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起身。 “请坐。”顾轻舟道。 微月小心翼翼半坐在椅子上,还是没有取下帽子和面网。 顾轻舟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 “微月,你既然肯来见我,说明你和我的想法一致,都想用钱解决此事。”顾轻舟道。 微月点点头。 顾轻舟今天从百乐门离开的时候,塞了个纸条给微月,约定了晚上在这个酒肆见面。 百乐门里有眼线,上次颜洛水去找谢舜民,也是有人急速通知了微月。 顾轻舟知道微月想避人耳目。 假如微月不来,那么顾轻舟就当她仍是需要户籍;假如她来了,顾轻舟就会给她钱。 不出所料,微月来了。 “少夫人,我不需要什么户籍,我要钱。”微月直接道。 顾轻舟道:“我可以给你钱。” 微月点点头。 顾轻舟就问她:“认罪书呢?” 微月沉吟:“我没有见到钱,现在不能给您。” 顾轻舟却道:“我想知道,认罪书在你手里,还是在董夫人手里?假如你没有把认罪书给她,她凭什么帮你?” 此处在背后策划的,是董晋轩的夫人。 董夫人死了两个儿子之后,不跟军政府鱼死网破,是绝不会罢休的。 董铭是因为绑架顾轻舟,而被司慕击毙;董中是因为设计顾轻舟,反而惹恼了张庚,被洪门除掉。 董夫人把原罪都怪在军政府身上。 微月的事,董夫人想要大做文章:一旦谢舜民娶了微月做姨太太,就等于亲自给十几年前的认罪书,添了新的证据。 顾轻舟若是给微月户籍,也是白纸黑字的新证据。 这些,不能收买到认罪书,反而让他们的罪行更加昭彰。 “我们把认罪书一分为二。”微月道,“一部分在她手里,一部分在我手里。” 顾轻舟塞纸条给微月,微月就明白,顾轻舟什么都清楚。 既然清楚,就不会吃惊微月和董夫人的交易,微月也就没顾上问顾轻舟,她是如何知晓董夫人的。 反正已经败露了。 “你的呢?”顾轻舟问。 微月咬了咬唇。 这样到底行不行呢?东西给出去了,她又有什么资格让军政府的少夫人给钱? 当年的谢家,不是追杀她全家吗? 微月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妥,后背冒出了冷汗。 “微月,你现在害怕与虎谋皮吗?”顾轻舟似乎能看透她的心思,淡然微笑,“你可知,当你与董夫人合谋,就走上了不归路!” 微月心口猛然一跳:“不……” “不会?”顾轻舟神态娴雅,“你仔细想想,到底会不会?” 微月的脸,一下子就惨白了起来。 第601章 背后的人 微月并不是傻瓜,她知道董夫人要做什么。 试想,军政府总参谋长的亲家,十几年前奸杀女童,亲笔认罪。然而,认罪书落到了佣人手里。 谢家为了遮掩罪行,追杀佣人全家,导致他们仓促逃亡而摔死,仅有遗孤存活。 而颜家为了遮掩,伙同军政府的少夫人,买下了认罪书。 少夫人给微月开了户籍,就是白纸黑字的文书,承认她在为谢家遮掩此事。既然需要遮掩,就说明此事是真的。 到了这一步,只要微月一死,当年的事就彻底翻不了案,谢老爷遇害而被迫写下的认罪书,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微月的死,既让谢家和军政府死无对证,也会扣在军政府的头上。 少夫人声名显赫,这件事爆发之后,绝对是她的黑点。 舆论当初把她抬得有多高,将来就会把她踩得有多低! 微月的存在,始终会让这个计划存在风险,因为微月知道实情。 微月必死! 她死了之后,董夫人才能稳赢,不给顾轻舟任何翻身的机会。 “我……”微月张口,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下去了。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心存侥幸。 亦或者说,微月很贪婪,她想要换个生存环境。 她年纪大了,入了风尘这一行,普通人不愿意娶她;她又不是顶漂亮,权贵不会要她。 她的出路,要么是孤独终老,要么是给中等的商户做姨太太。 若放手一搏,微月说不定就能赚得地位或者金钱。 因为命不太值钱,而且也没什么退路,微月才肯和董夫人合谋。 微月一开始是找了南京的一位次长,那位正好跟谢家有仇,她想让对方帮她,她给他认罪书对付谢家,对方给她钱。 结果,对方把微月介绍给了董夫人。 董夫人出手豪阔,微月现在住的洋房,就是董夫人租的。 董夫人不是亲自出面,而是周转让其他人去租。 正是这件事,被霍钺查到了蛛丝马迹,所以霍钺知道了微月是董夫人的棋子,此事是董晋轩家在搞鬼。 董家跟军政府和颜家,又是一言难尽。 董夫人有动机。 她甚至知道,颜洛水夫妻出事,顾轻舟一定会出手帮忙。 同为军政府的骨干,颜新侬之前不愿意和董晋轩起冲突,现在也不愿意。 颜新侬不是害怕,而是不想军政府人心不稳。 一旦军政府不稳,局势就不稳。局势不稳,百姓就遭殃。 家庭的小事,颜新侬主张和谈,尽可能不伤及根本,让他退几步也无妨。对颜新侬来说,岳城就是他的家,故而他有了软肋。 顾轻舟明白颜新侬的顾虑。 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故而,顾轻舟一步步让微月和董夫人的目标发生转移。 微月求的是前途,董夫人要的是报仇,她们原本就不是一条船上的。 “……微月,你现在已经和我接触了,再退回董夫人那边,她更加不相信你,你想过是什么下场吗? 在岳城,我说话比董夫人有分量,我比董夫人有钱,而且我真心实意想要这份认罪书,董夫人却只是把你当棋子! 你想清楚,你跟我合作,还是跟董夫人合作?”顾轻舟不紧不慢的问道。 微月一咬牙,把认罪书的一半,拿了出来给顾轻舟。 她道:“这是上一半。这份认罪书,上一半写清楚了罪行,下一半是忏悔词,但是有签名。” 顾轻舟接过来。 纸已经发黄了,字迹逐渐模糊了,纸看上去更是脆弱不堪。 而且,当时写字的时候,谢老爷极度疼痛和害怕,字写得歪歪曲曲的,丝毫没有他的风格。 别说如今了,就是当年的字,也未必对的上。 这份证据既可怕又单薄。 董夫人想要大做文章,就需要利用谢家人的恐惧,他们出手隐瞒,再次落下遮掩的证据,才是董夫人需要的。 “下一半是这些字。”微月又拿出一张纸。 