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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试,说不出口。 最终,她还是保持了原样,叫他“司行霈”。 单单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是不同寻常的,也有绮丽,只是外人觉得生疏罢了。 到了郊区的河滩,司行霈支撑了大网,然后和顾轻舟坐在树下。 车里带了下午茶。 司行霈拿出一块大的毡毯,铺在地上,然后又拿出食盒,将蛋糕、巧克力、饼干和几样干果,一壶凉了的咖啡,全整齐摆好。 顾轻舟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准备的?” “我叫人去买大网的时候,随口让佣人准备好吃喝的,他们就做好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坐在地上,阳光从树梢照进来,暖融融的光圈撒了她满身。 这个时间点,鸟儿尚未饥饿,不会到这里觅食,大网下空空荡荡的。 顾轻舟和司行霈坐着,就像是出来踏青。 昨晚他回来就胡闹,导致顾轻舟都没问他的正经事。 “这次去了趟河北,收获如何?”顾轻舟问。 “一旦战事起,河北的小军头们都会站在叶督军这边。我这次去,看似是和他们做交易办工厂,实则是将他们所有的防线全跑了一遍。”司行霈道。 顾轻舟哦了声。 司行霈又说:“一旦有事,控制河北不难。” “他们不是常打仗吗?”顾轻舟又问。 司行霈点点头:“打呢,我去的时候,就遭遇了两次战火。” 顾轻舟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她又问司行霈:“你有没有打算去南京?我看督军是力不从心了。” 司行霈道:“政治上的事,督军更加擅长。他需得有点事做,要不然他才是真要垮了。” 顾轻舟哦了声,不再言语了。 下午四点半左右,有两只鸟儿到了顾轻舟的网下,开始啄食。 有了这只鸟领头,不过二十分钟,就陆陆续续来了上百只鸟。 司行霈立马去拉下大网,鸟儿四散,飞掉了大部分,网住了小部分。 顾轻舟大喜,急匆匆跑上前,和司行霈一起把网收紧。 她看了眼网里的鸟,对司行霈道:“约莫有二三十只。” “全鸟宴是做不成了,回去烤了吃还差不多。”司行霈笑道。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枯燥,司行霈却故意问顾轻舟:“好玩吗?” 不成想,顾轻舟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喜悦道:“可好玩了。” “真是傻。”司行霈慈祥看着她,这个瞬间又感觉她像自己的孩子了。 他这一辈子,只要是活着,就得既当丈夫又当爹,照顾她疼爱她,将她视为心尖宝,也要把她看作掌上珠。 丈夫能给她的,他都要给她;父亲能给的,他也要给她。遇到了她,这就成了司行霈的使命。 看着她欢喜雀跃的样子,司行霈感觉自己做爹和做丈夫都成功了,顿时就心满意足。 第1094章 试探 抓回来的鸟,顾轻舟看着都挺小的,还不如市场上养的鸽子肥美。 “都放了吧,野物寄生虫多,不太好吃。”顾轻舟道。 司行霈道:“白忙一场?” “我们享受的是捕鸟的乐趣,况且还野炊了,是不是?”顾轻舟笑道。 她今天的心情极好。 司行霈就道:“也好,白忙一场也值得。” 叶妩来看顾轻舟。 瞧见了一网的鸟,她指了一只红绿相间的,笑道:“这是鹦鹉吧?” 顾轻舟也看了眼,似乎真的是。 叶妩道:“这只别放,给我养吧。” 其他的鸟,都不是名贵品种,又没几两肉,司行霈依言全放了。 顾轻舟去捕鸟,并不是为了打猎,而是为了寻找儿时的欢愉。 这些欢愉,可以驱散她内心的郁结。 她担心司督军,甚至可怜他,却又无能为力。 “六姨太说她无聊,正好把这只鸟挂在她屋檐下,让她时常逗逗鸟儿。”叶妩道。 顾轻舟问起六姨太的身体:“肚子大了,天气一日日炎热,她还能撑住吗?” 叶妩道:“她倒是无妨。” 顾轻舟嗯了声。 两人正在说话,有人敲门。 佣人进来禀告道:“太太,王四太太来了。” 王四太太,就是秦纱。和秦纱见面之后,顾轻舟也把她的情况,告诉了叶妩。 叶妩不由看向了顾轻舟。 顾轻舟表情不变,含笑对佣人道:“请王太太进来。” 司行霈浑身是汗,所以先上楼洗澡了。 等他下来时,正好看到进门的秦纱。 他对秦纱很有耳闻,略微眯了眯眼睛打量她。 秦纱扫了眼众人,冲顾轻舟微笑,就转脸去看司行霈:“你就是我的女婿么?” 司行霈走过来,立在沙发的后面,眸子傲慢:“你生得出轻舟这样的女儿吗?” 秦纱的笑容,就变成了冷笑:“怎么,你也想杀了我?” 她时时刻刻挑拨着顾轻舟和司行霈。 杀了师父和乳娘,这件事永远都是顾轻舟心中的刺,不碰就不疼,一碰就要伤筋动骨。 秦纱专挑这根刺撩拨。 “有何不可?”司行霈回应了她的挑衅,“王太太,这是最后一次,你懂我的意思!” 秦纱嗤之以鼻。 顾轻舟下巴微扬,也对秦纱道:“王太太,请您记住这话,这是最后一次。若是你再替某些人办事,在我面前说不恰当的话,我就当你是敌人了。” 秦纱诧异看了眼顾轻舟。 “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只要男人,不要亲人了,是吗?”秦纱道。 她随着骂声,声音和神态都和软了。 她心中震惊,没想到司行霈迷住了顾轻舟的心窍,让她变得如此薄情寡恩。 然后,秦纱就听到顾轻舟说:“是,我不要了,我只要司行霈。” 秦纱脸上的惊愕,再也掩饰不住。 叶妩在旁边听了,心中格外羡慕。哪怕是没有良心,她也羡慕老师和司行霈的感情。 他们彼此忠诚。 “既然如此,我就没必要登门了。”秦纱冷淡,转身要走。 顾轻舟没有挽留她。 叶妩道:“老师,你是不是得罪了她?” “如果她是好心,得罪就得罪了,免得她受到我的牵连;如果她是恶意,就不会得罪的,她还会回来。”顾轻舟道。 秦纱是顾轻舟从前认识的人。她不是站在平野夫人身边,就一定会被平野夫人利用。