地过年。内地虽然在打仗,他们弄到了安全路线,要回趟湘西老家,半个月前就走了。”霍钺道。 颜恺的情绪,一瞬间落了千丈。 他心里怪不是滋味。 他这边心急如焚,原来他们只是一起出去玩了。 可是,素商为什么走之前不给他打个电话?他们说好了的。 第1815章 乞丐陈素商 房间门被敲响。 颜恺从发愣中清醒过来,站起身去开门。 是徐歧贞。 “你姑姑和姑父带着孩子们,来给你祖父辞岁。”徐歧贞道,“你要不要出来说说话?” 依照老家的规矩,女婿在年三十的夜里,需要给老丈人辞岁。 是从前很古老的规矩。 那时候,交通不发达,女儿不会远嫁,都是嫁在附近的村镇。 后来,有的女儿嫁到天南海北,这规矩慢慢就没人记得了。 顾轻舟还记得。 她很在乎亲情。除了颜老,她等会儿还要去给她另一个义父颜新侬辞岁。 岳城的颜家,搬到新加坡也有段日子了。 颜恺使劲揉了揉脸:“好,我这就来。” 徐歧贞见他这状态,有点担心他:“你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若是有事,你要跟我们讲,我们帮你一起解决。” 颜恺这才意识到,他让父母担心了。 “没有,是素商。”颜恺道。 徐歧贞忍不住笑了。 颜恺有点尴尬:“我去参加曼洛的订婚宴,素商陪我去的。等我们回到她家时,她的厨子给她的面条里放了虾泥……” 徐歧贞也记得陈素商对鲜虾过敏。 “……我们还想去追那厨子,却又接到电话,她师父有个老朋友被人刺杀了。”颜恺道。 徐歧贞脸色有点白。 “他们会点术法,这个您也听说了吧?霍家大小姐就是他们救的。长青道长说很危险,让我先走。我怕拖后腿。一旦我被抓了,我又不会术法,他们还得救我,所以我就走了。”颜恺继续道。 他说到这里,满心内疚。 徐歧贞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这种时候,不添乱就是帮忙了。” “可事情不对劲。”颜恺叹气,“霍伯伯说,他们离开了香港,要去内地过年。可素商知道我会担心的,我走的时候也告诉她了。她要是没事,一定会给我打电话的。” 他这么一说,徐歧贞也跟着担心了起来。 素商的确是个懂事的姑娘。 她以前在陈家生活,陈太太身体很不好,陈家又是大家族,养成了她的练达。 依照她的性格,她是会给颜恺报个信的。 “这样吧,等明天早上,你给祖父拜了年,就去趟香港。自己去看看,再和你霍伯伯谈谈,也许会有新的线索。”徐歧贞道。 颜恺笑起来:“谢谢妈。” “我也觉得奇怪。除夕都要扫墓的,陈定不可能还记得金姝,素商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去内地?”徐歧贞又道。 颜恺点头。 陈素商那边,怕是凶多吉少。 心中有了这样的准备,反而稍安。 颜恺和徐歧贞下楼时,司行霈等人正在说话。 只有司宁安和颜棋不见了。 等他们告辞的时候,颜恺和颜子清、徐歧贞一起送他们。 颜恺趁机对司行霈道:“姑父,我要条去香港的航线。” “你这是在追求谁?”司行霈好奇。 想当初,那时候的油更贵、更稀缺,他为了去看顾轻舟,总是从平城飞往太原府。 如今轮到后辈们了。 一代代人,都是这么传承下去的。 颜恺这次没有遮掩:“是素商。她好像出事了,我有点担心。” 颜子清不知内幕:“素商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我要去看看。”颜恺道。 颜恺又想起了他姑母的那块玉佩。 上次,那玉佩就有点不同寻常。 “姑姑,您能不能把玉佩再借给我用用?”颜恺问顾轻舟。 顾轻舟诧异:“它有什么用?” 颜恺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您先给我。” “好,你明天过来拿。”顾轻舟说。 翌日清早,颜恺先去给祖父拜年,然后又去给顾轻舟和司行霈拜年,拿到了航线和玉佩,早饭也不吃,就飞往香港了。 香港的新年,年味比新加坡还要重,处处热闹繁华,舞龙舞狮。 颜恺的汽车在闹市区被堵了两个小时,才上山去了。 到了陈宅门口,果然见大门紧闭。 颜恺心里发紧。 他让司机开车往上,直接去了霍家。 霍钺家中有几位客人,正在谈笑风生,突然见颜恺来,霍钺心中明白,丢下客人,自己带着颜恺去了书房。 他把陈素商那边的事情,跟颜恺又说了一遍。 “是腊月十二,也就是你离开之后的第二天。”霍钺道,“当时她没说什么,只说要回内地去。” 颜恺说不出是什么样子的心情。 他既有点失望,又略微释怀。 “那她就是没出事?”