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舟能再给她一点希望:“怎么说?” “若是出事了,司行霈瞒着我都来不及,岂会派人告诉我?”顾轻舟道。 程渝一想,其他男人不好说,司行霈倒的确如此,他这个人格外护短,又把顾轻舟当命。 哪怕他要死了,估计都会安排好一切,舍不得顾轻舟流泪。 程渝大大松了口气,那点颤栗终于止住了,她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道:“我也要去。不管发生什么,我呆在太原府都心神不宁。” 顾轻舟嗯了声。 司行霈的飞机快要到了,顾轻舟打算先回趟平野四郎的府邸,拿些换身的衣裳,还有她针灸用的银针。 另外,顾轻舟最近弄了个医药箱,她一向不背的,是准备去太原大学教书时用的,故而她也拿了起来。 医药箱里,还有她前些日子制成的成药,其中三颗安宫牛黄丸,是用来保命的,顾轻舟也带上了。 她带好了东西,告诉蔡长亭和平野夫人:“我要去一趟平城。” 平野夫人失措站起身。 蔡长亭也问:“要回去?” “夫人放心,我不是一去不返。我既然答应了您,就不会离开您的。司行霈突然来信,让我去看他,我怕他出事。”顾轻舟道。 蔡长亭道:“轻舟,我陪你去吧,两个人能有个照顾。” “程渝会陪着我。当然,如果不耽误你的事,你可以陪我去。”顾轻舟说。 蔡长亭道:“我陪你去。” 顾轻舟又去给叶姗打了个电话,让她转告叶妩:“告诉阿妩,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叶姗道:“没出事吧?” “就是回去玩一趟。”顾轻舟道。 叶姗点点头,说自己会告诉叶妩的。又说:“轻舟,你要回来啊,我们都离不开你,主要是阿妩……” 顾轻舟失笑,心中暖得不可思议。 他们去了程渝那边。 司机已经准备妥当。 司行霈的飞机,停在跑马场,顾轻舟带着蔡长亭和程渝,上了飞机。 同行的还有高桥荀。 高桥荀听闻他们要回江南了,立马赖着也要去。 按照他的话说,他还想去看看颜一源。得知颜一源根本不在岳城,高桥荀也要去,说到底就是想陪着程渝。 四个人一路上都沉默。 飞机偶尔颠簸,程渝并未露出半分惊恐,而是习以为常般。 蔡长亭似乎也坐惯了飞机。 只有高桥荀,到处看看,很是新奇的样子。 顾轻舟在阖眼打盹。 路上,遇到了气流,飞机颠簸得叫人心慌,顾轻舟也没有睁开眼睛。 这架飞机的速度并不快,从太原府到平城,足足飞了八个小时,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司行霈的副官邓高在飞机场迎接。 “师座他没事吧?”顾轻舟单独乘坐一辆车,就问副驾驶座上的邓高。 邓高道:“师座很好,太太。他去了南京,等您到了之后,他会回来接您。” “去了南京?”顾轻舟反问。 邓高道是。 顾轻舟又问:“南京出了什么事?” “是机密,师座没告诉任何人,只是发电报让您回来。”邓高道。 顾轻舟就想到,司督军全家都在南京。 会不会是司督军或者司夫人? 顾轻舟心中起了情绪,内心深处波涛汹涌。 她努力让自己克制,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可到底心慌,故而紧紧攥住了掌心。 “太太,您别担心,师座他没事。他打电话回来的时候,声音没什么变化。”邓高又道,“再说了,一旦师座有事,平城会启用防御。这次风平浪静。” 顾轻舟道:“好,我知道了。” 到了平城,副官安排顾轻舟的朋友们暂时住到饭店。 而顾轻舟,则乘坐汽车,去了另一处的飞机场。 飞机再次起飞,往南京而去。 第910章 满足 顾轻舟躺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脑海中翻腾的记忆,几乎淹没了她,于是她一直在做梦。 她梦到了司慕。 自从司慕去世,顾轻舟对他的梦境都是狰狞的,甚至常有司慕打她那一枪的回放,这次却格外安静。 司慕是一位真正的绅士,含笑站在草坪上,看着顾轻舟。 阳光温暖,铺陈在他的周身。 顾轻舟醒过来时,飞机降落,天也蒙蒙亮了。 司行霈就在飞机场等着她。 仲秋的清晨有点凉,顾轻舟穿着很单薄的旗袍,司行霈脱下自己的风氅,盖在她身上,问:“累吗?” “还好。”顾轻舟道。 “走吧,先去吃饭。”司行霈道。 他亲自开车,带着顾轻舟进了南京城。 城里到处都是梧桐树,这个时节的树叶开始泛黄,点缀着地面。 车子到了一处小楼。 司行霈把顾轻舟抱下来。 “到底是怎么了?”顾轻舟问他,“我辗转了大半个中国,跑这么远的路,你总得告诉我!” 司行霈道:“没什么大事,督军他受伤了。他这次很危急,一直高烧不退,清醒的时候说自己不行了,想要交代后事。 他说,让我把你叫回来,他交代的后事 里,也有你。所以,我这才急切派人去接你。” 顾轻舟大惊失色。 都要到了交代后事的时候吗? “怎么回事?” “是枪杀。他早上出门,枪击案就发生在他官邸附近。他原本可以躲开的,谁知琼枝要去上学,正好遇到了。”司行霈道,“他为了保护琼枝,就把自己的守卫分开了。中了三枪,其中一枪差点打中脑袋,把左边耳朵打掉了。” 顾轻舟死死咬住了牙关。 “……真不行了吗?”顾轻舟问。 “他这些年身体不太好,司慕和芳菲去世,他这半年来时常用药。现在,西药对他产生了抗体。 这几天都高烧不退,军医也说了很危险。”司行霈叹了口气,“也是憋屈,我们司家的人,不应该是这样死的。” 顾轻舟用力握住了司行霈的手,几乎要把指甲陷入他的肉里:“带我去看他,带上我的行医箱。” 司行霈道:“你先吃点饭,我再派人去把那个疯婆子拉开,免得她失控,让你吃亏。” 疯婆子,说的是司夫人。 司夫人若是看到了顾轻舟,非要和顾轻舟打起来不可。 顾轻舟也没想过,再跟司夫人起冲突。 重新回到司家,顾轻舟想过千万种情况,却独独没想到是这种。 她深吸一口气,就不敢再吐出来。 心里是发凉的,浑身都像被什么束缚了,让她手脚僵硬。 “嗯。”顾轻舟应了声。 她胡乱开始吃东西。 