现在得罪她,还能救她一命,让平野夫人知道她毫无用处,不会打她的主意。 假如她一直都是平野夫人的人,她还是会到顾轻舟这里来的,根本不会因几句话就得罪得不见面。 顾轻舟也想试探她一下。 “老师,你真勇敢。我们有时候明明自己占理,还是不敢说实话,怕得罪小人。”叶妩羡慕道。 顾轻舟摸了下她的脑袋。 果然,翌日秦纱又来了。 这次她的到来,很有诚意跟顾轻舟道歉了。 她带了两坛花雕,全是岳城有名的酒坊酿造的。 秦纱若无其事,把酒递给了顾轻舟:“这是送给我女婿的,带点家乡的味道给他。轻舟,你从小也是在江南长大,这也算是你的乡味了。” 一口一个女婿,让顾轻舟心中了然。 顾轻舟接下了礼物。 她不怕秦纱有目的,就怕秦纱没有。既然她的意图明确,顾轻舟心中的担忧就消失了。 司行霈看到花雕,脸色并未好转。 他不动声色。 秦纱道:“怎么,不接受我的道歉?” 司行霈道:“既然如此,多谢了。” 秦纱满意:“谢什么?咱们一家人,你还没有讨好过我这个丈母娘,我却先要向你赔罪,这叫什么事?” 司行霈沉默。 顾轻舟也默不作声。 秦纱就道:“轻舟,你还叫我一声师父呢,难道他不是我女婿么?” 顾轻舟抬起眼睛,眼波深敛,眼神就似古井无波,淡淡看着秦纱:“师父,别强人所难。” 秦纱道:“也好。” 她不再理会司行霈,只是对顾轻舟道:“我想要拜访康家的姑奶奶,听闻你和康家也很熟,一块儿去,如何?” 司行霈在旁边,点燃了一根雪茄,仍是不说话。 顾轻舟就问:“怎么突然想要拜访康家?” “我原是来赔罪的,可你们这幅态度,我也坐不下去了,还不如去趟康家。”秦纱道。 司行霈将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对顾轻舟道:“二宝不是还在康家吗?” 顾轻舟点点头。 “正好,我也去看看二宝。”他道,“一起去吧?” 秦纱也是认识二宝的。那时候二宝脏兮兮的,她还亲手做过衣裳给二宝穿。秦纱有台缝纫机,做衣裳很便捷。 不过,顾轻舟的衣裳精致,全是她乳娘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秦纱缝纫出来的,乳娘看不上。 “我好些年没见过二宝了,那小傻子肯定不记得我。”秦纱笑道。 顾轻舟想到秦纱的这一点,想到她曾很照顾乡邻,对顾轻舟也是很好,细心教导她,从不严苛却有章程。 顾轻舟想到这些,又感觉她是个好人,至少那时候的张楚楚,真的很好。 对于秦纱,她的感情很复杂。 他们准备出门时,程渝也回来了。 瞧见了秦纱,程渝一喜,问顾轻舟:“这位姐姐是谁?” 秦纱心花怒放,笑起来:“我是轻舟的娘。” 然后她转身,对顾轻舟道,“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就是你娘,不许胡言。” 程渝有点懵。 顾轻舟就介绍,说这是王家的四太太,也是顾轻舟曾经的师父。 至于秦纱怎么和曾经的顾轻舟认识,程渝就不太了解了。 “要出去玩吗?”程渝见他们一个个都盛装整齐,“我也要去。” 第1095章 铃铛 登门拜访,先得打个电话。 顾轻舟打通了康家的电话,转到了姑奶奶康芝的院子里。 “我们想去看看二宝,还有王家四太太……”顾轻舟解释道。 康芝比秦纱小十岁,在秦纱最出名的那些年,康芝还是几岁的小奶娃娃,后来秦纱就离开了太原。她只是听说过秦纱,却没怎么跟秦纱接触。 听闻他们要来,康芝很是欢迎:“我在家里等候着。” 众人就去了康家。 康芝在大门口迎接他们。 其他都是熟人,独独对秦纱很好奇,故而康芝的视线,只落在秦纱身上。 秦纱穿着一件天水碧的旗袍,清淡的颜色,丝毫不能遮掩她的艳丽。 她上了年纪,仍有万种风情。 康家姑奶奶估量着,只感觉秦纱的风采比自己还好,顿时就有点羡慕。 秦纱装扮得很普通,有点不同的是,她围了一条雪色披肩,披肩两头的流苏上,各自缀了小小的金铃铛。 她行走间,铃铛轻轻作响,有点张扬。 这跟她的外貌不同。 “这样太不得体了,除了那些舞娘,谁在身上系铃铛?”康芝想。 她还没见过如此打扮的。 不过,康芝又想:“秦纱是从国外回来的,这也许就是他们的时髦派?” 总之,秦纱那一步一响的披肩,让康芝心中挺意外的。 顾轻舟则和司行霈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里,都看到了诧异。顾轻舟冲司行霈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声张。 司行霈就表情不变。 走在他们身后的程渝,没有他们俩如此沉稳,挤上前来好奇问:“她那个披肩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秦纱的披肩,是刚刚下车才围上的,并非一直都在。 “一直响呢。她这是给康家姑奶奶示威还是干嘛?”程渝又问。 顾轻舟回眸,低声对她道:“不是。” “那是为何?” “我也不知,你暂时别多嘴,回头看我的眼色行事。”顾轻舟道。 程渝点点头。 秦纱已经和康芝寒暄上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很是热络。 一扬手,秦纱披肩上的小金铃铛就叮铃铃作响,声音不大,刚够清脆的,丝毫不刺耳。 康芝问:“王太太,您这装饰是哪里来的?太原还没有如此新潮的装饰品。” 秦纱笑道:“我就是胡闹着玩。我今天穿得太素净了。” 说到这里,她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康家的姑爷朴航:“姑爷身上好点了吗?” 康芝的注意力立马转移,用心回答秦纱的问题,再也没闲心去考虑其他了。 朴航的问题很敏感,康芝不想说错半句。 “……游川说,他跟姑爷好像还有点生意往来。”秦纱笑道,“是有这么回事吗?” 康芝略有点紧张:“是吗?” 秦纱道:“他也就是随口说说的。” 她故意不让康芝难做。 康芝慢慢透出一口气,心想秦纱挺厚道的,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如此一来,秦纱装饰上的不妥,康芝也没放在心上了。 