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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想听什么?” 第272章 顾轻舟步步为营 郭半仙问:“你想听什么?” 顾轻舟心中莫名一顿。 他之前算得就乱七八糟,顾轻舟为何还要继续听他说? “我不想听了。”顾轻舟道。 “真不听?”郭半仙笑呵呵的,“若是你想听,这次算你便宜点,给五块钱就够了。” 五块钱,够普通伙计一个月的工钱,顾轻舟是傻子吗? “真不听。”顾轻舟道。 郭半仙反而笑得更开怀:“好丫头,是个聪明人。你若是一辈子都这么聪明,将来自有前途。” 顾轻舟又被他说得满头雾水。 总之,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自称坑蒙拐骗,的确很擅长拿捏人心。 顾轻舟转移话题,把自己要郭半仙去办的事,都告诉了他,让他明天准时去海关衙门的那条路。 郭半仙答应得稳稳的:“我办事,小姐放十二分的心,不能白赚你的钱!” 顾轻舟颔首。 这一点,郭半仙倒是有口碑。 从摊子上离开,顾轻舟去了趟烟馆,她还要找锡九爷办点事。 坐在黄包车里,顾轻舟身不由己想起郭半仙的话:“父母双全却劳燕分飞。” 她莫名心中有点忐忑,很想继续去问清楚。隐约中,顾轻舟很希望她母亲还活着。 可是怎么问,都像是假的。 郭半仙连她的出生日子都说错了。 他就是个骗子而已,不过比较有手腕,所以很多人推荐他,说他灵验。 顾轻舟心绪微转,不再想此事了。 到了烟馆,顾轻舟将早已准备妥当的帽子带上,压低了帽檐,对管事的道:“我姓顾,要见九爷。” 管事立马把顾轻舟领上来,顾轻舟不是第一次来了,管事知晓她是九爷的贵客。 锡九爷坐在躺椅里抽烟,旁边有个人在念账给他听。 顾轻舟进来,锡九连忙坐起,客气笑道:“顾小姐来了?” 这时候电话响起,锡九说了句“失陪”,让人给顾轻舟端茶,他就去接了电话。 他拿起电话,听清楚对面的声音之后,态度恭敬。 片刻,顾轻舟听到他说:“老爷,顾小姐在这里。” 是霍钺打过来的电话。 锡九挂了电话,笑呵呵走过来,对顾轻舟道:“顾小姐,老爷一会儿就过来。” “不必不必,我是来找您的。”顾轻舟道。 可是霍钺已经在来的路上。 顾轻舟原本想,这点小事不好麻烦霍钺,就找了锡九帮忙。 既然霍钺来了,顾轻舟直接跟霍钺讲也是一样的。 霍钺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黑色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黑框玳瑁眼镜,俨然是个书呆子。 “怎么到烟馆来了?”霍钺道,“这里鱼龙混杂的,你若是有事,打电话给锡九就是了。” “我找九爷,说点买卖上的事。”顾轻舟笑道。 霍钺问他什么事。 顾轻舟就道:“我想让九爷给我介绍一支股票,就是九爷自己能掌控的,想让谁赚钱就赚钱,想让谁赔钱就赔钱的股票。” “这是想坑谁?”霍钺笑问。 “我阿爸。”顾轻舟道。 霍钺不解看着她。 顾轻舟拿出五百块,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这笔钱不多,应该不够偿付损失的,九爷能否帮帮我?” 锡九看了眼霍钺。 霍钺点点头。 “倒是有支股票......”锡九道,“若是顾小姐要派人来玩,很容易控制。不过顾小姐自己别玩股票,这玩意儿跟赌一样。” “我知道的,谢谢九爷教导。”顾轻舟道。 锡九微笑,就把那支股票,告诉了顾轻舟。 等顾轻舟走后,锡九说起她:“挺乖的女孩子,笑起来也好看。” “还聪明。”霍钺喃喃,心中似有千斤重,默默叹了口气。 “老爷喜欢她。”锡九笃定,跟霍拢静一样,一下子就猜出霍钺的心思,“我瞧她也甚好,跟老爷挺般配。” “没有的事。”霍钺站起身,“以后别说这样的话了。” 心中却有一团火,烧着霍钺。 顾轻舟是司行霈的女人! 霍钺讲道义,兄弟的女人不碰,这是青帮的帮规,身为龙头的他,自然不会去触碰帮规。 可是放不下。 每次见到她,心中都有点火,烧得又热又疼。 这大概就是想要却得不到的痛苦吧?若他真的能得到顾轻舟,会特别珍惜她吗? 霍钺也不敢保证。 顾轻舟不知道这些,她事情办完就从烟馆离开了。 晚上回家,四姨太问顾轻舟事情办得如何,顾轻舟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等着看好消息吧。” 然后她又告诉四姨太,“今晚再撒撒娇,把莲儿只有八根手指的事,告诉老爷。” 四姨太脸色微变。 让她提起这件事,岂不是在自己的伤口撒盐? 四姨太觉得顾轻舟太残忍了,她眼神微黯,低声道:“一定要说这件事么?” “嗯。”顾轻舟道。 四姨太忍着眼泪,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一点头,眼泪就滚落在手背上,炙热滚烫。 顾轻舟没有打扰她,退了出去。 晚上,四姨太依言,将此事告诉了顾圭璋。 “......若不是她身负残疾,一只手被狗咬断了两根手指,我也不会如此让老爷为难的。”四姨太哭着道,“老爷,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我锦衣玉食却没办法心安啊。若是老爷不肯,就放了我走,我带着孩子们自己去过日子。” 顾圭璋却没有露出上次的烦躁。 他诧异看了眼四姨太。 “八根手指?”顾圭璋问,“是哪只手断了两指?” “左手。”四姨太哭得更伤心,惨痛欲绝。 顾圭璋就想起今天下午遇到的事。 他的车子爆胎,停在半路上,司机自己换车胎时,顾圭璋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却见一个瞎眼的老头子,手里拿着幡,原来是个算命的。 “先生姓顾?”老头突然问。 顾圭璋吃惊,这老头若不是故意来等他,就真有点本事。 “你怎知道?”顾圭璋佯装没好气。 老头说:“我故意在路上埋了钉子,等着贵客的汽车砸了。