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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那么他的后半生都要陷入自责里。 他没有保护好她。 “从明天开始,直到你嫁给我,我都要送你回家。”裴诚道。 司琼枝:“……” 早知道她就不打电话给他了。 让他辛苦,她其实很过意不去的。 他们俩出身富贵,工作不是为了糊口。少了这样的强迫性,就全靠自己的责任支撑,司琼枝知道这样是很累的。 她想要给他更多的体谅。 “那好吧。”她道,“明天再说。” 翌日,司琼枝刚到餐厅,却发现裴诚已经到了。 他居然来接她上班。 好在家里人还没有来。 司琼枝怕他们打趣,立马拉了裴诚:“走吧,咱们去外头吃,我想吃蛋糕了,家里的早餐没意思。” 裴诚知她害羞,就顺了她的意,两个人一块儿走了。 早餐时,司行霈快要吃完了,才想起问:“琼枝还没起床?” 佣人就说:“裴少爷很早就来了,三小姐说出去吃,两个人就一起走了,没用家里的。” 顾轻舟偷笑。 司行霈道:“偷偷摸摸的干嘛,又不是不让他们好?” 顾轻舟道:“她就是怕你打趣她,才偷偷摸摸的。她脸皮薄,不像你。” 正在说笑,派出去的副官经过一夜的搜索,已经拿了消息回来。 副官恭敬道:“师座,昨晚死的那个小贩,是苏州人,跟咱们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到新加坡的,他前些日子昏倒,就知道自己有了心脏病,怕是活不成。” 司行霈放了筷子,脸微微下沉。 看来,这个人不是临时棋子,而是一直存在的。 后来他生病了,就打算用命换更高的价格。 故而他来刺杀司琼枝。 司家最近只有司琼枝和司行霈两个人出门,其他人几乎是闭门不出的。 家里的内奸消除,想要刺杀司行霈太难了,只好转而对司琼枝下手。 “师座,我们还查到,此人前天晚上在一家饭店出现过,那是警察局的牛怀古吃宵夜的时候。”副官继续道。 司行霈眼睛顿时一弯。 他含笑看向了顾轻舟:“这倒有趣,仔细说说。” 顾轻舟无奈摇了摇头。 “饭店老板说他很晚才来的,正好牛局长吃完了,两人一块儿出去,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就散开了。”副官道。 司行霈又看向顾轻舟。 顾轻舟就打断他:“得意什么?这不能说明他就是牛怀古的人。” “那如何才能说明?”司行霈问。 “把人交给总督府,用你的名义出面。”顾轻舟道,“请牛怀古去总督府解释。” 司行霈觉得此事不错。 他果然叫人把那个人抬到了总督府,并且亲自去见了弗尔斯总督。 总督一听说此事,当即大怒:“华民护卫司署的警察局亲自陷害良民?” 于是,总督府的召见命令,很快就传到了护卫司署。 “哪位上校?”白远业和牛怀古接到命令的时候,都懵了。 新加坡很多人都不知道如今保卫他们安全的,并不是英国海军,而是英国海军的雇佣舰队。 这些舰队属于司行霈的。 偶然听说舰队上校,牛怀古的头都大了。 英国人说了两遍司行霈的名字,他才听懂,然后心就往下沉。 他觉得是自己做的事败露,顾轻舟生气了。 “我要去趟司家。”牛怀古道。 白远业脸色阴沉:“牛局长,你还是先去总督府交差吧。来人,带牛局长去总督府。” 牛怀古道:“不是的,白长官,这中间是有误会的,我要去跟司长官亲自解释。” 白远业一向温和,此刻却变了脸,铁面无私道:“你去总督府解释更好。” 牛怀古诧异看着白远业。 不知为何,他觉得白远业突然针对他了,好像不再是多年的老朋友,而是个陌生人,看着他落水,不拉一把,反而往下面扔石头。 “我……我要去趟司府!”牛怀古大声道。 白远业也站了起来。 他神色冰冷,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倨傲,像久居高位的人那样不苟言笑:“来人,带牛怀古走!” 