康芝请他们到了她自己的院子。 秦纱问:“姑爷今天在家?” 康芝笑道:“他烦透了我们,早已不住在家里,在郊外的庄子上静养。” 这话,是对秦纱和程渝说的。 顾轻舟和司行霈两口子,都知道朴航是被软禁了起来。 秦纱眼珠子略微一转,没有再说什么。 顾轻舟始终态度温和,康芝和她寒暄,她也略微应合。 直到秦纱主动开口,笑问康芝:“二宝是不是在贵府?” 康芝好奇看了眼她:“您也认识二宝?” “我曾经在江南小住过,二宝和轻舟都是我养大的孩子。”秦纱道。 康芝震惊。 顾轻舟立马笑出声,道:“师父,你不必如此的。就算你不这么说,姑奶奶也不会觉得我和二宝是孤儿。” 然后,顾轻舟对康芝道,“我曾经跟王太太学过两年钢琴和舞蹈,她也在我们庄子上小住了两年多。 她一直对我和二宝很好,不过二宝跟她不熟。哪怕如此,师父也将我和二宝视如己出。” 康芝心中就有数了。 秦纱跟顾轻舟只有两年的交情,而且那两年里,她和二宝也不熟。 “她突然如此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康芝想。 康芝和顾轻舟接触过,知晓顾轻舟的能耐,故而她看了眼顾轻舟。 求助之意很明显了。 顾轻舟却没有看她。 秦纱笑了,对顾轻舟道:“你还是从前的脾气,什么都要说得清清楚楚的。如此挺伤感情的。” 顾轻舟也微笑:“师父,咱们回家再说这些吧。” 秦纱颔首。 她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润了嗓子之后,她对康芝道:“我好久没见二宝了,带我去看看他吧?” 康芝又看顾轻舟。 顾轻舟笑着对康芝道:“姑奶奶,我和司师座过来,也是想看看二宝的,要不然岂敢打扰?” 一直沉默的司行霈,此刻也开口了:“二宝辛苦贵府照料。” “别客气,二宝以后就是康家的女婿。”康芝道。 话已经点明了。 秦纱做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竟有如此好事?我倒是不知道。这样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康芝笑笑,派人去请二宝。 康晗陪同着二宝,到了康芝的院子。 秦纱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金铃铛叮叮当当的作响。 二宝的脚步却是一停,大喜道:“师姐!” 顾轻舟微讶。 司行霈和程渝一起看了眼顾轻舟。 秦纱挡在门口,二宝被康晗拉着停下了脚步。 “二宝,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张姨。”秦纱开口,同时手腕微抬,轻轻撩拨了下碎发。 她一扬手,又是一串铃声。 顾轻舟心中恍然大悟。 想明白了秦纱的意思,顾轻舟眼眸微沉。 她微微抿唇。 二宝则想了半晌,最终道:“我想起来了,张姨给我做衣裳。” 秦纱微笑:“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居然还记得!我还以为,你跟你师姐一样狼心狗肺呢。” 她随时随地控诉顾轻舟没有对她愚孝。 顾轻舟的理智和冷静,就好像是亏欠了她的。 顾轻舟不动声色,仍是装作没听懂。 第1096章 合谋 见过了二宝,康芝安排午膳,招待了众人。 顾轻舟对康家有恩,听闻是顾小姐带着丈夫来了,康家三个房头都有人来作陪。 康暖和康昱兄妹也到了。 午饭很热闹。 饭后,姑奶奶叫人上了茶点,就悄声对顾轻舟道:“司太太,老太爷想见见您。” 顾轻舟起身。 司行霈道:“我也要去拜见老太爷,否则太失礼了。” 康芝略微踌躇了下。 顾轻舟笑道:“姑奶奶别为难,我们两口子是没有秘密的。” 告诉了顾轻舟什么,就等于是告诉了司行霈,没必要避开他。 康芝笑道:“那好,司师座、司太太请。” 三人穿过了抄手游廊,就到了后面的小院。 小院种满翠竹,这个时节竹子亭亭,风过就有簌簌响声。 满眸翠绿,庭院越发幽静。 顾轻舟一边走,心中思考着秦纱的种种。 绕过两处小院落,就到了康老太爷的院子了。 康老太爷最近很忙碌,精神倒也不错。女婿倒了之后,他就在家中挑选合适的孙子,帮衬他的女儿康芝,管理庞大家业。 很多事,他需得亲力亲为,还要教导孙儿,他有点力不从心。 “好些日子也不见司太太了。”康老太爷道,“忙些什么呢?” 顾轻舟道:“太多事了。” 康老太爷道:“我听说你婆婆去世了……” 顾轻舟立马就沉默。 司行霈道:“老太爷,您误会了,那不是我妈。” 康老太爷是成了精的老人家,大家族的恩恩怨怨,他通透得很。继子女和继母的感情,一言难尽。 看司行霈的反应,哪怕是司夫人死了,也不肯叫她一声妈,说明司夫人那个继母做得不得人心。 如此,康老太爷就转移了话题:“司师座最近常在北边?” “常在。”司行霈道,“我太太到了太原府,康家多有照顾她,更是肯把闺女许配给二宝,我很感激,故而特意前来问安。” 康老太爷笑了笑,说司师座客气了。 闲话了几句,康老太爷复又看向了顾轻舟,道:“被朴航藏起来的钱,还有一小部分没找到。单单那么一部分,也是庞大的数目,我们很想要寻到它。” 顾轻舟有点诧异。 这种事,康老太爷肯定能应对的,怎么会跟顾轻舟说? 不可能如此小事也麻烦顾轻舟的。 “……老太爷,您有事就直接告诉我,我听着呢。”顾轻舟绕开了弯弯曲曲,直接问。 康老太爷看了眼司行霈。 康芝笑道:“爹,司太太和司师座感情好,您对司太太说了什么,司师座是不会传出去的。” 康老太爷颔首。 沉吟了下,康老太爷道:“司太太,如果您不来,我们也想去找您。您是平野夫人的女儿,对吧?” 平野夫人把顾轻舟介绍给保皇党成员,顾轻舟就是他们的“公主”。 她这个身份,并不安全,只是太原府有司行霈的密探,也有叶督军的,还有顾轻舟自己的,他们都会保护她。 故而顾轻舟出入自如,身边没发生什么意外之事。 可危险还是存在的。 顾轻舟这个身份,也并非每个人都清楚,消息几乎封锁在了太原府。 康家乃是太原世族之一,他们家财力丰厚,消息也灵通。 