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她。我要去问问老爷子,看他是否还要重提此事。”颜子清道。 顾轻舟道:“过去的事,多说无益了。颜棋很怕水,也很怕夏千予,这点你们没察觉吗?” 颜子清好像真没有察觉。 他照顾孩子的时候不多。 “我会跟老爷子说。”他道。 顾轻舟颔首,道:“三哥,你太忙了没关系,找个可靠又有见识的佣人,多照顾孩子一点。” 提到这个,颜子清就有点叹气。 徐歧贞原本是挺好的家庭老师,既能照顾孩子,又能教他们学识。 他们相处不过短短数日,颜恺已经很喜欢她了,口口声声老师长、老师短,俨然离了老师他就活不了。 颜棋也不讨厌老师。 是徐歧贞跟他们没这个缘分。 她若能放下对徐培自杀的执着,也许就不会毁了自己的生活,做出想要杀人的举动了。 “我知道了。”颜子清道。 后来,他和司行霈一直在聊孩子,顾轻舟反而坐在旁边插不上话。 颜子清这天回家,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夏千予。 夏千予大包小包的,买了很多东西。 她喜欢买东西,这点颜子清和颜老并不介意,女孩子好像都很喜欢买东西。 她每天花的钱,对普通人家来说是不少的数目,对颜子清而言不过是那点零花钱,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只要不涉足赌场和烟馆,颜子清和颜老都能接受。 “三哥,你们这是去干嘛了?”夏千予热情问道。 颜棋在车上时候还好好的,甚至能跟颜子清说上几句话,不成想看到了夏千予,她立马往颜恺怀里躲。 而夏千予看到了这一幕,没有露出尴尬或者其他神色,她只是眉头一紧,眼底浮现了厌恶。 嫌恶是轻微的,稍纵即逝的。 颜子清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还是因为今天顾轻舟和司行霈的话,导致他疑神疑鬼。 “我们去钓鱼了。”颜子清道。 夏千予就笑:“水边可危险了,你带他们俩去钓鱼?我记得棋棋以前落水,还生过病呢。” 颜子清回味她这话,觉得如果是正常人,真的推了颜棋下水,是不敢多提这茬的。 夏千予如此大大方方的说,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颜子清收敛了情绪,笑道:“还有朋友,是跟司师座和司太太一起的。” 夏千予的表情,顿时就变了。她听到司师座三个字时,瞳仁略微缩了下,可见这个名字引发了她内心的涟漪。 颜子清错愕。 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颜子清觉得太不可思议,自己先打了退堂鼓。 他按下了满腹心事,带着众人进了门。 晚饭之后,颜子清离开餐厅,夏千予却跟上了他。 她委婉对颜子清道:“三哥,我听内地来的朋友说,司师座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很厉害。假如他不离开,和谈之后他就是大总统了,是不是?” 这个不好说。 前提是司行霈没有离开。 他已经离开了,再多的假设都没有意义。 颜子清还是很保守道:“未必就是。国内军阀众多,关系复杂,司师座太年轻了。” “我知道的。”夏千予道,“他虽然年轻,但他父亲的权势加起来,就是足够的。” 她说到这里,双目放光,只是路灯昏暗,颜子清没看见。 虽然没看到夏千予脸上的狂热,颜子清还是听出了不对劲,很警惕道:“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很崇拜他。”夏千予道,“我想这样的人,人生经验肯定丰富,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三哥,你下次若是约了他,能不能带着我去?我不打扰你们,就是在旁边坐坐,跟他学习学习。” 颜子清心中不悦。 他肯定自己没有多心,夏千予就是有那个意思。 想要趁着轻舟怀孕时,打扰她的婚姻吗? 轻舟还要叫颜子清一声三哥,颜子清岂会祸害自家姊妹? 他听了这席话,首先是一阵反感,然后又想起司行霈说颜家养了个祖宗,心里的新仇旧恨,一起浮动,顿时觉得夏千予很令人憎恶。 “这可不行,司师座很忙,咱们别打扰他。”颜子清道。 夏千予就笑道:“我不打扰,你可以先跟他说嘛。你就说,我很崇拜他,想一起吃顿饭,这有什么的?” 她自负是了解男人的。 这个时代,没有男人不虚荣。司行霈见过她,知晓她的美貌,假如她再主动说了自己的“崇拜”,男人一定会飘飘然。 颜子清什么也不会知道。 他一向对夏千予有求必应的。 她通过颜子清,第一次约到了司行霈,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情,一定会在他心中留下印象。 以后,她再自己约他。 他一想到她尊重他的眼神,大概就会心动,然后再用“颜子清的义妹”作为遮羞布,肯定会见她的。 几次约会下来,彼此摸个底,其他就都清楚了。 夏千予已经做好了当妾的准备。 她前段时间,见了一位内地来的太太,非常的年轻漂亮,后来她才听人说,对方是老爷的七姨太。 内地打仗,老爷丢下一大家人,带着七姨太和家产走了。如今,她是堂堂正正的太太,谁敢说什么? 新加坡并非司家祖宅,只是他们临时落脚的地方。 司行霈将来还不知要去哪里发展。 到时候,她的前途未必就会差。 她母亲是太没有手段了,才输得那么惨,夏千予自负她不会的。 “三哥,好不好?”夏千予撒娇,“你就当带着我出去见见世面嘛。” 颜子清一直对她和颜悦色,此刻终于翻脸了,冷淡道:“不好。” 夏千予一愣。 颜子清冷冷道:“千予,你想要做什么?” 第1494章 高贵的放弃 你想要做什么? 如此掷地有声的诘问,让夏千予表情微变,心中陡生紧张。 三哥是知道了什么吗? 夏千予看向了颜子清,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端倪。于是,她就看到了颜子清那点深藏不露的憎恶。 她的心,猛然发疼,甚至起了怨怼。 她提出小小要求,不过是让三哥带着她出去玩一趟,三哥却拒绝、憎恶她?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明明什么都有,却总是如此吝啬? “我能做什么?”