在护卫司署,白远业才是最高长官。 几位警察没办法,只得上前押牛怀古,并且告罪:“局长,你去总督府慢慢解释,别跟白长官怄气啊。” 牛怀古回头看了眼白远业。 白远业站在二楼看着他。阳光很强烈,白远业站在阴影里,身影修长,好像笼罩了一层黑雾。 牛怀古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的冷笑。 第1526章 替身 白远业冷漠看着他精心培养的下属,被人送到总督府去。 “可惜了。”他喃喃自语。 真可惜,这个人是牛怀古。 虽说牛怀古年轻有冲劲,可到底不如顾轻舟。 假如顾轻舟没有怀孕,那么她作为“替身”该多合适? 她聪明狡猾,年纪轻轻就饱受盛名;她背后有人指使,她利用二十年前的旧事替自己谋福利;她来到新加坡之后,很多人跟着来了,然后才出事。 白远业当初用尽了办法,让顾轻舟进了护卫司署,给了她地位和权势,就是把她放在蛛网上,作为替身。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顾轻舟怀孕了。 她这一胎还格外娇贵,总是闹毛病,时不时要卧床半个月。 顾轻舟更加能服众,说她是“神父”更有人信。不管苏州爆炸案时她有没有出生。 牛怀古当然也行,因为牛怀古很蠢,不知不觉踩了很多陷阱,他根本没办法辩白自己。 白远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把一个小文件袋放在自己身上,起身下楼。 秘书小姐问他:“您要下班吗?” “我的腿最近很疼,要去做个手术,可能要去香港吧。”白远业道,“这段日子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去找司副长官。” 秘书小姐诧异:“可是……可是她还在怀孕啊……” “无妨,直接去找她就是了。”白远业道。 说罢,他就离开了。 他在新加坡到处转圈,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不知去向。 顾轻舟和司行霈第二天才去总督府,见到了牛怀古。 他被关了一夜。 牛怀古憔悴了很多。 一见到顾轻舟,他就惭愧低下了头。 “牛局座,你知道你被指控的罪名吗?”顾轻舟问他。 牛怀古道:“知道,我涉嫌买凶谋杀司琼枝小姐。但是司长官,我真的没有。” 顾轻舟神色安静,几乎不露情绪:“可有人看到你收买了他,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怎么解释?” 牛怀古又叹了口气。 他用力搓了几下脸,这才道:“司长官,我有件事想跟你道歉。” “你说。” “……我和我太太出身都不高,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新加坡最好的学校,说我儿子智力跟不上普通孩子,建议我们在家里请家教。 我太太很着急,一连走了好几个学校。人家听说我们是被拒绝过的,都挑三拣四。 剩下的路,要么就是把孩子送到马来人的学校去,要么就是送到英国去。我太太不甘心,跟我哭诉了很久。 我欺骗了很多人,包括你。我想要把孩子送到英国去读书,一来没有人脉,二来没有钱。 借钱出国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开口?既然没能力,就把孩子送到差一点的学校好了。可孩子才那么小,谁能判定他将来一定是下等人?”牛怀古痛苦道。 上次顾轻舟和司行霈去找他,他还以为事情败露了。 到目前为止,没多少人知道他孩子的情况,只当他是出国治病。 钱是顾轻舟借给他的,人脉也是顾轻舟帮他找的。 他深感愧对顾轻舟。 然而面对孩子的前途,一点愧疚又被压下去了。 “没关系。”