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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来,少说也要十天,一来一回,一个月就过去了。 顾轻舟特别想他,却也知道他不可能回来,心情很低落。 “太太,你手酸不?”乳娘关心问,“还是我来抱吧。” “没事,我带带他。”顾轻舟道,“这么晚了,你先下去睡吧。今晚我照顾他们。” 顾轻舟的两个孩子,配了两个乳娘,这也是司督军的意思,让孩子小时候吃得好,将来身体结实。 除了乳娘,顾轻舟也会亲自哺育他们。 尤其是夜里,她都要照顾孩子好几个小时,除非是有特殊情况。 乳娘们就在楼下,有事可以摇铃,故而纷纷离开了。 突然,一阵电闪。 亮光在窗外炸开,顾轻舟连忙捂住了雀舫的耳朵。 可滚雷阵阵,雀舫还是听到了,开始哭。 顾轻舟哄着他,又担心长子开阊。 伸头一瞧,她发现开阊也醒了。不过他不知是镇定还是单纯的傻,一点也不怕滚雷,睁着大眼睛看天花板。 顾轻舟失笑。 暴雨下来之后,雷声终于渐渐远去,雨滴哗啦啦打着玻璃窗,到处都是喧嚣。 雀舫的哭声也慢慢小了。 顾轻舟抱着雀舫,看着摇篮里的开阊,问:“你们俩将来谁更像你们的父亲呢?” “都是我生的,都得像我。”突然有人道。 顾轻舟吓了一跳,下意识抱紧了孩子。 一回眸,她就看到司行霈浑身淋透了,从二楼的栏杆上跳了进来,正依靠着门望向他们母子。 顾轻舟把雀舫放在了开阊身边,小跑着搂住了司行霈。 司行霈深深吸了口气,也搂紧了她的腰:“想我了吧?” 顾轻舟点头。 司行霈捧起她的脸,用力亲吻了她。 停下来时,开阊正在好奇看着他们,司行霈一把抱起了顾轻舟:“走,回里卧,少儿不宜。” 顾轻舟终于笑了出来。 她打了下司行霈的胳膊,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别胡闹。你快去换衣裳,出来先哄一会孩子。” “我还得哄他们?”司行霈问,“这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祖宗?” 他不由分说摇铃。 铃声响起,乳娘们就知道上楼了。然后他把摇铃一丢,先把顾轻舟叼走了,抱回了里卧。 顾轻舟急忙关了门。 她在门后面对上楼的乳娘们道:“把孩子抱下去吧,一个小时后再抱上来。” 司行霈轻轻咬着她的耳垂:“一个小时?你这是骂谁呢?” 顾轻舟推他:“你有正经的没有?多少人盯着你,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你还大大咧咧的不讲究。” 司行霈就顺势扑倒了她。 他没有蛮横,将她亲得快要窒息时,问她:“可以吗?” “嗯。” “都是生那两个臭小子,让我老婆吃了这么多的苦。”司行霈又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要是两个闺女,辛苦点也值得……” 顾轻舟搂住了他的脖子:“你可别当着阿爸这么说,小心他把你扫地出门。他说司家有后了,你爱死不死。” 司行霈:“……” 他的吻落下来,后面的话就卷入了风雨里。 一个小时后,浑身汗透的顾轻舟被司行霈抱起来去洗澡。 浴室里的细细水声,应和着外面尚未停歇的暴雨,有种喧嚣中的安谧。 “怎样了?”顾轻舟问司行霈,“你上次回去不过才一个月,怎么又回来了?” “快有眉目了。”司行霈道,“剩下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需要什么他们会告诉我。 我是收到了电报,得赶紧回去一趟,和谈再拖下去,战场就要崩盘。不能再拖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道:“阿爸上次还问,和谈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 “快了。”司行霈道,“全国都会拥护统一,遵从政府的法令,各处军阀的军队被收编成正规军。我从前的理想,算是实现了,虽然我自己不拿那胜利的成果。” “你以前就跟我说,等胜利了,我们找个小地方过日子。我弹琴给你听,你煮饭给我吃。”顾轻舟道。 “嗯,我不改初心。”司行霈道。 两人说了半个小时的悄悄话,才算洗好了澡。 顾轻舟又摇铃,让乳娘们把孩子抱上来,然后就让她们先下去。 司行霈稍后从浴室出来。 他端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有点嫌弃的想:两个小王八蛋。 要不是为了他们,轻舟也不会接受那次的手术。 司行霈事后才知道,越想越后怕。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怎么办? 他千辛万苦找回来的媳妇,难道要葬送在手术台上? 想到手术中可能的意外,还有术后可能的意外,司行霈就红着眼睛想要杀人。 他始终感觉自己亏欠了顾轻舟的。 是为了给他生孩子。 “臭小孩,你看什么?”他戳开阊的小脸,“你有没有闹腾?有没有欺负我老婆?” 开阊不为所动。 旁边的雀舫,依依呀呀的,不停想要挥舞着手脚。 司行霈也戳他:“小鬼,你叫唤什么?这么爱动,阿爸带你去打仗,去不去?” 然后雀舫就被他戳笑了。 司行霈:“还笑,真想去?你天天闹腾的话,让你姆妈睡不好觉,我就把你丢给狼吃。” 顾轻舟忍无可忍:“你像个父亲行不行?” 哪有父亲把自己的儿子叫“臭小孩”“小鬼”的? 司行霈一脸理所当然:“父亲就是这样。我小时候,督军就是这样对我的,你不信去问问他。” 顾轻舟:“……” 第1406章 舅舅请客 两个孩子困了。 司行霈再戳他们,他们都不理他了,各自安睡。 翌日,乳娘们要上来照顾孩子,被顾轻舟打发了下去。 “今天给你们放假。”顾轻舟笑道,“这个月的假期多加一天,我来照顾他们。” 乳娘有点担心:“太太,您会不会太累?” 另一个则比较机灵,知道顾轻舟是让她们避开,就笑道:“正好打算去收拾收拾屋子,咱们这就走了。” 顾轻舟置办的宅子很大,是三家宅院合并的,其中有个宅院的西跨院,有二十多间房,都是给佣人们住的。 虽然拥挤,可房间宽敞干燥,佣人夫妻都有单独的房间,孩子们两两一间,跟普通人家相差无几。 每到休息,主妇们都要打扫屋子。 顾轻舟点头:“那就去忙吧。” 她们刚走,一向不哭不闹的开阊,对着司行霈一直皱眉,几乎要露出个嫌弃的表情来。 