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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姨太太了。颜太太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让聂芸去的。 聂芸双腿都在发抖。 她在门口停顿了足足一分钟,才端了茶进去。 此刻,她已经是面无人色。 “我要跟那位少帅走!”聂芸心中打定了主意。 她方才上菜的时候,听到众人叫司慕少帅。 什么少帅,不就是督军府的少帅吗? 这身份地位,给他做姨太太,就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而且司慕一直在看她,明显是对她有点意思。现在不抓住,等过几天司慕忘记了,聂芸就失去了最佳的机会。 聂芸出去的时候,颜洛水问顾轻舟:“她吓住了吗?” “应该是吓住了。”顾轻舟笑道,“我看她吓得不轻,断乎不敢留在颜家了。” 颜洛水眼底一片寒芒。 “真是不要脸。我好心帮她,换来这么个结果。”颜洛水恨恨道,“真是个阴险的人。” 顾轻舟同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自己生活遇到了困难,应该自己想办法解决,用努力去换取生存,而不是讹上某个人。 颜洛水外表温柔,内心腹黑,若是聂芸再缠下去,颜洛水非要弄死她不可了。 “她会去找二哥吗?”颜洛水问。 颜洛水上次还说司慕是妹婿,可是她和颜一源从小喊司慕叫二哥,现在改不了口。 “一定会的。”顾轻舟笑道,“这个你不用再操心了。司慕之前在门口看她,看得心旷神怡的。” “真不甘心这么便宜她。”颜洛水咬牙,又道,“轻舟,你……” “我跟司慕有约定的,我不能干涉他纳妾。”顾轻舟道,“他将来会给我一笔很庞大的赡养费,很公平。” 顾轻舟其实一直盼着司慕赶紧弄一房姨太太,她有自己深层的考虑。 第350章 顾轻舟一直希望司慕可以尽快纳妾。 她对男人了解不深,只知道以前司行霈隔几天不见她,就要折腾好几次才肯放开她。 司慕讨厌顾轻舟,憎恨她,可万一他憋得太久,脑子里缺血而导致神志不清晰的时候,他会不会伤害她?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担心,因为她没有这样的魅力。 司慕对着她,是绝没有需求的。 哪怕知道,顾轻舟也希望,司慕有个很稳定的姨太太。他的生理能得到舒缓,他整个人就更加正常一些,顾轻舟那点细微的担心也能消弭。 有了女人能满足他的生理需求,司慕就绝不会对司行霈的女人再有想法了,顾轻舟也彻底放心。 聂芸看上去有点卑鄙无耻,为人也聪明机灵,而且韧性很足,可顾轻舟不怕她。 论起心机,顾轻舟觉得自己能压过聂芸。 “唉!”颜洛水叹了口气,对顾轻舟现在这门婚姻,充满了不快。 果然,聂芸去找司慕了。 她换了自己的衣裳,重新梳了辫子,一副女学生的可怜模样,也不跟颜洛水和颜太太打招呼,直接去找司慕。 她走到了外书房门口。 副官不让她进,她也不吵闹,就在门口等着。 司慕和颜新侬出来的时候,聂芸立马走过来,眼中含泪看着司慕。 阳光细细铺陈了她的头脸,她的黑发有光泽萦绕。 她头发很长。 司慕呼吸微顿。 “这是谁啊?”颜新侬问。他很好奇,怎么会有个陌生人在自己家里? 吃饭的时候,聂芸不是这副打扮,颜新侬已经不记得她的模样了。 司慕则道:“洛水的朋友。” 他鬼使神差走上前。 聂芸眼泪连连:“少帅,我做不下去了,要回家了。” 说罢,她伤心哭了起来。 司慕没有答话。 颜新侬好奇:“谁欺负你了?” 聂芸更是楚楚可怜,往下一跪,就抱住了司慕的腿,死也不肯撒手,大哭不止。 “参谋长,您先回内院吧,让轻舟出来,我们回家了。”司慕道。 颜新侬看了这一幕,浓眉轻拧,总感觉不太舒服。 司慕怎么招惹这样的女孩子,还带进了颜家? 颜新侬沉吟了下,才道:“改日再来吃饭。” 说罢,颜新侬就先离开了。 顾轻舟很快出来,聂芸已经站起身,低垂着脑袋站在司慕身后。 “走吧。”顾轻舟道。 他们三个人一路无话,回到了新宅。 聂芸想说什么,愣是没敢;司慕也懒得解释,只顾走路;顾轻舟步履悠闲,牵着两匹狼慢慢踱步。 到了门口,司慕对聂芸道:“你先站在这里。” 聂芸大惊,还以为司慕不要她了。 不过,司慕若是不要她,她就每天守在这里,让左邻右舍都看看。司慕是体面人,也是男人,他会收下她的。 然而,聂芸想多了。 司慕进去是开车。 很快,他开了汽车出来,让聂芸上车。 他把聂芸带到了一家大饭店,径直上了四楼的客房。 客房很敞亮,装饰奢华。 “先去洗澡。”司慕面无表情,对聂芸道。 聂芸知道,他这是要她了。 她忍不住心头狂喜。 她明明还想给颜新侬做妾,不成想一转眼,军政府的少帅对她青睐了,她即将成为督军府的姨太太。 从此,她比普通大户人家的正头太太都要体面! 聂芸忍不住要落泪,真是天降鸿运。 司慕却打了个电话。 很快,侍者送了一些洗漱用品给聂芸,其中还有一瓶洗头发的香波。 香波是玫瑰味的,有点清苦的香气,非常好闻。 聂芸洗了澡,出来时床上多了件旗袍,是月白色的。 司慕站在阳台上抽烟。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屋子里的女人道:“换好衣裳,把头发擦干。” 聂芸照做了。 她想:怎么要我穿衣裳?难道还要带我出去吗? 她穿衣裳的时候,手有点发抖。 她第一次把自己交给男人。当然,她的前途也来了,她隐约又有点兴奋。 旗袍很合她的尺寸,是她洗澡的时候,司慕打电话叫裁缝铺子送过来的,还带着新丝绸的气息。 聂芸开始擦头发。 中途,司慕出去了一趟,他临走时对聂芸道:“不要动,就呆在这里。头发不要编辫子,让它散着。” 聂芸有点焦虑。 她不知道司慕要做什么。 司慕这一去,就是六个多小时。 饭店的侍者给聂芸送了晚饭。 “他是不是回家,跟他太太说这件事了?”聂芸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期望。 司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从外头进来,带着一袭寒意。 