昨晚算了一卦,今天遇到的贵人姓顾。” 顾圭璋一听这话,气得肺都要炸了。 感情是这老头弄坏了他的汽车。 他正要发作时,听到这老头又说:“顾先生运气极佳,就快要遇命中贵人,带财又带官运,将来是顾氏的兴旺之人。” 顾圭璋忍着怒气:“是吗?” “是啊,是个女童,左手只有三指,既是你的女儿,又非你的女儿。顾先生若是信我的话,去摸摸她的断手,定能大发横财。”郭半仙道。 顾圭璋还想问,这老头就站起来,慢腾腾的走了。 “唉,可惜了,亲生父女却无缘分,注定要犯凶煞,非要以你死我活收场。”郭半仙看到了顾圭璋,就知道他跟顾轻舟是父女。 这话,郭半仙是自言自语,顾圭璋是听不到的。他絮絮叨叨,往旁边小巷一拐,就没了踪迹。 顾圭璋很生气,事后坐在车上,想着那老头的话,骇人听闻。 他也想不通什么断手孩子。 直到四姨太告诉他。 难道,自己今天真的遇到了活神仙,教授他生财之道? “孩子在哪儿?”顾圭璋问。 四姨太大为吃惊:“在、在药铺。” “带我去看看。”顾圭璋道,“等我看到了孩子,再考虑其他事。” 顾圭璋和四姨太都听顾轻舟说过,何氏药铺的老板娘是她乳娘的妹妹。 顾轻舟的乳娘,是顾轻舟的生母找来的人,她到底什么底细,顾圭璋是不清楚的。 至于那个妹妹,听说是穷苦人,顾圭璋更是不感兴趣。 “不敢劳烦老爷,我明日去抱了她来。”四姨太立马道。 莲儿在何家养了大半年,慕三娘很用心照顾她,何微姊妹也很疼她,短短半年,莲儿已经生得白皙微胖,圆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像极了漂亮的四姨太。 顾圭璋一看到这孩子的模样,心想:“的确是个有福气的。” 他又看了看孩子的断手。 那只左手,整整齐齐被砍断两根手指,只有三指。 顾圭璋觉得恶心。 他拉了下,匆忙松开。 他犹豫了起来。 一个瞎子的话,怎么能相信呢?只是,哪有瞎子这么准,一下子就说清楚孩子的特征? “先留她住半个月吧。”顾圭璋说,“容我再考虑考虑,家里也不宽裕。” 四姨太却激动得哭了:“是是,多谢老爷。” 莲儿就暂时跟四姨太住在一起。 四姨太高兴之余也担心,又去找顾轻舟:“轻舟小姐,老爷怎么会突然松口?他真的会留下莲儿吗?” “我是花了一整根小黄鱼的。”顾轻舟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你管好莲儿,让她听话乖巧就行了。” 四姨太连忙点头。 顾圭璋松口留下莲儿,只是一时被算命的话迷了心窍,有点想发财想疯了。 他想,养一个孩子要不了多少钱,若她真能给自己带来好运,岂不是白占了便宜? 他想试试看。 第二天早膳,顾轻舟看报纸,然后对二姨太道:“二姨太,你有闲钱做股票吗?” 二姨太失笑:“我哪有钱?” 顾轻舟指了指这一支:“我同学家里是证券行的,她偷偷跟我们说,最近有支股票大赚,问我们要不要赚些零花钱,她阿爸有内幕。” 二姨太立马道:“这分明就是坑你们的钱,轻舟小姐,您可别上当。” 顾轻舟撇撇嘴:“我想也是,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轮到我们呢?” 她将报纸放下。 顾圭璋却心思一动。 那个算命的说他要发横财,一旦接了三指女童回来,财运和官运都不断,他已经接回来了,那么财运是不是应在股票上? “我看看。”他道。 顾轻舟递给了他,解释道:“阿爸,我还没有买,我不懂股票。” 顾圭璋也不怎么玩股票,他不是吃这碗饭的。家里有点股票,都是长期稳定的,这种不常见的,他一向不碰。 他很有原则,花钱可以,但是两样东西他不沾,一是赌博,二是鸦片。 这种股票,就跟赌博一样。 顾圭璋平时不会动心,今天却鬼使神差的想:“那个瞎子说我的财运到了,是不是应在这件事上?” 他去了衙门,坐立难安,心中总想着那支股票。中午休息,他让司机开车出门,悄悄去了趟股票行。 他花了一百块买了点。 试试吧,万一那瞎子说对了呢?哪怕说的不对,也就是一百块钱的事,损失不算特别大。 第273章 巩固了胜利 顾圭璋入了那支股,顾轻舟很快就知道了。 九爷递信给她。 若是其他人,未必会上这个当,顾圭璋却一定会,他这个人太贪婪。 莲儿接到顾家,已经四天了。 这四天,四姨太既开心又担忧,怕顾圭璋半个月后赶莲儿走。 顾轻舟放学之后买了蛋糕,送给莲儿吃。 莲儿软软的眸子,低声叫姐姐,接过来一口一口慢慢吃着,很乖巧听话。她眼珠子乌黑,像墨色的宝石,看得人心里都柔软了。 “轻舟小姐,老爷会不会再送莲儿走?”四姨太担惊受怕。 “你别杞人忧天,一切都有我呢。”顾轻舟道。 四姨太感激:“轻舟小姐,您这样帮我们,真是菩萨心肠,老天爷会保佑您的。” 顾轻舟微笑。 四姨太房间的窗帘摇曳,夜风熏甜,亦如那蛋糕的香醇。 四姨太仍是担心。 没想到,这天下班,顾圭璋心情极好的回来了。 他甚至在吹口哨,像个活泼的毛头小子。 “什么好事啊?”大家都在猜。 “轻舟小姐,您知道吗?”几位姨太太问顾轻舟。 顾轻舟笑道:“我也不知。” 二姨太大着胆子去打听,才知道顾圭璋从股市赚了一大笔钱。 “老爷说,他在股市陆陆续续的投入了五百块,赚了二十倍回来,我的天!”二姨太也震惊,这实在太多了,是大发横财。 “那赚了好几套房子!”三姨太也惊呼,“老爷运气真好。” 顾轻舟沉默听着。 赌博不就是这样吗?先给甜头,你才能继续上当。 顾圭璋则得意洋洋。 接过来的几天,他赔了点,整体还是赚了的,他至少赚了一万块。 这差不多是顾圭璋一整年的年薪和各种灰色收入的总和。 短短几天,就赚了一年多的钱,足够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的,顾圭璋能不兴奋吗? “我真的要发财了!”顾圭璋的贪婪越发厉害,他把赚来的一万多,全部投入股市,准备大赚一把。 没过几天,又有一件事让顾圭璋很高兴。 和顾圭璋平级的陈桁陈次长,总是跟顾圭璋争功劳,这次他得罪了总长,被总长点名批评,让他停职三天反省,隐约是要赶他走。 “陈桁一旦离开,将来我就是总长的不二人选。”顾圭璋想。 海关衙门的总长,别说钱财多不胜数,就是官威也大。 总长看上去只比次长大一级,但是地位却要高数倍。 “我最近运气不错。”顾圭璋心情极好。 他回家之后,给了四姨太十块钱,道:“去给莲儿做身衣裳,等我周末有空,把她的户籍办理了,她就是我的养女。” 四姨太喜极而泣。 她要去跟顾轻舟道谢,顾轻舟却道:“不能这么容易。” 四姨太不解。 “你想要莲儿的养女身份牢固,就把心静下来,一切听我的安排。”顾轻舟道,“我会让老爷永远不反悔收养莲儿。” 四姨太不太懂,老爷已经很高兴了,为何还要再安排? “轻舟小姐,咱们还是别折腾了。”四姨太小心翼翼道,“这样已经很好了。” 顾轻舟却摇摇头,她要让顾圭璋坚信,莲儿是能给他带来好运的人。 顾轻舟让顾圭璋没有侥幸,一切就是莲儿带来的,顾圭璋需得坚信这点。 顾圭璋的自私,只有顾轻舟懂,四姨太不明白。 顾轻舟猜测得不错,顾圭璋运气起来了之后,又开始想:“我今年运气好,也许跟任何人没关系,那个莲儿,只是凑巧到我家里而已。瞎子胡说八道!”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不乐意收留莲儿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表现出来。 顾圭璋的自恋,以及自私反复,顾轻舟摸得一清二楚。 四姨太果然也听了顾轻舟的话,不敢再说什么。 接下来没过几天,顾圭璋那支大赚钱的股票却套牢了。 顾圭璋的好心情,一落千丈。 “果然,股市是没保障的,还是不应该入。”顾圭璋懊恼极了。 他又想:“我投入进去的,都是我赚回来的,不吃我的老本,赔了也无碍,还是有点赚头。” 只是人都贪心,剩下那点赚头,已经无法让顾圭璋满足了。 他心情还是不好。 正巧四姨太抱了莲儿在跟前,顾圭璋一股子邪火,都发在这孩子身上:“明天给我送走,一家子瘟神,我不倒霉才怪!” 四姨太吓了一跳,不知老爷为何又反复了。 她死死抱住了孩子。 “还说三指女童旺我,还说什么是女儿又非女儿,什么狗屁东西,她根本就不是我女儿,哪里来旺我?”顾圭璋愤怒的想。 他股票被套牢,心情实在太差。 顾轻舟就对四姨太道:“明天一早,还把她送回到何氏药铺去。” 四姨太双腿发软,只差给顾轻舟跪下:“轻舟小姐,您再去求求老爷啊,上次老爷都说了要把莲儿收为养女,怎么又变卦了?” “老爷一向爱变卦,你不知道吗?”顾轻舟道。 顾圭璋是很自私的,让他心甘情愿养大一个孩子,还是四姨太跟别人生的,光凭瞎子几句话,以及股市那点赚头,根本填不满顾圭璋。 顾轻舟好事做到底,不能中途再去花钱处理此事。 “轻舟小姐,那我就全拜托给您了。”四姨太道。 四姨太回过神来,也知道顾轻舟说的是实情。她心里全明白,她只是不甘心女儿再次被送走。 “放心。”顾轻舟道。 第二天一大清早,顾轻舟再安排女佣,把莲儿抱到何氏药铺去。 正好顾圭璋下楼了。 顾轻舟故意对四姨太道:“你把首饰卖一套,凑点钱送她到乡下去,比什么都强。城里米珠薪桂,你也要体谅阿爸的艰难。” 顾圭璋满意点点头,这个家里只有顾轻舟一个脑子清楚的人。 四姨太忍泪点头:“全听轻舟小姐的。” 还算四姨太识大体。 顾圭璋心情终于好了几分。 他去了证券行,发现他那支股票还在跌。 上次那么赚钱,现在都快要赔光了。 “……这支股还是能救活的,需得再投入,低价买进。”大厅里有人夸夸而谈。 不少人听了,纷纷去买。 顾圭璋则犹豫了,到底要不要买呢? 后来他一咬牙,再补了五百块的。 于是,他在这支股票上,投入了一千块,加上赚回来的一万块,全部套在里头。 这一万一千块,足够在岳城买三四栋极好的花园洋房了,顾圭璋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更没想到的是,中午时他接到消息,那支股票又跌了,现在抛出的话,顾圭璋连一千块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他整个人都慌了。 后悔和懊恼几乎要挤垮了他:“早知道不该贪心的!” 到了下午,海关衙门的总长,居然和陈桁次长一同进出,两个人看上去很不错,而且陈桁又回来上班了。 顾圭璋大惊:“陈桁怎么翻身了?” 陈桁一旦翻身,将来总长的位置,就轮不到顾圭璋了。 明明横财爆发、官运亨通,怎么一夜之间,一切都变了? “是了,是那个孩子!”顾圭璋突然想起了莲儿。 他接莲儿回来,是他一切顺利的开端;然后,他答应给莲儿入户籍,认为养女,却一直没有去办,从那时候开始,他的股票就跌了。 再后来,他把莲儿赶走,他的股票跌入深渊;而原本应该被排挤出去的陈桁,居然又回来了,顾圭璋的官途重新渺茫。 “三指女童,是女儿又非女儿,就是指莲儿啊!”顾圭璋迫不及待。 他也不等下班,直接就跑走了。 火急火燎回到家中,他大喊四姨太的名字:“香雪,香雪!” 四姨太在楼上给顾纭做小衣裳,闻言下楼,看到了顾圭璋,她又害怕:“老爷,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出,你过来。”顾圭璋道,“快,快去把莲儿接回来。” “啊?”四姨太对这一变故目瞪口呆。 老爷今天怎么疯疯癫癫,感觉不成个样子。 这次,他真的愿意收留莲儿吗? 四姨太迟疑,带着狐惑看向顾圭璋。 顾圭璋催她:“快去抱来,趁着时间还早,咱们去把她的户籍办了,以后我们就是她的养父母。” 四姨太微愣。 继而,四姨太喜极而泣。 这一变故太让她难以置信了,心想:“轻舟小姐是怎么办到的?” 老爷之前说办户籍,认为养女,只是随口一提,没打算认真去做,现在居然催促着去办,太神奇! “轻舟小姐真是神人,她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四姨太坐车去何氏药铺的路上,心思再也静不下来,不时在心中惊叹顾轻舟的能耐。 不管顾轻舟是如何办到的,莲儿暂时被接到了顾公馆。 顾圭璋还专门拿出五十块钱,再让四姨太去给莲儿做衣裳。 “轻舟小姐,您到底用了什么法儿?”等顾轻舟晚上放学,四姨太迫不及待问她,“老爷真的要收养莲儿了。”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顾轻舟笑道,“你好好照顾莲儿吧,这孩子可怜,顾家欠她的。” 