司行霈惊了:“这小子干嘛呢?这么小的年纪,就敢犯上?” “他才不到四个月,不懂什么是犯上。”顾轻舟无语,“他是拉了,要换尿布。” 司行霈就忙道:“我来。” “你不会的。” 司行霈执意道:“我来学,总能学会的。这样脏,你看着不难受吗?” “自家的孩子,不会的。”顾轻舟笑道,“要时常看他们的大便,来判断他们身体的健康。” 司行霈突然就抱紧了她。 他低声道:“轻舟,委屈了你。这应该是下人做的活。” 顾轻舟推他:“别矫情了司师座,开阊还等着呢。” 于是,顾轻舟给开阊换尿布的时候,司行霈不错眼,在旁边仔细看着,学习她的手法,想着以后这些事没有乳娘在,他要亲自代劳。 他的轻舟是仙女,让她做这些事,他总感觉玷辱了她,让她沾染了凡尘气息,实在是他的无能。 顾轻舟则给他一个白眼:多大年纪了,别扯淡。 司行霈无语了很久。 有了孩子,老婆好像不那么爱他了。 他到了新加坡,顾轻舟不打算公开,只是想着全家一起吃顿饭,顺便把顾绍和叶姗夫妻也叫上。 他们都很担心。 让他们见到司行霈,估计就能安心了。 司行霈打算晚上九点出发回国,仍是不走码头。 顾轻舟叫佣人安排了晚宴,又请了顾绍和叶姗。 叶姗住在司家,请她吃晚饭没什么的,她也没多想。 顾绍则是好奇:“怎么突然要请客?”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早早就到了司家,在餐厅遇到了正在和玉藻玩背书游戏的司琼枝。 “你们在玩什么?”顾绍问。 司琼枝道:“背唐诗呢,她一句我一句。” 顾绍道:“这个好玩,我小时候也背过。是接上句,还是接下句?” “接下句,上句太难了,玉藻还小。”司琼枝笑道。 顾绍就道:“我也参加吧?” 司琼枝笑了笑,表示不介意。 玉藻道:“舅舅,我先开始。李白的,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顾绍笑道,“这个好简单,来个难的。” 玉藻果然说了几个她觉得很难的,却每次都能被顾绍续上。 小时候背唐诗,都是机械记忆,那些记忆是深刻在脑子里的,不需要特别用力就能想起来。 玉藻一连出了七八个,都没有难处顾绍,就急眼了:“姑姑,你快帮我想一个!想一个考住舅舅的!” 司琼枝笑起来。 她搜肠刮肚的,想了三四个,都没有难住顾绍。 司琼枝没办法,就给顾绍使了个眼色。 “沉舟侧畔千帆过……”司琼枝道。 玉藻紧张盯着顾绍。 顾绍就把那句“病树前头万木春”咽了下去,很是苦恼了一阵子,半晌不开口。 玉藻喜得拍手:“舅舅不知道了,舅舅输了!” 顾绍摊手:“好吧,舅舅输了,真不知道了。” 玉藻跳起来笑道:“我知道,是病树前头万木春,我们赢了!姑姑,我们赢了!” 她简直欢喜得像要过年。 司琼枝也忍不住笑了。 “姑姑,我们赢了,让舅舅请我们骑马好不好?”玉藻道,“我想去骑马。” 司琼枝最近工作不算忙,而裴诚去而复返,让她的心情有点糟糕,她很想出去放松。 她和顾绍算是旧识了,如今也算是很好的朋友,再加上玉藻。 “好啊,舅舅请客不?”司琼枝问。 顾绍无奈笑了笑:“我可不太擅长骑马,到时候照顾不了你们。” “我姑姑会,我姑姑可厉害了!”玉藻道。 司琼枝心中,不由发软,有暖流徜徉着。 小孩子童声清脆,在旁边说姑姑可厉害了,姑姑就不能怂了。 “没事,我可以教她。舅舅输了就要请客,不能耍赖。”司琼枝笑道。 顾绍只得答应。 旋即叶姗和华云防也进来了,顾绍邀请他们,明天一块儿去骑马,正好明天是周末。 “骑马有什么好玩的?”叶姗和华云防都不太理解。 他们打仗的时候,也以马为代步工具,骑上几天不能下来,腰腿都酸痛难当。 不过,他们没有扫这些少爷小姐们的兴头,就道:“可以啊。” 司琼枝道:“还有大嫂。” 约了一大家子人。 司督军进来的时候,司琼枝还问他:“阿爸,您去吗?” “阿爸不去了。一把老骨头,在你们年轻人跟前扫兴,你们自己去玩。”司督军道。 天快要黑的时候,顾轻舟才进来。 “大嫂,明天去骑马。”司琼枝道,“我们都要去,你也不能推脱。” “好,大家一块儿去玩玩。”她笑道,然后就让佣人上菜。 菜全部上来,顾轻舟再让佣人退出去,不要在跟前服侍,众人都莫名其妙。 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顾绍的座位正好对着门口,进来的人穿着深色衣裤,还戴着一顶帽子。顾绍只感觉他很高大,就错愕看向了他。 旋即,那人摘了帽子。 顾绍猛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你见鬼了吗?”司行霈问他,“没见过我还是怎么的?” 叶姗和华云防也震惊站起身,表情与顾绍无二。 他们都听到了猜测,而且下意识相信了猜测。 不成想,那真的只是猜测而已。 司行霈还活着。 什么流弹打穿了脖子,传得有鼻子有眼,全是胡扯。 顾绍那颗提起来的心,终于归了原位。他从前很讨厌这个人,因为这个人总是欺负他的舟舟。 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到,此人活着真好。 舟舟没有痛失最爱的人,她的家庭是完整的。 顾绍的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第1407章 作威作福 顾绍的情绪略有起伏。 司行霈没看他,因为玉藻已经扑到了他怀里。 “真乖。”司行霈高兴接住了她,“小丫头又长高了。” “阿爸,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下次回来,先打电话给我,我和姆妈去门口迎接你。”玉藻搂着司行霈的脖子,一点一滴告诉他。 她年纪不大,但言语爽利,口齿清晰,司行霈一看到她就爱得不行,觉得她比自家那两个臭小子可爱百倍。 “好,下次阿爸一定会先给你打电话。”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司督军也吃惊。 不过,他老人家见惯了世面,很淡然一点头,好像早已预料到了。 众人坐下吃饭,玉藻也回到了她姑姑身边,规规矩矩坐好,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司行霈又是一番感叹。 真是有女万事足。 叶姗惊愣之后,终于开口,和司行霈闲聊:“听说你受伤了,如今怎样?” “没有受伤,谣传罢了。多谢你父亲想着,你可以放心去告诉他了。”