顾轻舟诧异看了眼她:“你誊抄了?” “是,我也害怕……”微月低声道。 顾轻舟就认真看了起来。 正如微月所言,认罪书的下一半,的确没有提到谢老爷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写了很多的忏悔词,希望佛祖能原谅他等等。 “有一个血手印,看不清楚了,还有签名。”微月继续道。 若是光上面的,不知道是谁所写;若是光下面的,又不知道犯了什么事。 一分为二,这样她们就可以相互牵制。 顾轻舟问:“董夫人看过上面的吗?” “看过,当着我的面看的,看完就给我了。”微月道。 顾轻舟很怕董夫人拍下照片,这样的话就很难办了。 如今听微月的意思,竟然是没有。 “我知道,董夫人她也需要我作证,事情没有成功,她不会害我的。事情成功了,我就跟了谢舜民,她也害不到我。当时我也以为,她只是想帮我申冤,现在想想……”微月低了头。 现在想想,当时的想法实在太愚蠢了。 顾轻舟把这张纸收起来,又把微月誊抄的,也收起来。 如此一来,算是把认罪书拿到了手。 董夫人剩下的那一半,根本没有罪行。既然不知道是什么罪行,哪怕董夫人说得天花乱坠,也很难取信于人。 此事,算是把最危险的部分处理妥善了。 顾轻舟拿出十根大黄鱼给微月:“这是给你的订金。你帮我做件事,我再给你二十根。” 微月急忙接了。 顾轻舟又道:“你别害怕董夫人,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的,你镇定点。” 微月抬眸,看着顾轻舟的眼睛。 可能是顾轻舟年纪比较小,让微月感觉她再怎么老谋深算,都不至于太丧心病狂,所以微月更加信任她。 而董夫人,算是微月的长辈。年纪悬殊太大,让微月从心底恐惧她。 “好,多谢少夫人。”微月道。 顾轻舟跟她谈拢之后,微月静悄悄下楼了,顾轻舟也离开了酒肆,回到了新宅。 翌日,她把这认罪书的上半部分,交给了谢舜民。 有了这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其实不足为虑。 谢舜民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浮动。 他叹气道:“真是一波三折!” 颜洛水也非常高兴,此事终于圆满解决了。 “微月怎么办?”颜洛水问顾轻舟,“你打算如何处理她?假如你不安排好,我怕董夫人会伤害她。” “你放心吧,她这么配合,我不会亏待她的。”顾轻舟道。 第602章 鸿门宴 顾轻舟从颜家回来,就写了个请柬,邀请董夫人和董晋轩到新宅吃饭。 同时,她也邀请了颜新侬、颜太太,以及市长贺明轩。 请的是晚宴。 颜新侬和颜太太半下午就到了。 他们说着话儿,很快贺明轩也到了。 自从贺晨景出事,贺明轩一直惴惴不安,他们家的竹林田庄和地牢,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剑,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 故而他对顾轻舟,也是越发恭敬了。 “少夫人,今天还请了谁?”贺明轩问。 这是在问顾轻舟,今天请这顿饭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轻舟含笑,道:“还请了董将军夫妻。” 贺明轩不知缘故。 既请了军政府的,又请了他这个市政府的一把手,到底是为了什么? 董晋轩两口子,直到五点半才到,算是最晚的了。 “来晚了,来晚了!”董夫人笑语嫣然。 她心情非常不错。 依照董夫人的计划,顾轻舟已经答应给微月户籍了。 一旦户籍确定,就是政府的文书,顾轻舟无论如何也抹不去。 到时候,董夫人就要让她好看! 今天顾轻舟请她,她也预感有蹊跷,却断定此事不会落到她头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也的确藏得不错,若不是霍钺那么厉害的关系网,如何能把她挖出来? “不晚,晚宴是说好了七点的。”顾轻舟微笑,站起身。 董晋轩表情严肃,只是略微冲顾轻舟颔首,似乎很有意见。 顾轻舟装作没看到。 董夫人继续和颜太太寒暄。 颜太太的笑容温婉,从头到尾都没变一下,依旧是那么和善可亲。 这让董夫人更加确定,顾轻舟今天请客是另有所图。 “人都来齐了,我们早点开宴吧。”顾轻舟笑道。 于是,佣人们陆陆续续把菜肴端上来,满桌的山珍海味。 顾轻舟很用心准备。 众人更觉得她慎重。如今慎重请客,大家心中越发难安。 “请坐。”顾轻舟道。 几个人纷纷入席。 顾轻舟祝了词,就开了宴席,大家纷纷举杯。 刚喝了几口酒,顾轻舟突然道:“我今天还请了一位客人。说是客人,其实是来给大家助兴的。” 说罢,她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很快,就有娉婷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袭红裙曳地,身段婀娜,容貌艳丽。 董夫人失措,一下子就打翻了面前的酒杯,血色葡萄酒流淌得到处都是,沾污了素麻桌布,亦沾污了她月白色的旗袍。 贺市长错愕看着她。 董晋轩亦狐惑,目光在董夫人和微月脸上流连。 顾轻舟笑了笑:“来人,快来收拾。” 佣人急匆匆上前,给董夫人擦桌子。 董夫人顺势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看着顾轻舟,眼底倏然添了恶毒,那眸光阴寒。 顾轻舟知道了! 董夫人只感觉寒意,从头顶灌下来,几乎要淹没她。 她的呼吸不顺畅。 “这位叫微月,我想董夫人应该认识她。”顾轻舟笑道,“义父义母,你们认识吗?” 颜太太依旧是很好的脾气,笑容那么和煦温柔,转头对微月道:“原来,你就是敲诈我女婿的人啊?” 微月的脸,刷得通红,只是她涂抹了很厚的脂粉,脸上的神色看不见,独独耳根红了。 “颜太太,不是我要敲诈,是董夫人她……”微月低声道。 董晋轩和贺市长顿时就明白:这是鸿门宴! 贺市长作壁上观,他知道,他今天是做个见证,没他什么事;而董晋轩,错愕转头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董夫人。 