颜恺问。 霍钺却不好下这个结论。 “阿恺,他们走得很匆忙,是在躲避什么人。万一路上短兵相接,他们可能没胜算,要不然也不至于离开。”霍钺道,“你只能等。” 颜恺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难道他此生,再想知道素商的消息,就只能靠等吗? 他茫然看了眼霍钺。 霍钺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多住几天?”霍钺问。 颜恺心里很乱:“霍伯伯,我想去住酒店,心里静一静。” “好。”霍钺道,“我如果有了他们的消息,就尽快通知你。” 颜恺道谢。 他下山之后,在半岛酒店开了房间。 一个人躺在床上,他满脑子都是那天的情景。早知道这样,他当时就不该走,留下来至少能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如何了。 颜恺心情很烦躁,既不想回家,也不想见人。 他一个人躲在酒店的房间里。 到了第四天,酒店又有新人结婚,热闹不已,他被吵得无法安生,只得起床出门。 他到处走走,甚至去了码头。 码头那边有家很不错的海鲜餐厅,以前听灵儿说过。 他很想带陈素商去吃,可惜她虾过敏,其他的海鲜也不是很敢碰,就一直没去。 已经是正月初四了,海鲜餐厅却还没有开门。 颜恺这几天心情糟糕,家里过年应酬又多,他是怕自己甩脸子,让客人误会。他如今想通,也该回家了。 他兴致乏乏,转身就要走。 然而,他看到几名乞丐,其中有个人,有点像陈素商,不免一惊。 他急忙追上去。 他不顾那乞丐满身泥污,拉住了她。 定睛一瞧,居然真的是陈素商。她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很明亮很有特色,在人群里识别度很高。 颜恺整个人都惊呆了。 “素……” “嘘!”陈素商急忙捂住了他的口。 她把颜恺往暗处拖,又问他:“你开汽车过来了吗?” “没有,我步行过来的,我住在那边半岛酒店。”颜恺道。 说罢,他脱下了自己的风氅,又摘下了围巾,把陈素商从头到脚裹了起来:“跟我来!” 他有一肚子话要问。 第1816章 我需要自保 颜恺把陈素商带回了酒店。 他一进门,就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暖手。” 陈素商道:“我想洗个澡。你出去帮我买套睡衣。” 颜恺说好。 他先去放了热水,转身下楼,去了最近的一家女装店铺。 店铺里没有睡衣,却有比较舒适的连衣裙。 颜恺估量着陈素商的尺寸,应该跟颜棋差不多,故而他买了件连衣裙,又买了件毛衣和外套。 等他回来的时候,陈素商尚未洗好澡。 颜恺隔着浴室的门对她说:“衣裳买好了,不过贴身的要洗一洗。你如果不介意,我现在把连衣裙送下去洗,叫一份饭菜。你可以先穿我的衬衫。” 陈素商道:“好。” 颜恺翻出自己的衬衫、毛衣和睡裤,放在床上。 他自己拿着连衣裙先下去,让酒店的人赶紧洗好、烘干,然后又要了份丰盛的客饭,让直接送到房间里。 忙好了,他再次上楼。 陈素商已经穿戴好了。 颜恺的毛衣和衬衫,她能当裙子穿了,只把袖子高高折起;至于睡裤,太大了,腰部怎么系都松。 她索性坐在床上不起来了。 “谢谢。”陈素商一边擦头发一边笑了笑,“洗个澡好舒服,我已经十几天没洗澡了。” 颜恺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他们怎么弄成了这样? “……你是没钱了吗?”颜恺问。 陈素商摇摇头。 侍者敲门,送了客饭上来。 颜恺去开了门,接过侍者手里的托盘,端到了陈素商跟前。 这份客饭里,有碗海带排骨汤,散发出肉汁的香气。 陈素商端起来,不换气先猛喝了一通,直到见了底。 颜恺从小没挨过饿,故而挨饿在他眼里,就是大折磨了。 他真快看不下去了。 陈素商一碗汤下肚,身上暖,胃里也暖,脸上就露出了点笑容:“你方才问什么?” “你是没钱了吗?”颜恺重复了一遍。 陈素商摇摇头:“不是。等我吃完饭,跟你仔细讲。” 她的确是很饿。 颜恺在她吃饭的时候,又打电话,让酒店送一份甜点上来。 陈素商一个人吃完了两人份的客饭,又把后送上来的甜点吃了,整个人撑得不太想动了。 她依靠着枕头,把颜恺衬衫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和颜恺细说这段时间的事。 “……你离开之后,我师父发现不对劲,好像有人专门对付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全部离开家,隐没在香港的各处。谁找到了什么,再彼此通消息。”陈素商说。 “一开始是姓胡的,后来又是胡凌生被杀,你确定这件事不是胡家人做的吗?”颜恺问。 陈素商道:“还不知道,敌暗我明。师父让我装成乞丐,守住这个方位。” “你又不是真乞丐……” “装乞丐,就要装得像一点。如果没有确切的消息,就不要互通信。我现在也不知道我师父和叶惟他们叔侄三在哪里。”陈素商道。 颜恺:“……” 他对此不是很理解。 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直言不讳说出来:“你们不可以干脆离开香港吗?” “敌人是影子,不是你躲开就能躲得掉的。”陈素商笑笑,“况且,我师父又不止招惹了一个仇人,谁杀过来我们就换地方,我们不用过日子了。还有一点……” “什么?” “我师父这个人,没什么道德。他一直让我跟袁雪尧玩,又让我跟雪竺做朋友,我还以为他心中没什么芥蒂了。 上次分开的时候,他才跟我说,袁家想要破坏香港的护脉,袁雪尧和雪竺是主力军,我们要牢牢看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离开我们的视线。”陈素商道。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有点尴尬。 她那不靠谱的师父,摆明了让她利用袁雪尧和雪竺的感情。 而且,这在师父看来,是很伟大的牺牲,不是什么诡计。 陈素商就觉得他成天看戏、不安好心,果然没有误会他。 “袁雪尧?”颜恺微愣,“不是叶雪尧?” 陈素商:“……” “什么护脉?跟上次那条公路有关吗?”颜恺又问。 他突然意识到,他也劝陈素商跟袁雪尧靠近过。 难道,他无形中也陷素商于不义吗? 长青道长的确不靠谱,他到底是把自己和素商置于怎样的水深火热里? “这个……”陈素商有点语塞。她挣扎了半晌,还是不知该如何启齿。 这件事里,有太多她不好对颜恺说的秘密。 “等以后。以后事情都处理完毕了,我再跟你说,好不好?”陈素商笑了笑,“颜恺,你不是很懂这些事,我也不希望你懂。” 颜恺的唇线抿成了一条。 他看着陈素商,却不再言语。 这一刻,他的心情很不好。陈素商的话,刺痛了他。 如果他不懂,他希望陈素商也不要懂,这样他们就像是一类人。 “我以前以为,你只是陈家的小姐。”颜恺好半晌才开口。 陈素商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不免笑了笑:“若只是陈家的小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我有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颜恺坐正了身子:“要。” “我们刚到新加坡的时候,陈定的那个私生子陈胧,他想要轻薄我。他力气比我大多了,陈定又偏袒他,我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他敢那样造次。”陈素商说。 颜恺脸上露出了惊愕。 他从不知晓此事,心里顿时起了层薄怒。 他也想起,当初他在陈家的时候,陈素商说过陈胧和陈皓月,口口声声野种。 果然是野种! “……后来,我用符咒迷惑了他,他被陈定打了一枪。”陈素商道。 颜恺慢慢舒了口气。 他看着陈素商,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该安慰什么。 陈素商继续道:“我和你不同,关于术法,我还是希望我懂。这个世上,别人总有不到的时候,我需要自保。” 颜恺点点头。 “对不起,素商,我说错了话。我站着说话不腰疼。”颜恺低声道,“我主要是……因为我不懂,总帮不上忙,才说那样怄气的话。” 陈素商说没事。 她转移话题,又问颜恺:“你怎么又到香港来了?” “我特意来找你的。”颜恺脱口道,“我打电话给你,一直没人接,我放心不了。霍伯伯说你们回内地了,我不相信。所以逗留了几天。” 陈素商:“……” 她突然有点不自在。 第1817章 阳宅风水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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