司行霈道。 对叶姗不熟,故而他客客气气。 叶姗的一颗心也落地了,父亲交代给她的任务,她算是能圆满答复了。 司琼枝也问:“大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司行霈道:“今晚就要走。别把这次的行踪说出去,你们装作不知情,让旁人去猜测。我要回前线。” 司琼枝有点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 司琼枝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司督军就起身,让司行霈跟他到隔壁的梢间说话。 父子俩交谈了半个多小时,顾轻舟让人留饭给他们。 谈完了,司行霈顾不上吃饭,要回房再去看看自己的两个臭小孩。其实他主要目的,是和顾轻舟再亲热一回。 果然,回房之后,他先抱住了顾轻舟:“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走?” “我走了孩子怎么办?”顾轻舟笑道。 司行霈无所谓道:“丢给乳娘。两个都是小子,不会饿死他们的,还非要你陪着?你是他们的?” 不等顾轻舟回答,他继续恶狠狠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顾轻舟头一回看到自家师座的幼稚,简直比孩子还不如,长了好大一番见识。 “你不打算做个慈父了吗?”顾轻舟问他。 司行霈哼哼:“我是威严的父亲,什么慈父?” 顾轻舟几乎要笑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司行霈就顺势亲吻了她,打断了她揭短的意图,恨不能将她融化在自己的怀里。 时间转眼就到了八点半。 司行霈腻歪了片刻,很不想走。顾轻舟抱着他的腰,原本心情是挺轻松的,可不知不觉就沉重了起来。 她的那双手,怎么也不愿意分开放走他。 她如果挽留,他会更加的难受。 离开妻儿,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他心中比她更痛苦。 他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个自己深爱得恨不能顶礼膜拜的妻子,有个聪明漂亮又懂事的女儿,有两个混蛋但皮实、可以供他作威作福摆太上皇谱的儿子,最好还有个娇憨任性的小女儿。 如今,差不多都实现了。 他真想顾轻舟再给他生个小女儿,这样他就格外平衡了。 他是恨不能腻死在家里的。 可他还得走。局势未定,想要长久的安逸,就要尽可能把问题都处理掉。 “轻舟,等我回来之后,再给我生个小女儿吧?”司行霈在她耳边轻声道。 顾轻舟问:“像玉藻那样的?” “不,要像个假小子,我可以天天教训她的那种。”司行霈道。 顾轻舟:“……” 这位父亲,你对亲生孩子到底是有什么误解? 顾轻舟那点离愁伤感,被他全部弄没了,故而正色警告他:“司师座,咱们生的是人类,不是玩具,你能正经点吗?” 司行霈很不解:“父亲就得威风凛凛,有什么错吗?吃饭睡觉打孩子,这是做父亲的职责。” 顾轻舟:“……” 于是,司师座被太太扫地出门,马不停蹄赶回国了。 他离开之后,顾轻舟看着自己的床榻,心里空落落的。 两个儿子尚未更事,只有玉藻第二天醒过来,早早过来看阿爸,发现没人了,很是委屈问顾轻舟:“姆妈,阿爸为什么走了不告诉我?” “他怕你难过嘛。”顾轻舟摸了摸她的脑袋,“姆妈给你梳头,好不好?今天要跟姑姑出去骑马,姆妈给你梳个漂亮的小辫子。” “不,我要把头发放下来。”玉藻道,“像姆妈一样。” 顾轻舟说好,然后给她戴了个发箍。 小孩子很好哄,玉藻更好哄。颜太太把玉藻教成了一个乐观豁达的小姑娘,她小小心里装着太多的快乐和幸福,所以任何的事都不足以让她难过太久。 阿爸不告而别,她似乎能理解,很快就放在了脑后,专心致志准备去骑马了。 司琼枝换了件骑马的长裤和短袖衬衫,把头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大嫂,你也一起吧?”司琼枝道,“出去散散心。我们很久没一起玩了。” 顾轻舟道:“也好。” 新加坡这家骑马场很小,只有三条跑道,却已经是最奢华的。 栏杆后面有雅座。 顾绍请客,他包下了最后面的一座,足足能容纳十人。 众人去选马,玉藻非要司琼枝帮她选,又要她舅舅抱着。 选马的过程中,玉藻一会儿嫌弃太高,一会儿嫌弃太壮,她童言无忌的口中,有很多新鲜的词。 那些词,小孩子说出来就特别逗趣,司琼枝简直是乐得不行。 “那匹白色的,好不好?”司琼枝问。 玉藻道:“不要了姑姑,白色的脏,毛都黄了。我还要刚才那匹枣红色的。” “你不是嫌枣红色的太高?” “它是矮子里的将军呀。”玉藻道。 这孩子实在懂得太多的典故,司琼枝禁不住大笑。 同时,她也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大概是她笑得太放肆了。 她不好意思看了眼,却意外看到了裴诚。 司琼枝的笑容逐渐凝固住,因为裴诚怔怔看着她,表情格外的严肃。 第1408章 恶意的误导 偶遇裴诚,着实令人意外。 “阿诚,你选好了没有?”有女人高声喊。 裴诚好似被惊醒。 他回眸看过去,司琼枝顺着他的视线,也瞧见了一位女士。 这位女士约莫二十四五岁,正是女子花信年华,是一朵繁花正傲然盛绽的年纪,既不会成熟世故,也不会青涩懵懂。 她不及司琼枝美丽。 这个世上的女孩子,没几个人比司琼枝更好看。 但她时髦活泼,身上就像撒了一把阳光,温暖明亮,能照散心里的阴霾。 她穿着深色的骑马装,露在袖子外面的肌肤也是瓷白的,不像南洋女孩子。 “你快点啊,磨蹭什么?”女人又笑着喊,疑似嗔怪。 司琼枝见过这女子,她在医院也听同事们八卦过。 这女子姓罗,中文名字叫什么不可考了,只自称“艾琳”,是香港富商和英国名媛的掌上明珠。 她和裴诚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回国之后在香港的医院就职。 她这次过来,是因为香港那边的医院和新加坡的医院有一次长达三个月的学术交流,她是香港那边派过来最早的医生,剩下的还要等两个月后的安排。 当裴诚请假离开时,司琼枝内心的情绪是有变化的,她很想给自己和裴诚一个机会。 