董夫人已经面无人色。 “事情的原委,只怕董将军和贺市长还不知道吧?”顾轻舟道,“那么,我来说一遍。” 她声音徐缓,娓娓道来。 她把董夫人如何勾结微月,利用陈年往事给谢家和军政府下绊子,纷纷说了出来。 董晋轩同样变了脸。 他错愕看着董夫人。 董夫人的神色更加古怪。 “董夫人,您别说自己不认识微月。”顾轻舟抢先开口,不给董夫人说话的机会。 董夫人嚅嗫。 “我今天邀请了诸位,就是想做个和事佬。”顾轻舟道,“我可以利用微月来反将一军,我可以反过来弄得董夫人身败名裂,但是我提出了和谈。 和谈,这是我义父的意思。军政一家,咱们自己打得热乎,叫外人看了笑话,忒没意思!” 董晋轩又尴尬又愤怒。 他怒指董夫人:“东西在你手里吗?” 董夫人道:“不在!” 顾轻舟在讲述的过程中,根本没提谢家到底犯了什么事。 董夫人冷笑,不看顾轻舟,只看微月:“微月,你果然好孝顺!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你全家是怎么死的?你反过来诬陷我?” 微月神态麻木。 她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丧失亲人的痛苦;反而在成长过程中的漂泊无依以及贫穷,让她深深感到害怕。 她想要摆脱这些! “董夫人,事情到底如何,您不是很清楚吗?”微月有了顾轻舟撑腰,态度也硬朗了起来,“您拿了我半张纸的时候,留下了什么给我,您忘记了吗?” 当时,董夫人留下了收据的,她签名而且按了手印。 这些,都在微月手里。 董夫人没把微月当回事,她一直没想过让微月活着,故而不怕存档。 一旦顾轻舟给微月办理了户籍,董夫人就会安排微月家粗壮的女佣杀了微月。 她哪里知道,中途冒出来一个姓康的男人,让微月的心思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东西呢?”董晋轩厉声。 董夫人愤愤看着他。 他们两口子几乎要斗起来。 最终,董夫人在丈夫的逼视之下,把剩下的半张认罪书交给了顾轻舟。 假如顾轻舟没有收服微月,董夫人是绝不会承认的。 “给!”董夫人用力拍在桌子上,“顾轻舟,你别得意!” 说罢,她转身就走了。 董晋轩匆匆说了句少夫人告辞,就去追董夫人。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顾轻舟就知道,这种重要的东西,董夫人一定会随身携带。 一场鸿门宴,算是和平解决了此事。 这是义父的意思。 顾轻舟也越发明白了“妥协”的含义。政治,就是妥协。 她也想快意恩仇,也想让董夫人吃点苦头,那样就彻底逼反了董晋轩,到时候又是一番动荡。 “义父,这个给您。”顾轻舟道,转身又对微月道,“微月,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603章 司师座的兴致 顾轻舟把微月叫到了偏厅。 她拿了两张火车票给她,又把剩下的金条都给了她。 微月接到了金条很高兴。 再看到火车票的时候,微月摇摇头:“少夫人,不必了,我们已经买好了船票。” 然后又道谢。 顾轻舟硬塞给她。 “董家是管海军的,你们从岳城上船去新加坡,诸多不便,只怕……”顾轻舟拖长了声音。 微月精神一紧,吓得捂紧了金条。 她再次拿好了车票。 顾轻舟道:“先到广州,再从广州坐船去新加坡,这样更加方便,免得董夫人心有不甘追杀你们。” 微月连声道谢:“少夫人,若不是你,我只怕就要落入董夫人手里了,多亏了您!” 说到这里,也是浑身的冷汗。 顾轻舟微笑。 送走了微月,顾轻舟回到了客厅。 贺明轩市长还在,他在跟颜新侬聊天,颜太太坐在旁边含笑听着,大家情绪都不错。 “处理好了?”颜新侬问。 顾轻舟道:“是啊,原本就说好了的。” 她喊了佣人,让佣人把满桌的菜肴全部端下去,热了再上,还让佣人重新炒了几样小菜,烫了黄酒。 四个人重新入席。 贺明轩年长,颜新侬很尊重他;而颜新侬是军中有了名的智囊,贺明轩也很敬佩他。 两个人颇有话题。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半,还没有散去,佣人时不时送上新的酒和菜。 就连颜太太和顾轻舟,也能偶然插上几句,气氛很好。 颜新侬和颜太太都有分寸,只口不提孩子们的事,怕贺明轩想起贺晨景的死来;而贺明轩也不敢提,怕顾轻舟想起贺家的地牢来。 大家各有心思。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众人错愕:这么晚,谁会打电话?一般急事,才会如此晚。 颜太太急忙道:“这大半夜的,不是出事了吧?” 顾轻舟也是一顿。 这是专线电话。 她去接了。 顾轻舟一开口就说:“喂,哪位?”声音有点重,而且很长。 和往常不同。 司行霈就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谁在你家?” 顾轻舟却沉默。 司行霈又问怎么了,她还是不接话。 约莫一分钟,顾轻舟才再次开口。 “……好,我知道了。”顾轻舟道。 说罢,她就挂了电话。 她回到了席位,对颜太太和颜新侬道:“一点私事。” 众人也没多想,包括贺明轩。 顾轻舟如今这样的地位,她没有私事才奇怪了。 小小的插曲,打断了说话的兴致,大家都略感疲乏,况且时间太晚了。 贺明轩先站起身告辞。 颜太太和颜新侬打算步行回去,顾轻舟执意带着副官去送。 颜太太推辞,颜新侬则道:“让轻舟也走走路,只当散散食。” 歇了就去睡觉,对顾轻舟的身体不好。 顾轻舟笑了起来。 她陪着颜新侬和颜太太往回走,颜新侬很感叹:“轻舟,义父觉得你这次的事,处理得很成熟。” 顾轻舟没有反将一军,没有和董家怨上添怨,让颜新侬很欣慰。 况且,顾轻舟请来了贺明轩和董将军,当众戳破董夫人,这其中的威严和警告,也不言而喻。 恩威并施,方是合格的上位者。 上位者不能一味的打杀,否则手下谁人做事? “太便宜那个董夫人了。”颜太太叹了口气,“她三番五次不安好心。” 顾轻舟挽住了颜太太的胳膊:“姆妈,这次我就算是看着董晋轩的面子,我警告在先,她若是再轻举妄动,我绝不客气。” 