聂芸立马转过身。 司慕眼神微动,眼底有些莫名的情绪在流淌。 他道:“转过去!” 聂芸不解。 她还很害羞,就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司慕。 身后没有动静,司慕的呼吸却好似急促了起来。 他关了灯。 没有拉窗帘,月华铺陈了满屋,稀薄的光线中,司慕走了过来,紧紧拥抱住了聂芸。 他轻轻吻了她的头发。 “少帅……”聂芸颤颤巍巍喊了一声。 “不要说话!”司慕厉色道,“不准开口!” 聂芸吓了一跳。 司慕的呼吸急促,他从背后吻她的颈项,吻她的头发,然后用力板过她的脸,吻她的唇。 他吻得很急促,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般。 聂芸不敢开口。 他捏住她的下颌,让她的唇贴紧他的,她满头的青丝落在他的怀里。 亲吻完了,他又吻了她的头发。 “你真脏!”他这样说。 聂芸一惊,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却早已被司慕从背后按了下去,跌倒在床上。 她的面颊贴着冰凉的丝绸被子,人被司慕从背后压住,动弹不得。 旗袍被司慕一把扯开了扣子,银扣落在地面上,有泠泠清脆声,似月夜下锦鲤跃水而起。 手伸了进来,触碰到了她光滑的肌肤,司慕道:“你是我见过最下贱的女人,我从来不屑你这样的货色!” 聂芸差点哭了。 她不知道这少帅是什么怪癖,心里很害怕。 他为何要羞辱她? 聂芸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既然不喜欢她,为何又要她? “……你很喜欢男人这样弄你,是不是?”他问,“他弄得你爽吗?” “少帅,我没有跟过别人,我还是……”聂芸这时候,彻底禁不住了,她出声辩解。 身后的男人一僵。 司慕一动不动。 良久,原本已经起了念头的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打开了灯。 明亮的灯火间,他仔仔细细看这个女子,似乎将自己的情绪从迷蒙中拉回来,他的眼神失去了欲念。 他明明有反应,可他已经没了兴趣。 他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抽了根雪茄,司慕倏然起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聂芸整个人吓傻了,转身就想要跑的时候,司慕按住了她。 他力气极大,将聂芸按在床上,一把剪刀将她的长发全剪了。 他拿起这把长发,狠狠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聂芸吓得连哭都不敢了。 “不要留长头发。”司慕良久才开口。 他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在床头柜子上,落下了一个重物,转身用力带上了房门,离开了饭店。 聂芸糊里糊涂的,到现在也没明白,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聂芸以为司慕要杀她,他却只是剪了她的头发,将她的长发剪成了及肩的短发。 最后,聂芸看到司慕临走时留下的东西,她不顾穿衣裳,猛然爬了起来。 是一根金条! 一根小黄鱼金条,能值上千块钱,足够他们全家四五年的开销。 聂芸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是不甘心只拿这根金条,可仔细想想今天的事,颜新侬那边是回不去了,颜新侬看到她跟司慕走了,不会再要她。 而司慕,他年轻英俊,可性情实在古怪可怕。他今天只是剪了她的头发,下次说不定要杀了她。 聂芸穿好衣裳,什么也不敢想了,拿着这跟金条回家去了。 司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二楼的主卧亮了灯,顾轻舟在灯下看书。 司慕只感觉今天过得荒唐,而且诡异,甚至他都瞧不起自己。 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很用力重重关上了房门。 顾轻舟听到了,起身走到阳台上,俯身想听听楼下的动静,却听到司慕的声音传上来。 “想偷听什么?”司慕问。 极其冷漠和厌恶。 他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看来,家里的第一位姨太太计划失败。 顾轻舟才不触碰霉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还重重关了阳台的门。 到了第二天早上,顾轻舟问司慕:“聂芸呢?” “回她自己家了。”司慕冷漠道,“以后不要提这个人。” 顾轻舟撇撇嘴,不置可否。 结果,这天下午,副官进来禀告说,门口有个人来了,正是聂芸。 她是来找顾轻舟的。 第351章 你是不是太快了? 聂芸突然来找顾轻舟。 今天的她,换了一件细葛布夹棉的蓝色旗袍,外头罩着一件浅蓝色开线衫子,竟有种温雅,小家碧玉般。 她眼睛哭得通红,眼皮略微浮肿了起来。 和昨天不同,她已经剪掉了长长的辫子,齐肩的短发,给她添了几抹活力,更像时下流行的女学生装扮。 突然改变,让人耳目一新,颇为好看。 “少夫人,这个给您。”聂芸说着,眼泪从苍白面颊滚落,更添楚楚可怜。 她将一根金条放在顾轻舟面前。 顾轻舟看着黄澄澄的金条,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容,立马就明白了。 “……这是少帅留在床头柜上的。”聂芸抽泣道,“我是穷人家的女儿,无权无势,少帅想用钱打发我,我也能明白。只是,我人穷志不穷。 这钱我不能要,我又不是伎女。少帅如此对我,他轻瞧了我,也看轻了自己。我仰慕少帅,我是心甘情愿的。” 顾轻舟微微发愣。 她听到聂芸说“伎女”,往事一帧帧浮上心头。她想起很多次,司行霈想要逼迫她的时候,她都用这个词来压他。 每次她说自己是伎女的时候,司行霈就心疼得不行。 