顾轻舟的声音仍是很淡,“如果我的钱和我找来的人脉,能给你的孩子一条路,我很高兴。 说实话有时候很难,越是在乎对方的看法,越是难。我是护卫司署的长官,你不能没了工作和前途,你怕我对你有意见,我也能理解。” 牛怀古抬眸看着她,这个瞬间,他差点落泪。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会尽快还钱给你。” “不用了,那笔钱你不用还,以后替我做事就行了。”顾轻舟道。 牛怀古不解看着她。 他心下发虚:要他做什么事? 然而他嫌疑尚未洗脱,最轻也是革职,重的可能判刑坐牢。 想到远在英国的妻子和儿子,牛怀古心下一片冰凉,觉得顾轻舟能救他,让他去死都行。 “我要做什么?”牛怀古问。 顾轻舟终于笑了下:“你先洗脱冤屈吧。” 牛怀古看到她笑,心莫名就落地了。他觉得这一刻,顾轻舟的话是真心的,她真不介意他的欺骗。 欺骗当然不好,可谁没有有苦难言的时候? 案情牛怀古也了解了,他如实对顾轻舟道:“那天晚上,的确有个人找我,但我不认识他。”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人,当时莫名其妙。 “他拦住我,跟我说他想要报案,我让他白天去警察局,他说不行,他害怕警察局,他以前在街上摆摊被警察局的人打过。 我再三跟他保证,警察局的人不会打他。他纠缠了我很久,我连宵夜都没吃好,就把他叫到了门口。 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哪一件事要报警,他说是他老婆经常打他。他还把胳膊上的伤口给我看。 我瞧着是钝器击打,还烂了。我当时目瞪口呆,跟他说这个警察局不管的,新加坡没有如此立法。 男人被老婆打,不还手就罢了,居然还想要报警,我闻所未闻。他纠缠了一会儿,见我说得肯定,就很委屈的走了。”牛怀古道。 他从未想过这是圈套。 牛怀古生活在一个很普通的圈子里,他自身没有太多的油水,也跟人没啥利益纠葛,所以他遇到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也只是觉得对方奇怪,而不是怀疑别人要害他。 他没有危机意识。 “……我现在是知道了,他故意让人看见他和我在一起,做成是我买了他去杀人的假象。”牛怀古叹气。 人生第一回如此遭遇,他真的很懵。 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死前最后一点蛛丝马迹,就是跟牛怀古有关。 牛怀古也是现在才知道,司行霈放弃了国内的军权,并非真正隐退,他们对新加坡是有控制力的。 就连总督府,不也要求着司行霈吗? 如今让他跟司行霈去讲理,怎么讲得清? “这是事实吗?”顾轻舟问他。 牛怀古道:“是的。” “那我相信你。”顾轻舟道,“既然你欠我的钱,又欠了我人情,接下来就替我做事吧。我要你就在总督府里,至少呆半个月。 你可以表演得神经质一点,像你就是做贼心虚的人。你放心,他们哪怕打你,也不敢打坏,我这边有分寸。” 牛怀古忐忑看了她一眼。 顾轻舟就问他:“我一直相信你的,这次你相信不相信我?” 第1527章 钓鱼之后撒网 “相信不相信我?” 当牛怀古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只是思索了三秒钟就点头了。 “我相信您的,司长官。”牛怀古道,“既然您觉得我无罪,需要我扮演嫌疑犯,我能做到。” 顾轻舟又笑了:“不怕我坑你?” “您如果想要坑我,手段多的是。”牛怀古道,“我从一开始跟着您做事,就知道您很厉害。 后来几次案子,也证明有您在的时候,容易很多。我自己处理案子的时候,手头积累了很多,都弄不明白。 我相信您的。您的智商于我,是人与猩猩。您如果要害我,我哪怕不相信您也无法反抗。” 顾轻舟被他逗乐。 