康老太爷点明,顾轻舟不否认:“是。” “我知道保皇党。”老太爷道,“此前军阀混战,保皇党比起那些军阀,并没有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们康家素来是中立的,不跟保皇党有什么冲突。” 顾轻舟嗯了声:“我明白的。朴航和保皇党有点勾结,这个我也知道。” 明白人说话,字字句句都很清楚,康老太爷不再遮掩:“最近保皇党的人,想要找到朴航,将他救出去。 他们图的,无非就是朴航手里藏起来的那些钱。那不是一笔小数目,康家是不会让给保皇党的。 假如非要闹起来,就算是宣战了。保皇党来了一次,我姑且卖个面子给平野夫人。这次呢,就是想请司太太帮我们传个话。” 保皇党来了一次,惹恼了康老太爷。 康老太爷没有发火,当然不是卖面子给平野夫人,而是卖面子给顾轻舟。 他不知道顾轻舟和保皇党的矛盾。 康家对此事深恶痛绝,对朴航也是下定了决心要除掉的,如今就等着他口中吐出藏钱的下落。 顾轻舟的脑子,把所有事前前后后过了一遍,就有了个主意。 她对康老太爷道:“去找平野夫人是无用的,她说不定还想劝康家入伙。” 康芝在旁边道:“司太太,我们康家从来没吃过清廷的饭。当然,我们也没吃过革命党的饭。天下局势如此混乱,不管是复辟的统一还是革命的统一,我们都欢迎。 所以,我们不会入保皇党的伙。若是平野夫人容不下中间派,那我们就投靠革命党好了。这话,哪怕是平野夫人来问,我也是如此说。” 因为朴航,让康芝对保皇党也憎恨了起来。 顾轻舟让康芝稍安勿躁。 她和平野夫人的恩怨,是不好对外人言的,康芝和康老太爷把她当保皇党的核心,顾轻舟有苦难言。 “我的师弟养在康家,我就永远都是康家的挚友。”顾轻舟道,“姑奶奶误会了我的意思,我不是怕平野夫人,而是想说,没必要告诉她。” 康老太爷听出了弦外之音:“我们私下里解决?” “是,不是你们和保皇党,而是我们和保皇党。”顾轻舟道。 司行霈就看了眼她。 这么短的时间,顾轻舟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并且想出了办法。 司行霈钦佩这个女人。 很多时候,顾轻舟在他面前爱哭爱闹还馋嘴,像个小孩子。可一旦离开了他,她就像一只猎豹,敏捷、聪慧、狠辣。 “我们?”康老太爷问,“我们要如何是好?” “我们要套出朴航藏起来的那笔钱,同时给保皇党以反击。”顾轻舟道。 康老太爷和康芝都很吃惊。 然后,康芝就开口了:“轻舟,你不是……” 不是保皇党的人吗,怎么会想着反击保皇党? 她叫她轻舟,已然是把她当成了值得信任的人。 “一言难尽。”顾轻舟淡淡道,“我对康家的友情,这点不虚假。” 康芝和老太爷都点点头。 顾轻舟对康家的情分,从未作假过,这点他们都很清楚。 她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否则康家也不会把康晗许配给二宝的。 “那我们如何反击?”康芝问。 第1097章 爱妻 顾轻舟是偶然来的。 若不是秦纱提议,她今天也不会来拜访康家。 康家也没预料到她今天登门。 两下都是凑巧。 顾轻舟凑巧来了,康家凑巧提了保皇党的事。 如此凑巧之下,他们居然商量出了一个计谋。 “司太太,此事一旦办成,要我们如何酬谢你?”康老太爷笑道。 他心中的担忧消失,取而代之是一点喜悦。 他让佣人又上了热茶。 顾轻舟端起茶,体面话就先放了出去,道:“二宝托付给康家,我很放心。这些小事,就算是我这个师姐替二宝做的。老太爷若是感谢我,就把这个情寄在二宝头上,将来多照顾他。” 康老太爷和康芝都点头。 事情说妥,顾轻舟和司行霈也要告辞。 两人随着康芝出门,依旧回前面的餐厅。 司行霈笑着对顾轻舟道:“轻舟,你如今很慷慨。” 这话,康芝听懂了,她只是笑笑。 顾轻舟道:“别胡说。” 康芝道:“司师座没有说错,司太太的确很慷慨,康家都记得,不会忘记。” 顾轻舟道:“姑奶奶,你别听他瞎说,我没那样的心思。” 一番推辞,康芝不再说什么,顾轻舟却不太好意思起来。 三个人回到了饭厅。 秦纱正在跟二宝说话。 她对二宝很关心,嘘寒问暖:“想你师父吗?你师父在哪里?” 二宝很茫然。 秦纱又问:“你师姐知道你师父的下落吗?” 二宝还是茫然。 顾轻舟就走过来,坐到了秦纱身边,笑道:“师父,您是想要找齐师父吗?我们都不知他的下落。假如您现在找到了,也告诉我们一声。” 秦纱笑了笑:“的确是挺想念他的。那时候,他对我颇有一番情谊,你知道吗?” 顾轻舟往秦纱脸上瞧了瞧。 齐师父一直沉默寡言,不愿意与人接触。说他对秦纱有情,顾轻舟错愕。 反正她是没看出来。 “那还是不要见面的好。”顾轻舟道。 秦纱问:“为何?” “师父你已经嫁为人妇,而且嫁得这样好。若是再见面,齐师父仍是求而不得,岂不伤心?”顾轻舟道。 顾轻舟记得,在岳城时,齐老四对贺市长家的小姨子很有点不同寻常。 不过,那个薛莹如今下落不明。 董晋轩和贺明轩想要杀顾轻舟,没有成功,反而是全被司行霈秘密干掉了。 顾轻舟回到岳城的时候,再也没听说过那两家人的踪迹。 秦纱这番话,未必是真的,却是别有用意。 “你想得周到。”秦纱笑道。 顾轻舟也微微一笑。 饭后,众人告辞。 送走了宾客,康芝回到了内院,去见了老太爷。 “爹,顾神医跟保皇党的关系不好,你的担心可以放下了。”康芝笑盈盈对老太爷道。 老太爷陡然听闻了保皇党内的秘密,知道了顾轻舟的身份,就很担心自家和二宝结亲,以后摆脱不掉。 如今看顾轻舟的做派,康家就明白她和保皇党不是一条心。 康老太爷道:“的确,顾神医心思通透,我们是白担心了。” 康芝道:“她能想得通,如此甚好。保皇党看似颇有力量,但把这全天下的军阀都招安,岂是容易事?” “不错,你有远见。”康老太爷道,“我一个糟老头子,都知道民意不可违。想要冒险去复辟,死路一条。” “偏偏那些人不懂。” “哪里是不懂?他们是想要荣华富贵。一旦复辟成功,他们就是从龙之功,将来全有封赏。不是被权迷了心窍,又是什么?”老太爷道。 康芝笑道:“爹,你说得对,那些人全是活该。” 他们父女,心中早已定了主意。 保皇党的事,绝不搀和。假如顾轻舟真的执意拉他们入伙,他们就要寡恩薄情,和顾轻舟姐弟断了来往。 