不成想,裴诚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了罗艾琳小姐。 司琼枝像只小心翼翼的猫,刚伸出触须想要接触一下,不成想立马被惊到了,吓得一蹦三尺高的炸毛,然后快速跑开躲起来了。 前几天,她又听说:“在英国念书的时候,罗艾琳就是裴医生的女朋友,他们好像订过婚,私下里订的。” 这个八卦的来源,是罗艾琳小姐自己,所以同事们都说真实性很高。 司琼枝想过接受裴诚,因为他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然而,他那个位置也放过其他人,顿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虽然有点失落。 见裴诚牵了马走远,司琼枝替玉藻挑选了一匹枣红色的。 “你要我带,还是要你舅舅带?”司琼枝问她。 玉藻道:“我要舅舅。女孩子要被人保护。” “姑姑不能保护你吗?” “姑姑,你也是女孩子,你也找个人保护你吧。”玉藻道。 司琼枝几乎笑翻。 “你怎么这样逗?这些话都是谁教给你的?”司琼枝笑不可抑。 “姨母。”玉藻认真道。 她说的姨母,是指颜洛水。 颜洛水没有女儿,对旁人家的闺女就稀罕得不行。不止是她,还有谢舜民也是。 颜家上下,真是把玉藻握在手掌心。 颜洛水甚至教玉藻:女孩子可以自强,但当男人想保护你的时候,就要给男人机会。 这样才可爱。 可爱一点的女孩子,没什么不好的,反而很占便宜。 玉藻未必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浅层的含义,她倒是熟记了,而且运用得当。 都说侄女像姑姑,司琼枝想:“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可爱?” 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是百感交集,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哥哥短暂的二十几年是个悲剧,可留下了玉藻这点血脉,为这个世界添了一抹色彩,也点缀了琼枝的人生。 “那我要你舅舅保护呢?”司琼枝笑道,“你把舅舅让给我,好不好?” “好呀。”玉藻十分大方。 “你对姑姑这么好?” “嗯,你是我姑姑啊,我最爱姑姑了。”玉藻道。 这是毫无诚意的马屁。 司琼枝还是乐不可支:“骗人,你不爱你姆妈、你阿爸,还有祖父吗?” “爱啊。” “那怎么最爱姑姑?” “都是最爱啊。”玉藻道。 司琼枝:“……” 她简直是被逗得不行,笑得停不下来。 顾绍一直跟着她们,也是跟着笑,对玉藻的妙语连珠深感惊奇。 小孩子就像天使。 最后,顾绍翻身上马,玉藻坐在他怀里,司琼枝跟他们并肩齐驱。 马刚跑两步,玉藻就叫了起来:“舅舅慢一点呀,我害怕。” 顾绍只得停下来。 有人路过他们,回头打量,笑道:“这一家三口,都是漂亮人。” 对方说的是英文。 顾绍学得是法语,玉藻还没学过英文,只有司琼枝听懂了。 她想要解释,人家已经走远了。 裴诚骑马跑了两圈,实在没心情,加上天气很闷,好像是又要下雨,他早早回到了观看席位上。 侍者端了冰水给他。 他的视线,尽可能不去瞟司琼枝,他也做到了,只是心里有只猫不停的挠抓、咆哮。 他努力镇压着心头的躁动,不动声色,直到他听到旁边桌子上的人说:“那对夫妻真恩爱,那位太太的笑容就没停过。” 裴诚看了过去。 他正好看到了司琼枝,以及她身边的顾绍和小孩子。 他是认识顾绍的,只是没见过那小孩。 那小孩和司琼枝有六分相似,一样精致的眉眼,就像画上的人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美得恰到好处,足够叫人悸动。 他很少见司琼枝这样快乐。 “原来,她也有开心的时候,也有人能哄她高兴。”他想。 苦涩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吞没他。 “小孩子和妈妈真像,那男人是个学者吧?气质很儒雅,像学问很好、教养很好的样子。” 裴诚几乎坐不住。 他想要离开这里,就像他从医院逃离那样,走得远远的。 心里的情绪起伏不定,表面上他只是端着冷饮,眼镜片后面的眼神稍微闪动了几下,不曾露出什么端倪。 罗艾琳双颊红扑扑的下了马,坐下来仍是很兴奋:“你怎么跑了两圈就停了?” “太热。”裴诚慢条斯理。 “你好娇气,比女人家还要讲究。”罗艾琳笑道,“要不是你这脾气,当年……” 裴诚打断她:“你不跑了?” “人太多了。”罗艾琳道,“回头再说吧。” 然后她又道:“我看到了司医生,就是你们科室最漂亮的那位,她孩子都那么大了啊?不过你还没介绍我们正式认识,我也不好去打扰。” 裴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下:“那不是她的孩子。” “咦,不是么?”罗艾琳吃了一惊,“很像她啊,简直就是她的小翻版。” “应该是她的侄女或者外甥女吧。”裴诚道。 罗艾琳笑道:“原来你也不知道?那那个男人呢,应该是她的男朋友吧?他们看上去好般配。” 裴诚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冰水。 寒意顺着杯子的薄壁,透过了掌心,直直传达心底。 心头沸腾的热血被这寒意一淋,顿时就熄灭了,冒起一阵阵的薄烟,几乎要熏出他的眼泪来。 第1409章 石头人的心动 裴诚很了解司琼枝。 她那些孤傲,是与生俱来的,刻在她的骨子里。 她好像觉得,所有人都会巴结她,都会不怀好意。 于是她对谁都冷若冰霜,拒绝旁人从不留余地。 可她跟在顾绍身边时,的确是一直在笑,笑得那么轻盈。隔得老远,都能瞧见她脸上愉快的笑。 她好像是冰层下的一朵雪莲,被春风吹破了厚厚的冰,露出了原本娇艳的颜色,释放着她的美丽。 这美丽,再也不用隔冰观看,没了寒冷,直接而真实。 “你喜欢她?”罗艾琳突然问。 裴诚回神。 “不。”他淡淡道。 他那样隐忍的一个人,此刻唇线收成了一条,好像忍着极大的痛苦。 假如他面上能看见一分,那么他心里肯定已经是十二分了。 罗艾琳预感不太好。 “也对,你这个人可慢热了,回来不到两年,怎么会轻易喜欢上别人呢?”罗艾琳笑道。 这话,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裴诚把视线转移,投向了跑道,看到了司琼枝。 