夏千予的声音很委屈,委屈里也有恶毒的恨意,“三哥不想帮忙就是了,干嘛恶声恶气的?” 说罢,她就哭了。 她的哭声很大,似肝肠寸断。 佣人们听到了,纷纷站在门口张望,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颜子清黑着脸。 “她用心歹毒,我还说不得她了?”颜子清也是不快,被她哭得心浮气躁,没了半分怜惜。 千予真的快成了祖宗了! 颜子清忍住没劝她。 他不劝,夏千予哭得就不停,越哭越伤心。 终于惊动了颜老。 颜老上前时,夏千予这才停住了哭泣,哽咽了起来。 “闹什么?”颜老瞪向颜子清。 颜子清从不敢跟父亲顶嘴,也后知后觉没滋味,好好的跟一个女人这样较真,怪无趣的。 “千予,三哥说话太重了,你别难过,三哥给你赔个不是。”颜子清道。 夏千予抽噎了声。 颜老就道:“好好的,哭成这样还行?痛哭伤身的,万一哭病了,我不担心吗?” 夏千予道:“三哥他……” 颜子清一口气又梗住:明明是她心怀叵测,现在又恶人先告状,她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过错吗? 到了这一刻,颜子清才发现,夏千予是不会自我反省的。 她做的一切,都是其他人的错。 “假如她真的伤害了棋棋,自己再若无其事的拿出来说,她也做得出来。”颜子清道。 夏千予好像觉得,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其他人都欠她的。 这天晚上,颜子清单独去见了他父亲,把夏千予的哭闹,告诉了他。 颜老听了,一点也不意外。 颜子清就道:“爸,您有没有觉得,咱们太过于纵容千予?以前是可怜她,想要弥补她,如今看来好像太惯着她了。 她不知感恩,像个饮血的小鬼,只要求更多。谁不肯给她血,都是欺负她似的。她如今连轻舟的婚姻都……” 这就牵扯到了伦理。 颜子清觉得,颜家虽然做不能见光的生意,为人方面还是很磊落的。 颜家父子都是恩怨分明的人,讲信用、重感情,绝不是夏千予这样的。 “我知道。”颜老道,“你是兄长,这件事你不方便说,让我来说。” 颜子清诧异看了眼他父亲,不知父亲是早就看出了端倪,还是见多识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爸,您是知道这件事吗?”颜子清试探着问了句。 “是。”颜老简直道。 颜子清错愕:“您怎么知道的?” 颜老就看了眼他。 颜子清连忙收敛心神,不再追问,转身就出去了。 翌日一大清早,颜老就派人去请夏千予过来吃早饭。 夏千予来了。 “昨晚睡得还好?”颜老问她。 夏千予眼睛的浮肿已经消失了,可见昨晚睡前敷了眼睛,很是爱惜自己的容貌。 她生得不错,也只是不错而已,远远没达到姿容出众的地步。 颜老也知道,平日里总有人奉承她,而她又是个不会自省的人,越发对自己的容貌自信起来。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一个人有自信,好过唯唯诺诺。 可到了夏千予这等地步,显然是过头了。 “千予,我今天想要告诉你的,是一些难听的话。”颜老开门见山道,“你爸走得早,这些话他还没有告诉你,我就代劳了。 父母辛苦养大的女儿,总是希望她能往上走,不要堕落。现如今的世道,女人也能做事,就连司家的大小姐司琼枝,她就是个医生。 女人能自食其力,反而被人敬佩,意味着世道变了。再想要依附,就会沦为笑话。我不想你成为其他人的笑话,你明白吗?” 夏千予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死死咬住了唇,半晌才道:“您这是要赶我走吗?” “不,我说过了要给你新的生活。”颜老道,“我要看着你成家,生儿育女。当初我把你接回来,养育你就是我的责任。” 夏千予稍微松了口气。 颜老就道:“我既然对你有责任,就不会看着你堕入歧途。千予,如今去做妾,可不是什么好事。” 夏千予的脸色骤变。 她脸上青红交加。她应该愤怒的,可这中间又夹杂了难堪。 “我……我没有……”她辩解道。 “没有就好。”颜老打断她,“你能明事理,我也放心。” 夏千予从餐厅出来,几乎要把指甲掐断。 她能明白颜老的意思:第一是为了顾轻舟,不想顾轻舟受到伤害;第二是觉得司行霈看不上她,以为她没资格。 说了那么多,还不是颜老觉得她不好吗? “顾轻舟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他如此青睐?我不相信,司师座也跟他们一样瞎!”夏千予想。 她此刻是满心的不甘和委屈。 她也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我只有证明自己,才能洗刷这羞辱。”她想。 她只有得到司行霈,才能让颜老和颜子清对她刮目相看。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她? 不想要她做义女就已经够过分的,还怀疑她的能力、她的魅力? 越是如此,她越要向颜老证明。 这件事,成了夏千予的使命,她一定要攻下司行霈。 她原本设想得很好,如果暗示司行霈,让司行霈一步步爱上她,然后借机和他谈条件,可以让他带着她去英国发展。 司家的人留在新加坡,给他们钱就是了。 至于孩子,顾轻舟能生,她也能。她还比顾轻舟大方,容许司行霈隔三差五回来探亲。 “觉得我做不到?那我就要做给你们看。你的义女,有什么能耐赢过我?”夏千予一狠心,决定豁出去了。 为了自己,为了争口气,她要放弃自己的颜面了。 她想,人生总有舍取,为了爱情而牺牲,是高尚又美丽的。 第1495章 别有用心 夏千予这次是铁了心。 她当天上午就出门了,拿了钱去找了两个人。 “你们等着我的消息,到时候依照我的吩咐办事。”夏千予道。 她给钱很痛快,对方连连应道:“颜小姐您放心。” 外头的人,巴结夏千予的时候,都叫她颜小姐,而她从来不辩解,任由大家有这样的误解。 今天她听了却觉得格外刺耳。 “颜小姐”这三个字,再也不能安慰她,也许“司夫人”可以。 她笑了下,转身就走了。 从这边离开,夏千予去了阮家。 她亲自登门,阮家有点意外,因为一直没跟颜家有什么来往。 “我是顾缨小姐的朋友。”她笑着对阮家的人道。 阮家众人忙请了她进门,又给她上了好茶。 顾缨出来时,表情却说不上惊喜,反而有点疏淡:“夏小姐,您来了啊?是有什么事吗?” 她上次回来,顾绍就叮嘱她,说夏小姐言谈举止跟顾轻舟不和睦,别太巴结她。 顾缨不满,就把顾绍的话告诉了阮大太太,想让阮大太太帮衬她。 不成想,阮大太太却站在顾轻舟那边,对顾缨道:“我们来新加坡的日子不长,也知道颜家没承认过夏小姐,反而是承认了司太太的义女身份。 如果夏小姐对司太太出言不逊,怕是不太好处理。你莫要和她走得太近,免得她把你当枪使。” 顾缨很崇拜阮大太太的,当即问怎么会。 阮大太太说:“那些个大小姐,跟人来往可势力了,你有什么给人家图的?人家对你那么好,反常则妖。” 反常则妖这四个字,终于灌进了顾缨那朽木一样的脑袋里。 她承认夏千予对她的友善毫无道理,特别是夏千予还不喜欢顾轻舟的情况下。 今天她再次登门,顾缨心里明晃晃的挂了“有妖”二字,态度就不是那么殷切了,反而带着几分提防。 “上次咱们出海去玩,都没有尽兴。这次我想自己用船出海,邀请很多的朋友,你也来吧?”夏千予笑道。 顾缨道:“那当然好了。是哪一天?” “就后天。” 顾缨道:“我后天应该有空。” “上次带过去的小姑娘玉藻,她真可爱,你也带上她吧?司太太怀了身孕,我怕是不能去邀请她。”夏千予又道。 “带小孩吗?”顾缨不解。 “嗯,带上好了。人越多越好,你哥哥他们也去吗?”夏千予道。 顾缨算了算,阮家有不少人呢。 “还有司师座,你也帮我问问他吧。他可是大人物,我们邀请不动他。如果你能邀请到他,到时候你就是首席贵宾,好不好?”夏千予道。 首席贵宾,就是夏千予朋友圈子里的贵客。 这是极好的机会,能结交很多人。 如果没有阮大太太那番话,顾缨该欣喜若狂了。 此刻,她只是做出欣喜若狂的模样,不太理解夏千予的用意。 邀请司行霈? 好好的宴会,邀请个铁面阎王,不是自己给自己扫兴吗? 顾缨是很怕司行霈的。 “那我当你答应啦。”夏千予笑道,“你一定要邀请到哦,否则就是失信于人。” 顾缨脸色微变。 她还没答应啊。 夏千予已经站起身,施施然走了。 她没有回颜家,直接去了司府。 她让佣人领了她去见顾轻舟。 一见面,她先是问候了顾轻舟的身体,看着她气色红润,肌肤丰盈,就道:“你这胎应该是个漂亮的小闺女吧?” 顾轻舟摸了摸肚皮,敷衍她:“还不知道呢。” 夏千予闲聊了片刻,就对顾轻舟说明来意:“……几个朋友一起聚聚,上次我看贵府小姐很爱出海,这次也邀请她一块儿去,我保证好好照顾她,不让她有任何闪失,司太太您放心吗?” 顾轻舟道:“这个嘛……我要问问玉藻。她是个有主见的小姑娘,做母亲的哪里能替她做主?” 夏千予说应该的,她又说:“玉藻小姐应该是想去的,我还邀请了她姨母和舅舅。”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下。 她很是不好意思,对顾轻舟道:“我当顾缨小姐是新认识的朋友,就亲自去邀请了她,免得她觉得我怠慢了她。 我就说这次我的邮轮估计很大,想要请更多的朋友,假如她的亲戚朋友们都愿意来,我很欢迎。 顾缨小姐就说,她会邀请阮家的人,还有司家的人。她还说,她一定会邀请到您和司师座。 您怀孕了,只怕是晕船吧?司师座那里,也不知他会怎么想。我提前跟您说一声,怕顾缨小姐尴尬,你回头说说她,让她别较真,请不到也没事的,我不怪她。” 她这么一番话,顾轻舟稍微有点面子,就不会让司行霈拒绝顾缨的邀请。 这是顾轻舟娘家的体面。 “好,我会说说的,夏小姐费心了。”顾轻舟笑道。 她说到“费心了”三个字,语气格外轻柔。 夏千予见计划很顺利,就高高兴兴走了。 她觉得自己这番作为,大概是很成功的。 她回到家里,就去找了颜子清。 她先是很委屈,对颜子清道:“对不起三哥,上次我不该那么闹,让你难做了。” 颜子清道:“没什么的。” 夏千予抱怨了几句。 颜子清听她的意思,好像她没什么错,反而是颜子清出口伤人。 他非常失望。 真没想到,夏千予的自私和自负到了如今这般田地。 早知道这样,父亲就不该把她接回来。他们想要好好养育她,给她最好的生活,却把她性格里最恶毒的一面给勾出来了。 “三哥,我想要出海散散心,找几个朋友开舞会,你能借我一条船吗?就用两天。”夏千予柔声道。 颜子清更加失望。 她的索求是没有底线的。如果她理亏,她是不敢要船的。 如今她这样说,倒好像是她在给颜子清弥补她的机会,她觉得是颜子清错了,他亏待了她。 颜子清心中一片冷冰。 这孩子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不能不作为。 “好不好,三哥?”夏千予又要哭了。 颜子清道:“嗯,你去跟管家说,想要哪条船,自己去选吧。” 夏千予大喜。 她抱了抱颜子清:“三哥,你对我最好了,多谢你。” 说罢,她欢欢喜喜走了,半句也没提邀请颜子清。 这是怎样的一个人? 颜子清想到了她父亲,好像夏老四的性格并不是这样的,那夏千予到底像谁? 此刻的他,还不知夏千予别有用心,只当她是贪图玩乐,享受旁人的恭维。 第1496章 奸诈 司行霈傍晚回到家,就看到顾轻舟临窗而坐,正在看书。 夕阳的余晖,给她的面颊镀了层霞光,更显得她面颊白皙红润。庭院的树枝明暗分层,错落有致。 晚霞这样美,落在顾轻舟脸上的霞光更美。 司行霈轻手轻脚进门,拥抱了顾轻舟。 顾轻舟没有动。 “看什么呢?”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道:“琼枝借给我的书,是西医外科手术的理论知识。我一直和琼枝交换知识,她教我简单的外科基础,我教她诊脉。” 司行霈就道:“这么累作甚?” “白闲着太空虚了。你这一生,大概没特别空闲过。成天不做事,空虚感会把人挤垮,还不如累一点。”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吻了吻她的面颊,说不过她。 他进去换了件家常衣裳,出来和顾轻舟说话,准备吃饭。 顾轻舟放下书,跟司行霈说了今天夏千予的来访。 “她怕是别有所图,我觉得可能是美色诱惑你吧。这件事,一旦拆穿了她没面子,怕是颜老那边过不去,算了。”顾轻舟笑道,“你心中有数就行了。” 司行霈没由来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道:“什么玩意儿?