司行霈就看到,她端起一碗米饭,不用菜就往嘴巴里填,然后填完了,放下碗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 倒了杯茶给她,司行霈道:“喝了。” 顾轻舟仰头全吞了,都不知那茶有点烫。 司行霈见她食不知味,可见心焦的程度,就起身带着她,去了司督军的官邸。 司夫人已经被人劝说下去休息了。 顾轻舟一路畅通无阻。 司督军官邸的,大部分都是旧部下,看到顾轻舟都睁大了眼睛,甚至有人喊:“少夫人?” 顾轻舟没有转头。 她的手被司行霈牵着,快步去了司督军的病房。 病房在二楼,司琼枝呆呆坐在床前。 军医四五位,还在小声商量方案。 瞧见司行霈进来,众人打算行礼,就看到了顾轻舟。 所有人都呆住。 “这是我太太,她没有死。”司行霈解答众人的疑惑。 随着司慕和司芳菲的去世,司家公开了司行霈新婚妻子的秘密,所以大家都知道,顾轻舟和司慕离婚之后,就改嫁给了司行霈。 不过,那时候顾轻舟也“死”了。 如今,她活生生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都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我来看督军。”顾轻舟道。 这时军医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司督军半清醒的时候,对司行霈说:“让你的媳妇回来,阿爸有事要交代你们。” 众人这才知道,这个媳妇是顾轻舟。 “总司令已经睡了一夜,估计也快要醒了。”胡军医先回神,对顾轻舟道。 他们到了南京,都把司督军叫总司令。 顾轻舟颔首。 司琼枝愣愣看着。虽然知道顾轻舟还活着,可看到她,司琼枝没有走上来。这个瞬间,她竟是很高兴。 父亲一直念叨着顾轻舟。 临终的愿望被实现,父亲应该会很高兴吧?感谢顾轻舟,她出现了,没有让父亲留下遗憾。 司琼枝的眼泪夺眶而出,转身下楼去了她母亲那边,她想要拦住她母亲,别破坏了父亲此刻的安宁。 顾轻舟进了病房。 从遇到刺杀到现在,不过四天的功夫,司督军已经苍老了很多。 高烧未退,他嘴唇干裂。 顾轻舟上前,坐到了小椅子上,为司督军把脉。 他受了太重的伤,一边耳朵甚至毁了,高烧袭击着他。 “司行霈,把这个化水,给督军服下。”顾轻舟道。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个药丸。 司行霈问:“这是什么?” “是安宫牛黄丸。”顾轻舟道,“可以用做退烧,看看能否把督军这高烧先压下去。” 司行霈点点头。 军医们全部不说话。 顾轻舟的医术,他们是知道的。她回来了,中西结合,也许督军会救回来一条命吧? 军医更擅长化药,帮司行霈的忙,然后用针管推入司督军的口中。 司督军喝了药,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只当是水,咽了下去。 顾轻舟又拿出两颗:“三个小时一次,今天都给督军服下去。” 她已经诊脉了,目前她需要做的,就是赶紧再制出一些成药。 能帮就帮一点。 她道:“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督军。” 不成想,沉睡的司督军却醒了。 “轻舟?”他声音虚弱无力,慢慢喊了她的名字。 顾轻舟的脚步一顿,立在原地。 “轻舟,你回来了?”司督军问,似乎想要坐起来。 顾轻舟转过脸。 她虽然笑着,眼泪却蒙住了视线:“督军,我回来了。” 司督军深深蹙眉,看着她。 顾轻舟的眼泪流得更狠,哽咽着说:“阿爸,我回来了。” 司督军的眉头松开,脸上用力挤出笑容:“乖,阿爸知道你孝顺。” 第911章 缓和 顾轻舟回来了,众军医都看到,督军脸上有了笑容。 他的枪伤很危险,更危险的是他的身体。 自身的免疫能力太差了,所有的药都产生了抗体。 “阿爸,您放宽心,会好起来的。”顾轻舟泣不成声。 司督军心中也伤感。 他们是一家人啊,从很久之前,他就亲手选定了这个儿媳妇,她理应是他司家的人。 如今,却逼得她背井离乡…… “轻舟,你别走,等阿爸好了,咱们说说话。阿爸以前答应过你,很多东西留给你,阿爸不食言。”司督军道。 说了几句话,耗尽了司督军的力气。 他沉沉睡了过去。 司行霈这才走进来,把顾轻舟扶了出去。 顾轻舟仍是不停的落泪。 司行霈心中都清楚,酸涩得厉害,轻轻拥抱住了她。 两个人良久不说话,只是靠在一起。 司夫人想要去看司督军,却被司琼枝百般阻挠。 她眼珠子一转,厉声问道:“是不是顾轻舟回来了?” 司琼枝被她吓住了,忘了否认。 司夫人举步就要往司督军那边去。 司琼枝紧紧抱着母亲,却拦不住,最后噗通一声给司夫人跪下了,凄厉道:“姆妈!” 这一声的呼喊,让司夫人略微回神。 她扶起了司琼枝,眼泪也流了下来:“琼枝,我们得给你哥哥报仇。” “姆妈,顾轻舟她不是凶手。若她是凶手,阿爸不会善待她的。姆妈,请您不要再折腾了,至少不要在阿爸重伤时折腾了。”司琼枝泪如滂沱。 司夫人也哭,她是既气愤又悲伤。 “姆妈,我们珍惜当前吧?总有一天,阿爸会先离开我,您也会先离开我,到时候我怎么办?”司琼枝道,“姆妈,您失去了哥哥,您还有我啊!” 司夫人的脚步,似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来。 她没办法去找顾轻舟算账了。 琼枝一句句,宛如泣血,字字打在司夫人的心头。 儿子没有了,再也回不来了,丈夫若也没了,她和琼枝怎么办? 司夫人掩面痛哭。 顾轻舟在病房呆了一个多小时,就离开了。 她去了司行霈安排的别馆,要了很多的药材,和一间秘制的小房间。 她在小房间里忙碌了四个小时,终于又弄出了一些成药。 成药的效果,比熬煮的药汁更好,当然远远比不上西医的点滴。 顾轻舟很羡慕西医的点滴,它能让药效直达,起效最快,而中药就做不到。 至少,目前的国情和民意,都不会容许政府支援中药的发展。 顾轻舟对司行霈道:“再拿给阿爸。这里有紫雪丹和安宫牛黄丸,用到阿爸退了烧为止。” 司督军最近半年,对西药的抗体形成了,现在就只能靠这些中药。 