司行霈在旁边听了半晌。 事情办妥了之后,夫妻俩离开总督府,叮嘱总督府的人要仔细查。 “要拿到铁证,否则我们落个以权压人,以后没办法在华民圈子里混。”司行霈道。 他带过来的人反应给总督听。 弗尔斯总督很尊重司行霈,除了司行霈让他大赚了一笔,也是因为他很尽忠职守,让弗尔斯总督面子上有光。 “放心吧,不会稀里糊涂结案的。”总督回答。 司行霈带着太太回家。 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想到了什么,自己笑了起来。 顾轻舟狐疑打量他:“有什么可笑的吗?” “不是可笑,而是欣慰。牛怀古那些话,挺有意思的。你的确是声名在外。”司行霈道。 顾轻舟说:“这么多年了,做过什么总有痕迹的。其实都归功于王珂。他给了咱们那么多的钱,还帮我写了一本传记。” 如果不是王珂,顾轻舟也很难扬名天下。 虽然她也没想过要出名。 不过,名声也有好处的,在很大程度上能起到震慑作用,除非那个人自不量力。 稍微有点自觉的人,都会避开顾轻舟,不敢设计陷害她。 “是啊,得谢谢他。不过,他也要谢谢你,你的经历成就了他大作家的名声。”司行霈笑道。 两人都是得益者。 回到了司府,顾轻舟坐下之后要了一杯凉水,司督军就亲自过来了。 此事他是很关心的。 “如何?”他问顾轻舟和司行霈,“牛怀古是背后的人吗?” “不是,背后的人应该是白远业。”顾轻舟说,“他把牛怀古推出来,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司行霈也说:“我已经想到,一旦牛怀古落网,最终的计划就要开始,白远业肯定要先离开新加坡,再运筹帷幄,所以我派人去堵住了他。” 司督军诧异:“堵住了吗?” 司行霈看了看手表:“应该是抓到了。” 司督军微微蹙眉:“万一错了呢?他可是护卫司署的长官,你们这样做,等于是蔑视了护卫司署的权威,这个机构即将崩塌。它真的崩塌,绝大多数人失去了约束,对咱们没好处。” 一个白远业,一个牛怀古,算是护卫司署的两根顶梁柱。 “阿爸您放心吧,我们是合理推测。排除了牛怀古的嫌疑,就只剩下白远业了。他自以为黄雀在后,让司家和护卫司署争斗,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实则做得太明显了。”顾轻舟道。 司督军不解:“你如此肯定?” “嗯,因为我买通了秘书林小姐,她以前给我做秘书的,我知道她很虚荣很缺钱,也很好收买。 牛怀古被抓的时候,秘书小姐就在白远业身边,她看到了白远业的表情——很得意,而且和牛怀古撕破了脸。 因为他确定护卫司署不会再存在了,他和牛怀古也不会再有机会共事。他这个翻脸,就等于告示了一切,他在背后操控着。”顾轻舟道。 司督军听了,沉默了片刻才问:“那接下来呢?审问他吗?” “不,接下来是演戏。”司行霈道,“把白远业先关起来,我们都不去见他,等事情差不多成功了,再看看他们藏了多少势力。” 这次不是钓鱼,而是撒网。 每个落入网里的鱼,都别想跑掉。 顾轻舟道:“阿爸,我们估计了下,事情爆发不是今天,而是要等我生产的时候,他们想要让司家放松警惕。” 司督军道:“但愿这次能成功。” 接下来的几天,护卫司署正常工作,牛怀古和白远业却都不在。 司家派人去了趟护卫司署,想知道他们给个什么解释,护卫司署的人却说白长官不在,需要等待。 “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司家的副官问。 护卫司署的人说:“要等白长官回来。” 这么一拖,就足足拖了半个多月,顾轻舟终于到了临盆的日子。 她提前两天住到了医院,司行霈把玉藻和两个孩子交给司督军,自己和司琼枝都在医院陪同顾轻舟。 “名字真的要叫青庄吗?”司琼枝很牙疼,“读音有个字跟你的名字撞啊,而且很难听。” 