恶心死我了!” 然后他又道:“既然她找死,我就要成全她。我去会会她。” 顾轻舟笑道:“别胡闹。” “没有胡闹。这叫警告。若是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轻饶。”司行霈道,“就她那样的,还想勾搭我?她当我是什么?” 他深深感受到了羞辱。 难道他这么饥不择食吗? 他的女人可是顾轻舟,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他的品位和眼光吗? 顾轻舟则是哭笑不得,拉了司行霈的袖子:“别生气,我知道司师座眼光高。” 司行霈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下:“你别管,我要带玉藻去玩玩,正好教教玉藻,女孩子若是不自爱,会落个什么下场。” 他打定了主意,顾轻舟劝说也没用。 况且顾轻舟大着五六个月的肚子,实在乏力,说了片刻她就打哈欠。 半睡半醒间,顾轻舟突然问司行霈:“我怀孕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很辛苦?” 司行霈就捏她的脸:“你长大的那两年,我比现在还年轻呢,那时候不是更辛苦?你那时候不疼我,现在跑来说风凉话?” 顾轻舟笑起来。 她翻身,侧躺着睡了,嘟囔道:“一直很疼你的。” 司行霈从身后搂住了她。 顾缨和顾绍登门,果然是邀请司行霈和玉藻,司行霈欣然答应了。 他临出门的时候,一脸奸诈。 司琼枝正好看到了,回头就问顾轻舟:“大嫂,我大哥这是憋一肚子什么坏水呢?” 顾轻舟扶住腰:“我要是身上稍微轻快点,我都要拦住他。他要去看笑话,我真怕他弄得人家姑娘不想活了。” 司琼枝就好奇问:“到底怎么回事?” 顾轻舟不好跟小姑子分享这种话题,三两句把司琼枝打发走了。 玉藻最是兴奋。 她个子不高,拉着司行霈的手需要吊起胳膊,司行霈怕她手臂酸,索性抱了她。 她搂着父亲的肩膀,看着海浪追逐的码头,大喜道:“一个月出两次海?跟过年一样!” 顾缨和顾绍也被她说笑了。 司行霈就道:“出海就高兴成这样?将来你也去海军里混,如何?” “好呀。”玉藻大喜。 顾绍和顾缨一起哑火了,齐齐抽动唇角,预感司行霈想把闺女扔到海军队里去的想法,回家会遭到太太的家暴。 “等你长大一点。”司行霈又对玉藻道,“个子跟阿爸一样高的时候……” 顾绍:“……” 司师座哄小傻子的手段一套套的,层出不穷——玉藻再如何天赋异禀,也不可能长到司行霈那么高的个子。 别说姑娘家,就是男的,又有几个能及他? 顾绍看了眼玉藻,心想:“小外甥女啊,你先别傻乐,陷阱无处不在,这些大人可阴险了。” 舅舅满怀忧愁,玉藻则欢天喜地:“好,我以后好好吃饭,长得跟阿爸一样高。” 单纯的小孩子,对身高没什么概念,等她将来长大了,回想起小时候受骗的经历,然后起了弑父的心思。 司行霈就哈哈笑起来:“果然很有出息。” 顾绍没眼看这位父亲。 码头很热闹,夏千予在新加坡果然是一呼百应,请了数十人,把整个码头弄得衣香鬓影,挤满了豪车。 远远的,夏千予就看到了司行霈。 司行霈怀里抱着个孩子,有点破坏气场。 今天夏千予穿了件桃红色的无袖连衣裙,显得她腰身纤瘦,手臂圆润。 只是…… “她不该穿桃红色的。”顾缨低声道。 夏千予是很常见的南洋女子容貌,肌肤偏黑。 如果五官好看,比如说眼窝微深,让眼神更深邃;鼻梁高挺,让面颊更小巧,穿什么样子都别有风情。 可夏千予是扁平的脸和鼻子,这件衣裳,把她衬托得更加黑,而且稍微显胖,她的缺点全部露了出来。 而她双腿修长,小腿匀亭笔直,长裙又遮住了,不露端倪。 总之,顾缨不太爱好打扮的,也觉得夏千予今天的表现很失水准。 “她很紧张吗?”顾缨自问。 顾缨在紧张的时候,才会表现很差。 “司师座,真是荣幸。”夏千予走上前,双颊微红,眼神飘忽和司行霈打招呼。 司行霈略微点头,没怎么看她,觉得辣眼睛。 玉藻叫了声姑姑好,就把头埋在司行霈的肩膀上,好像很害羞,其实是有点害怕夏千予。 顾缨和顾绍就暖场,和夏千予聊了好一会儿,夏千予才依依不舍去招待其他宾客。 所有人上了邮轮,整个甲板都是红男绿女,一派繁华。 邮轮鸣笛,喷出阵阵白雾,破浪而去。 司行霈带着玉藻,先去了船舱,将玉藻安顿好。 玉藻这间船舱,是和顾缨共用的,方便顾缨晚上照顾她。 司行霈进来的时候,顾缨就连忙避出去,对司行霈是怕的不行。 “司师座,您的船舱不在这里,而是在顶层。”夏千予丢下满船的宾客,特意跟到了这里。 司行霈心中了然。 他面无表情:“好,我去看看。” 第1497章 迷魂药 司行霈的态度,是很平淡不过的。 夏千予在他身边,不由的紧张,所有的准备都有点失态。 她掌心一层层冒汗。 司行霈身上,有很温暖炙热的气息。并肩一起走,几乎能感受到暖烘烘的气息从他衣服里透出来。 若是被他抱个满怀,那一定是滚烫的。 夏千予的呼吸有点紧。 她试图观察他的表情,却又不敢,只得一路低头,把司行霈领到了邮轮顶层的船舱。 顶层有四个豪华船舱,价格是其他船舱的十倍,视线更好,船舱却不是很大。 夏千予开门,双手轻微发抖:“司师座,这是您的船舱,您喜欢吗?” 司行霈扫了眼,漫不经心道:“喜欢。” “喜欢”二字,似滚烫的钉子,直直刺入了夏千予的心,她顿时双颊通红,就连耳朵也红透了。 好像听到心上人的告白。 司行霈没看她,怕自己失控,把这女人的头拧下来,倒一倒她脑子里的水。 夏千予安排完毕,落荒而逃。 她去了隔壁的船舱。 一进门,她就死死捂住了脸,然后低低笑出声。 司行霈在船舱里检查了一圈,没什么发现,倒是隔壁船舱卫生间有人放水洗脸的声音,一清二楚。 他也不知道夏千予会出什么鬼主意,故而就打算先下手为强,给她一点教训。 他下去,在邮轮的舞厅里找到了顾绍和顾缨。 顾缨已经跟数名名媛交谈了起来,看上去相谈甚欢,人家挺热情的。 司行霈就冲顾缨和顾绍分别招招手。 顾绍对他这种唤狗一样的方式很不满,却又无可奈何,走到了他身边;顾缨则愣在当场,好像课堂上睡觉被密斯点名的学生,又是惊悚又是尴尬。 好半晌,顾缨才慢慢挪过来。 司行霈对她道:“你等会儿跟至少十个人说,今天是夏小姐的生日,你们要给她惊喜,在顶楼第二间房里。” 顾缨道:“你怎么知道?” “我自己编的,我能不知道吗?”司行霈道。 