他的情况危急就在高烧上。 只要退烧,其他的伤口,军医们都会用西药帮他调理好。 顾轻舟浑身是汗,灰头土脸。 司行霈把药交给了副官邓高,让邓高送过去,然后抱起了顾轻舟:“去洗洗吧,你也累了这么久。” 顾轻舟躺在浴缸里,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司行霈仔细为她洗头发。 从前,司行霈也时常替她洗澡,常会觉得,这是自己养大的女人。 顾轻舟则在发呆。 “想什么?”司行霈问。 顾轻舟回神,道:“想督军。他真的老了很多,是不是这次生病才这样,还是……” 司行霈也沉默了下。 他也很久没来看司督军了。 他从小跟司督军的感情就稀薄,没想过孝顺司督军,不抢司督军的地盘,已经是司行霈最大的仁善了。 他这次回来,正好碰到了司督军重伤,一看到他,司行霈也是吓了一跳。 军医和副官们告诉司行霈,司行霈才知道,司督军这半年来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头发花白,时常卧床。 那个刚强的父亲,一下子就佝偻了。 司行霈有点难过。 他能理解顾轻舟的心思,毕竟顾轻舟是把司督军当父亲的。 “芳菲和司慕走了之后,他就一直不太对劲,连你也死了。老年丧子,没什么能安慰他的,他精神就很差。”司行霈道。 精神差,身体就差。 司芳菲和司慕是真死了,顾轻舟却没有。 顾轻舟说:“我太不孝。” “这不怪你,是他先说了以后不来往。”司行霈道。 顾轻舟把头埋进了司行霈的怀里,弄湿了司行霈一身。 司行霈扶正了她的脑袋,道:“乖,先把头发洗了。” 洗澡之后,顾轻舟睡了一会儿。 她没怎么睡安稳,吃了点东西,重新去了司督军的官邸。 “太太,总司令的高烧已经退了两度,现在38度,退烧有望了。”胡军医高兴对顾轻舟道。 顾轻舟慢慢舒了口气。 她能帮上忙,实在太好了。 “太太,多谢您。我们也想去买安宫牛黄丸和紫雪丹,却又怕不济事,耽误了总司令的病,幸好您回来了。”胡军医又道。 “这是我份内的事。”顾轻舟道。 连续的灌药,到了深夜两点,司督军的烧退了,恢复到了正常的体温。 军医重新给他上了点滴。 顾轻舟和司行霈坐在外面的小客厅里,彼此沉默着。 凌晨三点的时候,司琼枝来了。 她坐到了顾轻舟身边:“阿爸退烧了,军医说是你送过来的药管用。” 顾轻舟没有否认,道:“那是安宫牛黄丸和紫雪丹,原本就可以退烧。” 司琼枝点点头,说:“谢谢你。” 顾轻舟微笑了下。 小客厅重新陷入了沉默。 凌晨五点多,司督军的体温又有点回升,不过很快就降了下去。 他在翌日六点半醒了过来。 浑身无力的司督军,非要坐起来,被军医阻止了。 “轻舟呢?”司督军问。 顾轻舟就进了病房。 她对司督军道:“阿爸,我准备多住些日子。您不要着急,我们有时候说话。” 司督军点点头。 顾轻舟又问他:“想不想吃东西?” 司督军摇摇头,迷迷糊糊的。 他再次睡着了,顾轻舟和司行霈、司琼枝也去睡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时,到了下午四点,司督军的精神恢复了不少,能坐起来了。 他派人把顾轻舟叫过来。 第912章 精神的安慰剂 顾轻舟走到了司督军跟前。 她又低声叫了句“阿爸”。 司督军情绪不错,让她坐下,问她:“大半年了,在太原过得还习惯?” “还好。” “吃得惯吗?”司督军又问,“他们日常吃什么?” 吃得自然跟南边不同。 顾轻舟一一告诉了司督军,介绍了太原府的饮食和美味,又说太原府天高地阔,气候舒爽。 “等我好了,也想去太原走走。”司督军听了很向往,“我这一生都没过去很多地方,哪怕是快要死了,也没看到自己的孙儿,可谓遗憾!” 他现在就剩下一儿一女了。 琼枝还没有出嫁,只有司行霈和顾轻舟结婚了。 司督军说罢,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眼底,闪过浓浓的不忍,却也有点无奈。 “轻舟,司慕刚走的时候,阿爸是气坏了,说了不中听的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司督军见她不松口,就主动说。 顾轻舟连忙道:“不,阿爸,我从未生气过……” 司督军就劝说她,及早回来,司家会认她的,什么掩饰都不要了,她顾轻舟就是司家的儿媳妇。 司督军曾经说过,假如顾轻舟和司慕离婚,司慕那一份的家当,全部给顾轻舟。当时是醉话,后来也没有给。 他至今都遗憾。 所以,他前不久重新分了财产,把自己的家当分成了三份。 一份给司行霈,一份给顾轻舟,剩下的一份留给司夫人。 司夫人的那一份,包括了司琼枝的陪嫁,以及姨太太们未来的生活。 他也把财产分割书,交给了颜新侬,请颜新侬保管。 “阿爸老了,只想你们都在膝下,也想看看自己的孙儿。”司督军又道,“轻舟,阿爸就指望你了。” 顾轻舟叹了口气。 她还没有做完自己的事,此前哪有闲心定下来? 天下未定,家园哪有安宁? 顾轻舟很清楚,没有国就没有家。国土分裂,家园永远风雨飘摇。 她咬了咬唇,把自己去太原府要做的事,都告诉了司督军。 她要把保皇党连根拔起。 这是初衷。 保皇党是和平的毒瘤,他们要倒行逆施,要把百姓重新带入封建王朝的水深火热,他们为的,是自己权势,而不是天下苍生。 到了太原府之后,她发现叶督军叶骁元也充满了野心,而且对山西和太原府都投入了深深的眷顾。 有了这样的主帅,顾轻舟可以成为他和司行霈联盟的纽带,为江南江北的统一出一份力气。 这些事,司行霈从未和司督军谈过,顾轻舟全部告诉了他。 司督军震惊。 他第一是想不到司行霈那个愣种,竟有如此大的志向;他第二是想不到,顾轻舟也有这样的家国情怀。 “……阿爸,国家不统一,我们的孩子将来也要生活在风雨里。如此,何不退一步呢?阿爸,您好好的,等南北统一了,我们一起去太原府看看,如何?”顾轻舟又道。 司督军深吸了一口气。 他似乎一下子有了斗志。 从前那些萎靡不振的情绪,慢慢远离了他。 他自己有大志向,可惜现实磨平了他的棱角,加上痛失一子,就丧失了一条臂膀,这让他的雄心壮志大打折扣。 