秦筝筝剁了莲儿两根手指,顾轻舟觉得这账,应该由顾圭璋来还。 所以她帮四姨太,将莲儿弄过来。 哪怕将来顾家散了,莲儿还是可以正大光明跟在四姨太身边,世道不管说什么,母女团聚,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 第274章 讨好太太 莲儿接回来的第二天,顾圭璋那支被所有人视为垃圾的股票,竟然破天荒的开始涨了。 顾圭璋对这一变故,心里既有底,同时又惊叹。 “莲儿果然是旺我的。”顾圭璋心想。 又过了几天,陈桁再次离开了海关衙门,这次他是调到了外地。 当然,陈桁调到外地,是铁路部门的次长,油水更丰厚,等于明贬暗升,陈桁很高兴,只是顾圭璋不知道罢了。 顾圭璋还以为陈桁倒霉了,心情大好。 从此,他将莲儿视为掌上明珠,比顾轻舟等人受宠多了。 “以后顾家的兴旺,都要靠这孩子了!”顾圭璋哈哈大笑。 二姨太和三姨太眸光掠过安静娴雅的顾轻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缨正襟危坐,不敢说话。 顾轻舟觉得这些都是莲儿应得的,毕竟她那两只手指,是被秦筝筝丧心病狂剁去的。 顾圭璋那支股票,差不多回本,能赚一千多块时,又有下降的趋势,顾圭璋这次不敢再贪心,全抛了出去。 那一万块没保住,好歹本钱回来了,还赚了一千多。 和输得一无所有相比,这一千多的赚头,顾圭璋是真心满足了。他经历了这一次,发现自己没有玩股票的本事,从此就不敢再乱下股市了。 “没想到,他自制力这么高!”通过这件事,顾轻舟对顾圭璋倒也刮目相看。 她以为顾圭璋一无是处,没想到他对外头的诱惑,居然有很强的抵抗力,这比绝大多数的人厉害了。 顾轻舟眼眸微敛。 “也许,对我来说这是新的一条路。”顾轻舟默默盘算着。 莲儿到顾家,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 顾维离家出走、秦筝筝自杀、顾绍去留学、顾缃还在牢里,顾家减少了一半的人,有种家破人亡的荒凉之感。 莲儿的到来,给家里补充了新鲜的血液,每个人都泛出一种活力。 在何氏药铺生活了大半年的莲儿,学会了慕三娘的善良热情,甚至会讨好人,二姨太和三姨太很喜欢她。 “我做了件好事。”顾轻舟这样想。 何家则很舍不得莲儿。 慕三娘偷偷抹眼泪。 哪怕是养只猫狗,半年了也有感情,何况是那么乖巧听话的孩子? 顾轻舟特意去安慰她:“您这么辛苦,也该清闲些。” “劳累惯了,莲儿可招人疼了。不过,孩子还是要跟着亲娘。”慕三娘很理解,就是舍不得。 莲儿其实也舍不得慕三娘,第一天到顾家,夜里还问姑姑呢,四姨太说以后不住在姑姑家,莲儿小声抽噎了很久。 四姨太心疼得不行。 这事顾轻舟没有告诉慕三娘,怕慕三娘听了更伤心。 何微不在家。 顾轻舟道:“微微不是说要考大学,会辞一份家教,怎么还这么忙?” “大学是要考的。”慕三娘提到这个,终于提起了几分精神,“上次帮你姑父从牢里出来的霍爷,你还记得他吧?” “记得。”顾轻舟点头。 “他后来到我们药铺抓过两次药,问起何微做什么,我就说她做家教。霍龙头说,他很想念点英文,又没有可靠的家教,想请何微,周六周日各上两个钟头的课,一个周末给十八块,顶得上微微去教四个月的家教。 微微问我,这个能不能去。我想着霍龙头虽然是青帮的,青帮却讲道义,又是轻舟认识的朋友,不会害微微的,我就让她去了。”慕三娘道,“我不是图这个钱,就是希望微微轻松一点,周末只教四个小时,很快就上完了。” 顾轻舟却愣了片刻。 她这么一愣,慕三娘有点担心:“怎么,你觉得不妥?” “没有没有!”顾轻舟立马笑道,“霍爷是很有道义的人,他是绝不会害微微的。这个家教很好,我只是觉得,霍龙头打杀那么厉害,居然还要学英文.......” “是啊,霍龙头一派儒雅!”慕三娘也道,“我也是吃惊,他居然是青帮龙头。” 顾轻舟笑。 从何氏药铺出来,顾轻舟心里就想这件事。 霍钺怎么突然想请微微做家教? 正好这天,顾轻舟要去看司行霈,就把此事告诉了他。 “霍爷居然要念英文,是不是有点奇怪?”顾轻舟道,“他打算和英国人做生意啊?” 司行霈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毫无仪态,把穿着军靴的脚搭在桌子上,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漫不经心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想睡何微。” 顾轻舟愕然,抓起一本文件就往他身上砸:“你思想龌龊。” 司行霈一把将文件抓住,放在手边,冲顾轻舟勾勾手指:“过来。” 顾轻舟走到了他身边。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修长浓密,像一把小扇子,眼芒清透。 “若是霍钺想睡何微,你打算怎么办?”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哑然。 她能怎么办? “何微要是不愿意,我就会去跟霍爷谈谈。”顾轻舟道。 司行霈放下了腿,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轻轻捏她的鼻子:“当初你义父义母也跟我谈了,你现在愿意跟我,他们会不会尴尬?” 顾轻舟又是一默。 “所以,这种时候你就少管闲事。”司行霈道,“男女之间那点事,外人搀和就里外不是人。” 顾轻舟想起什么,半晌才反驳了一句:“我现在也不愿意跟你!” 司行霈就顺势把书桌上的文件全部拂到地上,把轻舟压倒。 深棕色的书桌微凉坚硬,顾轻舟躲闪不开,已经被司行霈侵身压住。 “真心话?”司行霈问她。 顾轻舟挣扎:“你快让开,这样太过分了。” “我摸摸,看看轻舟是不是又口是心非了。”司行霈笑道。 就在司行霈意乱情迷的时候,有人敲门:“少帅?” 是个年轻的女声。 顾轻舟吓得心都乱跳,继而有吃惊:这么年轻的女子,怎么会在司行霈的别馆。 