司琼枝他们已经跑了好几圈,大概是累了,停下来休息。 她下马的时候,动作娴熟,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像个舞者般,轻轻巧巧落地了。 裴诚看着她,有点失神。 司琼枝却在不经意间抬眸时,正好撞到了他的眼神。 她略微点头。 她的态度,和从前完全一样,丝毫没有任何的尴尬。 他的心思被她知道了,结果也是跟其他表白过的人一样,被她利落挡在外面,不能渗进去半分。 “她回座位了。”罗艾琳也一直在看司琼枝,见他们回到了最后面的雅座,那边有好几个人在说话。 罗艾琳小姐是人来疯,最喜欢结交朋友,一看到司琼枝他们那么多人,顿时就站起身,拉了裴诚的手:“走,你给我介绍介绍,我还没正式和司医生打过招呼呢。” 裴诚立马抽回手。 罗艾琳一愣。 裴诚倒也没拒绝她,道:“那好,你跟我来吧。” 他站起身,领着罗艾琳到了顾轻舟他们那桌。 “司太太,好久不见。”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温柔,“上次的事,还要多谢您。我都没机会请您吃饭。” “不用客气,都是份内的。”顾轻舟笑道。 罗艾琳就在这个空档,把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这位是我朋友罗小姐,她是到新加坡来交流学习的。”裴诚介绍罗艾琳,“她说很想认识诸位。” 罗艾琳很大方,和顾轻舟握手。 顾轻舟就介绍了同席的人给罗小姐。 “司医生,我来医院这么多天,都还没好好和你认识一下。”罗艾琳笑道,“我可是常听他们说起你。” “肯定是说我的坏话。”司琼枝笑道,“我平时不太会做人。” “不不,他们都是夸奖你做事勤快认真,又八卦你这样漂亮,到底有谁在追求你。”罗艾琳道。 众人都笑起来。 司琼枝也略微抿唇笑了。 裴诚不看司琼枝,静静站在旁边。 “司医生,这是你侄女还是外甥女?和你好像。不过你这样年轻,肯定生不出这么大的孩子。”罗艾琳笑道。 她见人说人话。 “这是我侄女,我哥哥的女儿。”司琼枝口吻异常的温柔,“玉藻,叫姐姐。” “原来她叫玉藻啊,真是好听的名字。”罗艾琳笑道,“叫阿姨吧。” 玉藻就叫了句阿姨。 裴诚也看了眼她,发现她真的很像司琼枝,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就好像是童年的司琼枝。 将来,司琼枝自己的女儿,估计也是这样漂亮。 他想到,她迟早要结婚的,那时候她会看上谁? 裴诚的呼吸略微屏住,没有往外吐,因为呼气、吸气时,肺里一阵阵的剧痛,好像是要裂开了。 “罗小姐,您和这位裴医生……”叶姗在旁边笑问。 罗艾琳看着裴诚,笑了笑。 裴诚看上去一脸淡然,实则早已走神到了十万八千里。 “我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罗艾琳道。 现在是? 那以前呢? 顾轻舟看了眼司琼枝,发现司琼枝只是眸色闪了下,并未露出异样来。 相互认识了之后,裴诚带着罗艾琳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然后又坐不住,起身要回去了。 罗艾琳道:“就要走啊?约你一趟堪比面圣,你就这样打发我?” 裴诚道:“不好意思,下次我请你。” 罗艾琳端详着他:“你好像不太舒服,是喝了冰水胃疼吗?” “不是,就是有点累,最近值了两个班。”裴诚道。 上了汽车,罗艾琳还在抱怨,说今天没有玩痛快。 裴诚却突然道:“艾琳,对不起。” 罗艾琳好像被什么击中,惊得几乎要炸毛:“什么就对不起?” “我想,你那时候肯定很痛苦,比我想象中要痛苦百倍。对不起。”他道。 罗艾琳的心,被重重撞了下,险些鲜血淋漓。 她十六岁初遇裴诚,就爱上了他。 这人性格冷,除了对他自己的亲妹,其他女人都不假以辞色。哪怕是他妹,被他骂的时候也多。 罗艾琳见惯了花花公子,爱上了正在学医的他,那时候他刚二十岁,稳重又冷峻,像一口有毒的井,罗艾琳心甘情愿跳了进去。 她为了追他,去学医了,她那时候其实很娇气的,哪里吃得了学医的苦? 追了好几年,这块冷冰冰的石头,她连角都没有撬动,反而把自己从一块顽石,磨成了救死扶伤的天使。 造化真是神奇。 裴诚回国的时候,罗艾琳那时候差不多已经死心了。 有别的男生追她,她虽然没有心动,还是答应和对方试试。 裴诚回国前一晚,罗艾琳非要约他吃饭,大概是因为她已经交了男朋友,裴诚放心赴约。 罗艾琳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狠心,对得起我的付出吗?” 他说:“艾琳,我根本不知道你付出了什么,这些年你可烦人了,挥之不去,赶也赶不走。” 一厢情愿的辛苦,在他这里是个累赘。 那天晚上罗艾琳喝多了,发了好大的酒疯,男朋友也被她吓跑了。但是裴诚不知道,饭局还没有结束,他就乘船回国了。 就是这么个人,在两年后的今天,突然理解了她的痛苦。 只有一个原因,他也陷入了单相思里。 “是谁?”罗艾琳几乎要哭,“你爱上了谁?你他妈不是石头人吗,你怎么会喜欢其他人?” 第1410章 先来后到 裴诚心中很绝望。 他看着司琼枝,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那时候罗艾琳手段用尽,有过讨好,也有过哭闹。 惹急了就说再也不找他,可过几天又忍不住自己凑上来。 那会儿,他觉得烦。 除了烦,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被人喜欢,他有点负担感之外,其他都没有。 他不知道罗艾琳经历过这样的痛苦。 直到现在。 反过来之后,他才明白了罗艾琳。当年她所承受的一切,现在全部加注到了裴诚身上。 而更叫人绝望的是,他很清楚司琼枝的想法。 单相思就好像你的心上人是个聋哑,她坐在玻璃房里,看不见你在外面被风刀霜剑的凌迟,看不见你精心准备的美,不会欣赏你的好;她也听不见你泣血般的哭泣和怒喊。 你的一切,都是徒劳。 你还不能怪她,因为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她的心是石头门,严丝合缝,你撼动不了。 “是司医生吗?”罗艾琳咬牙问。 她刚到医院的时候,打听过裴诚的种种,听说他还没有女朋友,她那般欣喜,不成想却有人说,他和某位女医生很相配。 