如今…… 顾轻舟眨了眨眼睛,将眼中陡然浮动的水光敛去。 聂芸见顾轻舟变了脸,似乎是要哭了,便知道计划成功,她更是摆出可怜姿态:“少夫人,金条和我的话,您一起给少帅吧。” 说罢,她站起身就要走。 顾轻舟看了眼她,再想起昨晚司慕的态度,道:“聂小姐,这种事关乎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前途,不如你亲自跟少帅说吧。” 聂芸却不想。她站起来,脸色更惨白了,落泪道:“我不想纠缠不休。” 颇有骨气的模样! 被司慕睡了,钱不要了,名分也不要了,就连最后的纠缠都不要了。 这可不像是在颜公馆门口一等就是老半天的聂芸啊! “少夫人,告辞了。”聂芸道。她眼底滑过一丝冷笑,略有略无。 她转过身子,顾轻舟没有看见。 顾轻舟拿着金条,算了算昨晚司慕出门的时间。 他从出门到回来,不过一个半小时。司慕将聂芸安置的那家饭店,顾轻舟也知道,副官都告诉了她。 不是顾轻舟有意打听,而是她想做到心中有数。 聂芸不好对付,司慕又是男人,很多时候有些事想不到、有些事又不方便下手,只得顾轻舟处理。 顾轻舟想给司慕添一房姨太太,却又不能让自己太被动,故而让人直接去问了跟司慕出门的副官。 副官知道少夫人在督军和夫人、老太太跟前都有分量,不敢隐瞒,有一说一。 从新宅到那家饭店,需要四十分钟的车程;到了饭店,见面、寒暄,事后洗澡,司慕满打满算只有十分钟不到。 “……他这么快?”顾轻舟拿着金条,微微蹙眉道。司慕强壮,没有肾虚体弱的毛病,不至于快成那样。 还有聂芸的态度…… 司慕的行为不合常理,他哪怕两秒钟完事,中间耽误的时间,绝不止十分钟;而聂芸突然的大度和慷慨,更是毫无道理可言。 顾轻舟沉默片刻。 就在顾轻舟沉默的时候,副官进来,轻声禀告了一件事。 副官声音很小,问:“少夫人,要怎么办?” 顾轻舟不动声色:“什么也不用做,我心中有数。” 副官就退了下去。 顿了顿,顾轻舟又道:“备车。” 她也要出趟门。 她这次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正好在大门口遇到了司慕。 夜色迷蒙,路灯橘黄色的光飘洒而下,落在顾轻舟的头发和肩膀上,她宛如披了件轻柔的纱幔。 朦胧中,她的恶毒和锋芒敛去,只剩下柔婉。她的眼睛很秾艳,含笑的样子很媚,能把人的骨头都酥了去。 顾轻舟笑:“回来了?” 司慕嗯了声,问她:“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同时,司慕瞧见她的头发有点湿漉漉的,好像半干未干,眉头微蹙。 “约了洛水姐弟俩去打网球了,出了身汗;出来的时候太饿了,又去吃了东西,看了场电影。”顾轻舟道。 出汗了,所以她洗澡了;去看最后一场电影了,所以她回来这么晚。 一切解释得很通顺。 只是,为什么? 司慕凝眸看着他。 路灯从头顶洒落,照在她的脸上,有梧桐树细微枝桠的脉络,清清楚楚落在她的眸子里。 司慕心中有点异样:她是因为昨晚聂芸的事心中烦闷,所以去运动、吃喝等宣泄吗? 这点情绪,在他的心头潆绕不散。 “对了少帅,下午聂芸来了。”顾轻舟道。 司慕疑惑的眼眸里,立马聚拢了一团愤怒的碎芒:“她来做什么?” “她把昨晚的金条送给你。”顾轻舟笑道,“她说,她不是伎女,不能收你的钱。” 司慕心中充满了冷嘲,这是聂芸的另一个计划吧? 聂芸的不死心,让人格外倒胃口。和倒贴司慕的名媛相比,聂芸实在连普通都算不上,苍白瘦弱,孤零零的很丑。现在头发也被司慕剪了,司慕实在不知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去见她。 只是她从来不自知。 在惹人憎恶这方面,聂芸倒是可以跟顾轻舟平分秋色。 “哦。”司慕眉宇平淡,甚至有几分不耐烦。 顾轻舟问他:“你睡过她了?” “与你有关吗?”司慕道。 顾轻舟解释:“毫无关系。只是我算了算你前后的时间,发现你好像对那事力不从心,快得有点……” 司慕猛然回头,狠狠瞪着她。 顾轻舟迎上他愤怒的眸子,道:“不要生气啊,你生气就是讳疾忌医,这种病能治疗的。别说只是快,就是萎了也能治。我是大夫,我遇到这种事不问问总不好,习惯使然。” 司慕很想用枪敲顾轻舟一下。 他怒火冲天一甩手:“闭嘴!” 回过味来,司慕也发现顾轻舟在嘲弄他。 他停下脚步,阴测测的问:“你这么关心,也想试试吗?” 顾轻舟不怕他说这种话,顿时就道:“你想试试?” 司慕很嫌弃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是不想碰她的。 他的厌恶,几乎要将她淹没。 顾轻舟认真解释道:“我们婚约里,不是提到了子嗣吗?若是你本身不健康,你的子嗣可能会天生不足。将来夭折的话,你也不能怪我啊。” 司慕觉得自己脑抽了,要跟她讨论这种话题。 他道:“我没有睡她。”结束了顾轻舟的穷追不舍。 司慕气哄哄回了屋子,没有留意到身后顾轻舟的表情。 顾轻舟试探了半晌,最终从司慕口中问到了实情。 此事跟她猜测、探寻差不多。 心中有数了,顾轻舟也能睡个踏实觉。 临睡前,她吩咐女佣:“最近几天的报纸,至少要送十份到我屋子里来。” “十份?”女佣微讶。 “对,什么小报我都需要。”顾轻舟道。 司慕不知道她吩咐,只是被顾轻舟逼问了一番之后,心中烦闷极了。 他想起了聂芸。 不是想她那个人,而是想起自己对她做的事。 他从背后拥吻她,那时候的心情,竟有点跳跃,好似盼望已久的心愿终于达成。若是聂芸能不说话,他还真以为得偿所愿。 可惜,聂芸开口了,他就没办法继续做个糊涂人。 他静静叹了口气,望了眼楼上的顾轻舟,略感沉默。 顾轻舟则一夜无梦,甜美睡到了次日清晨。 接下来的几天,顾轻舟白日都不沾家。 已是年关了,顾轻舟跟着颜洛水和霍拢静去置办年货。 她们女人的年货,就是衣裳、首饰,忙得不亦乐乎。 颜一源总是跟着,鞍前马后照顾她们。 “他们俩是不是快要定亲了?”顾轻舟指了指颜一源和霍拢静,问颜洛水。 霍拢静大惊:“喂!”我还站在这里呢姐姐,不能等我离开了,背后再说我的八卦吗? 颜洛水大笑。 “快了!”颜洛水道,“阿爸已经在和霍龙头接洽,左不过明年三四月份。” “你们俩!”霍拢静扬手捏顾轻舟的脸,又掐颜洛水的胳膊,不许她们再说。 