司行霈回神,问:“何事?” “我姆妈问,蛤蜊还要买吗?今天的菜市场没有,要去码头买。”女声继续道。 姆妈? 朱嫂的女儿? 顾轻舟看了眼司行霈。 司行霈却深深吻她。 片刻之后,他的唇离开了顾轻舟的,才回答:“要买,快去!” “是!” 等脚步声远离书房时,顾轻舟的衣裳已经被解开,她雪白的肌肤尤胜雪绸,黑发映衬在脸侧,双颊红润,唇色饱满鲜亮。 像只勾人魂魄的妖精。 “别这样!”顾轻舟骂他,“我以后不来了,你太混账了!我恨你!” 这些话是没有意义的。 司行霈爱她,更爱她这句完美无瑕的娇躯。 等司行霈结束时,顾轻舟后背已经被书桌磨红了。 她又哭了。 司行霈将她搂住。 她扣衣裳的纽扣。这种布的扣子,不会被拉断,只会拉得有点变形,顾轻舟一粒粒扣上,一脸的泪痕。 司行霈吻她的后颈。 顾轻舟躲,骂道:“我恨你,我就知道你这德行,一辈子也改不了!” 上楼洗澡,顾轻舟听到楼下开门的声音。 朱嫂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买了很多菜回来,包括蛤蜊。 “顾小姐!”朱嫂很热情的招呼顾轻舟。 顾轻舟却看了眼那个女孩子。 这女孩子比顾轻舟大,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白底碎花斜襟短衫,梳着很长的辫子,辫子又粗又乌黑,五官和朱嫂很像,非常的清秀。 只是,她脸上有点愁苦,看到顾轻舟之后甚至很害羞,往朱嫂身后站了站。 朱嫂介绍道:“顾小姐,这是我女儿阿潇,她刚从婆家回来,小住几天,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阿潇是嫁过人的。 顾轻舟没由来松了口气。 阿潇脸上还是有点羞怯,低声道:“顾小姐好。” 司行霈随后也下楼。 “见过阿潇了?”司行霈对顾轻舟道,“她跟我亲妹妹一样。” 阿潇低垂着头,不说话了。不知为何,这句话让阿潇挺难过的。 司行霈见她这次回来,跟上次不太一样,好像很沉默,心想她估计是出事了,回头再问。 他将袖子撸起来,道:“蛤蜊呢?” 朱嫂将新鲜的蛤蜊递给他。 司行霈摩拳擦掌:“今天给我太太做一道蛤蜊蒸蛋,讨好讨好太太!” 朱嫂被他说得哈哈大笑。 顾轻舟脸微红:“真讨厌你这个人,说什么话?” 阿潇则吃惊,错愕看了眼司行霈。 第275章 奸细 司行霈在朱嫂面前,称呼顾轻舟为“太太”,朱嫂别提多高兴了。 简直像要娶媳妇了一样。 “少帅,你能收心成个家,你姆妈也就放心了。”清洗蛤蜊的时候,朱嫂低声对司行霈道,“顾小姐真是个好女孩儿,我的眼光错不了,你娶了她就是有福气。” “是是是,都听您的。”司行霈笑道,“没想到,我家轻舟挺有婆婆缘的。” 朱嫂更是笑得开心。 司行霈则恍惚了下。 他想,若是他母亲还活着,会不会也很喜欢轻舟? 应该会的,轻舟那么招人疼,谁能不爱她? “小两口就应该这样,你疼她她疼你的。”朱嫂笑呵呵说道。而后,看到远处正在摘菜的女儿阿潇,不知和姑爷闹什么脾气,朱嫂又有点担心。 她叹了口气。 阿潇是佣人的女儿,只能嫁脚力夫、车夫这样的劳苦人。 司行霈出面,给她定了门亲事,对方家里是个小财主,住在乡下,只有一个儿子,很简单富足的门庭,朱嫂特别满意。 姑爷叫玉川,是个干粗活的汉子,平日里没什么话,到了家里只会埋头做事,朱嫂很喜欢他。 朱嫂有好几个孩子,都还不错,全是司行霈安排的。 阿潇一开始跟姑爷感情很好,最近几年却常闹事,特别是这两年,磕磕绊绊的不少。 主要是跟婆婆不愉快,迁怒到姑爷身上。 朱嫂知道原因,没好对司行霈说,司行霈帮不上忙。 这次回来,阿潇左边胳膊青了一大块,她说是不小心撞的,朱嫂觉得像是被谁给打了。 当然不可能是姑爷,她家姑爷虽然是个大老粗,却疼阿潇,只有阿潇打他的份,没有他打阿潇的。 朱嫂不敢告诉司行霈,怕司行霈这混性子,没弄清是非就去把姑爷给打一顿。 “阿潇没事吧?”司行霈也看出来,阿潇这次回来心事重重,问朱嫂,“要不要我出面去一趟?” “唉,没事!”朱嫂道,“他们两口子,你搀和什么?” 司行霈才告诉顾轻舟,两个人的事不能参与,否则里外不是人,所以他自己肯定是不会干涉阿潇的婚姻。 阿潇坐在旁边摘菜,心不在焉的。 顾轻舟在沙发里看杂志,她总感觉阿潇的目光,不时往这边瞥一眼。 顾轻舟望过去,阿潇又挪开了眸光。 吃饭的时候,司行霈喊了朱嫂和阿潇上桌吃饭。 朱嫂没说什么,阿潇则道:“这不好……” “没这些讲究!”司行霈要发脾气了,“都是一家人,轻舟没把你们当下人看待,坐下!你多久不回来,倒学了些虚套!” 阿潇神色就更奇怪了,期期艾艾坐下去。 顾轻舟打量了她一眼,眸光如炬。 阿潇不敢和她对视,低头吃饭,满怀内疚的样子。 吃饭的时候,司行霈给顾轻舟打了一碗蛤蜊蒸蛋。 “尝尝,是我做得好吃,还是船上的好吃。”司行霈眸光柔软,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摸了下顾轻舟的头发。 阿潇看了眼他们,感觉司行霈是真喜欢这位顾小姐,爱不释手的样子,阿潇忍不住笑了下。 笑容很快又敛去了。 “当然是你做的好吃。”顾轻舟小声道,同时提醒他,“不许摸我的头发,你手上都是油。” “我洗手了。”司行霈委屈,捏了捏她的小脸。 阿潇就觉得,一顿饭的功夫,少帅一会儿摸摸顾小姐的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脸,一会儿摸摸她的头发,就好像小孩子得到了至宝,恨不能吃饭睡觉都要捧着。 他是真喜欢顾小姐,喜欢到了极致! 阿潇从未见司行霈这么喜欢某个女人,甚至某件东西。 他爱顾小姐,胜过这世上的一切,从他的眼神和动作里都能看得出来。 司行霈道:“阿潇,你吃菜,别光顾着吃饭。” “是。”阿潇自知失态,夹了一筷子菜,把头埋得更低了。 饭后,顾轻舟主动提出帮朱嫂洗碗。 阿潇忙道:“不用不用,我来吧。” 朱嫂也道:“我们两个人,很快就收拾了。厨房这点位置,三个人转不开身,顾小姐您先上楼休息吧。” 顾轻舟就先出去了。 她没有离开上楼,而是去了趟客房。 她悄悄站在客房的阳台上,可以清晰听到厨房的声音。 “……顾小姐是谁啊?”顾轻舟听到阿潇这样问朱嫂,“她和少帅真的要结婚了?” “可不是嘛。”朱嫂高兴道,“你没听少帅叫她太太?” “她是哪个顾家的啊?”阿潇打听道,似乎对顾轻舟的身份很有兴趣。 朱嫂对这方面很谨慎,包括嫁出去的女儿,她都是缄默。 顾轻舟是司慕的未婚妻,这件事朱嫂也知道关乎重大,不能乱讲。少帅喜欢谁,朱嫂就没原则的喜欢谁。 至于其他,少帅都不考虑,朱嫂就更加不考虑了。 反正朱嫂喜欢顾小姐,若是顾小姐水性杨花,少帅第一个容不得她。朱嫂就明白,顾小姐跟那头的事,不上算,她是自己人。 朱嫂对女儿也不能直言,免得搅合了少帅和顾小姐的好事,她含混道:“就是顾家啊。对了,你不是说下午要去城里见个朋友吗?要不你快去吧,免得耽误了你。” 她转移了话题,不想再多谈顾小姐和少帅的事。 “我……我其实也不是很急。”阿潇支吾道,又问朱嫂,“姆妈,您身上最近有多少钱?” “怎么,你缺钱啊?”朱嫂警惕问。 阿潇急了:“没有没有!我就是怕您没钱用,想问问您。若是您没钱,我拿点给您!” “不用,你的钱收紧了,免得你婆家说你补贴娘家,话不好听。我不必你担心,少帅每个月都给钱的,足够我过日子。少帅说了,以后他给我养老,钱你们不用操心。你弟弟快大学毕业了,少帅会安排他去银行做事,到时候钱来得很快。”朱嫂道。 “哦。”阿潇声音更低了。 顾轻舟听完了,这才转身上楼。 司行霈正在整理一些文件,顾轻舟问他:“要不要喝茶?” “不用。”司行霈道,“你带木兰下去散散步。” 顾轻舟只是拿出碗里的牛肉,喂给木兰吃,没有立马下去。 “……阿潇好像很腼腆。”顾轻舟道。 司行霈略有所思:“她的性格最像朱嫂了,一点也不害羞,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可能是婆家不太好,烦心事多。” 顾轻舟问:“她婆家很穷吗?” “不穷,乡下人家,能有那等家底就很富足了。”司行霈道。 “万一遇到了难事,急缺现钱呢?”顾轻舟道。 “她说什么了?”司行霈好奇,怎么顾轻舟对阿潇好像挺在意的。 不会是吃醋吧? 司行霈正想调侃几句,楼下的电话响了,他下楼接电话,然后上楼说:“我要去趟市政厅,有点事。” 顾轻舟正在喂木兰吃牛肉,司行霈轻轻吻她的头发:“等我回来吃晚饭。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顾轻舟道。 司行霈不再多言,转身出去了。 他一走,顾轻舟立马下楼,对朱嫂道:“我先回去了。” “就走?”朱嫂道。 “是啊。”顾轻舟道。 “顾小姐路上当心啊。”朱嫂像个慈母,叮嘱道。 顾轻舟乘坐司行霈这边的汽车,往前走到了拐弯处,顾轻舟对开车的副官道:“停下来。” 副官道是。 她约莫等了一个小时,副官有点奇怪,大着胆子问:“顾小姐,走吗?” “再等等。”顾轻舟道。 这时候,一个穿着碎花上衣的女孩子,小跑着出来。 她的辫子油亮,走路的时候不时往后看,怕人追上来。 是阿潇。 不远处停了黄包车,阿潇匆忙上了车。 顾轻舟对副官道:“跟上去。” 副官有点疑惑,不知道顾轻舟跟踪阿潇做什么。虽然好奇,却对顾轻舟的话绝对服从,立马开车跟了上去。 阿潇去了很远的地方,约莫跨了半个岳城。 在一家老旧的茶楼,阿潇下了车。 她环顾四周,这才偷偷摸摸上了楼。 进了包厢时,阿潇的心里还在直跳,她真没有做坏事的本事,差点就露馅。 喝了口茶,阿潇将心绪压下,松了口气之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阿潇手里的茶盏,突然就落在桌面上,茶水泼得到处都是,也染透了她的衣襟。 “顾小姐?”阿潇大惊失色,“您……您怎么在这里?我只是来喝茶的,我什么都没做。” 这就是欲盖弥彰了。 吃饭的时候,顾轻舟看得出阿潇有点内疚的模样,若不是她做了对不起司行霈的事,就是正要做。 她说起钱,朱嫂又说她约了朋友,顾轻舟笃定她这边有事。 果然,被顾轻舟抓个正着。 顾轻舟上前,用力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隔壁雅间。 阿潇吃痛,又惊慌失措:“顾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我就是来吃茶的,您不能这么霸道,我又不是您家里的佣人!” “闭嘴!”顾轻舟年轻的眉眼凛冽,静静看着阿潇,“你不想被少帅一枪毙了,就给我老实坐下。” 阿潇脸色煞白。 她嘴唇嗫喻着。 顾轻舟关上了雅间的门,问她:“来这里见谁?” “是一个老朋友。”阿潇努力让自己镇定,不能露出马脚。 第276章 魏清嘉的苦心追求 吃饭的时候,顾轻舟就看得出阿潇不对劲。 阿潇看司行霈的眼神,没有暧昧,而是带着躲闪和惭愧。 顾轻舟心中警惕。 为何要惭愧? 顾轻舟猜测,她正要出卖司行霈的消息去换钱。 阿潇没有做坏事的资本,这会儿胆子都吓破了。 顾轻舟问她来见谁,她也支吾,只说是老朋友:“认识很久的朋友……” “老朋友?”顾轻舟冷笑,雪亮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冷澈如寒霜,“你的老朋友姓魏?” 阿潇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不……”她想要反驳。 顾轻舟却抢先开口了:“你想清楚再说,要不要我去把少帅请过来,少帅现在在市政厅办事。” 阿潇立马全软了。 “是……是我偶然遇到了魏小姐,她要我帮点小忙。”阿潇声音里带着哭腔。 “好了,好了!”顾轻舟这时候,态度才和软温柔,“我吓唬你的,不会告诉少帅,也不会告诉朱嫂。” 阿潇的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 “别哭,把眼泪擦了。”顾轻舟道,然后高声喊,“伙计!” 小伙计进了雅间。 顾轻舟从手袋里掏出枪,放在桌面上。 小伙计立马吓得腿软:“客人,您有话好说。” 顾轻舟不理他,好似没看到他的恐惧,继续翻自己的手袋,找出钱包,再从钱包里拿出五块钱给小伙计:“这是给你的赏钱。” 