当时她气炸了,没听见别人说谁,就知道放出谣言,说她曾经是裴医生的女友,还跟他订过婚。 谣言一下子就炸开了。 裴诚也知道了,只是重重的警告了她一次。 这种警告,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她时常听到,已经完全不在乎。 而裴诚,拒绝她的手段也用尽了,对她是无可奈何。 “你是喜欢她吗?”罗艾琳问,“你爱上了那个小姑娘,是不是?” 裴诚微微抿了下唇。 “裴诚你怎么能这样?如果有个人走进你心里,也应该是我。我从十六岁排队到现在,已经九年了!”罗艾琳的眼泪滚了下来。 她似乎一下子就被击倒了。 裴诚拿了手帕递给她。 “艾琳,如果能先来后到的话,我也想选你。”裴诚声音有点嘶哑,说话很慢,好像会耗尽他的力气。 如果可以自己选,他就不用这样痛苦了。 当年在南京,他二十六岁,没有谈过爱恋,对医学痴迷,女人是粉红骷髅。突然有一天,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的外貌符合他的预想,就好像自己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未来伴侣的样子,看这个觉得不对劲,看那个也不是很满意,最后突然看到了她,就好像心里的线条一下子就活了。 他豁然开朗,原来我喜欢这个样子的。 她的外貌正中他的死穴,一下子就把他内心幻想给真实化了。 爱情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但他的确是在初见司琼枝时,一下子就记住了她,把她的影子刻在了心里。 后来慢慢接触,发现了她的孤傲,她的冷漠,那影子在心里沉淀了下去,死活不敢浮上来。 就好像是酿酒,越是沉淀越是浓郁,因为密不透风的过程中,影子发酵了。 于是,心早已醉成了一团,不受其他理性的控制,会去想她、去关注她,被她拒绝之后很难堪,逃离了她。 原本打算出门半个月的,可五天之后就受不了了,还是想要回来,想再试探她的反应。 那天和她的对话,一一在心中碾过,他觉得自己好像说得不对,如果重新说给她听,是不是能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罗艾琳又追过来了。 裴诚搬离了南京之后,没有通知罗艾琳。 她最近才知道他的消息,还顺便编好了借口,跑过来找他。 才五天不见,司琼枝就变了。她那天有点窘迫,让裴诚误以为她是松动了,不成想的确只是他的误解。 她恢复如初,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裴诚想:没什么不一样的,哪怕说得再明白,也得不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艾琳,以前你对我很好的时候,我无动于衷,为此我也很难受。我去找了老师,他说我没有‘同理心’。 他说,这是一种缺陷,天生无法对别人的感情产生共鸣。我以前是这样以为自己的,直到遇到了她。”裴诚道。 他的共情能力真的很差。 爱情里“死缠烂打”,对他丝毫不起作用,因为他不动心时,外人对他的影响力几乎为零。 罕见会有人如此的。 罗艾琳追他的时候,他真没有刻意压制自己,他是毫无触动,这是天生的。 直到他遇到了司琼枝。 他心里高墙轰然倒塌了,一切的壁垒都消失不见。 “你相信报应吗?”裴诚问,“我相信,这是我的报应。” 他爱上了一个比他共情能力还要差的女孩子。 司琼枝拒绝起旁人,那利落得好像跟人家有仇,哪里软弱就往人哪里戳,毫不留情面。 “你伤害的人是我!如果有报应,也应该是报答我!”罗艾琳哽咽着。 她再也忍不住,扑上来抱住了裴诚。 裴诚急忙刹车,把车子靠边停下了。 他很无奈,推了推她。 罗艾琳死死箍住,就是不想放手。她哭道:“你好像一个木头人,终于修炼出了一颗心。既然你有了心,心里可以装其他人,也可以装我!” 她用哀求的声音道,“把我装进去,好不好?求你了。” 裴诚叹了口气,这次用上了手劲,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去。 他自己下了车。 街边高大的青龙树,落下浓郁的阴凉,他站在阴影里,默默点燃了一根烟。 罗艾琳没有跟下去。 她坐在车里,任由眼泪湿了面颊。求而不得的痛苦,折磨了她这么多年,她总以为自己是铜皮铁骨了。 可自己得不到的人,居然爱上了别人,而且他也得不到。 不知为何,罗艾琳好心疼。 这个世上,大概只有她懂得他的心,所以她疼他,怜惜他。 她满心的愤怒,此刻也随着眼泪慢慢流去。这是她心里的神龛,摆了这么久,早已失去了是否得到他的意义。 裴诚平时不抽烟的,这包烟还是上次裴诫留在他车子里的。 想起了裴诫,裴诚又是一阵恍惚。 “裴诚。”罗艾琳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你亲我一下。就一下,从此之后我不再纠缠你。我等了九年,就当画个句号。” 裴诚不知她何时靠近的。 他抬眸,静静看着她,最终摇摇头:“终结的能力在你心里,而不是靠我的吻。抱歉艾琳,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罗艾琳抬起手,重重掴了他一巴掌。 第1411章 开屏的孔雀 从跑马场回来,司琼枝就提不起精神。 她看到了罗艾琳。 她是见过罗艾琳好几次的,虽然在今天之前没正式认识。 她甚至会想:“他们为什么要分手?” 罗艾琳自己说她和裴诚曾经私下里订过婚,是真是假? 司琼枝想得头疼。 最让她头疼的是,她在跑马场做了一件蠢事。 玉藻跑累了,和顾绍一起回去休息时,司琼枝继续跑了一圈,不成想有个傻狍子的马居然尥蹶子,差点把他摔下来。 司琼枝一时炫技,把那人的马缰绳给拽了过来,然后将马儿降服了。 事情到这里,还算好事,毕竟她救了那位一命。 不成想,被救的人像个棒槌,得意洋洋的不停开屏,言外之意是司琼枝看上了他,才会“美救英雄”。 司琼枝震惊了。 看惯了她大哥那样的,原本还以为自己什么程度的无耻之徒都能接受,不成想此人却攻破了司琼枝的底线。 “这位小姐,我请你吃饭好不好?我知道有一家饭店,会做宁波菜。你爱吃宁波菜吗?听你的口音,好像是江南人吧?” 司琼枝就道:“不用谢。” 副官上前,才把那只孔雀给赶走。 