三个女人笑成一团,颜一源站在旁边,也是乐呵呵的,一脸的心满意足。 又去挑了几件首饰,颜洛水看到不远处有人卖烤番薯,就对颜一源道:“去买几个番薯吧,我有点饿了。” 她不是饿了,就是馋烤番薯而已。 颜一源言听计从的去了。 番薯摊子旁边,还有个报摊,正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报纸。 颜一源拿出一份看了几眼,倏然大惊失色。 他买好的番薯也不拿了,而是买了份报纸,神色仓皇往回走。 “他最近神志不清,光想着娶媳妇了!”颜洛水笑话她弟弟。 还没有等颜一源走近,颜洛水问他:“烤番薯呢?” 颜一源则神色怪异,将报纸递给了她们:“你们快看!” 颜洛水和霍拢静一头雾水。 报纸的头版头条,极大的字体写了一则新闻。 待看清楚之后,颜洛水和霍拢静一齐变了脸,震惊去看顾轻舟。 第352章 少帅杀人罪行 聂芸死了。 顾轻舟接过报纸,才知道聂芸惨死。 “少帅司慕逼奸良家女,贞女聂芸赴死保名节!” 这则新闻,头版头条的字硕大无朋,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上半身盖了白幡,下半身是从旗袍里伸出来的小腿,黑白照片上肌肤被水浸泡得腐烂不堪。 “聂芸死了?”颜洛水震惊看着顾轻舟,“二哥他……他真的跟聂芸……” 霍拢静轻轻搡了下颜洛水的腰: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机。 颜洛水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他们三个人苍白着脸:此事刊登出来了,可大可小,对司慕来说绝非好事。 司慕在军中不得军心,再闹出这种事,司慕品德有亏,只怕再也不能服众;而在岳城百姓心中,此事也会留下痕迹,有损司慕的威严。 军政府只怕不稳,除非将来司慕不做督军。 只有顾轻舟,实实在在将这份报纸看完了。 看完之后,顾轻舟道:“这是《浮世晚报》登的消息,说明有南京那边授意的。” 《浮世晚报》有南京政府的关系,这件事很多人知道。只是,它平常总是刊登些故事性的花边新闻,军政府也没把它放在眼里。 不成想,这件事居然是从浮世晚报登出来的。 “督军知道了没有?”颜洛水给顾轻舟出主意,“若是知道了,赶紧去撤了剩下的报纸。” 顾轻舟却恍若不闻。 她把报纸折起来,说:“晚了。” “什么晚了?”颜洛水等人吃惊看着她。 《浮世晚报》故事性很强,很多都是编造的,销量不算特别的大。 “这只是冰山一角。”顾轻舟道,“此事轻易无法善后,说明有人筹谋很久了,想要让司慕身败名裂。” 他们也顾不上吃什么番薯,拿起自己置办的东西,一起回到了颜公馆。 颜新侬不在家。 颜太太还不知道此事。 顾轻舟道:“我先回新宅了,等会儿可能有事。” 颜太太也不留她。 顾轻舟步行回到了新宅时,正巧司慕急匆匆出门。 督军召他有急事。 “阿爸找你?”顾轻舟问。 司慕点头,又问她:“你可要去?” “不了,我改日再去拜会。”顾轻舟道。 司慕也没指望她去,抬脚就走了。 到了督军府,司督军将一大叠报纸全部砸到司慕脸上。 司慕这才看见,全是南京的报纸,岳城没有这样的。 一共二十多份,铺天盖地报道司慕逼了聂芸,导致聂芸投江自尽。 司督军即将要上任南京政府海陆空三军总司令,现在闹出这样的丑闻,还传到了南京,司督军的调令肯定要延后。 他一世英明,却要被司慕染上污点,如何不恼怒? 此刻,司督军一张严肃的面孔铁青:“我以为你比你那个混账哥哥懂事,不成想你也是个下流胚子!岳城多少女人你不要,非要去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书房里,除了司督军还有七八名参谋,包括颜新侬。 司督军骂着就要动手。 司慕眼底闪过震惊。饶是他镇定无比,此刻也有点慌了神。 这事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慌神只是一瞬,很快就归于平静。他的眼神里,透出警惕。 “怎么会这样?岳城的命案,我们没听到风声,南京反而铺天盖地的报道?”司慕神色冷峻。 这点,司督军不是没想到过。 是有人蓄意陷害司慕,损伤司督军的名誉。 可流言已经出来了,对司督军影响很大,对岳城军政府也是一个考验。苍蝇不钉无缝的蛋,司慕若是洁身自好,哪里来这种新闻? 就在这个时候,司夫人闯了进来。 司夫人也是刚刚得知了消息。 参谋们全给司夫人敬礼。 司督军蹙眉:“你先回去,我们这里商量军务!” 司夫人谲滟的眉宇凛冽:“我的儿子、我的丈夫,甚至军政府全被陷害抹黑,我能置身事外?此事,已经不单纯是军务,也是我们司家的家务事!我是女主人,家务事我必须插手!” 夫人大义凛然,遇事绝不是哭哭啼啼,而是冷冽分析,言语中颇有豪气。正是这样,司督军和参谋们都很尊重她。 司夫人不等司督军再说什么,拿起报纸道:“岳城毫无动静,南京就闹得轰轰烈烈,这不是阴谋又是什么?” “的确是阴谋,就是不知谁在背后推动。”颜新侬开口,接了司夫人的话。 “谁是得益者,谁就是阴谋的操控者。李文柱听说督军要任海陆空三军总司令,跳脚骂娘,怕督军会撺掇南京对他不利。他女儿和妹子都是嫁给了南京的高官,我看此事跟他脱不了干系。”司夫人道。 司督军和众参谋点点头。 他们也是这样怀疑的。 李文柱和司家争斗了很多年,而且组建海陆空三军总司令部时,李文柱上蹦下蹿,推动了总司令部的成立。 他以为自己军功至伟,结果南京一转脸就不认账,直接和司督军接洽,想让司督军任总司令。 司督军的长子司行霈,更是多次寻李文柱的麻烦,李文柱在司行霈手里吃过无数次的亏,两地军政府交恶已久。 “不能排除李文柱的嫌疑。”司督军道。 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猜测,到底是谁对司慕下手。 只有颜新侬脑子比较清楚,他将众人的话题拉了回来:“督军,夫人,现在不是商讨谁是主谋的问题,而是要商讨,如何消除影响!” 此事影响恶劣。 销毁报纸,似乎不能遮掩舆论的压力;补偿聂家,也不能消除司慕的罪行。 司慕一夜之间声名狼藉。 就在这个时候,副官急匆匆送进来一封电报。 “督军,南京派了特派员,来岳城调查此事。