顾轻舟笑:“这话你敢跟阿爸说吗?” “我不敢啊,可阿爸已经毁了两个孩子的名字了,不能再毁一个。”司琼枝道。 顾轻舟就问她:“你是有什么好的名字吗?” 司琼枝道:“叫怀仁如何?” “怀仁,读音像坏人。”司行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做姑姑的,是有多恨我儿子?” 司琼枝:“……” 原来,再好的名字也经不起挑刺。 她心里有好几个名字的,但将来她也要生孩子,需得备用。 又过了两天,顾轻舟傍晚的时候,羊水开始破了。 “要开始了吗?”司琼枝和司行霈一样紧张。 顾轻舟被他们弄得很不自在,就道:“还早呢,这才哪到哪?琼枝,你去帮我买份冰淇淋。” “能吃冰淇淋吗?”司行霈诧异。 司琼枝道:“可以的,不能喝水、不能吃饭。孕妇等待生产,长时间无法忍耐,冰淇淋既能解渴也能提供体力。” “不怕冷吗?”司行霈又问。 顾轻舟道:“没事,反而能刺激生产,这是琼枝的吴老师说的。” 司行霈这才放心。 司琼枝就转身走了,怕自己呆在顾轻舟身边,先把自己急死。 第1528章 维护 司琼枝从病房出来,去了冰室。 冰室在他们肿瘤科室的后面,抄近路的话,需得绕过他们自己的科室。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新加坡的新历十月仍然暑气逼人,墙角蛩吟阵阵,微风里带着海水的咸湿。 司琼枝刚绕到肿瘤科室那条路,就瞧见裴诚路过二楼。 他好像刚结束一场手术,脚步有点慢,身上的白大褂也黏糊糊贴着他,眼镜拿在手里。 他太累的时候,就会把眼镜取下来,反正整个科室他都很熟,借助模糊的光就能回自己的办公室。 司琼枝有点心疼。 正好有个护士路过。 司琼枝拉住了她,对她挤出满满的笑容:“你能去帮我买份冰淇淋,送到妇产科室,给司太太吗?” 护士知晓司家拥有医院四成的股份,也知道司琼枝即将是裴家的少奶奶,过了明年这个医院就是她和裴诚的。 这是未来最大的老板。 老板好言细语,拜托她去买个冰淇淋,只要不是脑子有坑的,都不会拒绝。 护士受宠若惊:“要什么样子的口味?要不要给您也带一份?” 司琼枝说不用了,又说买一份樱桃味的。 她还掏出钱给了护士。 护士欢欢喜喜去了,司琼枝则转身进了肿瘤科室。 她刚走到三楼,就看到有人把裴诚堵在三楼的楼梯间。 裴诚正要戴上眼镜看个仔细,那人却一把夺了他的眼镜,笑道:“裴医生,你这个眼镜挺好看的,送给我行吗?” 裴诚听出了她的声音,是马来皇室的公主伊莎贝尔。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到楼梯下面传来一声厉喝:“伊莎贝尔!” 一阵风卷了上来。 伊莎贝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的眼镜已经被来人夺走了。 她这才看清是司琼枝。 伊莎贝尔本能怯了下,她也知道司琼枝是裴诚的未婚妻了。 “公主殿下,抢人家眼镜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你是土匪强盗吗?稍微要点体面不行吗?”司琼枝道。 说罢,她就把裴诚往身后推了推。 裴诚站定,戴上了眼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无声笑了,浑身的疲倦一扫而空,他眼眸灼灼看着司琼枝。 他不顾伊莎贝尔恼怒的脸,暗自心花怒放。 “怎么叫抢?”伊莎贝尔果然恼羞成怒,“裴医生是人,又不是东西,人怎么抢?” 司琼枝立马瞪眼:“我说你抢了他的眼镜,你听不见我的话吗?就你如此聋的,还想抢人不成?” 伊莎贝尔就差点气成了一只河豚,整个人都要炸了。 “抢人就不必了,你又抢不走。你自以为很美丽,和我相比不过尔尔。裴医生最有眼光,他知道谁是最好的。”司琼枝道。 裴诚就搂住了她的腰,补刀道:“琼枝是最好的。” 