如今,他知晓了司行霈的苦心经营,也知道了顾轻舟的努力。 连儿媳妇都能为了家国献身,何况是一生戎马的司督军? 司督军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澎湃。 他的阴郁一扫而空,所有难以舒展的壮志,都填满了他的心房。 司慕和芳菲去世,顾轻舟离开之后,这是司督军第一次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像是重生了。 他看着顾轻舟,感叹道:“轻舟啊,你救了阿爸的命。” 她拯救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阿爸,我们一起活着,活到统一,活到天下太平再无战事。”顾轻舟道。 司督军满腔的炙热,道:“好,就活到那个时候看看!” 顾轻舟彻底松了口气。 司行霈一直在门口听着。 顾轻舟慷慨激昂的话,也让司行霈心中发暖。 他走了进来。 看到了病床上的老父亲,囤积在心头的怒火终于熄灭了。 他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妻子,对从前的种种,他都可以宽容。因为上苍已经偏爱他了,把顾轻舟给了他。 “阿爸,你得好起来,我们父子一起打过长江。”司行霈道。 司督军又是一愣。 他都不记得,这长子何时叫过他“阿爸”,他似乎一直都是叫他的官职,也是从小和他作对。 这个瞬间,司督军觉得司行霈成熟了,终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好,打过长江。”司督军欣慰道,“这天下,乱了这么久,也该太平些日子了。” 房间里的气氛好转。 司督军的精气神,都焕然一新。 司行霈的理想,他那声阿爸,都给了司督军崭新的希望。 而顾轻舟的努力,也让司督军看到了希望。 他终于找到了摆脱丧子之痛的方法。 他的高烧,当天就没有再发了,也能吃得下一点米粥。 到了第四天,司督军就能下地走动,军医说他彻底度过了危险期。 司督军这次的伤太危急了,若不是顾轻舟和司行霈,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很难如此快的好转。 “司行霈,我想回一趟岳城。”顾轻舟道,“既然到了江南,总得回家瞧瞧。” 司行霈道:“好,我去问问督军。” 司督军已经在静养。 他心中也在盘算着,勾勒着未来和平的蓝图。 听说顾轻舟要走了,司督军心中不忍,又想到及早统一,一家人就能及早团圆,这才是大事。 司督军从不囿于小情绪,故而对顾轻舟道:“那你去吧,记得隔三差五回来看看你的老父亲。” 顾轻舟道是,眼中又有碎芒滢滢,几乎要哭出来。 她很容易被感动。 可怜的孩子。 司督军想到她,就没由来的心酸。 顾轻舟陪了司督军一天,到了第五天,她从南京去了岳城,司行霈开车送她。 在离开之前,她见到了司夫人。 司夫人没有搭理她,极力忍着怒气,她也知道是顾轻舟救活了司督军。 可能是近乡情怯,回去的路上,顾轻舟的心一个劲直跳,掌心也捏出了汗。 第913章 耐心是有回报的 顾轻舟回到了岳城。 正好是九月初,岳城淅淅沥沥下了场小雨。 细雨如游丝,斜斜密密的。 到处雾蒙蒙的,却越发彰显了岳城的繁华和干净。 从太原回到了烟雨江南,顾轻舟闻到了熟悉的空气,心中泛起了涟漪。 车子停在颜公馆门口。 出来迎接她的颜太太,因走得太快,女佣都不及她,故而发梢缀满了水珠。 她嘴唇微微哆嗦,一句“轻舟”却哽咽难以成声。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颜洛水。 隔着稀薄的雨幕,顾轻舟看到了曾经对她最重要的两个人。 眼前有点模糊,泪水早已浸湿了视线。 被颜太太紧紧抱住时,顾轻舟那颗忐忑的心,终于归位了。 “轻舟,你还好好的,姆妈天天为你祈祷!”颜太太哭得没了腔调。 “姆妈!”顾轻舟喊了她。 原来,她对母亲的温暖和称呼,都有着强烈的渴求。 人的感觉是敏锐的,顾轻舟对平野夫人的疏离,只因她不喜欢她,而不是不想要一位母亲。 顾轻舟也不知哭了多久,颜太太和颜洛水一直围着她。 佣人把玉藻领了过来。 玉藻居然能走路了,顾轻舟惊叹不已。 “她才八个多月,居然会走路了?”顾轻舟诧异。 “是,玉藻比较强壮。”颜洛水道,“比我那两个小子都要强壮些。” 顾轻舟道:“我喜欢强壮的,闺女家也要厉害,将来才能占领一席之地。谁说女人需要依靠?” 颜洛水破涕为笑,这是哪跟哪儿啊? 顾轻舟抱起了玉藻,想着司慕生前的话,眼泪又涌上来。 颜太太教玉藻:“这是你姆妈呢。” 顾轻舟早就说过了,她是玉藻的母亲。若不是玉藻太小,怕她水土不服,顾轻舟真想带她去太原府。 “玉藻,你会说话吗?”顾轻舟也问。 玉藻搂着顾轻舟的脖子,有点害羞把头往她怀里埋。 颜太太说:“有的孩子先学会说话,有的孩子先学会走路。玉藻如今还只说叫祖母,其他的说不清楚。” “我下次回来,她肯定就会叫姆妈了。”顾轻舟道。 颜太太向她保证,肯定可以。 玉藻跟顾轻舟很亲热,顾轻舟感动极了,颜洛水却泼了顾轻舟冷水,说:“玉藻不认生,跟谁都亲。” 顾轻舟气得要打她,惹得颜太太哈哈大笑。 她们说到高兴处就笑,说到伤心处就落泪,母女三人完全没了形态。 佣人把玉藻带了下去。 顾轻舟特意问了:“五哥有消息吗?如今阿静怎样了?” 提到这话,颜太太的眉头就紧锁。 颜太太深深叹了口气,才说:“还是没消息。” 屋子里沉默了下。 颜太太又说:“我常以为,小五这孩子一生纨绔风流,是我们家最享福的,却不成想,他竟是.......” 颜一源还在南边找霍拢静。 他去了很多地方,周转了多国,把南洋都走遍了,还是没有霍拢静的消息。 上次他发电报回来,隐约是想要去英国找了。 “我也想去找阿静。”顾轻舟道。 颜洛水道:“我走不开,两个孩子,要不然我也想去。” 直到黄昏,颜新侬回来,她们女人间的长吁短叹,这才停止。 和义父的聊天,就简单很多,都是太原府的局势。 太原扼天下之势,地理位置的重要,义父自然知道。 