如今看顾轻舟的态度,她没有丝毫祸害康家之意,让康老太爷和康芝都感觉她难能可贵,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幸好她的心跟保皇党不统一,否则她对咱们家的恩情,咱们如何开得了口去拒绝?”康老太爷感叹道。 康芝点点头。 顾轻舟对康家的恩情是很重的,真要恩断义绝,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可不容易。 “爹,您说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呢?”康芝又问。 康老太爷想了想,末了也没得出结论。 他对女儿道:“顾神医是什么人?她在江南的名声,显赫一时。只要明白她不会陷咱们家于不义,其他都随她。” 康芝颔首同意。 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到好的办法。 顾轻舟和司行霈等人,在康家大门口就分开了。 二宝也送到了大门口。 秦纱披肩上的小铃铛,不时响着,惹得二宝总想要靠近她。 “师父,你去我们那边吗?”顾轻舟问秦纱。 秦纱摇摇头:“你又不欢迎我,去了也是受气。” 说罢,她就上了自己的汽车,直接回王家去了。 王家是个庞大的家庭,如今没有了长辈,家中是王游川做主。 秦纱娶进门,因得到了王游川父子的器重,她在王家颇有分量。再加上她言行举止都有度法,王家上下也挑不出毛病来。 她一回家,直接去了王游川的书房。 王游川去了公司。 王家诸多生意,不好在家中办事,故而王游川买下一套办公楼,上下五层。 他自己也在其中办事。 每天下午五点,他都会准时回家。 秦纱等了很久,王游川才回来。 “怎样?”王游川问她。 秦纱摇摇头:“没见到朴航。” “我就说了,朴航心情不好,躲着谁也不肯见的。”王游川道。 王游川和朴航有点私底下的生意。 那些生意,并非小数目。 自从朴航出事,生意别说分红了,就是王游川的本钱也没有要回来。 哪怕交情再深厚,那么一大笔钱,总得算清楚的。 秦纱这些日子替王游川管理他的私账,看到了那笔买卖,就主动说去趟康家。 她是女人家,去找朴航,见到了就说生意,没见到就说探望,既能处理好事情,又不至于闹得难看。 这个主意不错,王游川一开始却是没答应。 他不缺钱,那笔生意又是私账,更加不急。 可秦纱好像迫不及待想展示她的才能,王游川和她新婚,几乎还是热血上头的时候,自然什么都答应她了。 王游川想:“她只是想帮我,还能有别的什么目的吗?” 当然不可能还有别的目的,王游川对爱妻万分信任。 秦纱眼底,却闪过几分笑意。 第1098章 甜蜜 顾轻舟和司行霈、程渝回到了家。 下午的阳光明亮,透过玻璃窗落在客厅,满室辉煌。 “有点热。”程渝道。 顾轻舟道:“要过夏天了,再过几天会更加热。” “一年了啊。”程渝很感叹。 她是去年这个时节到太原府的。 那时候的她,心中惶惑,一边担心司行霈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边担心母亲和弟弟的下落。 她被金千鸿算计,差点丢掉了一条命,是顾轻舟救了她。 那天,程渝对顾轻舟道:我这辈子都会效忠于你的。 一转眼,那些令她沉痛的记忆都消失了,她学会了更加恣意的活法,她内心深处的本性全被司行霈给带了出来。 “谁能想到呢?”程渝对顾轻舟道,“若不是遇到你和司行霈,我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你现在很好吗?”司行霈问。 程渝白了他一眼。 她说得好,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而是她自己的感受。 快乐与否,只有她知道。 如今的程渝,是很快乐的。曾经那些压在她身上的重担,全被她抛开了。 这是她和司行霈、顾轻舟混久了的结果。 当然,其他人可能觉得她堕落了。 程渝不在乎。 “顾轻舟,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程渝认真道。 司行霈道:“谁稀罕?你是会做饭,还是会开车?佣人比你好使。” 程渝气得想要杀人。 顾轻舟却道:“这次,我真的需要程渝帮个忙。” 程渝很大方:“你尽管开口。” 顾轻舟就把自己需要程渝做的事,告诉了程渝。 程渝听罢,很是兴奋。 “好玩,我愿意帮忙。”程渝道,“顾轻舟,你比司行霈有良心多了,有了好事没忘记我。” 司行霈抽出了雪茄,在桌子上磕了磕,裁开点上:“你得谨慎。若是你坏了轻舟的事,我会毙了你。” 程渝想要砸死他,道:“你住口!你老在旁边吓唬我,帮倒忙!” 顾轻舟笑着安慰他们,让他们别吵。 三个人说妥,顾轻舟和司行霈上楼睡觉。 临睡前,司行霈用手戳了戳顾轻舟的额头。 顾轻舟诧异:“作甚?” 司行霈很惊讶的说:“这么娇嫩的小脑袋里,装如此多的主意,到底是什么做的?” 顾轻舟失笑。 这是夸她,她听得出来,就问:“要不要破开给你瞧瞧?” “破开了,全是血和脑浆,都一样的。聪明的是智慧,智慧是破开了看不见的。”司行霈说。 他把顾轻舟抱坐在自己的臂弯。 如此一来,顾轻舟就比他高一个头。 他微微扬起脸,很认真且虔诚审视她:“我的小仙女,你为何下凡尘?” 顾轻舟大笑。 司行霈偶尔也会肉麻,什么情话都能说出口,这点他比顾轻舟强多了。 他就将她压在床上。 这一晚,他很温柔缠绵,似乎想要把他最好的一面都表现出来,要不然就配不上他的仙女了。 每每想到轻舟的好,司行霈就恨不能把自己内在所有的理智都掏出来,这样就能平衡,勉强配得上她了。 他轻轻咬了她的耳朵:“让我给你出一次力,如何?” 顾轻舟意外:“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没有轻舟,我算什么大才?”司行霈道,“我心甘情愿。” 顾轻舟心中发软。 “那好,你替我出力,亲自出马吧。”顾轻舟道,“不过,不准杀人,这是底线。” 司行霈道好,然后就覆盖住了她。 