总之,那是骑马场一行最大的败笔,司琼枝到现在都后悔,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几个小时前,剁了自己那只拉住人家缰绳的手。 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司琼枝还是频频皱眉。 回到了家里,顾轻舟问司琼枝:“今天和裴医生一起的罗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历?她怎么说在医院见过你?” 当时介绍时,裴诚含混几句话就过去了,只说交流学习,没说到底学什么的。 司琼枝道:“她姓罗,不知道中文名字叫什么,香港来的医生,挺有名气的。现在就在我们科室交流学习。” “也是医生?” “嗯,她是在英国学的医科。”司琼枝道,“大嫂,英国的医学真不错,如果不是我老师带着我,我也想出国去进修几年。” “你如果想去的话,可以去啊。”顾轻舟道,“年轻学得快,拖下去总会耽误。” 司琼枝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算了。” 以前是为了母亲。那时候哥哥出事,母亲的精神不太健康,需要她的陪伴;如今是为了父亲。 她是舍不得离开家的。 “你和裴医生……”顾轻舟斟酌用词,“最近还有聊天吗?” “没有了,上次都说清楚了。”司琼枝道。 顾轻舟哦了声,看了眼司琼枝,却没有再说什么。 司琼枝似乎也害怕她问,匆匆回房了。 第二天,司琼枝又是早上的班,六点就要赶到医院。 她的汽车刚到门口,就遇到了她的老师。 “今天这么早?”司琼枝笑道,“您都这样勤奋,是不是要逼我们不能迟到?” 吴主任打了个小哈欠:“哪里啊,我要来办些接交。昨晚罗医生去了我家,说她要回香港了,交流学习暂时终止。你说这叫什么事?我看她医术挺好的,没想到人这么不靠谱。” 因为罗医生昨晚就走了,遗留的问题,吴主任就要亲自处理。 她最近可累了。 她妹妹出事,至今还没有抓回来。虽然没什么人知道,可她的压力还是很大,天天睡眠不足。 “她回去了?”司琼枝微讶,“为什么?” “谁知道呢?”吴主任说,然后她略微压低了声音,“可能是裴医生说了她什么吧。裴医生才听说罗艾琳自称是他的女朋友,就跟我解释了。 他说,他跟罗艾琳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她是追求过他很长时间的,不过他没答应,连前女友都不算,更不是未婚妻了。” 司琼枝的脚步不由自主顿了下。 心里好像洒进来一把光,那么亮,整个心路都明媚了。 突如其来的,就像心里放了一簇烟花。 她忙压下情绪:“是吗?” “嗯,裴诚是挺有担当的。假如两个人好过,他不会那么不给女方面子,这点我还是能肯定。”吴主任道。 司琼枝的脸,莫名一红:“老师,您说这些,不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吴主任笑:“不说给你听,那我干嘛要说?琼枝,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 ” “我也不是撮合什么。”吴主任道,“裴诚告诉我,就是想我能跟你解释,他也不是很确定你是否想知道,故而不好意思来找你。” 司琼枝微微咬了下唇。 说着话,就到了办公室。 司琼枝顶上了值班医生的缺,然后去了门诊的急诊。 一上午很忙,她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倒也没细想老师早上的话。 到了中午,她习惯性去了冰室,准备买一杯冰淇淋,再去吃饭。 不成想,她在冰室看到了裴诚。 裴诚正在看一份病例,手里拿了冰水,一边喝一边翻阅。 司琼枝对他的误解,是因为罗艾琳。既然他根本不曾将罗艾琳放在心里,司琼枝心里的障碍就消除了大半。 她买好了冰淇淋,正要走过去,却突然听到有人大声道:“司医生,你在这里啊?快点快点,你去大门口看。” 裴诚抬眸,就看到了司琼枝。 他只是犹豫了两秒,就低下了头继续看书,没有盯着她瞧。 司琼枝被同事打断,好像心思被人偷窥到了,瞬间炸毛,把上前搭腔的想法丢到了天边。 “大门口怎么了?” “梁千然捧了一大束玫瑰花,正在找你呢。”同事道。 司琼枝脚步一顿。 裴诚翻阅病例的手略微僵持了一下。 “你认识梁千然?”司琼枝诧异问同事,难道也是他们这行的吗? “当然啊,有名的花花公子,报纸上常有他的花边新闻。琼枝,你要出名了。”同事幸灾乐祸。 司琼枝只感觉这些同事看热闹不嫌事大,全是亲生的。 “你快去看看吧,一会儿真把记者给招来了。”又有个同事对她道。 司琼枝没有去,而是去找了她的副官。 副官人高马大,比梁千然还要高一个头,走到了他面前,先把他的花给抢了:“梁少爷,先口头警告,不许骚扰我家小姐。稍后,司府会致电令尊,讲明原委。” “什么?”梁千然错愕,“我追女朋友,你们要跟我爸爸告状?什么呀,不是这么玩的。” 副官就知道,这货怕他父亲。 “那就请梁少爷自重。”副官道。 司琼枝站在四楼,看着那个花孔雀一样的梁千然灰溜溜开车离开了,这才转身,打算回办公室。 不成想,她刚转身,就看到裴诚走上楼梯。 这个阳台上没人,两个人相逢在如此狭小空间里,气氛一时间难以言喻。 “司医生……”裴诚先开口了。 第1412章 刻薄 裴诚叫她时,司琼枝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老师早上的话,她那时候忙着去换班,没有仔细想,此刻全部都在心里,一一闪过。 “司医生,那人不过是喜欢你,何必这样伤人?他又没恶意。”裴诚道。 司琼枝的心,略微往下一沉。 她不知如何解释。 “……接下他的花,跟他说句话,难道很难吗?”裴诚继续道,“他所奢望的,也许不过就是你的三言两语。” 司琼枝想:他觉得我刻薄了。 她也是如此拒绝他的。 她心里一片荒芜,早上照进去的阳光,此刻慢慢黯淡了。 “我不习惯。”司琼枝半晌才开口,“明明对他没意思,却还要虚与委蛇,我做不到。况且,我也不需要这样做,去讨好谁。” 她说罢,看了眼裴诚。 她感觉裴诚的眼神很坚硬,似乎暗含了责怪,像利箭想要刺穿她,同时又有点黯淡。 黯淡的瞬间,他像是蓄积了深深的痛苦。 司琼枝待要看个分明时,只瞧见了他的冷峻。 她收回了视线。 “是啊,谁有荣幸能得你的青睐?”裴诚讽刺道,“司小姐高高在上,谁也攀交不起的。” 他的称呼,从司医生变成了司小姐。 