颜新侬颔首:“是这个理儿。” 顾轻舟送完了颜新侬夫妻,跟副官回到了新宅。 她问副官:“师座再打电话过来了吗?” 副官道:“打了外面会客厅的电话,问您这里是怎么回事,属下告诉了他。” 顾轻舟点点头。 她给司行霈回了电话。 结果,接电话的参谋道:“顾小姐,师座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 顾轻舟啼笑皆非:这算是赌气吗? 没想到,这么厚脸皮的司行霈,居然也要耍小孩子的脾气? “好,等他方便接听电话了,让他打给我。”顾轻舟笑道。 她挂了电话上楼睡觉。 到了后半夜,顾轻舟突然听到了木兰的低哮。 她一个骨碌惊醒,就看到阳台上的门被推开,有人裹挟深秋的凉风,进了屋子。 顾轻舟立马开了床头的灯。 暖黄色的光线铺满了寝卧,正进来的人脚步一顿。 司行霈穿着铁灰色的军装,因为翻墙而头发凌乱,望着顾轻舟。 顾轻舟哭笑不得。 “司师座,你真的好兴致啊。”顾轻舟调侃他。 司行霈微微眯起眼睛,道:“你今天心情不错嘛?” 挂了他的电话,还敢这样开心? 司行霈疾步走过来,用力将顾轻舟按在床上。 顾轻舟无法动弹,满头的青丝滚落枕席之间,她莹白如玉的小脸,衬托在这墨绸上,格外秾丽。 司行霈低头就吻住了她。 相思情切,司行霈的吻激烈而深沉,几乎要把顾轻舟吞噬入腹。 顾轻舟一开始没想起这是哪里。 半梦半醒间,司行霈突然闯进来,让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混沌。 无数次,司行霈翻墙到顾公馆。 直到他的手极其不规矩往她衣衫里钻,顾轻舟的脸微微一撇,看到了房间的家具,猛然大惊。 这是司公馆的新宅。 “停下来!”顾轻舟极力喘息,握住了司行霈的手。 司行霈的情绪被打断。 他很不甘心:“轻舟,你别这样麻烦!这里根本不是你和司慕的新房,这是你的寝卧!” 他知道顾轻舟心中的忌讳。 哪怕是离婚了,哪怕司慕从未住在这房间,她仍保持着这些忌讳,司行霈觉得她别扭又有点可爱。 “走开!”顾轻舟推搡他,“你若是胡来,我就要生气了!” 司行霈被逗乐。 “你气一个给我看看?”司行霈笑问。 顾轻舟扬手就要打他。 手重重扬起,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肩头,没什么力气。 司行霈发现,她越发温柔了,也更加知道疼他了。 真是好征兆! 他也就顺着照顾她的小别扭,往旁边一滚,躺到了她身侧,没有继续捉弄她。 两个人并头躺着,司行霈几乎是枕着她凉滑的青丝,宛如初时。 他很喜欢顾轻舟这头发。 “……你怎么突然来了?”顾轻舟现在才有空去看下手表,原来才早上四点。 司行霈肯定是乘坐飞机过来的。 他弄到飞机,不仅提升了他的兵力,也方便了他的行踪。 若是没有飞机,他至少要开八个小时的车,只怕就不会如此轻松过来了。 “你敢挂我电话!”司行霈想起了这茬。 “就为了这点小事?” “这叫小事?”司行霈捏她的脸,“顾轻舟,你现在真是要翻天了!” 顾轻舟笑。 她笑问司行霈:“是不是副官说了董夫人的事?” 他的目的,一下子就被顾轻舟给猜透了。 司行霈见状,只得如实承认。 副官说顾轻舟宴请宾客,请了颜新侬两口子、董晋轩两口子,还有贺市长。 司行霈自然要问。 一问,才想到董家一次次跟顾轻舟作对。 司行霈当时就怒气冲天,恨不能手刃董晋轩。 海军是司行霈主张办的,也是司行霈一手操持的。司行霈被顾轻舟赶走之后,董晋轩接手。 如今,看着自己的心血到了董晋轩手里,而且他还敢纵容妻儿欺负顾轻舟,司行霈不能忍! 他这次回来,就是解决此事的。 “……董铭,就是芳菲之前的男朋友。”顾轻舟跟司行霈说到了董家。 说起董家,自然要从头说起,故而先说起了董铭。 董铭是绑架顾轻舟不成,反而被诛的。 他也是司芳菲的男朋友。 “我知道他。”司行霈道,“之前我还见过他。” 提起这个,司行霈就想起了一桩往事。 那年他见到了董铭,知道董铭在追求司芳菲,就说此人不错。 司芳菲当时问:“怎么不错?” 司行霈就开玩笑说:“做我妹婿都行。” 他并不是多么看好董铭,亦或者说,他对芳菲未来的丈夫没什么期望。 并不是最好的人才能配芳菲。 司行霈很疼爱芳菲,却疼得有理性,他知道自己的妹子并非天仙,也没想过精挑细选妹婿。 有个差不多的,司行霈就觉得可以了,前提是芳菲真心喜欢。 司芳菲则很不开心,她说她不想嫁人。 司行霈就道:“把你养这么大,你不嫁人,我和阿爸的心血都白费了?养大你,就是要看着你成家立业,有自己的好生活。” 后来,司芳菲发电报说,她和董铭在谈恋爱。 她似乎是在问司行霈的意见。 司行霈觉得,既然芳菲想谈恋爱,这是很好的事,女孩子家,总要找个心爱的人。 司芳菲主动说她谈恋爱,肯定是她喜欢了,故而司行霈就说好。 她都喜欢了,司行霈自然祝福她的。 没想到,司行霈去云南期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当然,假如司行霈在,他也会亲手毙了董铭。 这样的人,已经不能算个好人了。 司芳菲未必配得上最优秀的男儿,可她应该配得上一个好人。 当董铭不算好人的时候,他就会失去和司芳菲在一起的机会。 “死有余辜!”司行霈眉目冷峻,“阿慕太仁慈了,若是犯在我手里,非要叫他求死不能!” 他的眉宇间,瞬间充满了戾气。 第604章 司行霈的报复 司行霈提到董铭时,气愤不已。而后,他略有所思。 顾轻舟提醒他:“上次贺晨景就罪不至死,你非要杀了他,我很不高兴!这次,你若是再对董晋轩全家出手,别怪我跟你翻脸。” 司行霈就回神。 他的心思,全部被顾轻舟猜到了。 他是想收拾董家一番的,让董家知道轻重。 况且,海军原本就是司行霈的,他已经回来了,没董晋轩什么事了。 他对付董晋轩是迟早的。 既然这样,还不如痛快点,给顾轻舟报个仇。 结果,顾轻舟居然学会了仁慈! 司行霈一个翻身,压倒了顾轻舟:“最近跟谁学的?从前在我身边,可没这样心慈手软?” 想了想,司行霈感觉顾轻舟如今的作风,像极了颜新侬。 “总参谋教你的?”司行霈问,唇就凑到了她的唇瓣。 顾轻舟略微撇开脸,道:“是的!义父睿智,他的想法更加适合管理政治,你的打打杀杀,只会失去人心。” 