南京政治部怀疑聂芸非自杀,而是他杀。” 司督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可见,背后的主谋者,正在一步步逼近。先将司慕的名声弄臭,民怨沸腾;再让司慕无法自证,罪行成立。 “特派员是谁?”司督军问。 “是司法部的曲连生曲部长。” 曲连生? 司督军知道此人,他是司法部的老人了,曾经是总统的亲信,在南京关系很深。 “督军,需得当机立断!”司夫人急切道,“一旦特派员到了,此事就要换了性质。” 司督军是扛枪打仗的猛将,却不是玩弄心机的政客。现在这个关口,就看谁更奸诈,司督军反而没什么奸佞的主意了。 参谋们七嘴八舌出谋划策。 司夫人步步紧逼。 司慕沉默不语。 “……此女的死,跟少帅无关!”颜新侬提议用釜底抽薪的办法,“南京有人操控舆论,我们也可以。通过所有的报纸,收买出名的主笔和文人,为少帅鸣冤! 聂芸的尸身已经运往了南京,听说在水里浸泡了四天,已经溃烂不成样子,看不出她的模样,根本无法断定就是她。” 证据不足,对方先下手为强,利用的也是舆论压力。 既然这样,岳城的反击,也只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哪怕尸体真的是聂芸,也无法断定她跟慕儿有关!”司夫人接口,“现在作证的是她母亲,可红口白牙,她一面之词又如何自证?” 司督军的怒意,到了这个时候,稍微平复了几分。 他看到铺天盖地的报纸时,先是气疯了,现在才回味过来。 这件事,主要在南京闹腾,说明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司督军声誉扫地,做不成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督军,我跟南京那边有些相熟,亲家又在南京任职,此事交给我去办吧。”颜新侬道。 司督军舒了口气:“新侬,我就全部拜托给你了!” 司夫人也松了口气。 寻到了方法,众人纷纷回家。 司慕也回到了新宅。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顾轻舟。 “怎样?”顾轻舟面前,也是一大堆报纸,除了一两张岳城的,剩下都是南京的。 “义父要去南京,此事是舆论战,看谁收买的主笔和文人笔锋更犀利吧。”司慕道。 顾轻舟略微沉吟。 “你觉得此事是针对谁?”顾轻舟又问。 “军政府。利用我来对付督军,督军的总司令怕是做不成了。”司慕道。他在督军府里没敢说,怕说了激怒司督军。 他觉得此事不是单单针对他,而是针对整个岳城军政府,一点点毁掉军政府的声誉。 可当着司督军的面说,就好像推卸责任一样。 “军政府和司家所有人都在这个阴谋里。”司慕道,他的脸色惨白中带着铁青,“先从我开刀。” 顾轻舟沉吟。 司慕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说:“现在还没有证据。聂芸是失踪了,聂太太说女儿曾哭诉我强了她。江里浮起来的尸体,烂得不成样子,是聂太太说那是聂芸离开家时候的衣裳。” 只有聂太太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其他的证据。 这点一面之词,在军政府还来不及反应时,先被捅到了南京。 一个妇人的说辞,居然掀起这么大的浪,没有高官推波助澜才怪! “这是连环计。”顾轻舟道,“你想要证据,会有的。” 司慕蹙眉瞥了她一眼,觉得她此刻乌鸦嘴很不吉利。 不成想,很快事实就告诉司慕,顾轻舟不是乌鸦嘴,她是心思缜密。 果然,第二天就又出事了。 第353章 钓鱼的顾轻舟 司慕逼死聂芸的消息,一天一个样儿。 很快,岳城的报纸也开始报道,接着就是铺天盖地传遍了岳城上下。 流言会发酵、会被加工,于是逼死聂芸,变成了“司慕杀死聂芸”。 “没有证据证明少帅杀了聂芸,同时也没有证据表明少帅的清白。”参谋们商议。 顾轻舟也被叫到了督军府。 督军甚至问顾轻舟:“轻舟,你能给阿慕作证吗?” “阿爸,我是少帅的妻子,我的证词不足取信于民众。”顾轻舟道,“少帅这件事乃是丑闻,想要消除影响,只得打舆论战。” 她很赞同颜新侬现在的方法。 对方也没有证据。 既然你能用报纸,我也能用。 司慕去了趟营地,就有个耿直的将领对他很不客气,当着司慕的面对司督军道:“少帅还是闭门不出的好,免得给咱们岳城抹黑。” 司慕脸色惨白。 他和司行霈的争斗,早就在军中传开,引起了不少将领的不满。他们不信任司慕,觉得司行霈才是他们的前途。 司慕卑鄙无耻,赶走了司行霈,将领们都憋着火。 那些大老粗,自然不会给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帅好脸色。 司慕回到了城里,也暗中派人去调查此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可事情是从南京闹出来的。 南京的民众看到报纸,每天都在说这件事,还以为是岳城已经闹翻天了,他们也就当个趣闻看。 司家在整个江南都有名气,军阀权贵门第,他们家的流言蜚语,能引起全天下人的兴趣。 岳城在南京的势力不多,此事想要追究根源,无从下手。 “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司慕一边抽烟,一边问顾轻舟。 顾轻舟则道:“第一,我们不知道对手还有多少证据,也许他要做的,就是故意让你以为没证据呢?第二,我们不知道对手是谁。敌暗我明,形势很不容乐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司慕烦躁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到了腊月二十四,是岳城的小年夜,岳城晚报添加了新的头条。 这些日子,军政府一直在和背后的人打嘴仗,坚持称聂芸只是失踪,死者并非聂芸。 结果,南京那边传来消息,说:“聂芸的右脚天生只有四指,而找到的尸骨,虽然溃烂不成样子,无法辩驳面目,但是她的右脚也是四指。” 这下子,死者就是聂芸无疑了。 聂芸的确是死了。 司慕猛然站了起来,转身出去了。 