好像司小姐是个贬义的称呼。 司琼枝当即就怒了:“我的高高在上,是我的父兄用鲜血换回来的,我们家两代人辛苦经营,不是大水打来的。 来之不易的骄傲,我当然要维护,要时时刻刻挂在明面上,昭告天下。这是我应得的,我想看不起谁都可以。” 说罢,她转身下楼。 她回到了办公室,才稍微冷静点,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发火。 她好像是恼羞成怒了。 当自己理亏的时候,就先跳脚,免得被别人占了先机。 她的拒绝,曾经也算是裴家的羞辱。 可以不在意的,但在那个瞬间,她特别害怕裴诚旧事重提。 她下午整理病例时,不停的走神,写错了三次,最后只得放弃。 下午有个会,她是最先到的,可不知为何,她左边的位置一直没人坐。 裴诚是最后来的,好巧不巧,就剩下了一个位置,他只得坐到了司琼枝身边。 司琼枝浑身不自在。 那人到底是个成年男性,身上的炙热几乎能把四周的空气点燃,司琼枝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样不行。”她想,“为什么会这样紧张?为什么会被他激怒?以前不会的,到底是心里有他,还是单纯感觉愧疚?” 司琼枝也搞不清楚了。 这是她从未踏入过的领域,一切都叫她不安,她迫不及待想要落荒而逃。 整个会议,她都心不在焉。 不过,这种会议,其他人都会心不在焉,甚至暗地里偷偷说话。 熬到了会议结束,司琼枝主动对她老师道:“老师,我帮您整理记录吧。” 吴主任就站起身:“那好,辛苦你了。” 司琼枝接过了记录。 众人逐渐离开了会议室,司琼枝想伸个懒腰。 方才太紧绷了。 不成想,抬眸间却看到了裴诚。 她整个人再次紧绷起来。 裴诚没有动,只看了她一眼,又挪开了目光。 他修长手指握住杯子,指关节略微发白。 “……中午我说话实在很失礼,抱歉司医生。”裴诚声音略微暗哑。 他的嗓子是很动听的,稍微低沉下去时,就好像淬了磁性。 “无妨。”司琼枝道。 裴诚又看了眼她。 他的目光很短,刚接触就挪开,并不深看她的眼睛。 “那就好。”裴诚道,“干脆利落是美德,应该被肯定。我中午是带了个人感情,说了些毫无道理的话。” 司琼枝转了下手里的笔。 她不知这场谈话,会把她和裴诚带向哪儿。 如果能带着往前走几步,好像也不是很坏,甚至暗含了她的一点期待。 她甚至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抱歉。”他再次道。 除了道歉,他也不知该和司琼枝说点什么。 裴诫的案子结束,把很多秘密仓促揭发,让裴诚措手不及。 失控的感情,就好像决堤的河水,到底要怎么引流,要如何能不伤人伤己,就需要经验和能耐。 然而,他和司琼枝都属于毫无经验的人。 控制感情的能耐,新手更加没有。 “没关系的。”他听到司琼枝再次道。 司琼枝的声音是轻柔的,裴诚不知她是否不悦。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 司琼枝那提起的期待,一下子就砸在了地上,全部落空了。 看着他走出了会议室,司琼枝心里毫无缘由的升起了怯意:“我到底是怎么了?这样,算不算跟他暧昧不清?” 她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了。 半个小时后,天边聚来了厚厚的云层,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一下子就阴暗了。 暴雨倾盆而至。 司琼枝回神间,发现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副官开车来接。 打完电话,她发现裴诚来他们办公室拿病例了,于是她收拾了东西,打算去大门口等副官。 大门口的屋檐下,站了很多同事,都是在等人送伞。 司琼枝和他们闲聊了几句。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烧包的男人,拿了一把伞走过来。 此人穿着一件花色斑斓的衬衫,一条浅色西装裤,头发是长及耳垂下面的,不知是他自己淋湿了还是怎样,此刻不停的滴水,有种美人出浴的性感。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好看,那神态就像开屏的孔雀。 “司医生,我来接你下班。”他把雨伞递到司琼枝面前。 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以及轻笑。 是那个去而复返的梁千然。 “不用了,我的副官会来接。”司琼枝最反感死缠烂打的人,恨不能一棍子敲晕这货,“我不需要你的雨伞。” 旁边的人都不说话了。 司琼枝当众如此,实在不给面子,会伤及男人的自尊。 一般被她这样拒绝了一次的男人,就不敢再有第二次。 这种事她做起来是驾轻就熟。 “现在,请你离开好吗?我如果需要雨伞,大把都有。我不需要的东西,你送过来毫无价值。”她又道。 旁边的同事就想:这女人平时看着挺不错的,原来性格这样恶毒。 梁千然脸上也有尴尬之色。 司琼枝的目的达到,一个转身,却又看到了下楼的裴诚。 她一惊。 她最恶毒、浅薄的一面,被裴诚看了个正着。 司琼枝好像不是扇了梁千然一巴掌,而是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一样,又是难堪又是痛,急急忙忙冲向了雨幕里。 正好这个时候,她家副官开车到了医院门口。 司琼枝仓促关上了车门,扬长而去。 第1413章 水土不服 司琼枝半夜被噩梦惊醒了。 坐起来时,发现吹进屋子里的风有点凉爽,且带着淡淡香灰莉的清香。 一夜暴雨,让暑气散了七八成。 司琼枝看了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她在梦里,看到裴诚站在她面前,对她道:“你为什么那样坏?你有拒绝别人的资格,但没有羞辱他的资格!” “你凭什么羞辱人?” “你长了一张美人皮,底下却是那样的恶毒。” 司琼枝很想要解释:她拒绝了梁千然两次了,对方还不依不饶。 若是再轻柔拒绝他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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