这么一大笔钱,是小伙计一个月的工钱,小伙计哪里敢收? 况且,顾轻舟面前还摆着一把枪呢。 拿枪的都横,一个女孩子拿枪,就更加惹不起了。 “收下!”顾轻舟冷漠道,眸光斜睨伙计,“我有事交代。” 小伙计颤颤巍巍,立马把钱收起来,连声道:“谢谢客人,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人一定肝脑涂地!” “这位小姐,是今天来见隔壁雅间客人的。等会儿客人来了,就说这位小姐坐了两个钟头,实在不耐烦先走了,让那位客人明日九点再来等。”顾轻舟道。 “是,是!”小伙计声音发颤。 “看清楚这位小姐的模样吗?”顾轻舟又道。 小伙计就看了几眼阿潇,道:“记住了,记住了!” 顾轻舟这才拉起了阿潇,离开了茶馆。 别说小伙计,阿潇也被顾轻舟吓得不轻,这会儿像只牵线木偶,任由顾轻舟拉了回去。 上了汽车,阿潇又哭了。 “对不起阿潇,我不是故意吓你。”顾轻舟柔软道,“但是你不能做这样的糊涂事,我当时是有点生气。” “顾小姐,我错了顾小姐。”阿潇道。 顾轻舟沉默了下。 阿潇抽抽噎噎的。 “魏清嘉让你做什么?”顾轻舟问。 顾轻舟猜测,阿潇要见的人是魏清嘉,方才她一吓,阿潇也承认了。 “魏姐姐让我告诉她,少帅现在住在哪里。”阿潇道,“她特意去乡下接我的,让我回来帮她办这件事。” “你跟她很熟吗?”顾轻舟又问。 阿潇道:“小时候她经常给我买吃的,让我告诉她少帅的事——少帅喜欢吃什么,穿什么样子的衣裳,用什么样子的巾帕,穿多大号的鞋子,看什么书,和谁来往这些……” 顾轻舟沉默了一瞬。 魏清嘉曾经身为司慕的女朋友,却很用心追求过司行霈。 阿潇就是她的眼线。 “这次,只是让你告诉她,少帅住在哪里?”顾轻舟问。 司行霈是狡兔三窟,除了他自己,只有少数他信任的朋友知晓他现在的别馆,比如颜新侬、比如霍钺,再比如司督军。 其他人,包括司慕甚至老太太在内,都不知司行霈住在哪里。 他的仇敌太多,不得不防。 魏清嘉约会司行霈,肯定也不止写了一封信,司行霈给顾轻舟看过一次,顾轻舟并不开心,后面的就直接烧了。 写信约不到,平常又见不到他的人,不知他的地址和电话,魏清嘉怎么重新和他来往? 她就想起了阿潇,从前利用过的。 “你怎么这样大意?”顾轻舟对阿潇道,“你比我大几岁,却是真糊涂!少帅的别馆轻易告诉陌生人,难道不怕她出卖少帅,派人来刺杀少帅吗?” 阿潇微怔,唇色更白了。 “不会的,她只是个女人,怎么会害少帅,她是喜欢少帅的。”阿潇狡辩。 顾轻舟默然。 阿潇又要哭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缺钱!” 魏清嘉承诺给她一笔钱。 阿潇很需要这笔钱。 “少帅说你婆家挺富足,你要钱做什么?”顾轻舟问她,“家里出了难事?” “不是,是我想要离婚,一个人过日子。”阿潇道。 “怎么了?”顾轻舟态度彻底温柔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告诉我,我去告诉少帅,替你做主。他们若敢欺负你,少帅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是的。”阿潇哭着道,“我嫁过去五年了,村里人都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她们当着我的面,要给玉川说媳妇。婆婆也整天阴阳怪气的,我天天喝药、拜佛,我实在受不了了!” 这些事,她不敢跟她母亲说。 阿潇很单纯,她出嫁的时候,司行霈给了她一笔陪嫁,她为了讨婆婆欢心,进门就都交给婆婆管理了。 现在她想要离婚,就要经过婆婆同意,也要司行霈和她母亲答应。 阿潇知道,他们肯定不会答应;少帅不松口,婆家更不敢同意,她只能偷偷跑掉,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她丈夫玉川是家里的独子,不能生育这种压力让阿潇喘不过来气。 玉川从来没说什么,但是阿潇每次看到他,内心都是痛苦和内疚,这已经取代了感情。 她过不了自己这关。 反正她跑了,玉家再娶,就跟她无关了。 “怎么不到城里来看看?”顾轻舟道,“现在教会医院能治这个病。” “我……我不想进医院,这种事去看医生,太丢人了。”阿潇道。 顾轻舟无语良久。 “手伸出来。”顾轻舟道。 阿潇不解。 “伸出来。” 阿潇以为她要打她,把手伸出来,就闭紧了眼睛。 顾轻舟又好笑,又无奈,抓住了她的手腕,给她诊脉。 查看她的脉象,顾轻舟道:“是你自己的问题,我能帮你治好。” 阿潇以为她哄她,道:“顾小姐,谢谢您的安慰。” “回头再说。”顾轻舟道,“你先照我的吩咐办事,这件事是你引起来的,你得帮我妥善处理好。” 阿潇道:“你不会告诉我姆妈和少帅吧?” “看情况。”顾轻舟狡狯一笑。 阿潇又要哭了。 顾轻舟就觉得,这个阿潇单纯得挺可爱的,怪不得能被魏清嘉利用。 晚上司行霈回来,顾轻舟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司行霈脸色阴沉:“这个魏清嘉,若是她给钱让阿潇跑得下落不明,老子就毙了她!” “我听说她有美国人和英国人的背景,又是第一名媛,杀了她会引起全天下的关注,不值得。”顾轻舟道。 司行霈沉默。 顾轻舟道:“敲打她一下,让她知道你对她没兴趣。” “也许,我应该对她有点兴趣。”司行霈阴测测的道。 想要处理魏清嘉,还不是捏死蚂蚁一样容易吗? 顾轻舟却重重捏他的腰! “混账东西,你再说一句试试看!”顾轻舟怒颜冷峻。 司行霈心中一动,低头就吻住了她的唇。 吻得缠绵。 “我也没空理这些乱七八糟的,都交给太太打理吧。”司行霈道,“太太要我做什么?” “第一,给我一个你旧式别馆的地址;第二,明天下午把司慕弄过去,让他等在那里,魏清嘉应该会明白;第三,她追求你而已,罪不至死,不能乱杀无辜;第四,不许叫我太太。”顾轻舟道。 司行霈低笑,又吻她的唇,说:“知道了,太太!” 顾轻舟蹙眉:你都没求婚! 