顾缨:“……” 她挣扎:“可她们都是夏小姐的朋友,这种谎言一说就穿帮,到时候我怎么圆?我若是撒谎,以后我怎么混?” “谁管你?”司行霈道,“你照做就是。” 顾缨几乎要哭。 这土匪一样的司行霈,简直是阎王在世。 顾缨求助般看向了顾绍。 顾绍也在心里流泪:妹妹我也被他威胁了,我自己都救不了,哪里能救你? 兄妹俩用眼神无声交流了片刻,顾缨大着胆子:“我不干。” 司行霈淡淡道:“你试试。” 顾缨欲哭无泪。 “你欺负人。”顾缨道,“我要回去告诉轻舟姐。” “别矫情。”司行霈道,“要不要喝点海水,脑子清楚一点?” 顾缨连忙往顾绍身后躲,生怕司行霈真把她丢到海里。 没有比这更混账的姐夫了。 司行霈吩咐完毕,让顾缨和顾绍各自积聚十个人到他那船舱去,而他自己去找了玉藻。 他带着玉藻,到处看看,又在餐厅吃了一顿好吃的。 到了晚上八点,所有人都在餐厅或者舞厅玩乐,灯火辉煌,司行霈就带着玉藻回房睡觉了。 玉藻玩了一整天,非常疲倦。 “阿爸,你以前在船上玩过吗?”玉藻问他。 司行霈道:“有啊,以前带你姆妈跳舞,那时候还有你舅舅。” “我也要快点长大,跟阿爸跳舞。”玉藻道。 司行霈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乖,好好睡觉。” 玉藻睡着了,司行霈这才出来,去了舞厅。 他这次上船,只带了两名副官,此刻他们都在玉藻的船舱外面站着。 夏千予看到了他,松了口气。 她鼓起了勇气,走上前问他:“司师座,能否邀请我跳支舞?” 司行霈点燃了一根雪茄,吐出轻雾:“不了,今天有点累。” 夏千予表情有点尴尬。 幸好旁边有其他人过来,邀请夏千予跳舞,化解了这点难堪。 晚上十点左右,众人纷纷回房,舞厅的曲子也结束了,餐厅和酒水台也歇业。 司行霈回到了夏千予给他安排好的船舱。 夏千予走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进门,又在门口站了约莫五分钟,确定他是回房睡觉,不会再出来,自己也进了房间。 她在进房间之前,摇了摇手中的小金铃,声音清脆。 司行霈的船舱不算特别大,隔音效果不好。 顾缨和顾绍替他聚了二十几个人,大家都为了等着给夏千予惊喜,敛声屏气。 他们也好奇,夏千予又闹什么幺蛾子。 夏千予的生日不是今天,可没人怀疑,因为夏千予一年要过三四次生日,她总有借口,大家都不清楚她到底是哪一天生的。 她今天大张旗鼓的请客,宾客们不疑有他。 只是,司行霈的气场太强,所有人都靠边站着,没人敢靠近他。 就在此时,左边的三号船舱,突然传出来奇怪的声音。 一号船舱是夏千予自己住的,二号是司行霈,三号是一对男女。 声音逐渐大了,也逐渐清晰。 是男女欢愉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露骨,高昂,激烈。除了叫声,还有床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想要小声议论,被司行霈一个眼神扫过去。 所有人都很尴尬。 这声音持续了五分钟,就有大半的男士忍受不了,悄悄坐下来用手遮住裤裆;十分钟后,所有的男士全军覆没,包括顾绍,都狼狈的遮掩自己。 司行霈也是正常人,故而他拉过床上的枕头,大辣辣往自己身上一盖,依旧稳坐如泰山。 十五分钟后,女士们也心浮气躁,甚至低声议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小姐……” “嘘。”顾缨看到了司行霈的脸色,当即道,“再等等,也许……” 就在这个时候,司行霈的船舱门被人用力敲响了。 靠近的人去开门,隔壁房间的动静也终于消停了。 门口是夏千予。 她正围着浴巾,头发不停的流水,全是泡沫。 她眼睛好像被水迷得睁不开,故而她也没看到满屋子的人,直接对司行霈道:“司师座,我那个浴室怎么突然停水了,您帮我看看行吗?” 深更半夜,在隔壁那样声音的摧残下,浴室坏了不找船员却找司师座,这个好微妙啊。 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时,却见夏千予的浴巾突然就松了。 她双手捧着厚重湿漉的头发,不知是没察觉还是没空理会,仍是喋喋不休道:“司师座……” 她后知后觉,听到有人倒吸凉气。 她艰难擦了擦眼睛上的水,然后就看到司行霈船舱灯火通明,也把门口的她照得透亮,满屋子的人,全部睁大了眼睛,定定看着她。 夏千予大叫一声,浴巾也顾不上捡,一丝不挂跑回了自己的船舱里。 司行霈这才对众人道:“戏好看吗?看完就回去吧。顾缨你留在这里睡,我去跟顾绍睡。” 顾绍:“……” 第1498章 事发 颜家的船当天夜里返程。 凌晨四点多,众人就回到了新加坡,每个人都忍不住,一下船就迫不及待凑在一起议论。 “为了勾引司家的那位先生。” 这是毋庸置疑的。 房间是夏千予安排的。 隔壁房间的欢愉,说起来很有表演的痕迹,谁能叫得那么急切? 这跟下药一样。 听到那样的声音,没人能忍住自己的本能。 夏千予出现,只裹了浴巾。 假如那个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而且是个顶普通的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抱紧她,因为她投怀送抱的姿态已经做得很明显了,是送上门的肉。 “夏千予也是颜家的义女,司先生的太太也是颜家的义女,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司先生叫人去的,他早就知道了,就等着夏千予出丑。” 这些流言蜚语之外,还有男士凑在一起,悄悄问:“夏小姐身材怎样?” “有点小。” 众人就哄堂大笑。 顾轻舟早上还没有起床,就被人抱住了,温热的气息凑在她的唇瓣。 她微讶,问:“几点了?” 她只当自己睡过了头,还以为到了下午。 不成想,司行霈轻笑道:“睡吧,才早上五点。” 顾轻舟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慢慢坐了起来,借助微薄的晨曦,去看司行霈的脸。 他表情很平静,不像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这么早回来,没事吧?”