又过了两日,秦纱早早出门,去了趟康家。 她不找其他人,只找二宝。 她和顾轻舟、司行霈一块儿来过的,故而她来找二宝,康家的人不太在意。 “想带二宝出去玩,给他做身衣裳,也算是我的心意。我还没怎么对二宝好过呢。”秦纱笑道。 康家的姑奶奶道:“那好。我今天还有点事,就不陪同你们。” 秦纱心想:跟轻舟来过一趟之后,果然什么都方便了。 “保皇党的人都说轻舟精明,她哪里精明?”秦纱想。 顾轻舟在乡下时,医术是不凡的,这点秦纱知道。至于心计,她又没跟别人作对过,秦纱没看出来。 如今,顾轻舟被她轻易就利用到了,让秦纱感觉她不过尔尔。 就是因为顾轻舟不过如此,秦纱才不对她抱希望。 接到了二宝,秦纱带着他去吃喝玩乐。 二宝很开心。 他不时问秦纱:“我师姐还在吗?” 秦纱总是笑着不回答这个问题。 平野夫人告诉秦纱,顾轻舟的师弟,眼睛看不见,却很容易被铃声控制,因为他每次去找顾轻舟时,屋檐下都有风铃声。 那串风铃,是平野夫人亲自挂上去的。 二宝是瞎子,对风铃声很敏感,以至于他听到了风铃,就下意识当师姐还在,对其他人也放松了警惕,甚至信任。 “二宝,晚上出来一趟,悄悄从后门出来,好吗?”秦纱对他道。 二宝答应了。 秦纱傍晚时对王游川说,她要出一趟门,去带顾轻舟吃晚饭和看电影。 “妈,我也想去。”王璟道。 秦纱摆摆手:“轻舟的丈夫会吃醋的,下次吧。” 王璟无奈。 秦纱出了门,却不是去顾轻舟的院子,而是直接去找了二宝。 除了二宝,秦纱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 男人是保皇党的杀手,身手敏捷,可以带着瞎子二宝。 “二宝,去姑奶奶的院子,把姑爷背出来,一切都要听话。”秦纱道。 二宝是个小傻子。 他已经对秦纱不设防了,故而很听话的,跟随着秦纱安排的人,重新进了康家。 他们先去了二宝的房间,小心翼翼蛰伏到了凌晨。 凌晨两三点,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康家内院值夜的,多是老妈子或者女佣,到了凌晨也体力不支,昏昏欲睡。 二宝领着杀手,一路上很轻便就到了康芝的院子。 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的感觉比其他人都灵敏百般,故而黑夜对他毫无影响,他轻易就寻到了地方。 杀手是负责给二宝放风,以免身边有人。 其实这是多余的。 有人走动的风声,都逃不过二宝的耳朵。 他是瞎子,又习武多时,如果没有这点敏锐,早就被棍棒打死了。 第1099章 风铃 二宝很听话,翻到了康芝的院外。 朴航一直被关在康芝院子的密室里。 这个秘密,有人告诉了秦纱,秦纱就转告了二宝。 二宝轻车熟路,通过院子里的地面,挪开一株西府海棠的盆栽,很顺利就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他打头,杀手垫后。 显然,朴航一直盼着有人来救他,此刻瞧见了二宝和杀手,他不惊慌,而是满脸兴奋。 “朴先生,夫人让我们带你出去。”杀手道。 “好,多谢。”朴航有气无力。 二宝力大无穷,抱起了朴航,轻若无物。 他力气大,故而背着朴航也能轻易翻墙而出,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康芝静静立在卧房的窗后,看着人影从院子里消失,她打了个哈欠。 是谁透漏朴航藏在此处的消息? 当然是康芝自己。 朴航原本不是藏在这里的,是这几天才挪过来的。 这是顾轻舟的建议。 至于如何放出消息,康芝可是做了精心的安排,一切看上去都那么自然。 很显然,她做到了。对方既然来了,就说明没有怀疑她故意放出的风声,她成功了。 “顾神医料事如神。”康芝心想,“她不仅医术神,心算也神。可惜她比我小太多了,否则就是我的挚友。” 康芝也是聪明百倍的,否则她父亲如何会把家族的生意交给她打理,而不是她三个兄长? 让她真心赞美的人不多,顾轻舟算一个。 她守了一夜,如今疲乏极了。 “好了,都去睡吧。”康芝对屋子里其他人道。 他们都是藏在此处,保护康芝的。 他们苦熬了一夜,凌晨是最犯困的时候,全支撑不住了。 众人道是,纷纷离开。 康芝也顾不上梳洗,累得发昏,脱了衣裳、散了头发,就倒下睡了。 她睡得香甜,其他人却都没入睡。 顾轻舟在家里,等待着消息。 她可以派一名密探出去办此事,不成想司行霈执意要为太太出力,非要亲自带着人出发了。 凌晨五点多,他回来了。 顾轻舟坐在客厅,用手撑着脑袋,也是一个劲犯迷糊。 司行霈进门,悄悄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顾轻舟一下子惊醒。 “如何?”她问司行霈。 司行霈指了指身后。 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宝。 瞧见了二宝,顾轻舟一下子就清醒透了,上前左右打量他,拉起他的手看了又看,问:“受伤没有?” 二宝道:“没。” 他是个小傻子,正常人的思维都没有,旁人有意利用他,他根本区分不了。 “师姐,我办好了事,你高兴吗?”二宝问。 秦纱找二宝的时候,不时晃动手腕上的小铃铛。 顾轻舟曾经住过的房间,屋檐下也有风铃。 二宝每次到她的院子,都能听到,下意识听到了相似的声音,就以为又到了师姐身边。 他是个傻子,秦纱又误导他,导致他以为师姐也在。 师姐的话,他每一句都会听的,就对秦纱言听计从。 他觉得,都是替师姐办事。 顾轻舟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不高兴。” 二宝的小脸上,充满了震惊:“师姐,我把人接出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顾轻舟一直提防平野夫人拿二宝做文章,不成想还是着了她的道。 风铃潜移默化,让瞎子二宝把铃声和顾轻舟联系到了一起,就可以任意撒谎骗他。 这个计谋,非常高超。 顾轻舟一心想要治好二宝,而且对自己的医术过度信任,总感觉二宝很快就会复明。 