晚夕,义父从南京回来了,司慕又不知去向,顾轻舟就去颜公馆吃晚饭。 饭桌上,颜洛水和颜一源围着义父问个不停。 “阿爸,此事咱们是不是没了办法?督军的总司令怕是做不成了吧?南京那边的舆论对他很不利。”颜洛水道。 颜一源也问:“阿爸,那二哥这逼死聂芸就成了事实吧?阿爸,聂芸是学生,她还没有正式毕业,会不会引发学生运动,就像上次尚涛那事一样?” “学生一动,工人就要动。到时候镇压就要流血,成为全国的公敌,除非给二哥判刑。”颜洛水也道。 他们俩忧心忡忡。 “吃饭,吃饭!”颜新侬对两个孩子道。 顾轻舟没说话。 从头到尾,顾轻舟连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她漫不经心,好似对司慕的生死并不关心一样。 她如此冷漠无情,颜新侬和颜洛水他们能理解,却也心惊,顾轻舟这次有点太狠了。 顾轻舟和司慕是假婚姻,不管司慕死活,顾轻舟都是军政府的少夫人,她需要的仅限于此。可她对她丈夫的事这般毫不担心,就个陌生人都不如。 饭后,颜洛水再次提起了此事。 顾轻舟慢条斯理道:“对手的牌还没有出完。” 颜洛水一愣。 颜新侬也看着顾轻舟。 颜太太和颜一源不懂其意。 “义父,我始终觉得你们太心急了。您瞧,您刚刚回应说聂芸没死,对方立马证明尸体就是聂芸。您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中。”顾轻舟道。 颜新侬想了想,好像的确如此。 军政府的动向,全在对手的算计之内。 司家想辩解说死者非聂芸,聂芸的身份立马被坐实;等司家再想说,死者跟司慕没关系,对方立马就坐实这种关系。 “……轻舟,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此事依照你看,应该如何是好?”颜新侬问。 “依我说,就照义父的方法进行下去。等对方把司家逼得走投无路,司慕彻底在华夏待不下去,军政府声名狼藉,对手的身份才能暴露出来。 只有等对手暴露出来,我们知道背后是谁,反击才有胜利的希望。现在的反击,都是无用功。”顾轻舟轻描淡写道。 “那到时候还有反击的资本吗?”颜新侬问。 “有啊,我不是还没动吗?”顾轻舟道。 颜家众人看着她。 顾轻舟一个女人,无权无势。在这场政治和资本一起下海的陷阱里,顾轻舟又有什么胜算? 她绝不是司家的最后一张王牌! “……那你现在为何不出手?”颜新侬问。 顾轻舟觉得颜新侬还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义父,幕后主使不除,这次消除影响,还有下次!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次闹得越大越好。” 她一副气定神闲。 颜新侬却不敢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她再聪明能干,不还是个女孩儿吗? 督军府那边也是焦头烂额。 “这事不能传到司公馆去,老太太知道了非要气死不可。”司督军道。 于是,司家继续买通报纸,坚持称司慕和聂芸没关系。 聂芸也许是真的死了,可司慕没有和她发生过什么。 很快,刊载这样反驳的文章,登上了南京和岳城重要晚报的头条。 舆论稍有平息。 的确,谁能证明聂芸和司慕有关呢?她既不是司慕的妾,也不是司慕的女朋友,甚至都没有消息证明她和司慕认识。 到了今天,军政府才开始一点点摘清聂芸和司慕的关系。 舆论很快就发生了转变。 大年初一,南京和岳城的报纸,同时刊登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司慕带着一个女子走进饭店,背影恰似聂芸;第二张是聂芸穿着去世那套衣裳,站在司慕新宅的门口;第三张是聂芸站在江边的大桥上。 最后一张,是聂芸母亲拿着一根金条,这根金条是军政府的府库所出。 “铁证如山!” 司慕和聂芸去了饭店,此事不假;司慕给聂芸金条,此事也有物证;聂芸临死前去过司慕家中,此事也无法辩驳。 司慕逼了聂芸,甚至害得她自杀。 一瞬间,舆论轰然倒塌,再也没人相信司慕的清白。 南京的特派员到了岳城也七八天了,什么都没有查到。 看到报纸,曲部长拿了南京最高法院的逮捕令:“司督军,此事涉嫌谋杀,我要带令郎回南京去接受审查。” “照规矩办事,我能理解。”司督军好似一夜间苍老了很多。 他们想了办法,甚至从各大报社去入手,结果都没有寻到背后的主谋,只知道这件事跟政治部可能有关系。 当初尚涛在岳城出事,南京政治部怀疑是岳城军政府下拌子。 而很快,就有消息称:李文柱即将成为海陆空三军总司令。 “是南京政治部和李文柱合谋,目标是海陆军三军总司令的位置,以及针对岳城军政府的。”顾轻舟想。 然而,此事岳城就没人受益吗? 司慕出这种事,谁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司行霈吗? 司行霈不屑用这种方法对付司慕。 看来是一个与军政府无关的人。 就在督军府一败涂地,司慕即将要押往南京的时候,有个人出面了。 她是魏清嘉。 魏清嘉找到了司督军和司夫人:“我认识一些英国人和美国人教会人员,我想去趟南京,为少帅奔走,希望能得到您和夫人的同意。” 当时,司慕和顾轻舟都在场。 司慕没言语,脸色阴沉着,也没有露出半分表情。 而顾轻舟表情恬柔。 司夫人想到:顾轻舟这个儿媳妇从头到尾没有半分作用!顾轻舟没有势力雄厚的娘家,没有名气和朋友,一旦出事了,她屁用也没有! 司夫人之前没想到这些,是她不知道督军府会有这么巨大的麻烦! “好好!”司夫人答应了,“嘉嘉,其他都好说,若是能请英国人出面,为慕儿申请到租界公共法庭审理,我们就感激不尽!” 司慕一旦进入南京司法部的法庭,司家的手就伸不进去,他就必败无疑。 若是能进入公共租界的法庭,南京政府就不能一手遮天,司家也能周旋,未必就会失败。 司夫人不叫魏小姐了,直接热情称呼“嘉嘉”。 不用说,这件事成功了,魏清嘉就会是督军府的恩人,顾轻舟可能会面临扫地出门的境地。 司督军为难看了眼司慕,再看了眼沉默安静的顾轻舟,心中露出了失望。 “魏小姐,就拜托你了!”司督军最终也松口了。 