顾轻舟又端详他的衣着,看到他连衣裳也没换,一夜未睡的样子,不免提了心,“你们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司行霈道,“真的,我们全部没做什么。” 这话很奇怪。 “全部……是什么意思?” “就是夏小姐当众宽衣,我们十几个男的全看到了,但没人对她做什么,都很有礼貌。”司行霈道。 顾轻舟整个人一滞。 她舌头有点木,说话也不太自然,问司行霈:“怎么会闹成这样?” 司行霈就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了她,丝毫不隐瞒。 “……我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肯定会有所图谋。”司行霈道,“所以找几个人去看乐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顾轻舟:“……” 她拍了下司行霈的胳膊,道:“这不怪你,是她自找的。自作孽不可活。” 司行霈笑道:“太太明事理。” 顾轻舟道:“难道我一直蛮不讲理吗?” “对我,是的。”司行霈道。 顾轻舟轻轻打了他的肩头一下。 继而她又叹气。 司行霈问她怎么了。 顾轻舟拉了他的手,斜倚着床头,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掌,这才是她最大的依靠:“是在想义父。夏千予这么一闹,义父跟着丢脸。 义父之前跟我说过,他给夏千予留了一大笔陪嫁。他对夏千予的情分,夏千予一点也看不出来。 夏千予到义父身边的时候,不是三岁毛孩子,她有了自己的思想。教育没什么意义,改不了的,只能潜移默化,要不然嘴皮子说掉一层,也只是落个嘴碎,徒添烦人劲。 义父有大智慧,他也是遵从了这一点,他很少说教,只是关心她,给予她家庭的温暖。 时间考验人心,夏千予从未感激过颜家对她的庇护,也不稀罕义父和三哥给她的家庭。她需要的是身份、钱财,用来铺张,让人恭维她。 说到底,是个自私自利又虚荣心胜的女孩子。早点发现,早点止损,倒也没什么。可义父的颜面,还是被她弄得一败涂地。” 司行霈看了眼自己的爱妻。 他的妻子是个很通透的人。 聪明的人,多半都通透。而颜老一生见多识广,知道精明的人常有,通透的人难得,故而他才那么喜欢顾轻舟。 颜老喜欢顾轻舟的智慧,也喜欢她这份豁达。 “颜老心中,肯定是早有准备。”司行霈笑道,“你莫要担心。” 顾轻舟颔首。 夏千予脸色惨白。 她开始怀疑,自己从前自以为聪明的做法,难道在别人看来都很愚昧吗? 她在自家的时候,讨好主母,主母不为所动;讨好父亲,父亲心如铁石;讨好颜老,颜老态度冷淡。 她很难发现别人对她的好。 在她眼里,所有人都亏欠她的。她的讨好,都是无用功。 她没有哭,忍着眼泪回到了颜家。 她回来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多。颜老这个时候肯定还没有醒,他晚上睡得迟,早上也起得迟。 而颜子清,晚上偶然会玩通宵,不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夏千予用宽檐帽盖住了脸,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她从小路偷偷溜回去。 这条路,是去厨房的。 不成想,她刚走到了一半,就遇到了颜恺和颜棋。 两个小鬼精神充沛,早早就起来了。这会儿去厨房觅食,正好遇到了夏千予。 夏千予讨厌死孩子了。 她不喜欢颜恺,觉得他活泼过头惹人嫌;她也讨厌颜棋,颜家若没有她,就真的一个女孩子都没有,也许颜老会更加珍视夏千予呢? “姑姑,邮轮好玩吗?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颜恺丝毫不会看人脸色,堵住了夏千予,笑嘻嘻问道。 夏千予真想扇他一巴掌,把他这痴呆一样幼稚的笑脸给打烂。 “滚开。”她低声道。 颜恺显然不太懂,上前就要翻她的包:“姑姑,我要吃蛋糕。” 夏千予忍到了极致。 她从昨晚那一幕开始,心里就是滔天的盛怒,此刻涌上了心头,让她的情绪无法自控。 她扬起手,重重扇了颜恺一巴掌。 颜恺被她打懵了。 颜棋很维护哥哥,当即就扑了上去,抱住了夏千予的腿。 夏千予立马揪住了她的领子,厉喝道:“你这个小孽畜,我怎么不把你弄死?以前打你是打轻了。” 她想要再次扇颜棋的时候,突然有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颜子清面如寒铁,牙关咬得死死的,用力把夏千予往旁边一甩。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不敢相信。 他刚应酬回来,打了一夜的牌,打算吃点东西再睡觉。 颜家的人礼数不算多,颜子清也不是非要佣人把东西端给他才能吃。 饿了的时候,他会和孩子们一样,亲自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吃上刚出锅的,而不是等佣人折腾来折腾去的。 结果,他就遇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睛差点瞪出血来。 他亲眼看到夏千予打了颜恺,又亲耳听到了她的威胁。 颜子清整个人都要发狂。 第1499章 痛彻心扉的悔意 颜子清的眼睛有点红,不知是心疼的还是气的。 他努力忍着自己踢人的冲动。 他把孩子扶起来,颜恺好像才反应过来,敞开嗓子开始哭了。 颜恺一哭,颜棋立马跟着哭。 孩子们鬼哭狼嚎的,把佣人和厨房的人全部惊动了,纷纷过来瞧是怎么回事。 “愣着做什么?带小少爷去上药。”颜子清厉喝。 佣人就把颜恺带走了。 颜子清自己抱了颜棋,也走了。 他都气饱了,这会儿肚子也顾不上饿了。他带着颜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的火气已经没了,面对小女儿时只有温柔,他问颜棋:“那个坏人,她以前打过你没有?” 颜棋脸上还有泪珠,贴在父亲怀里抽抽搭搭。