抬举颜新侬就罢了,居然还踩司行霈一脚。 司行霈不能忍受,用力吻住了她的唇,手就在她的衣襟之下游动,丝毫没把她的挣扎放在眼里。 顾轻舟都快要急哭了,含混不清从嗓子里骂他混账。 司行霈觉得既然都被骂了,就索性混账到底! 顾轻舟的每一处防线,司行霈都要攻破,他有掠夺的嗜好。 从前顾轻舟不准他在顾公馆胡来,后来也退让了。 顾轻舟和司行霈,其实都是相互进攻的人。 他们会把彼此一步步逼退,逼退到所有的底线都为了对方让步。 若是几年前,有人告诉司行霈,他即将为了照顾女人的感受,跟芳菲疏远,他绝对不敢相信。 如今,他这样做了,而且做得心甘情愿。 “司行霈,别这样胡来!”顾轻舟快要被他吓哭了。 司行霈的手,却将她的睡衣推了上去。 那样的纠缠,已经到了驾轻就熟的地步,顾轻舟的拒绝毫无意义。 司行霈用力搂住了她。 “多少次了,怎么说你都不肯听!”顾轻舟怒骂他,“我真不想跟你了!” 司行霈搂住她的肩头,板过她的脸,铁钳一样的手指握住了她的下颌:“不想跟我,想跟谁啊?” “跟谁都比跟你好!”顾轻舟道,眼泪差点滚落下来。 司行霈失笑:“撒谎!” 说罢,重新将她按下。 顾轻舟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时司行霈不见了踪迹。 她茫然坐起来。 若不是床上的被单极其凌乱,根本不是她一个人弄的,她都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她更衣起床。 自家的副官面前,顾轻舟也不好问司行霈去了哪里。 电话响起,顾轻舟去接了。 没想到,打电话的是司督军。 “轻舟,我听你义父说了件事。”司督军道。 原来,颜新侬把这件事告诉了司督军。 “......阿爸,已经处理好了。”顾轻舟道。 司督军略有所思。 挂了电话之后,司督军想起了什么,就给远在平城的司行霈打了个电话。 是参谋接的。 “督军,少帅他去了营地。”参谋道。在司督军面前,司行霈仍是少帅,若敢说是师座,只怕会惹恼了司督军。 “你告诉阿霈,让他打电话给我。”司督军道。 半个小时后,参谋重新给司督军打了电话。 “督军,少帅问您可有事。”参谋道,“他现在忙.......” 司督军气结,心想这小子能忙什么! “他之前的人,可有能用在海军上的?若是有,安插几个人去董晋轩的海军。让他带着人去趟岳城,越快越好,军政府会给他手谕。”司督军道。 参谋道是。 顾轻舟梳洗,下楼吃了早饭,准备去问司行霈的去向时,司督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轻舟,你去趟军政府,带着印章。”司督军道。 顾轻舟一头雾水,还是点头道是。 她到了军政府,颜新侬才把司督军的意思告诉她。 顾轻舟道:“督军这是想架空董晋轩的权力?” “是,督军已经不信任董晋轩了,撤走他是时间问题。阿霈和督军和谈之后,督军一直想重新用阿霈的人。”颜新侬道。 顾轻舟心中咯噔了下。 颜新侬继续道:“下午阿霈要过来,督军让他安排三个人去海军,职位都不低,仅次于董晋轩。” 这就需要用到印章。 顾轻舟颔首:“知道了。” 她心中发暖,司督军还是很维护她的,维护到了一种护短的地步。 越是这样,顾轻舟越是有点愧疚。 当司督军知道顾轻舟和司行霈的事,该有多失望啊! “义父,我想跟督军说离婚的事。”顾轻舟对颜新侬道,“这件事,我想及早告诉他。” 颜新侬沉吟。 隐瞒是不对的。 可目前这种情况,顾轻舟一走,司家谁来坐镇岳城? 司督军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在平城,一个没威望。 “不是说,等过了年再说吗?”颜新侬犹豫,“这件事,若是普通人家,的确应该早说。可你看看现在的局势。” 顾轻舟咬了下唇。 就在这时,司行霈来了。 他裹挟了一身的寒意,急匆匆进来。 颜新侬微讶:“你这么快就到了........” “是啊。”司行霈直截了当,没有理会颜新侬的暗示。 颜新侬就代替司督军写了手谕,顾轻舟按了印章。 司行霈拿到了调令,出了军政府。 顾轻舟和他一起往外走。 “你早上做什么去了?”顾轻舟问他。 司行霈低笑:“怎么,想我了?” 顾轻舟想起他之前的胡闹,不免变了脸:“混账!” 司行霈收敛了玩闹,笑道:“我去了趟街上。” “做什么?” “这个不能告诉你,秘密!”司行霈低声,“你若是想知道,可以求我!” 顾轻舟就加快了脚步,不想跟他说话。 司行霈失笑,长腿阔步跟上她,这才如实道:“我这次来岳城,除了看你之外,还有两件事要办。” “什么事?”顾轻舟问。 “第一,我带了几个人,想要塞到海军去。”司行霈道。 顾轻舟诧异看着他。 他想在了司督军之前。 他昨晚接到了电话,就想好了如何对付董晋轩。 故而他亲自来了。 没想到,司督军居然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省得他再费心去塞人,而是可以光明正大把人送到海军去。 司行霈感觉老天爷都在帮他。 他这个人,天生的好运气。 “.......你有了军政府的手谕,就不应再费心费力了。”顾轻舟道,“原来,你昨晚来之前就打算好了,你从未想过饶恕董晋轩。” “是的。”司行霈道,“趁我不在欺负我的女人,他活该!我不杀他,已经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顾轻舟耳根微微发烫。 这人,真是说不了一句正经话。 顾轻舟沉默咬了下唇,没接话。 他们继续往外走,顾轻舟想起什么,问他:“还有件事呢?你不是两件事吗?” “真想知道?”司行霈道,“去我的别馆,我有东西给你看。” 顾轻舟斜睨他:“你诓我!” “那你就别想知道了。”司行霈气定神闲。 顾轻舟想掐死他。 第605章 我们的喜服 顾轻舟和司行霈赌气,回到了新宅。 然而,司行霈居然真的不打电话、也不过来,她心中发紧。 “他会不会在背后害我?”顾轻舟的心在这样说。 显然,她的心也学会了自欺欺她。 顾轻舟素来是不肯承认自己有好奇心,也不肯承认自己对司行霈的一切都想知道,故而她拼了命给自己寻个借口,才去了趟他的别馆。 尚未进门,顾轻舟听到了司行霈的笑声。 