因此,她没有把二宝当成盲人,自然也忽略了盲人的特点。 平野夫人却抓住了这点。 顾轻舟一直对自己屋檐下风铃的作用不甚了解,如今看来,二宝是一方面。 不可能只是二宝,估计还有其他的,因为二宝离开了平野四郎的府邸之后,平野夫人还执意给顾轻舟的屋檐下挂风铃,只是顾轻舟暂时想不到原因。 “二宝,你也记住,师姐身上没有铃声。”顾轻舟道。 她很认真教导二宝。 二宝是听话的,不过他的潜意识里怎么想,他自己估计也不知道,顾轻舟就更加不知道了。 “师姐,不是你吗?”二宝问。 “不是。”顾轻舟道。 她又问二宝,“你听得见,也闻得到。你当时和张姨说话时,闻到师姐了吗?” 二宝点点头:“闻到了。” 顾轻舟洗头发,爱用玫瑰味道的香波。这个味道,二宝也熟悉。 正是因为熟悉,二宝才那样安心替秦纱做事。 “乖,以后不要听、不要问。只要师姐没开口,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顾轻舟道。 二宝略有点懵懂。 顾轻舟继续道:“除了师姐和晗晗的声音,二宝不要听任何人的话。” 二宝点点头。 他愧疚对顾轻舟道:“师姐,我错了。” “不,是师姐错了。”顾轻舟叹了口气,“师姐一直不肯面对现实,不肯将你视为盲人。可只要你一天未复明,你就是盲人。师姐刚愎自用,差点害了你。” 说罢,她轻轻搂住了二宝。 她内心深处的情绪,是无法遏制的。 二宝道:“师姐,我不怪你。” 顾轻舟用力点点头,差点落下了眼泪。 司行霈上前,拍了下顾轻舟的肩膀,问她:“走不走?” 顾轻舟交代二宝,就待在家里,和副官们一起。 “我不回来,你不要和任何人走,一旦有人要带你走,就打死他。”顾轻舟道。 二宝顺从点点头。 顾轻舟交代完毕,就去敲响了程渝的房门。 程渝也准备一块儿等的,结果熬不住先睡了。 她是合衣睡的。 顾轻舟一敲门,她就醒了,一骨碌爬起来。 “找到了吗?”程渝连忙问。 顾轻舟点点头:“找到了。我们要出发了,你去洗把脸。” “不了,我已经醒了。”程渝道。 虽然如此说,程渝还是哈欠连连,坐在车子里不停的打瞌睡,片刻就睡着了。 她把头靠在顾轻舟身上。 顾轻舟这会儿,睡意全无。 司行霈亲自开车,在前面开口了:“轻舟,二宝的事,你想过怎么办吗?” “已经想好了。”顾轻舟道。 司行霈颔首,不再说什么。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郊外。下了官道,拐到坑洼不平的小路上,程渝就被颠簸醒了。 “到了吗?”程渝迷迷糊糊问。 第1100章 一巴掌 秦纱美美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天亮之后,她梳洗一番,就出门去吃早茶了。 太原府没有早茶的习惯,不过她是从国外回来,又在南边住过。对于她生活的小习惯,不影响王家正常生活,王游川都会随她。 王游川宠她宠得厉害。 因王游川宠溺爱妻,王家上下没有不尊重她的。 她去了一家茶楼。 茶楼早上提供的茶点,多半是甜腻的,生意不算特别好。 秦纱点了两份。 有个人若无其事,推开了她雅间的房门。 进来的人,身上裹挟了玫瑰的清香。抬眸处,朝阳映照着一张倾国倾城、男女莫辩的脸。 “长亭先生,请坐。”秦纱笑道。 秦纱是受命到了太原府,目的是帮平野夫人做事。 她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己的身份,于是她嫁给了王游川。 嫁给王游川这件事,带着目的,却并非勉强。 她心中一直有王游川的,能和他结婚,也是秦纱梦寐以求的事。 保皇党的人,到底是如何蛊惑了王游川的儿子,让他出面办理此事,秦纱至今也不知道。 她嫁给了自己的初恋,嫁得心满意足。她想等保皇党的事结束,就安安稳稳和王游川过几十年的好日子。 她并不老。 虽然四十出头了,可她尚未丧失生育的能力。 “也许,等将来太平了,我得到了我应得的,可以给游川再生个孩子。”秦纱幻想着,想得甜蜜又幸福。 想到了孩子,她又幻想孩子的性别:“生个女儿吧。一来女儿可爱,二来女儿不会争夺家产。 我这辈子,已经够累了,有钱给女儿做陪嫁,不需要贪图王家的,不想和他们起冲突。 女儿好,生了女儿他们省心,我也快乐。女儿是妈的心尖宝嘛,我和游川将来都指望她。” 秦纱脸上,就有种静谧安详的光,让她一瞬间充满了母性。 人生有了盼头,她也想往后的几十年,和王游川携手度过。老来作伴,有家庭有儿女,秦纱是挺幸运的。 当然,她也需要帮平野夫人做事。 平野夫人交给她的第二件事,就是找到朴航。 救出朴航不是他们的目的,要到朴航手里那笔钱才是。 那笔钱,朴航原本就是要捐给平野夫人的。 平野夫人有钱,可每一笔钱都有它的用处。既然朴航答应了,那么顺手救出他,也是理所当然。 “为何非要救他?”这是秦纱问过平野夫人的,“您如果需要那笔钱,我可以捐给你。我这些年,钱赚了不少。” 平野夫人却摇摇头,认真看着秦纱道:“内部的人都知道,朴航是我们的人。自己人落难,我们视若不见,会寒了其他跟随者的心。钱不重要,人心才重要。” 秦纱那时候才知道,要钱只是个幌子。 平野夫人要的,是其他人死心塌地的忠诚。 “不要让康家知晓,不要落下把柄给康家。和康家相比,朴航那点钱不算什么,切不可因小失大。”这是平野夫人的要求。 其他的,任由秦纱自己发挥。 秦纱听说过顾轻舟的盛名,那是顾轻舟离开村子之后的功业。 人多少会受自己固有思维的控制。 在秦纱的记忆里,顾轻舟是个甜美聪慧的女孩子。那时候的顾轻舟,只展露过医术,没有展露过谋略。 外人吹捧她,就连平野夫人和蔡长亭也忌惮她,秦纱总感觉是司行霈在背后帮衬了她。 耳听为虚,秦纱是没太把顾轻舟和司行霈放在眼里的。 一个小丫头,一个莽夫,能有什么大智慧? “事情办得如何?”蔡长亭问秦纱。 秦纱微笑:“已经办妥了,长亭先生。” 蔡长亭道:“如此甚好。没有引起什么波动?” “没有,我让二宝出手的。二宝很敏捷,又力大无穷,做起事来很容易,没有惊动康家任何人。”秦纱道。 蔡长亭颔首:“那就继续吧。朴航失踪,康家早上肯定能知道,毕竟有痕迹的。尽快处理好此事,然后送走他。” 