不是司督军不疼顾轻舟,她的确是没什么用。 顾轻舟则唇角微动。 终于,所有的鱼都上钩了:南京的,岳城的! 第354章 出头 顾轻舟对司慕的事,始终不温不火。 魏清嘉提出要为司慕奔走,临行前含情脉脉看了眼司慕。 司慕心中起了涟漪。 这涟漪不是对魏清嘉,而是对顾轻舟。 就连魏清嘉都想要拯救他,亦或者说想卖个人情给督军府,身为司慕盟友的顾轻舟,始终不发一言。 回到新宅,司慕猛然砸了一个水晶杯。 碎晶满地,杯子里的葡萄酒流得到处都是,羊绒地毯染上了酒污,似一朵妖冶盛绽的花。 “你好像很享受!”司慕眼眸中寒芒涌动,胜过无数的剑锋,缕缕都劈向了顾轻舟,“你想做我的寡妇?” 顾轻舟知道他生气。 他生气,她就后退了一步,坐到了沙发上。 司慕很想上前,扼住她的脖子,可她的肌肤都被司行霈触碰过,司慕觉得恶心。他强压住动手的念头,狠戾道:“你看着我落难,很高兴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高兴?”顾轻舟道。 司慕一怔。 顾轻舟眼眸澄澈,似一泓清泉,定定看着他。 司慕不知自己怒气到底从何而起。 顾轻舟没有必要幸灾乐祸,也没有义务为司慕奔走。 她像只雀儿,岳城军政府这棵大树繁茂矗立,她就停下来筑巢扎营;若是这棵树倒了,她第一个要飞离,自谋生路。 她只是雀儿,翅膀瘦弱,庞大的军政府要倒,她根本扶不住。亦或者说,她是条毒蛇,盘踞在树上,毒牙能守住地盘,可她无法决定军政府的命运。 司慕现在遭遇的,跟顾轻舟无关,甚至跟他自己无关,是政治部要为尚涛报仇,更是李文柱觊觎三军总司令的位置,他自己都没能力去拯救,何况顾轻舟? “你先上楼!”司慕像泄了气的皮球。当愤怒远离之后,他像被人抽干了力气般,无力坐在沙发上。 他不想冲顾轻舟发火,更不想看到她。 顾轻舟的存在,对司慕没有任何安慰。他憎恨她的一切,哪怕自己被丑闻缠身,即将要被送往南京受审,他都能分出心神来恨顾轻舟。 顾轻舟却没有动。 她突然盘起腿,动作有点俏皮。伸手触摸脚背袜子上纹路,顾轻舟徐徐开口:“你也觉得我这个人没有良心。” “你本来就没有良心,还没有良知和羞耻!”司慕道。 攻击顾轻舟,他素来不会手软心软口软,什么难听就捡什么说。 “……我也觉得我没什么良知。”顾轻舟道,“不过,我有医术。” 司慕浓眉紧拧。 他头疼欲裂,精神也差到了极点,实在不想听顾轻舟说话。 顾轻舟却根本不打算有什么眼色,她继续道:“以前每到春夏之际,乡下人会生火疖子。 这种火疖子很疼,服药、敷药都没用,我师父会用芙蓉膏,对火疖子进行催化,让它成熟。 火疖子只有成熟了,才可以刺破排脓,再用药,慢慢好起来。若是火疖子不成熟,很难让它消散。” 司慕听着她稀里糊涂一番话,神色更为冷峻。 顾轻舟继续道:“这是一个比喻。聂芸的死,就是军政府发了个火疖子。你们都在用尽手段,想让它悄无声息的消失,而我却在等它成熟。 你们的手段,看似高明,却想要压抑这个火疖子,让它消散,这很难,最终只是让它潜伏,可能过段时间重新长起来,费时费力。 而我等待它成熟,甚至主动催熟它。等它成熟,表皮软化,我能看清楚一切的时候,一刀下去将所有的脓排出,这个火疖子才能彻底痊愈。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司慕倒是明白了。 他的脸色却没有半分好转。 明白,不代表能接受。 顾轻舟的解释是,其他人为司慕奔走,都是在做无用功;而她的冷漠,是等待事情的爆发,让所有事都透出来,最后自然而然处理完毕。 她为自己的冷漠,做了个很好的诠释。她觉得不动才是最要紧的。 “上楼去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听你说任何一句话。”司慕很疲倦,阖上了眼帘。 顾轻舟起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坚持。 司慕余光的缝隙里,看到了她的背影。她身材纤瘦窈窕,却有很玲珑的曲线,让她瘦得恰到好处,毫无干瘪枯瘦之感。 她的脚步坚定,离开了他。 司慕应该很愤怒,很恼火,可是他的心绪却情不自禁乱转。 他知道顾轻舟有点鬼才,就连司行霈也能被她赶走。 假如司行霈出事,她会不会也如此淡薄分析利弊? 司慕此前没必要考虑这些,他的心绪却愣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带着他往男女之情这条小径上跑。 这一跑,他就无法掌控自己。 司慕这一坐,便是到了后半夜,他抽了一整盒的雪茄。 他没有睡,顾轻舟却是沉沉睡去了。即将要考虑很多问题,顾轻舟需要充足的睡眠,来保证她脑力的盈沛。 她这样能吃能睡,在司慕看来也许更是没心没肺吧? 翌日上午,魏清嘉从南京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顾轻舟和司慕都在督军府,闻言一起去了外书房。 魏清嘉一脸疲倦,神色泱泱对司家众人道:“事情不太容易,南京那边政治部压得紧,听说是武部长亲自下了令!” 政治部的武部长,是总统的妹婿,家财万贯,江南很多的实业和银行,都是武家开办的。 已经被判刑枪决的尚涛,是武部长很得力的下属,他培养了尚涛多年,准备让他接替自己。 尚涛出事,这是有人不给武部长面子,挑战武部长的权威,武部长岂能不怒? “毕竟公共租界的法庭在上海,一旦去了上海审判,那么政治部可能手伸不到那么长……”魏清嘉又道。 司督军已经知道,是南京政治部有人想要弄垮岳城军政府,自然会有人紧压着不放,想要去公共租界审理,就要去上海。 远离了南京,事情就会超出他们的控制。 “魏小姐,辛苦你了。”司督军摆摆手。 司夫人却不甘心:“嘉嘉,你还有其他办法吗?” 魏清嘉面露难色,却始终怀揣几分保留。 她看了眼司慕。 顾轻舟恰如其时开口了:“魏小姐,您怎么知道是政治部在压下这件事?” 司督军心中一凛。 的确,这件事岳城探查了很久,才弄清楚源头。 魏清嘉不过是去游说,怎么她也很清楚的知道了? “……我没什么本事,就是消息灵通了些,少夫人见笑了。”魏清嘉面上,闪过几分震惊,复而又恢复了从容。 她这点震惊,落入司慕和顾轻舟两个人的眼睛里。 司慕顿时就明白了。 顾轻舟这是在提醒他们呢。 “原来如此。”顾轻舟微笑。 司夫人则瞪了眼顾轻舟,示意她不要开口。这个时候,顾轻舟又帮不上忙,捣什么乱? “嘉嘉,你可有其他办法?”司夫人继续追问。 司家也派人去跟英国人和美国教会接洽,可惜那点单薄的交情,对方根本不买账。 “我倒是认识美国在上海租界的参赞,只是那人极其贪财,我可以把自己的全部财产送给他,只是我以后……” 这话,暗示得不能再明显了。 她把钱财捐出去,那她以后就只能靠司家养活了。 她想要进入司家。 这么大的恩情,司家好意思让她做姨太太吗? 如今西北有好几位军阀,娶了几房太太,全是用龙凤花轿抬进门,称呼“二太太”,却不是妾。 这算是多妻,每位妻子的地位都是平等的! 魏清嘉原本打算对司慕施展手段,结果司慕措手不及就和顾轻舟结婚了,魏清嘉何尝不是当头一棒的感觉? “嘉嘉,你放心吧!”司夫人立马保证道,“只要你办成此事,我们就开了岳城的先例,正式登报让你和慕儿结婚。” 说罢,司夫人看了眼司慕和司督军的脸色。 司督军浓眉微蹙:这位魏小姐,摆明了是来占便宜的,真是个市侩的女人! 司慕却看了眼顾轻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看顾轻舟,却下意识想从她脸上看出点端倪。 不成想,顾轻舟依旧云淡风轻。 就在这个时候,颜新侬进来了。 司家一边托付魏清嘉去周旋,一边又让颜新侬去行走,给司慕争取到公共租界法庭审理的资格。 “督军,没有申请到,还是要在南京审理。”颜新侬也失败了。 此事跟英美等国人没有利益,他们乐得看热闹,根本不会帮岳城军政府。况且,岳城军政府在外交方面素来挺薄弱的。 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这个交际广泛的第一名媛身上。 司督军和司夫人,都转眸看着魏清嘉。 司督军眼底,有了点退让的神色。不是他不疼顾轻舟,此刻军政府、司慕和他都面临危局,顾轻舟的确是毫无用处,只有魏清嘉能用。 “阿爸,义父,姆妈,你们都觉得在公共租界的法庭审理会对少帅更有利?”顾轻舟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如果是这样,我来试试吧,也许能申请到。” 第355章 勒索 顾轻舟话音一落,众人诧异看着她。 颜新侬先开口了,他轻轻咳了咳:“轻舟啊……” 任何人都有好胜之心。 在自己公婆、丈夫,以及司慕曾经的相好面前,顾轻舟的好胜之心泛起,觉得魏清嘉能做的她也能做,主动请缨,颜新侬可以理解她。 正是因为理解,颜新侬才不好意思让她丢脸,故而小声提醒她,却又不能说什么,唯有咳嗽,希望顾轻舟自己能体会到他的意思,清醒一点。 现在不如魏清嘉,她固然觉得丢人;可答应了去周旋又所求无门,到时候更加现眼。 颜新侬知道顾轻舟除了医术,已经一无所有了。从前司行霈还帮衬她,现在她连这点庇护都失去了。 她回头肯定还需要颜新侬的帮忙,然而颜新侬已经去试过了,他做不到,他没有在外交上过硬的关系网。 那些外国人很高傲冷漠,对司慕的事幸灾乐祸,顾轻舟办不到的。 颜新侬帮不了她,不能看着她往坑里跳,自己挖坑埋自己。 “轻舟,阿慕的事我们都很担心。你不要急,有我们呢,我们会救他。”司督军也提醒顾轻舟。 司督军的想法和颜新侬一样,不愿意看着顾轻舟难堪。 顾轻舟现在才提出这种话,显然是想和魏清嘉较量一番。 若是她真的有办法,她早就提出来了,何至于手足无措,到现在才说? 司督军回想了下顾轻舟这几天的反应,都是沉默寡言,看上去是谨言慎行,实则是毫无用处。 她一个女人,管理好家务事就行了,指望她懂得政务、军务,这太为难她了。 司督军替司慕结亲,也是为了报答旧情,不是为了娶个门第相当的儿媳妇。 顾轻舟娘家指望不上、顾轻舟本人指望不上,司督军已经接受了。若顾轻舟非要闹出点笑话,司督军觉得自己会后悔坚持信用。 他阻止了顾轻舟的念头。 人可以没用,却不能挣扎着丢脸。 司夫人则满心冷漠,顾轻舟要去申请,她当是入学考试吗? 相比较司督军的爱护,司夫人此刻心情极差,很不客气道:“别添乱,你以为是入学考试吗?” 司夫人觉得顾轻舟没有自知之明。 司家娶她,明眼人都知道是委屈了。别说权贵名门的小姐,就是魏清嘉,顾轻舟也不及万一。 顾轻舟现在试图和魏清嘉相比,就是太过于滑稽,司夫人都感觉难为情。 颜新侬可是动用了军政府的外交、魏清嘉是英国人美国人所青睐的第一名媛,顾轻舟有什么? “……我们都在忙,你一边玩去吧!”司夫人冷漠,然后伸手招了魏清嘉和司慕,“你们俩跟我过来。” 说罢,司夫人自己起身先走了。 魏清嘉看了眼顾轻舟,跟着司夫人离开了书房。 说心里话,魏清嘉不讨厌顾轻舟。物伤其类,她甚至可怜顾轻舟。 顾轻舟没有才华、没有人脉,有的只是小聪明。上次魏清雪的事,让顾轻舟记恨上了魏清嘉。 魏清嘉却没有将顾轻舟视为对手。 对方太过于弱小,面容不出众,能力不卓越,这样的小丫头,根本无法与魏清嘉比肩,又如何能与她较量? 华夏很多没有受过教育的女人,都是顾轻舟这样的:没有能力,却偏偏爱吃醋,爱往前冲,最后弄得自己满身狼狈。 这样的人是很可怜的。 魏清嘉富有同情心,哪怕是看到了乞丐,她也会觉得对方可怜。 她从骨子里瞧不起顾轻舟,她更加不知道,她现在和司慕这点罅隙,是顾轻舟给她设了个局。 她还以为是司行霈做的。 司慕讨厌魏清嘉,却又因为魏清筠的事对魏清嘉心怀愧疚,在魏清嘉看来,他是又恨又爱而已。 没有爱,哪来的恨?司慕恨魏清嘉,他恨得越强烈,说明他内心对魏清嘉的爱就越强烈,魏清嘉自信可以收服他。 司夫人和魏清嘉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见司慕未动,眸光落在顾轻舟脸上,司夫人回头喊了人:“慕儿?” 司慕如梦初醒般。 他站起来,跟司督军和颜新侬告辞:“阿爸,义父,我先过去了。” 司督军和颜新侬都点点头。 屋子里剩下的两个男人,都是把顾轻舟当亲闺女般疼爱,故而颜新侬先开口了。 “轻舟啊,阿慕的事你很担心,我们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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