笑声很响亮。 隐约的,她还听到了女人说话的声音。 顾轻舟的眉头紧拧,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呢? 副官们看到她,却都没有紧张的神色。 故而,顾轻舟的情绪也平静下来。 她慢腾腾走着,终于走到了门口的丹墀上,顾轻舟再次听到女人说:“这块料子的花色最好。”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顾轻舟暗自嘲笑自己多疑。 她推门而入。 然而,屋子里的场景,还是让她目瞪口呆。 沙发上、茶几上,全是小布头。 有好几名陌生人,有人给司行霈量衣裳,有人拿着布料给司行霈看。 各种各样的布料。 瞧见顾轻舟,屋子里的人也是一愣,继而全部站起身,恭敬道:“顾小姐。” 顾轻舟错愕。 这些人认识她,而且是司行霈的亲信。只有司行霈的亲信,才会如此称呼她。 “做什么呢?”顾轻舟问。 其实,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瞧着这些布料,除了男士的,剩下的不是大红就是雪白。 这肯定是做新婚的喜服。 顾轻舟心头莫名。 司行霈正举着双手,由人量尺寸,闻言对顾轻舟道:“快过来,给你也重新量好尺寸,看看你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 然后又道,“这三位都是我从平城带过来的人。” 顾轻舟立在门口。 “平城没有做衣裳的地方啊?”顾轻舟问。 司行霈笑笑:“不是,平城没有如此好的绸缎庄子。若说绸缎庄,就是上海南京的,也要到岳城来亲自选。” 顾轻舟了然。 她心中的话,脱口而出:“是做结婚用的吗?” 司行霈哈哈笑起来。 顾轻舟被他笑得面红耳赤。 回答一下能有多难,非要看她的笑话! 顾轻舟狠狠瞪他。 她的眼神没什么凶狠劲儿,反而似炸毛的猫,让司行霈心猿意马。 司行霈走过来,将她拽了过来:“结婚用的!” 停顿了下,补充道,“和轻舟结婚用的!” 顾轻舟很尴尬。 “来,给她量好尺寸。”司行霈对那个中年女人道。 中年女人看上去很温柔,眼神不太好,所以带着眼镜,一看就是功夫老练的绣娘了。 绣娘长期对着刺绣,过了三十岁就靠老天爷赏饭吃,一般过了三十岁眼睛就不行了。 只不过,随着西方科技的传入,眼镜也来到了华夏,给了绣娘们另一双眼睛,让她们的刺绣寿命稍微延长些。 “顾小姐身段真好。”绣娘对顾轻舟道。 司行霈也上下打量她。 是很好。 修长的腿,曲线玲珑,天鹅颈、流水肩,身段非常的漂亮。 他的轻舟长大了。 “谢谢。”顾轻舟低声和绣娘说话,然后眼睛看着司行霈。 司行霈就在挑选布料。 他手里拿着两块,然后就把顾轻舟很喜欢的那一块给丢了,留下另外差强人意的一块。 顾轻舟差点扶额。 男人的目光果然俗不可耐! 她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从小被司行霈看上,她一定也是个俗不可耐的人。 司行霈挑选一块布料的功夫,顾轻舟的心中就把长长的岁月给过了一遍。 “这块呢?”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忍无可忍:“太艳了!” 司行霈笑了起来:“那就是很好。轻舟,结婚就是要艳,太素净了不吉利!” 顾轻舟心中无力。 绣娘在旁边笑道:“顾小姐,师座这话不错,结婚就是要艳些的颜色,红红火火,一生一世嘛。” “听到不曾?”司行霈上前,捏了下她的小鼻子。 顾轻舟避开。 躲闪不及,踩到了地上的布头,顾轻舟足下打滑,整个人跌入司行霈的怀中。 司行霈从未感受她这样的热情,当即搂住了她,安抚道:“不急不急,我不跑,一直都是你的。” 顾轻舟气得想拿脚踹他。 司行霈的心情也是极好,不时调戏顾轻舟。 绣娘量好了尺寸,司行霈让人带她们下去休息。 满客厅的布料,都是一小块的样品,司行霈让顾轻舟挑选。 顾轻舟有个疑惑,从之前一直到了现在,故而她问:“这么多,你是打算结几次婚啊?” 司行霈敲她的额头:“要做十二套礼服,中途要更衣。” 顾轻舟就明白,他肯定会弄个极其盛大的婚礼。 她有点尴尬。 自己的身份,在世人眼里算二婚吧?况且,前夫还是他的亲弟弟。 婚礼越盛大,司行霈受到的指责就越多。 “你要是真的愿意娶我,买个戒指给我,让朱嫂帮忙准备一对龙凤蜡烛,做一套衣裳,我们给天地磕头,就算婚礼完成了。”顾轻舟低声道。 司行霈瞪眼:“这么寒酸?” 他追顾轻舟的过程,是何等的艰难曲折?追到手了,这样草率应付,他岂不是白辛苦了? 司行霈自然不愿意。 他要所有的女人都羡慕她,要大家都知道她嫁给了他。 “不要操心,我都会准备的。”司行霈道。 “我是说真的。”顾轻舟抬眸,看着司行霈的眼睛。 灯火之下,司行霈深邃的眸子明亮,似宝石般熠熠生辉,他眼角眉梢全部被喜悦笼罩。 顾轻舟还是忍不住扫了他的兴:“老太太还在呢,她能否接受?” 顾轻舟怕很多人,怕司督军失望,但是她更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 没有长辈喜欢女人在兄弟之间戏耍,弄得家宅不和。 顾轻舟只怕要被扣上狐狸精的名声了。 “我会跟老太太说。”司行霈笃定,“轻舟,你安安静静做新娘子,剩下的事,你丈夫我会帮你做好的。” 顾轻舟心中莫名开了一片花海。“丈夫”二字,倏然有了实质性的意义,像稳稳的一座山,可以成为她的依靠。 顾轻舟乖巧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所有的担心、害怕,悉数咽下,她软软道:“好,我听你的。” 司行霈握住了她的手。 顾轻舟挑选布料,司行霈在旁边挑三拣四,大概是觉得顾轻舟挑选的,都无法入他的眼睛。 顾轻舟道:“那你自己来吧。” 司行霈就吻她。 最终,顾轻舟挑选了三块大红色的,印了各色花纹,然后是银红色、桃红色、绯红色等,各自挑选三块。 花纹更是没一块重复,有龙凤呈祥、鸳鸯戏水、团纹、如意纹、金玉富贵、牡丹、连珠孔雀纹等。 女人的喜服很讲究,到了司行霈那边,几乎都是素面的,连颜色都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不是蓝色、青色就是红色。 