若是叶督军肯支持顾轻舟和司行霈,他们会容易很多。 “你在太原府,安全吗?”颜新侬问,“毕竟不是岳城。” “安全。叶督军会保证我的安全,而且我自己也有人,还有司行霈的。”顾轻舟道。 颜新侬还想安插一批密探去保护顾轻舟,可又担心惹恼叶督军,破坏了司行霈和叶督军的联盟。 他也把想法和顾轻舟提了。 顾轻舟让他不要如此:“义父,叶督军此人,行事很有魄力。他不跟财阀来往,就是不想有人在耳边嘀咕。他对权势有种绝对的控制力,一旦我们破坏了他的绝对权,他就要反过来撕咬我们。” 颜新侬颔首,就打消了念头。 顾轻舟也见到了谢舜民,以及颜洛水的两个儿子。 晚饭后,他们还去看了霍钺。 顾轻舟是霍钺放走的,他知道顾轻舟未死,笑道:“回来就好。” “我只是回来看看,还是要回到太原府去。”顾轻舟解释道。 霍钺不解:“还要回去?” 顾轻舟嗯了声,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夜里十二点,顾轻舟和司行霈回到了他曾经的别馆。 别馆收拾得很干净,只是没了朱嫂的身影,和从前无二。 司行霈亲自下厨,煮了点小米粥。 他把顾轻舟压在沙发上,柔声在她耳边道,“轻舟,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差点在这个沙发上失控要了你吗?那真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这里,算是顾轻舟和司行霈的开端。 从前种种的惧意,如今都成了美好的回忆,顾轻舟略感惊讶。 她捧住了司行霈的脸:“谢谢你那么有耐心。” “那是我一辈子的耐心。”司行霈吻住了她的唇,“轻舟,我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了你身上。” 顾轻舟是知道的。 他那般放肆纵意,独独对她,保留几分。 回想当初遇他,顾轻舟现在也没觉得他有多好,他那些行为还是令人发指。 可记忆很诡异,再不堪的往事,都被描摹得极其绚丽美好。就连那个司行霈,都是顾轻舟记忆中最英俊的样子。 顾轻舟压住了他。 司行霈却精力充足。 结束之后,司行霈抱顾轻舟上楼去洗澡,顾轻舟都懒得睁开眼。 何时进入梦乡的,她不太记得了。 只是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司行霈在推她:“轻舟,起床了。” 顾轻舟没睡饱,嘟囔道:“几点了?” “五点半。”司行霈道。 顾轻舟翻了个身:“你疯了,五点半起什么呀?” 司行霈的唇,就落在她光洁的后背,笑道:“起来,有好事。” 然后,他轻轻咬了下。 有点痛。 顾轻舟一下子就清醒了。 第914章 年轮 顾轻舟清醒过来。 天刚刚蒙蒙亮。 司行霈拿了旗袍给她换,道:“走,去看日出。” 顾轻舟心情不错,笑道:“什么怪习惯啊?好好的,看什么日出?” “轻舟,我得走了,我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我只能今天一整天陪你了。”司行霈道。 司督军出事,耽误了司行霈的进度,他这次回平城,原本就是要联合云南的。 如今,司督军脱离了危险,司行霈也该走了。 他是打算早上走的,可怎么也舍不得顾轻舟。 下次再见她,估计要一个月后。 顾轻舟也彻底清醒了,下床道:“你……什么时候走?” “晚上吧,我想多陪你一会儿。”司行霈叹了口气。 顾轻舟立马穿衣梳洗。 司行霈没有带顾轻舟走远,而是就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东边骄阳缓缓升起。 门前一整排的梧桐树,都是他们亲手种下的,如今已经长高了很多。 不过三年的功夫,梧桐树几乎成了参天大树。入了秋,树叶逐渐转黄,铺满了林荫小道。 骄阳挂在树梢。 顾轻舟依靠着司行霈。 “我们种的树。”顾轻舟心满意足道,“你说得对,树的年轮可以见证我们的岁月。我还记得,当初种树的时候,你枪伤未愈。” 那次,司行霈为了程家的飞机,算计程艋,结果程渝跑上前,害得司行霈的计划被打乱,他原本轻伤变成了重伤。 顾轻舟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在他出门前,他还问顾轻舟想要吃什么,顾轻舟说红烧牛肉。 在他重伤没有脱离危险的时候,他口口声声念叨着给顾轻舟煮红烧牛肉,那是顾轻舟第一次下定决心。 “司行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那次,我对自己说,哪怕你要我做妾,我也要跟着你。虽然愿望不太光彩,我并不为自己骄傲,可我的确是下定了决心。”顾轻舟道。 司行霈微讶。 继而,他用力将顾轻舟圈固在怀里。 他知道顾轻舟的骄傲和自尊,她能容许自己有做妾的想法,说明她爱司行霈,已经胜过了她的命。 这比一句轻飘飘的情话有分量多了。 司行霈吻了吻她的头发,更加用力抱紧她:“轻舟,我爱你!” “嗯,知道了。”顾轻舟道。 司行霈失笑。 放开了她,捏了捏她的脸,司行霈问:“你就是这样回应我的?” “我都说了那些话,你还想听什么?”顾轻舟反问。 司行霈梗住。 是啊,还求什么呢? 听到她那番表白,此生无憾了。 司行霈也道:“轻舟,我从未想过让你做妾,这不是假话。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尊贵的。” 顾轻舟又嗯了声。 她依偎在司行霈的胸前,任由雨后初晴的骄阳,洒在她的脸上,空气里有淡淡花香。 这是家乡的气息。 顾轻舟久久没有挪脚,直到司行霈说粥快要好了,这才分开。 吃了早饭,司行霈带着顾轻舟去了趟海堤。 这次不是去玩,而是去见了几名密探。 他们去了南洋,帮霍钺找霍拢静,司行霈要去询问几句,让顾轻舟安心。 结果,听到的消息让顾轻舟很失望。 “……霍拢静和她那个教头,都是保皇党里数一数二的高手,他们反侦察的技术太过于厉害。”司行霈道。 顾轻舟就明白,司行霈这是在肯定告诉她,霍拢静是自己躲开的。 “司行霈,我感觉阿静失忆了,忘记了岳城的事。”顾轻舟道,“否则,她绝不会躲。” 司行霈不了解霍拢静,没有反驳顾轻舟。 两个人从船上下来,沿着海堤慢慢行走。 海风咸湿。 顾轻舟又深吸一口气。 司行霈就特别难过,他知道轻舟舍不得岳城。 背井离乡的痛苦,她隐藏得很深。 她这种努力想要把家乡的气息都牢记的样子,让司行霈特别心酸。 “少夫人?”迎面走过来一名中年人,试探着喊了顾轻舟。 顾轻舟习惯性停下脚步。 对方见她回头,再仔细看她,突然惊喜不已:“少夫人,你果然没有死?” 顾轻舟不知所措。 “快来,快来啊,少夫人没死呢,她还活着。”中年人大喊。 顾轻舟不知缘故,有点想跑。 人们都围向了她。 他们七嘴八舌的,全是善意的话,说什么顾轻舟庇护了岳城,岳城不乱她是不会死的。 “少夫人,岳城可不能没有你,你不要再走了。” “是啊,少夫人,你就住在岳城吧。” 顾轻舟的眼眶,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再也想不到,这些普通人,仍是记得曾经敬她为“岳城之母”,他们看到她欣喜若狂。 他们没有数落她的改嫁,没有相信她害死了司慕,他们感激她还活着,感激她给了岳城庇护。 似乎她就是这个城市的守护神,有了她在,他们更加安心。 司行霈把顾轻舟带回了车子上。 他也高兴。 他笑着对顾轻舟道:“你在江南的声望,超过了我们司家所有人,若是你执掌岳城,不管是军心还是民意,都会服从你的。” 顾轻舟哽咽道:“我也很意外。” “没什么意外的,轻舟,你原本就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女人。”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情绪很久都不能平静。 他们中午去了何氏药铺。 慕三娘看到她,差点哭晕过去,拉着她的手就没有再松开。 何梦德也是唏嘘不已。 顾轻舟中午在何家吃的饭,还是司行霈亲自下厨做的,因为慕三娘腾不出手去做饭,她生怕自己下厨之后顾轻舟就不见了。 “我夜里做梦,梦到你都是好好的,我常跟你姑父说,轻舟福大命大,不会是这样的结果。”慕三娘不停的抹泪,“你果然还活着。” 何梦德也劝说她,别太过伤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何梦德跟顾轻舟说起了药铺。 这半年来,药铺的生意没有降,百姓们还是挺维护中医的。 “轻舟,有个人一直念叨着你,他常说有传言你没有死,问你回来没有。你现在回来了,一定要去看看他。”何梦德道。 “谁啊?”顾轻舟问。 第915章 不让进门 何梦德说的人,是教会医院的艾诺德医生。 “他啊?”顾轻舟想起那位老先生,也是很敬佩。 可惜,她这次不能去看他了。 顾轻舟和司行霈在一起的时间有限,司行霈很快就要离开了。 “姑父,若是您见到了他,就代我向他问好。这次太匆忙了,我没空去看望他了,等我下次回来,一定要好好叙旧。”顾轻舟道。 在饭桌上,他们谈到了何微。 顾轻舟也很关心何微的近况。 然而,何微总是报喜不报忧,她的电报没什么参考价值,只知道她很好。 饭后,顾轻舟和司行霈告辞。 她的思路,也分出一点去想了下何微和霍钺。 “你说,霍爷会喜欢微微吗?”顾轻舟问司行霈,“你是男人,你更加懂男人。” “胡说,我更懂女人。好好的,我跑去懂男人做什么?”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捶了他一下。 车子回到了颜公馆。 司行霈要送顾轻舟回南京,然后他自己先离开。 颜太太一听顾轻舟要走,眼泪又涌了上来。 一番契阔,顾轻舟和司行霈离开了岳城。 望着城墙逐渐远去,顾轻舟的手紧紧攥着,她害怕稍微松懈,就会告诉司行霈,让他调转车头回去。 她爱岳城,这里有她的亲人,朋友,还有爱戴她的百姓。 她的一切,都跟这里息息相关,就像那些梧桐树,都生根发芽了。 然而,她又很清楚,她是所谓的皇家血脉,保皇党需要她这个噱头,尤其是阿蘅死后。 不除掉他们,他们迟早要毁了顾轻舟的生活,甚至会毁了她心爱的岳城。 于是,她还是要回到太原府去,那里是战场。 顾轻舟半晌才开口,对司行霈道:“我终于明白你上战场前的心情了。我也不会害怕,因为我的亲人就在身后。” 司行霈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 车子到了南京,副官就开始催促司行霈,说部队已经集结了,需得出发。 司行霈用力抱紧了顾轻舟。 “等着我。等事情结束,我就去太原府找你,一切都当心。”司行霈道。 顾轻舟点点头。 司行霈先离开了,顾轻舟则去了司督军的官邸。 再次遇到了司夫人,依旧是擦肩而过。 司夫人没有为难顾轻舟。 顾轻舟去见了司督军:“阿爸。” 她回来,是为了让司督军安心。 “好,好。”司督军果然很满意。 顾轻舟又说,既然司督军已经无碍,她要回太原府了。 “阿爸,我明天一早也要走了。等我的事情结束,我再回来。”顾轻舟道,“以后,一家人就不再分开。” 司督军听了顾轻舟之前的一席话,如今精神头十足,笑道:“你去忙,阿爸等你再回来。” 顾轻舟点点头。 翌日早上五点,司行霈的飞机到了,顾轻舟先回到了平城。 接上程渝、高桥荀和蔡长亭, 他们重新飞回太原府。 “我都没去岳城。”高桥荀抱怨,“颜一源还在岳城么?” “他不在,他去了南洋。”顾轻舟道。 高桥荀有点伤感,颜一源是他唯一的中国朋友了。 蔡长亭则问:“司督军身体如何了?” 他在平城,通过分析顾轻舟和司行霈的行为,都知道是司督军出事了。 他的敏锐,是程渝和高桥荀都不及的。 “司督军怎么了?”程渝还问。 顾轻舟道:“遇到了刺杀。他最近半年常生病,自身营卫太差了,对西药起了抵抗,故而重伤后高烧不退。” 程渝吸了一口凉气。 她又问:“那现在呢?” 蔡长亭笑笑。 顾轻舟这般悠闲回来了,司行霈还不知去向,可见司督军已经稳定了。 枪伤需要休养,顾轻舟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她答应过平野夫人会回去,故而跟蔡长亭走了。 “无碍了。”顾轻舟回答程渝。 程渝则松了口气。 她有点怅然。 高桥荀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想起了我父亲……当年,我父亲就是被暗杀,有一枪中了要害,才……” 高桥荀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把脸往她头上蹭了蹭,似安慰她。 程渝道:“军阀,左不过都是这样的下场。” 语气非常消极。 顾轻舟想安慰她,高桥荀已经开口了,说了很多劝慰的话,顾轻舟就没有插嘴。 而后,大家都沉默。 回到了太原府,顾轻舟和程渝就分开了,她跟蔡长亭回平野四郎的官邸。 “飞机倒是不错,也许咱们该准备一架。”蔡长亭突然道。 顾轻舟笑道:“要这样高调吗?” “高调点好,容易获得信任。”蔡长亭说。 顾轻舟微笑不语。 若是他能说动平野夫人,顾轻舟不介意他们拥有飞机。 蔡长亭又说:“我上次去平城,还是跟阿蘅一起的。” “对啊。”顾轻舟语气平淡而舒缓,“物是人非。” 顾轻舟还问他,怎么不去岳城,祭拜他的父母兄弟,他没有回答。 车子到了平野四郎的官邸,平野夫人早已在门口等待着。 看到了顾轻舟,她松了口气。 她也担心顾轻舟不回来。 阿蘅死了之后,顾轻舟从筹码之一,变成了唯一的筹码,她的地位不再是重要,而是必不可少。 她能自己回来,平野夫人很欣慰。 “这才去了几天啊,我怎么感觉你瘦了?”平野夫人道。 顾轻舟说:“您是太想念我了,才有这样的错觉。” 进了正院,顾轻舟仔细说了江南的事,时间到了下午六点半,顾轻舟起身。 她要去看叶妩。 平野夫人让她早点回来吃饭,顾轻舟就说自己会在叶妩那边用膳,不必等她。 她先从甬道进去,却发现甬道上锁了。 顾轻舟微讶,转而去了大门口。 副官挡住了她的路:“顾小姐,今天家里不能进人。” 顾轻舟错愕:“为何?” “这是二小姐吩咐的。”副官道。 顾轻舟蹙眉。 她正想回去,打个电话给叶姗,问问怎么回事时,叶姗正好听说顾轻舟回来的消息,正要去找她。 见状,叶姗就骂副官:“你吃白饭的吗?让你做好守卫,怎么谁都拦?顾小姐你都敢拦?” 副官身子微僵。 他哪里知道? 叶姗还想要骂,顾轻舟见她是一肚子气,拿副官撒火,就挽住了她的胳膊:“不值得,别生气了。” 两个人一边往里走,顾轻舟一边问,“怎么了?看这个架势,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连门也不让人进?” 第916章 柿子林 叶姗心情烦躁。 一路上走进去,站岗的副官多了一倍,佣人却不见了踪迹,整个督军府风声鹤唳。 “没出什么大事吧?”顾轻舟问她。 叶姗认真看着她。 “轻舟,你若是知道了,只怕也要承担责任,还是别知晓为妙。”叶姗道,“不是不信任你。” 顾轻舟笑笑。 秘密知道越多,责任就越大。 叶姗不告诉顾轻舟,正是让顾轻舟置身事外,不沾染腥臊。 这是对她的友善,顾轻舟又岂会不知? “那好,我不问了。”顾轻舟笑道,“阿妩何时放学?” “快了。”叶姗并未松一口气,仍是紧拧眉头,可见督军府发生的事,让她非常忧心。 顾轻舟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又无从下口,只得先去了叶妩那边。 叶妩放学后,知晓顾轻舟回来了,几乎是小跑着奔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师,老师!”她尚未进门,就大声喊道。 顾轻舟莞尔。 眼睛里全是笑意,她站起身,去给叶妩开门。 叶妩一下子就扑到了她怀里。 “老师,你可算回来了,我最近的算数很吃力,你不在家我都学不好了。”叶妩激动说道。 她恨不能粘着顾轻舟。 顾轻舟拍了拍她的后背,笑道:“你快要勒死我了。” 叶妩这才连忙松开了手。 她问顾轻舟,回去这些日子是做什么,顾轻舟也一一告诉了她。 提到司督军重伤,叶妩心下戚戚然,也想到了她父亲。 “我父亲也遭遇过很多次暗杀。”叶妩道,“很多人讨厌军阀。给了一部分人利益,就会损害另外一部分人的。” 顾轻舟点点头。 两个人说了半晌的话,女佣端了晚饭进来。 顾轻舟和叶妩吃饭,叶妩就对顾轻舟道:“我父亲去了北平,家里这几天又不太安生,你想必是见识过了。” 顾轻舟道:“一来就看到了。对了,你父亲是送方小姐回去吗?” “不是,是公务,方小姐还在我们家呢,她的腿是骨折,医生说三个月之内最好别坐车颠簸。”叶妩道。 叶妩咬了咬唇,对顾轻舟说:“老师,你知道……” “嘘,你姐姐不让我知道,怕我受牵连,你是打算害死我?”顾轻舟笑。 叶妩也笑了,立马止住了话题,不想让顾轻舟也跟着难做。 吃了饭,叶妩说一高兴吃撑了,想跟顾轻舟出去散散步,就当消化了。 她们就沿着小道慢慢行走。 “老师,昨天苏鹏休假,他过来看我了。”叶妩对顾轻舟道。 苏鹏是她的未婚夫人选之一,叶督军看中的人。 “哦,如何了?”顾轻舟关切问。 叶妩想了想:“他虽然是个当兵的,却读过书,也是武备学堂毕业的。和古南橡一样,他没有父母,家里五服之内的亲戚,只有一个婶母。 他婶母今年才三十,听说嫁到苏家的时候十六岁,那时候苏家男人死绝了,她就独自抚养了苏鹏,还送苏鹏去念书。” 顾轻舟听了,颇有感动:“真了不起。” 叶妩深以为然。 “苏鹏说,他婶母如今住在城外,他买了地,他婶母雇人种,她自己平时种些小菜。家里还有个柿子树,这会儿有熟柿子了,想请我去玩玩。”叶妩道。 听叶妩这口吻,似乎真的很想去。 她不是好奇庄园,也不是想吃柿子,就是想去看看苏鹏的婶母。 见到了苏鹏唯一的亲人,也许可以更好的了解苏鹏。 苏鹏虽然容貌奇特,有点像外国人,可看久了并不觉得他丑陋。 特别是他的眼睛,格外好看。 初见时,有点可怕,如今再看他,就没了那种陌生感。 “你有空去看吗?”顾轻舟问。 “有空啊。”叶妩道,“就是家里……” 顾轻舟道:“回去问问你二姐吧。” 两个人回到了叶督军府。 叶妩去见了叶姗,叶姗正在跟管事们训话,出来问怎么回事。 