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吗?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顾轻舟看到司行霈的堂妹和颜洛水订婚,男方都是要半跪的,态度诚恳,还有很昂贵的钻石戒指。 戒指算是有了,但是他都没有开口求她。 司行霈告诉顾轻舟一个旧别馆的地址,顾轻舟就去找阿潇商量了。 顾轻舟和阿潇离开之后,魏清嘉半个小时之后到了茶馆。 伙计给她上茶的时候,问她:“您是魏小姐吗?” 魏清嘉笑道:“正是。” “方才有位小姐,她等了两个钟头,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让我告诉魏小姐,明天早上九点,她还在这里等您。”小伙计道。 魏清嘉微愣。 她看了看时间,离她们约好的还差十五分钟,阿潇两个小时之前就到了,是为什么? 魏清嘉瞥了眼这伙计,心想:“是不是有诈?” “你去吧。”魏清嘉道。 然后,魏清嘉又喊了另一名伙计,给了他十块钱。 “是,那位小姐坐了很久,都没点吃得,好像很紧张。”伙计悄悄告诉魏清嘉。 魏清嘉很漂亮,男人都会沉迷她的美貌,会跟她说实话;她又给了丰厚的赏钱,她相信伙计不会骗她。 只是她没想到,顾轻舟拿出枪,把那个伙计吓得够呛,伙计又告诉了老板,老板也吓坏了,叮嘱每个伙计,都照顾轻舟说的去做。 魏清嘉自以为的美貌,在枪这个强悍的前提之下,一点作用也没有。 第277章 司慕的错觉 顾轻舟夜里又跟阿潇聊天。 她告诉阿潇,这个世上总有路可以走。生育艰难,就应该认真看病求医,而不是求神拜佛。 “你是不是经期疼痛、怕冷,量多,左边腰侧冷痛?”顾轻舟问她。 阿潇瞠目结舌:“我姆妈告诉你的?” “你说给你姆妈听过吗?”顾轻舟问。 阿潇又摇摇头。 她没有跟她母亲谈过这件事。每次她母亲问,她都是支吾过去。 “你看得出来,那你真的会治?”阿潇吃惊,“你居然会医术?” “嗯。”顾轻舟道,“你去岳城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他们都叫我神医!” 阿潇吃惊,心里却相信了。 若不是神医,怎么配得上少帅? 少帅那么喜欢顾小姐,顾小姐肯定有过人的本事。 “那顾小姐,您帮帮我!”阿潇道。 顾轻舟给阿潇写了个药方。 阿潇的情况,属于冲任虚寒,应该温经散寒,调经助孕。 “我给你开两个方子,一个是经期用的,一个是非经期用的,记住了啊。”顾轻舟道。 经期用的方子,写着熟地黄六钱、当归六钱等十三味药,每日一剂。 非经期用的方子,写着桂枝两钱、牡丹皮三钱等十三味药,也是每日一剂,煎水服用。 顾轻舟都标注清楚。 “你这是原始性不孕,这两幅药方,吃上半年。不要灰心,你这种情况已经五年了,不能一蹴而就,三两个月怀不上也不用着急。若是你不好好吃药调理,我就告诉你姆妈和少帅,说你想从婆家逃走。”顾轻舟半哄半威胁。 “别别别,我吃就是了。”阿潇道。 过了一会儿,阿潇又笑了。 “笑什么?” “你的脾气和少帅好像,怪不得他喜欢你,而不是魏小姐。”阿潇笑道,“顾小姐,你人真好,和少帅很般配。” 顾轻舟微微低垂了头。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露出几分少女的羞赧。 “不气我吓唬你啦?”顾轻舟半晌才笑道。 “你是为了我好,我懂的,我又不傻。”阿潇笑。 顾轻舟心中微暖。 还好,阿潇是个明事理、懂轻重的女孩子,她只是一时迷茫,甚至压力太大造成心中郁结。 顾轻舟又问阿潇:“你真舍得玉川?” 阿潇立马摇摇头。 她跟玉川的感情很好。婆婆背后闲言碎语的时候,玉川总是安慰她。 乡下男人打婆娘,是家常便饭,玉川从来不伸手打她。他和乡下其他汉子一样,粗手粗脚的,独独对阿潇很仔细耐心。 玉川是个粗人,话不多,却是真疼老婆,所以阿潇才觉得对不起他,想要自己跑了,他再娶个好的。 “我是不想耽误玉川,才想跑的。”阿潇道。 经过顾轻舟的劝诫,阿潇也回心转意,再也没有想跑的打算。 翌日,阿潇早早去了那家茶馆。 她到的时候,魏清嘉已经来了。 “她真的很想知道少帅的地址,只怕用心不良吧?”阿潇见魏清嘉如此傲气的人,居然提前等她,深感不妙。 魏清嘉还给她道歉:“对不起,我昨日来晚了。” 明明是阿潇没到时间就离开了。 阿潇后背微微冒汗,心想:“顾小姐说得不错,魏小姐果然是别有用心,她不会真的想刺杀少帅吧?” 想到这里,阿潇看了眼魏清嘉。 魏清嘉被她看得心里一个咯噔。 “这是地址。”阿潇用她拙劣的笔迹,把地址当场写给了魏清嘉。 魏清嘉给了阿潇两百块钱。 阿潇收下了。 这两百块钱,在乡下够生活好几年的,不要白不要,不要反而还会引起魏清嘉的怀疑。 钱拿到了,阿潇就走了。 魏清嘉派了人,偷偷去打量这别馆,发现有亲侍把守。 “果然,终于找到了你!”魏清嘉叹了口气。 她回岳城,预想得很顺利,事实上却举步维艰。 她知道司行霈没有结婚。 多少女人离婚了,照样有很好的成就。魏清嘉这次回来,她不再是单纯的魏家大小姐,而是带了很丰厚的财产。 她的名气、她的美貌、她的才华,以及她的财产,大概只有岳城督军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她! 和司行霈相比,司慕的势力有点单薄,他们俩又不是亲兄弟,魏清嘉不想把自己压在司慕身上。 当然,司慕也是她的退路之一。 司行霈,才是魏清嘉想要钓住的大鱼。 没想到回岳城,想见司行霈一面都很难,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踪迹。 不仅魏清嘉不知道,岳城很多人都不知道。 魏清嘉去买消息,每次听说是打听司少帅,对方都不会接。后来魏清嘉才知道,司行霈还跟青帮的龙头关系匪浅。 暗道上的消息走不动,魏清嘉甚至派人去跟踪过朱嫂,每次都被朱嫂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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