顾轻舟选完了,问司行霈:“这次是特意回来办这两件事?” 司行霈笑话她:“又傻了?我每次回来,都是特意看你的,顺便办事。” 顾轻舟白了他一眼。她虽然白了他,心中仍是相信的。 “高兴吗?”司行霈凑在她耳边问。 顾轻舟点点头。 当然高兴了。 这份高兴,其实应该在去年的时候到来,那时候应该更加名正言顺的。 “轻舟,我也高兴。”司行霈道,“我姆妈死后,我一直没有家……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一个家,如今却不同了。” 如今,他有了顾轻舟。 顾轻舟可以给他一个家。 他那颗漂泊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司行霈从前总是想,自己战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很可怜。如今却知道,哪怕他战死了,他的妻儿依旧可以继承他的大业。 他的轻舟,一定可以培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儿子,也许可以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心愿。 这个女人是顾轻舟。 顾轻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她、可怜她,她只需要有人真心实意爱她。 司行霈来到了岳城,采办好了结婚要用的布料,又把他的下属安排到了海军战队里,看到了顾轻舟,差不多就完成了。 他要赶回去。 “我最近往安徽拓展地域,拿下了两个镇子,防御要重新布置,我也需要各地巡查,可能没空天天给你打电话。”司行霈道。 顾轻舟颔首:“你忙你的,我无妨的。” 司行霈又道:“你和司慕离婚的事,你快点告诉督军,你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顾轻舟顿了下。 “我过几天有个中药大会,等我的中药大会结束了,我再去告诉督军。”顾轻舟道。 司行霈蹙眉,看着顾轻舟:“你做司家的少夫人有瘾了?” “没有。”顾轻舟解释,“我只是想对阿爸和岳城负责。” 司行霈就冷笑。 “你不需要对我负责?”司行霈反问她。 顾轻舟道:“需要。” 司行霈原本是要发火的,他也以为顾轻舟会说出话来气他,因为她总是这样的。 结果,却听到她这样说了。 司行霈的心中猛然一软,就顺势把顾轻舟扑倒在沙发上。 第606章 芳菲的电话 顾轻舟挑选好了喜服的料子,心中很踏实。 她也在开始收线。 她现在唯一没有做完的,就是中医的发展了。 她还没有把中医这股子力量凝聚,还没有看到中医的未来,还没有清扫目前中医的障碍。 这些,没有司家少夫人的身份,她真办不到。 很多的中医比她有理想、有能力,为什么他们眼睁睁看着中医落寞?因为权力,才可以掌控医学的未来。 她把这个顾虑,告诉了司行霈。 司行霈不以为意:“你到了平城,也可以进行你的中西医结合啊。” 顾轻舟却摇摇头。 她很现实:“平城的经济,是远远比不上岳城的,医学更是。想要发展好西医,就得依托岳城,这点你挣不来。” 她还以为,要和司行霈争辩一番的。 不成想,司行霈笑道:“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顾轻舟现在没有再问过她师父和乳娘的死了,因为她很害怕。 她突然之间,变得极其懦弱。 她很害怕自己曾经的生活是场骗局,很害怕真心疼爱她的人,只是把她当成棋子;她更害怕自己国破家亡,没有面目。 这些,远远比师父和乳娘的死让她更害怕。 好像她的根都烂掉了。 一棵树,可以从一个地方移栽到另一个地方,也许会水土不服,到底还是会茁壮成长。若是根没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司行霈……”顾轻舟依靠着他的肩膀。 司行霈问她怎么了。 “你订了什么样子的戒指?”顾轻舟问他。 司行霈笑不可抑:“这么着急?” “嗯。”顾轻舟声音轻柔,“很着急,总想要更早一点!” 司行霈的笑声慢慢止歇。 他有点心酸。 摸了摸她的脸,司行霈道:“出去玩可好?” 顾轻舟抬眸看着他:“你不忙了?不用着急赶回去?” 司行霈就很痛苦的蹙眉。 他在平城的一切都在草建,这就意味着他需得事事亲力亲为,才能提高士气,稳定军心。 开疆扩土哪有那么容易! 等所有事做完了,平城的一切都建好了,需要守城的时候,他就可以轻松很多了。 “再忙也要陪陪你。”司行霈道,说罢拉顾轻舟的手,“去吃饭。” “不。”顾轻舟声音微落,“我们自己做饭吃吧。” 她突发奇思,“你教我做菜吧?” “从前,没人教过你?”司行霈问。 在乡下的女孩子,不会做菜洗衣,也是挺罕见的。 “我要学医和认字,每天都很忙的。而且,厨房很脏乱,乳娘不想我一身烟火气。”顾轻舟道。 司行霈心中一顿。 他微眯了下眼睛,总感觉今天的话题就让他们不愉快。 不成想,顾轻舟只是深吸一口气,居然放过了,不再深究。 “我想学着炒几个菜。”顾轻舟道。 司行霈笑着搂住了她的腰,在她耳边道:“轻舟,若是我们好,我请佣人给你做菜;若是我们不好了,我亲自给你做菜。你不用学,吃现成的就行了。” “到底要学一下,女孩子们都会。就连洛水,她也会煮很多菜。而且,她还会做点心,甚至西洋糕点。”顾轻舟说。 司行霈道是:“每个人都不同。你会医术,你有谋略。厨房这方天地太小了,不适合你。” 顾轻舟就看了眼他。 他也要谋略,可他也会下厨。 “你不是也会?”顾轻舟问。 司行霈道:“两口子,有一个人会,就不至于饿死,这不就可以了吗?” 总之,他也是不希望他的女人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司行霈看得出,顾轻舟并不愿意下厨。假如她真心要学,在乡下的时候早就学会了。 现在,她只不过是迎合世俗,想做个合格的太太。 司行霈觉得没必要,他爱她这个人,跟她会什么都没关系。 “那好,我看着你做菜,我给你打打下手。”顾轻舟笑道,“我想吃樱桃肉。” 