听到此言,叶姗立马道:“正好,你出去走走,周末别住在家里,我要搜家了。” 叶妩咬了下唇,问:“二姐,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父亲?” “不必了,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出府,一定就在家里。我要把家里翻个底朝天。这些琐事,就别给父亲添累赘了。”叶姗道。 叶姗几乎是急红了眼。 叶妩见状,有点怕她了,心想出去躲一个周末,也算好事。 于是,她就跟顾轻舟说,她这个周末要去庄子上,请顾轻舟陪同她。 “好啊,我也想去出去玩玩。”顾轻舟笑道。 叶妩打电话给苏鹏。 苏鹏听明白了,问道:“三小姐,我周六早上几点去接您?” 叶妩就用口型问顾轻舟。 顾轻舟给她比划了一个八点。 叶妩告诉了苏鹏。 挂了电话,叶妩怔愣了下,对顾轻舟道:“人家会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怎么了?”顾轻舟不解。 叶妩道:“我告诉苏鹏,我答应去看看他的庄园,他语气顿了下。虽然听着挺高兴的,我总感觉他是装的。” 顾轻舟失笑。 “会不会是你敏感了?”顾轻舟问。 叶妩摇摇头。 她对自己的感觉,很笃定。 顾轻舟没有接电话,不知道苏鹏当时是什么反应,也不好贸然说什么,就道:“那你还想去吗?” “去啊,都说好了,人岂能言而无信?”叶妩道。 放下了话筒,她有点踌躇,心中似有千斤重。 顾轻舟再三安慰她,让她别多想。 “老师,苏鹏也许真的只是随便说说。”叶妩道,“我不该打这个电话的……” “既然都打了,就看看去。更了解他,岂不是更好?”顾轻舟道,“这是好事,你可以更清楚知道他的态度。” 叶妩对顾轻舟的话言听计从。 到了周六,叶妩早早起床了。 因为要去乡下,叶妩特意换了套简便的骑马装。 骑马装是深蓝色的,长裤长袖上衣,很简练,同时又很漂亮时髦。 顾轻舟依旧是一身旗袍。 看到这样的叶妩,顾轻舟赞叹不已:“这么一打扮,真练达!” 叶妩也笑起来:“谢谢老师夸奖。” 七点半的时候,苏鹏就到了。 看到了叶妩,他也称赞叶妩的衣裳好看,然后一行人就上了汽车。 叶妩没有乘坐苏鹏的车子,而是自家的汽车,由司机开车,苏鹏的车子在前头领路。 第917章 叶妩的敏锐 顾轻舟观察了下苏鹏。 他有点忐忑。 不知是像叶妩猜测的那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少男情怀的害羞。 顾轻舟不了解苏鹏,故而不发表意见,免得造成误解。 叶妩也沉默。 方才见面,叶妩把苏鹏的表情尽收眼底,此刻慢慢揣摩。 似乎没什么地方不对的。 “我一定是多心了。”叶妩暗忖道,“我居然会如此不安,到底是什么缘故呢?我又不喜欢他。” 她虽然是思忖,却不知不觉说出了口。 顾轻舟听到了,笑道:“这叫敏感。少女敏感,没什么不妥的。” 叶妩失笑。 从城里到苏鹏的家,不过两个小时的路。 出了城就是土路,非常颠簸,哪怕是叶家上好的胶皮轮胎,叶妩和顾轻舟也被汽车颠簸得生疼。 她们平日里活动都少。 到了庄子上,苏鹏过来为叶妩开车门。 苏家的家,是新盖的院落,高大的院墙磨砖对缝,朱红色的大门就掩映在门檐之下。 大门上有一对倒扣的铜钵,被擦得亮晶晶的。 苏鹏敲门。 来开门的,是一位六旬妇人。 瞧见了苏鹏,妇人大喜:“哎呀,鹏小子,你怎么今天到家了?” “外婆,我是带叶小姐过来的。”苏鹏笑道,然后转身跟顾轻舟和叶妩介绍这老太太,“这是我婶母的娘亲。” “老太太,您老健朗。”叶妩忙打招呼。 老太太则很紧张,手上弄柴禾脏兮兮的,使劲往身上擦,道:“是叶小姐,大户人家的小姐,这院子太脏了……” 语无伦次的模样。 苏鹏就扶住了老太太:“外婆,叶小姐只是来坐坐,就当她是平常人家的闺女。” 他们这边说话,就从里屋出来一个妇人。 顾轻舟和叶妩都眼前一亮。 妇人看上去是有了点年纪,肌肤也不够白皙,可是五官精致,身段婀娜,一头油亮的头发挽成发髻,随着素白衣裳,漂亮又干净。 一点也不像母亲辈,说她像苏鹏姐姐更加恰当。 “真好看。”叶妩在心中想。 苏鹏的婶母也拘谨,只是比老太太稍微好几分,说话也利索些,对叶妩和顾轻舟道:“家里破旧,茶也不好,两位小姐慢慢吃些,我这就去做饭。” “你陪着客人说说话,我去做饭。”老太太笑道。 苏鹏也说:“婶娘,您陪着坐坐,我去帮外婆打下手。” 这样的场合,实在尴尬。 叶妩努力寻找话题,问苏鹏的婶母,庄子上的庄稼收成如何,平日里除了种麦子,还种什么地。 见叶小姐毫无娇贵,苏太太也慢慢放松了些。 提到庄稼,她就有了话题。 当她知道顾轻舟就是那位“神女”,她又惊又喜:“我听说过,江南来的神女,听说你能保佑一方不受战火。” 顾轻舟啼笑皆非。 司行霈太缺德了,这是传得什么鬼话?偏偏不认识的庄户人家都信,顾轻舟尴尬得想要撞墙。 叶妩则在旁边哈哈笑起来。 她笑得爽朗,对苏太太道:“您误会了,我的老师就是个普通人,跟我们一样,都是以讹传讹。” “不不,我觉得是真的。”苏太太慎重道。 叶妩道:“不是真的,您相信我。” 苏太太这才放弃了仔细参观顾轻舟的打算。 吃了饭,苏太太和老太太前面领路,他们去看了柿子园。 苏家的柿子园非常大,一眼望不到头。这个时节,叶子掉了一大半,只剩下青的、红的柿子挂在枝头。 像灯笼。 顾轻舟和叶妩仿佛置身灯火的海洋,两个人都惊叹不已。 晚上,她们就住在苏家,苏太太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叶妩和顾轻舟住。 叶妩再三推辞。 最后还是被推辞掉。 晚上有点无聊,苏太太和老太太在灯下捡豆子,看意思是要明天现做豆腐招待叶妩。 “我们要不要去说说话?”叶妩趴在临窗的炕上,就能看到院子里几个人忙碌。 苏鹏也在帮忙挑选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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