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小孩子的黑瞳仁特别大,又清澈,能清清楚楚倒映出颜子清的影子。 他看到了自己焦虑的脸。 颜棋瑟缩了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胳膊:“掐我……” 颜子清想了起来,顾轻舟他们刚到新加坡的时候,借住在颜家。那会儿夏千予对颜恺和颜棋特别好,想要笼络孩子,跟顾轻舟争宠。 后来司府建好了,顾轻舟带着全家走了,而颜恺兄妹还是爱找夏千予。 特别是颜子清那会儿很忙,他亲口对夏千予道:“你以后就带着他们吧,教教颜棋说英文。” 夏千予是很爱交际的,外面人的恭维好像更能取悦她。 她不耐烦天天在家里陪孩子。 没过多久,颜恺和颜棋就都不爱找她了。原因颜恺说了,他说她不理人;而颜棋,很害怕夏千予。 颜子清现在明白了:夏千予想用冷漠赶走孩子们。颜恺爱玩,见夏千予不理睬,他就自己去找其他玩的了;而颜棋不懂人脸色,年纪又小,又没有母亲,仍是很黏着夏千予。 夏千予甩不开她,就暗中折磨她。 佣人们肯定也看到了颜棋身上的伤,但怕承担责任,会隐瞒下来,只当颜棋是在哪里磕了碰了。 而颜棋那时候才三岁,她说不清楚的。 再后来,颜棋有次落水,她说是夏千予推她的,没人相信,如今看来…… 颜子清紧紧抱住了孩子,低声道:“爹哋对不起你,你爹哋太混账了。” 他的眼睛发涩。 随后,佣人端了早饭。 颜恺的脸用冰敷了,有点红肿;颜棋也停住了哭泣。 颜子清照顾两个孩子吃了早饭。 饭后,颜棋一般要小睡半个小时。 颜子清把她抱到了床上,又让颜恺在旁边别出声,这才去了颜老那边。 颜老这会儿刚醒。 船上的事,他们父子还没有听说,颜子清只把今早的事,告诉了颜老。 颜老跟颜子清一样震惊。 他虽然看透了世事,却一厢情愿的觉得,夏千予只是讨厌孩子,颜棋对她的抵触是因为她冷漠的态度而已。 不成想,她居然真的打过他们。 颜老从那个少女身上,看到了人的绝大多数劣根性。 “她父亲以前对我说过,不要相信人性,更不要相信每个人都有善良的一面,更不要觉得每个人都有药可救。 如今想来,这些话真是讽刺。我每次看到她,都想她会慢慢变好的。一个人太饿了,那么她吃饱了之后,就不会贪婪汲取了吧? 我想的太简单,千予饿的是灵魂,她哪怕撑死了,也是还饿。她的脑子被蚀空了,我们都救不了她。”颜老道。 颜子清蹙眉:“爸,难道就要算了吗?她差点害死了棋棋,棋棋那时候才三岁,这点不能饶恕。” 颜老道:“算了。” 他已经上了年纪,心慈手软。若是倒退十年,夏千予也是死路一条了。 就在此时,颜子清的人进来禀告颜子清,说了船上的事。 颜子清一听,就知道夏千予是想要诱惑司行霈。 她居然打算先把事情做成。 她知道司行霈敏锐,给他下药反而会打草惊蛇。不能暗中下药,索性光明正大的“下药”。 隔壁房间的风流戏,跟药一样,会把司行霈心中的欲念全部勾起。 那时候,男人的脑子会被情欲控制,哪怕是母猪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下得去口。 “混账!”颜子清大怒,“她……” 原来她真的敢。 “爸,这次呢?”颜子清转脸问颜老,“您还要放过她吗?” 颜老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沉吟了好半晌,才把愤怒给忍了。他有很多手段可以让夏千予消失,可想到了她的父亲,颜老又不忍心。 夏老四已经去世了,颜老欠了他不少的人情。 “你去登报,就说夏千予从来都不是颜家的养女,她只是客居颜家。把她赶走,扔到马六甲去。以后她是死是活不论,只要她不再踏入新加坡。”颜老道。 颜子清:“爸,真的要对她如此轻拿轻放吗?” “我们也积点德,就当是为了孩子们。”颜老道。 颜子清无言以对。 他亲自带着人,把夏千予送到了马六甲。 夏千予一路上哭,又是卖惨又是求饶,颜子清不为所动。 到了马六甲的时候,夏千予恶狠狠道:“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想要养我,无非是为了你们自己。你们家人死绝了,想要我凑数。” 颜子清道:“无妨,你可以再说些白眼狼的话。” 夏千予啐道:“就是!你把我当过一家人吗?” 颜子清再次无言以对。 他和他父亲,是把夏千予当亲生的疼,什么好的都给她。 到头来,她问颜子清,他们有没有把她当过一家人。 颜子清从未见过如此不知感恩的人,简直是长了好大一番见识。 他把夏千予推下了车,什么也不给她。 夏千予跌坐在地上,颜子清居高临下看着她:“你知道我父亲在内地给你开了好几个厂子,将来要给你做陪嫁吗?” 夏千予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知道我准备了一栋宅子,比司府还要奢华,将来给你做婚房吗?”颜子清又道,“你知道我们打算给你多少金条吗?” 夏千予愕然。 她后知后觉的想,这不是诈她,也不是骗她,因为已经没了必要。 她没想到自己贪婪的想要的一切,颜家早已准备好了,不需要她再努力,而她把这一切都毁了。 是她亲手毁掉的。 她终于后悔了,痛苦得几乎咆哮:“三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了,带我回去吧三哥,求您了!” 颜子清上了车。 夏千予想要拉车门,汽车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刮过。 她拼了命想要追上,汽车却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绝尘而去了。 “不,我要回新加坡,我要回去。”她在后面大哭。 然而,她最终没机会回去。 颜子清到底没忍下那口气。 颜老知道,颜子清最恨背叛,他一定会出手的。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睁只眼闭只眼,没有再过问。 后来,没人再见过夏千予了。 顾轻舟倒是偶然会想起她,因为她,改变了一些事。 第1500章 见面说 夏千予的事,新加坡还是传得人尽皆知,颜家被波及。 这个故事,不仅有女主角,还有“男主角”,也就是顾轻舟的丈夫司行霈。 