秦纱笑道:“等我吃了早茶,就去办此事。” 同时,她也问蔡长亭,“长亭先生,你去不去?” 蔡长亭摇摇头:“这点小事,没必要让我参与。” 秦纱深以为然。 蔡长亭是平野夫人最亲信的人,他是没必要做这些事的。 他看了眼秦纱。 有些话,蔡长亭想要说几句,但是他没有。 平野夫人有她的目的,秦纱也有,蔡长亭更有。 显然,他们三个人的目的完全不同,故而就没必要多费口舌。 秦纱吃了早茶,心思略微动摇。 她出城之前,不太放心自己的判断,去了趟顾轻舟的院子。 佣人给她开门。 瞧见是她,佣人笑道:“王太太,您这样早,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轻舟呢?”秦纱问。 佣人笑道:“太太和师座还没起呢,昨夜陪着督军他们打牌,打到很晚才散场,估计得睡到中午。” 秦纱不好去顾轻舟的卧房看个究竟,只得含笑搭讪了几句,就离开了。 她临走前,看到了顾轻舟院子里的汽车。 这辆汽车,是顾轻舟惯用的,而且是唯一的。 除了汽车,顾轻舟三楼的窗帘也是紧闭,似酣睡未醒。 秦纱心中稍定,乘坐汽车出城去了。 车子下了官道,经过一段坑洼不平的小路,颠簸得秦纱的早饭都差点吐了,就到了一处房舍。 房舍是崭新的,大门紧锁。 秦纱的司机是亲信,上前去敲门。 此刻才早上九点多,阳光已经很强烈了,白炙的阳光万丈金芒,照得秦纱有点睁不开眼。 她又坐回了汽车里。 正在考虑如何和朴航交涉时,车门被拉开,她闻到了一股清苦的气息,这是玫瑰的味道。 猛然抬眸,顾轻舟低头看着她。 她短短的头发,被阳光一照,就有淡墨色的光圈,而她的面容逆光,模糊成了明媚的一团。 她的声音,沉稳温柔:“师父,早啊。” 秦纱身子一僵。 她想起蔡长亭和平野夫人说过的种种,想起外人对顾轻舟的评价。 这是一个比狐狸更加狡猾的女人。 她睿智的计谋,令人折服,哪怕是平野夫人也要忌惮她三分。 岳城曾经将她视为一城之母,但那时候她还不满二十岁。如此年纪就得到那样的盛赞,可见她的能耐。 秦纱下意识还觉得,她是那个学钢琴时候谦逊可爱的小姑娘。 此刻,她看清楚了。 平野夫人没有骗她,谣言也没有夸大,顾轻舟毫不意外的出现在了这里。 “轻舟?”秦纱整顿好心绪,将满心的震惊全部压下,笑盈盈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您。”顾轻舟笑道,“师父,您来这里做什么?” 秦纱想要找个说辞,顾轻舟却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拽住了秦纱的胳膊,秦纱略微吃痛。 “你……” “师父,你跟我来。”顾轻舟笑道,“有个熟人想要见见你。我想,你肯定也很想见到他。” 说罢,她不由分说将秦纱拖拽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朴航,已然面无人色。 他的脸上、身上,都有血痕,很显然他是挨了打的。 除了朴航,另一个跟着二宝的杀手,也被绑在旁边。 和朴航相比,杀手反而没有受罚,只是神色惶惑,有点痴傻了似的。 “轻舟……” 秦纱想要说什么,倏然顾轻舟抬起手,重重掴了她一个耳光。 一声脆响,在院子里回荡开。 秦纱脸颊生疼,刺辣辣的痛感,沿着双颊攀爬,她半边头颅都疼了起来。 “曾经你们把我当棋子,可到底抚育大了我,我不怪你们。师父走了,乳娘也走了,我总会保留几分幻想,幻想事实并非如此。”顾轻舟的声音,清冷如冰。 她的诉说,也似冰雹,一颗颗砸下来。 冷,坚硬。 她继续道:“你的出现,明目张胆表明你的立场,毁了我的幻想。我的过去,就是个精心的骗局,而你证实了这一点。” 秦纱捂住脸。 她想要说什么。 顾轻舟继续道:“二宝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你利用他作恶,就像你们曾利用我。从前的那点恩情,我们一刀两断了,秦纱!” 秦纱的呼吸,略微迟钝。 她第一次出手,太过于轻敌,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秦纱这些年过得很顺利。 她在香港有自己的生意,做得很红火,赚了很多钱。 旁人恭维她,说她人情世故练达,导致她飘飘然。 女人之间,会相互瞧不起,秦纱没把平野夫人放在眼里,就更加不会把顾轻舟放在眼里了。 此刻,她却栽了跟头。 “轻舟……”秦纱牙齿酸痛,忍着不适开口了,“这不是我的计划,我是替人做事。” 顿了下,她继续道,“我知道你无情,你若是有情,也不会看着你师父和乳娘惨死,他们那样疼你。” 见顾轻舟不言语,秦纱继续道:“你敢不承认吗?你的师父和乳娘对你如何,你心中没数吗?” 到了这一步,她认识到了顾轻舟的厉害,却不怕她。 她心中有底气。 不成想,顾轻舟淡淡对司行霈道:“我听不得这样的话,杀了她。” 第1101章 坦白 杀了她? 秦纱震惊看着顾轻舟。 如此冷血的女孩子,跟秦纱记忆中的她完全不同。 司行霈微笑,拔出了枪。 秦纱听说过司行霈的恶名,那是个狠辣恶毒的男人,他设立的刑罚,至今令人胆寒。 与他为敌的人,都不愿意落入他手中,走投无路时宁愿自杀。 司行霈折磨人的手段,会叫人生不如死。 秦纱真没想到,顾轻舟死心塌地爱上了这么个恶棍。 司行霈出手了,秦纱就明白此事并非儿戏。 她一下子扑向了顾轻舟。 顾轻舟灵巧避开了。 “别这样,轻舟。”秦纱堪堪站稳,“我以后不提这茬,我保证。” 顾轻舟面无表情。 秦纱语气迟缓且沉痛:“轻舟,我欠了夫人一个大人情,所以我要帮她做事,况且我还有把柄在她手里。” 顾轻舟不为所动。 秦纱道:“若是可以,我何必淌浑水?我没有害你,也没有害二宝,只是把朴航救出来。难道这样,我也该死吗?” 司行霈看了眼顾轻舟。 顾轻舟虽然仍是没什么表情,可她的手却握紧了。 知道了妻子心中所想,司行霈没有行动。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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