这天中午,他们俩一直在厨房忙碌。 明明可以去餐厅,点上美酒佳肴,然而他们似乎更愿意有生活的烟火气。 顾轻舟帮忙剥蒜,弄得满手的大蒜味,嫌弃得鼻子都皱了。 司行霈就哈哈大笑,说她:“根本不是做菜的料!” 顾轻舟深以为然。 她果然不擅长。 她还帮着切菜,有一道芹菜,都是顾轻舟切的。 吃饭的时候,司行霈一直在调戏她:“轻舟切的芹菜,长短正好,蒜也正好。今天这顿饭,有五成是轻舟的功劳。” 顾轻舟听不下去了,塞了块肉给他:“你见好就收吧!” 正在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 司行霈看了眼,没准备接。 顾轻舟道:“去接啊。” “打到这里来的,肯定是督军。算了,又不知道什么事。”司行霈道,“就让他以为我离开了岳城。” 顾轻舟顿时不言语。 电话响过之后,重新又响了。 顾轻舟道:“可能是有急事,你去听一下。” 司行霈这才放了筷子。 接过电话,他喂了声,然后表情有点吃惊,语气也温和了下来:“芳菲?” 顾轻舟的筷子一顿。 司行霈继续握住了话筒:“是啊,已经到了岳城……” 顾轻舟沉默扒了一口饭。 她的心情,早已没了从前的郁结。司行霈做了承诺,顾轻舟就相信了。 电话里,继续有司芳菲的声音,似乎是想提出到岳城来看司行霈。 司行霈笑道:“不必了芳菲,我到岳城也是路过,很快就要走了。你的腿都好了吧?” 司芳菲说了几句,司行霈就挂了电话。 顾轻舟给他添了小半碗汤,问他:“芳菲说什么了?” “试探我来见你了没有。”司行霈道。 上次司芳菲追到了岳城,司行霈就什么都清楚了。 当司芳菲若无其事打电话过来,司行霈心情其实很复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轻舟觉得不开心了。 芳菲的感情,依赖性比司行霈预想中更浓烈。 这样不对,她将来的丈夫也会不高兴,顾轻舟更加会不高兴,对司芳菲和司行霈的亲情也没有任何好处。 能跟司行霈最亲密的女人,只能是他的妻子。 这个立场不能端正的话,以后会有很多家庭问题。 而司行霈,素来立场稳。 第607章 敏锐 顾轻舟一边吃饭,一边沉思。 司行霈给她夹菜。 “想什么呢?”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抬眸:“芳菲她……” “怎么了?” “她会不会对你的感情,超过了亲情?”顾轻舟问。 司行霈啼笑皆非。 他知道顾轻舟从小在乡下,身边没有兄弟姊妹。 回到顾公馆之后,她跟顾家的人没有常年一起生活的经验,所以他们不算特别熟。真正的兄弟姊妹是如何的,她只怕不懂。 “没有。”司行霈道,“她比较依赖我,这很正常。” 家人是一个整体,当外人进入时,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会觉得外人入侵了他们家,夺走了他们的姐姐或者兄长。 这是很常见的感情,所以很多小孩子对嫂子或者姐夫充满了敌意。 等他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感情,甚至过了适应期,他们都会把嫂子或者姐夫视为亲人。 芳菲只怕还在一下子懵了的初期。 司行霈的处理,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告诉她以后少些来往,好似要跟她断绝关系一样,芳菲会更加难受,他能理解。 他也把自己的理解,说给顾轻舟听:“再过些日子,她会喜欢你的。” 谁能不喜欢你呢? 司行霈觉得,顾轻舟是最会讨人喜欢的,若是他的家人有不喜欢顾轻舟的,那肯定是他们不对。 芳菲也会喜欢这个嫂子的。 “我觉得不是。”顾轻舟道,“她似乎只想成为你心中唯一的女人,从来没想过你娶亲。抱着这种想法的,不应该是亲妹妹。” 司行霈神色微凛。 顾轻舟的话,让他特别反胃。 “轻舟,你想太多了。”司行霈道。 顾轻舟颔首:“但愿吧。” 说罢,她低头吃饭。 而司行霈,因为顾轻舟的话,浑身恶寒,想想都觉得诡异,就把这个念头抛开。 饭后,他们俩沿着后花园散步。 雨花石的小径,顾轻舟挽住了他的胳膊,走得缓慢。 她的纤柔衬托着他的英武,十分的相配。 司行霈问顾轻舟:“你对我,没什么信心吗?” 顾轻舟诧异:“这话何意?” “你似乎把芳菲当敌人。当女人疑神疑鬼的时候,肯定是有什么蛛丝马迹。我能想到的蛛丝马迹,就是我的做法让你不放心。”司行霈道。 顾轻舟一梗。 司行霈始终坚持,芳菲对他是亲情。他的想法有三:首先他的亲情太过于缺乏,芳菲和老太太是难能可贵的,少之又少,他不愿意失去;其次,他觉得亲情更加能接受,否则就太恶心了,他宁愿是;还有,顾轻舟没有兄弟姊妹,她没有经历过,所以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说服力。 顾轻舟听出了他的话。 在司行霈心中,对芳菲是没有任何半分绮思的。 确定了这一点,顾轻舟就没有顾忌了。 “我很信任你。”顾轻舟依靠着他,“就像你说的,我从小没有兄弟姊妹陪伴着长大,这种感情我不懂。” 司行霈捏了下她的鼻子。 话题到了这里,司行霈趁机道:“将来我们多生几个孩子!” 顾轻舟捶了他一下。 司行霈道:“生四个儿子,一个闺女!” “为何只要一个闺女?”顾轻舟不解。 “一个好,若是两个女儿,我疼这个,对那个不公平。可疼爱又是很难公正的,总会偏爱一个,到时候我也为难。”司行霈道。 顾轻舟笑得前仰后合。 “那四个儿子呢,打算怎么办?这会儿就不怕偏心啦?”顾轻舟问他。 “儿子又没打算疼。”司行霈道。 “不疼,生来做什么?” “万一打仗呢?”司行霈道,“总得有人填上去。” 顾轻舟气得甩手而去。 真是越说越混蛋了! 司行霈追上来,问她这个计划如何。 “上辈子得造了多大的孽,这辈子才投生做你的儿子啊?”顾轻舟道,“八字还没一撇,你就这样不靠谱!” 她气哼哼的走了。 司行霈亦步亦趋跟着,不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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