夏千予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出事之后,颜家第一时间把夏千予给赶了出去,丝毫不留情面,为什么? 因为司行霈。 司行霈在明知有桃花运的情况下,邀请了自己的大舅子、小姨子,一起去看戏,而且发动众人围观。 他这态度,震慑了很多人。 如此恶毒又冷心冷肺,令人印象深刻。 往后的日子里,不管哪个女人如何鬼迷心窍,也不敢对司行霈动半点心思。 顾轻舟的婚姻,因此连外面的诱惑也没了,司行霈自己动手斩断了所有的烂桃花。 “夏千予牺牲了自己,给我的婚姻上了一道保护锁。”顾轻舟每每想起,也是啼笑皆非。 而司行霈,对此并不在意。 他眼里的顾轻舟是最好的,全世界挑不出第二个来。 再说,他除了有顾轻舟,还有玉藻。 他有那么可爱懂事又漂亮的小闺女,怎么也要树立好父亲的威望。 若他将来的女婿也搞乱男女关系,玉藻伤心时,他用什么立场去毙了那女婿? 他要自身高洁,那么他女儿绝不会找比他差的男人,将来肯定会幸福。 这是父亲的义务。 除了女儿,他即将要有三个儿子,他也想给他们做出榜样。 如果都学了他年轻的时候,轻舟将来要气死,甚至会想她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养育他们。 兜兜转转的,还是为了顾轻舟、为了玉藻,三个儿子顺带着管一管得了。 他也把此话告诉了顾轻舟。 顾轻舟没有当他开玩笑,心里很感动。 “司行霈,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料想此人绝不会对生活认真,也不会对家庭认真。可到头来,最用心的人是你。”顾轻舟道。 司行霈道:“嘴巴这么甜,是抹了蜜吗?我尝尝……” 顾轻舟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几天得闲,司行霈在家除了带孩子就是做饭,傍晚的时候陪顾轻舟散步。 已经快到了新加坡的夏天,天气又炎热了起来,只有早晚的风是凉爽宜人的。 司行霈的火油,第一批炼制成功了,自己的飞机先试用,比买的还要好。 故而他常跟颜子清接触,想用颜家的船舶。 颜家是专门干走私行当的,他们家的船舶有各国海港的通行证,不需要检查,这点司行霈羡慕不已。 颜子清因此也常来司家。 “轻舟,你如果没事的话,去陪陪老爷子。”颜子清道,“他这些日子心情不太好。” “是舍不得夏千予吗?”顾轻舟问。 颜子清道:“倒也不是,是想起了其他人。当初不出事,依照老爷子的性格,是不会把夏千予接到家里养,最多是送她出去念书,替她谋个前途。” 顾轻舟就点点头。 她早上出门,带着玉藻,又让两个乳娘带着她那一岁多的两个儿子,一起去了颜家。 颜家还有两个孩子。 孩子们凑在一起,简直要把家里弄翻天了,颜老的心情也稍微好转。 下午三点多,顾轻舟准备带着孩子们回去,佣人进来对颜老道:“有位徐小姐,她来找三爷。” 颜老一听,就知道是徐歧贞。 他尚未发话,颜恺就大声道:“徐老师来了!” 颜恺兴高采烈往外跑,颜棋也急急忙忙跟上去。 这两个孩子,很喜欢徐老师。 顾轻舟在身后喊:“慢点跑,别摔了。” 佣人追了出去。 顾轻舟就对义父道:“三哥不在家,我去看看吧,也许徐小姐有什么要紧事。” 颜老不可能去见徐歧贞这种小辈。 他点点头。 顾轻舟身子沉,走路不快。等她顶着下午的炎炎烈日到了大门口时,颜棋和颜恺已经把徐歧贞团团围住了。 徐歧贞半蹲了身子,替颜恺和颜棋擦汗,又整了整他们的衣衫。 她看到了顾轻舟,表情诧异。 “徐小姐,三哥不在家,你有什么要紧事,需要留个口信给他吗?”顾轻舟问。 徐歧贞不看她。 对于顾轻舟,徐歧贞始终介怀。她介怀的态度不是大怒,而是不理。 颜恺和颜棋一左一右拉住了徐歧贞,徐歧贞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又把颜棋往怀里揽,半晌才对顾轻舟道:“我没什么事。您转告三爷,就说我来了,让他给我打电话,他知道的。” “那好,晚些等三哥回来,我会转告他。”顾轻舟道。 徐歧贞的话说完了,站起身就要走。 颜棋死死拉住了她,言语混乱道:“老师,老师吃冰淇淋,还有书……” 徐歧贞苦笑了下。 她道:“等下次,老师再带你去买书和冰淇淋。” 她临走的时候,冲顾轻舟笑了下。 顾轻舟邀请她进去坐坐,被她拒绝了。 她的口信,顾轻舟也告诉了颜老。 这天颜子清很晚才回来,顾轻舟已经离开了,佣人把这话转告给了颜子清。 颜子清知道徐歧贞是后悔了。 他淡淡笑了下,气定神闲。这次是徐歧贞来找他的,不是他求她,故而他比较镇定。 时间太晚,他是拖到了第二天上午,他睡醒了之后,才给徐歧贞打了电话。 “见面说吧。”徐歧贞的声音很低,“我要马上见到你。” 她说了一个饭店的名字。 她已经开好了房间。 颜子清在电话那头笑了:“徐小姐,你这么热情啊?怎么好让你付房钱?我回头去跟老板说一声。” 徐歧贞那边挂了电话。 颜子清洗澡更衣,把自己狠狠收拾了一通,收拾出了模样,这才去了饭店。 一进门,他看到徐歧贞端坐,脸色很憔悴。 “怎么了?”颜子清问。 徐歧贞这样,不像是来寻欢的。 “我找你到这里来,是怕隔墙有耳。”徐歧贞道,“我有个东西,给你过目。” 说罢,她掏出一张纸给颜子清。 颜子清看到了医院的名字。 他心里猛然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 然后,他慢慢看完,果然如他所料,徐歧贞怀孕了。 “怎么办?”她问颜子清,“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吗?” 第1501章 徐歧贞的决定 徐歧贞有个堂姑,非要跟姑爷闹离婚,却又在离婚之后的半个月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她去喝药,结果大出血,一尸两命。 况且,有常识的人都知道,喝药打胎,绝大多数的女人可能再也没资格做母亲,只有堂子里的女人才敢如此冒失。 现在有了西医,可打胎也是极大的危险。 徐歧贞害怕了。 她再也不能轻飘飘的告诉颜子清,这是她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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