伊莎贝尔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死死握住了拳头,对着司琼枝笑了下:“司小姐,还没有到见分晓的时候,你别太得意!” 她自以为笑容美丽,实则气得太狠,那笑容格外狰狞恐怖。 司琼枝不为所动的翻了个白眼。 她挽住了裴诚的胳膊,两个人上楼,去了裴诚的办公室。 裴诚觉得今天的司琼枝太帅了,简直是将门虎女,伶牙俐齿得如此可爱。 想不久之前,他还苦恼她的刻薄,如今却是欣喜不已。 一回办公室,他就忍不住将她按在门上,狠狠亲吻了她。 司琼枝快要窒息时,才推开了他。 “我很高兴。”裴诚道,“谢谢你如此维护我。” “那当然,你是我男人嘛。”司琼枝喘气说,“有些话你说出来不够风度,那么我来。” 裴诚又笑了。 司琼枝的呼吸慢慢平顺,又觉得不太对劲:“她怎么又来了,这次是她自己生病还是其他人?” 上次弗尔斯小姐出院,伊莎贝尔就跟着走了,司琼枝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 她突然杀个回马枪,司琼枝有点意外。 “弗尔斯小姐说有点不舒服,想要做个复查。下午才到,说要住几天。”裴诚道。 司琼枝错愕。 弗尔斯小姐是她的病人,她已经做好了安排让她出院,就是说她的肿瘤暂时不会复发。 突然又要住院,是什么情况? 司琼枝推开裴诚:“我得去看看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诚拉住了她:“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司琼枝笑出声。 她踮起脚尖,把他的眼镜摘了下来:“裴医生,你居然也会幼稚吗?” 裴诚没了眼镜,顿时就温顺得像只小猫,伸手去摸司琼枝:“快别闹,眼镜还给我。” 司琼枝把他的眼镜放在桌子上,免得他跟自己捣乱:“你来找吧。” 裴诚找眼镜的时候,就让开了门,司琼枝跑了出去。 等裴诚把眼镜带好,司琼枝的脚步已经下楼了,他无奈笑了笑。 他是真的很累,想要洗个澡小憩片刻,故而没有去追司琼枝。 他的办公室里有个小卫生间,平时能冲澡。 书柜里也有他的换身衣裳。 裴诚就去洗澡。 水声放了起来,他就没听到自己办公室的门上轻微的响动。 司琼枝去住院区看弗尔斯小姐,走到了半路上感觉有点奇怪。 住院部外面有个小房间,专门给家属准备的,没有床,只有椅子。晚上可以打地铺,反正新加坡一年四季也没几个冷天。 平时这边大约三五人,多的时候十来个人。 可司琼枝路过时,发现整个家属区坐满了人,而且全是低头或者挡住脸在休息。 “难道是弗尔斯小姐带过来的人吗?”她正在狐疑着,心中预感不太对,打算先回去叫来副官。 不成想一转身,她就遇到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可能是哭过了,眼睛有点红肿,灯火下她那双眸子似幽蓝的大海,格外深邃美丽。 美丽里,生了一株带毒的藤蔓,缠上了司琼枝。 “司医生,你是来看弗尔斯小姐的吧?”她冷笑道,“怎么了,不继续往前走吗,住院部还没有到呢。” 司琼枝的后背莫名爬上一层冷意。 她默默后退了两步,然后就撞到了一个人。 司琼枝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汉子,静静站在她身后。 第1529章 食人花 那人很高,差不多赶上了司行霈,居高临下看着司琼枝。 司琼枝眼疾手快,突然飞起一脚,踢中了那人的胯下。 汉子没有想到能中招,几乎疼出了眼泪,手里的枪哐当落地了。 司琼枝立马捡了起来。 伊莎贝尔对这一变故惊呆了,上前就想要抓住司琼枝。 司琼枝回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脸上,把伊莎贝尔差点打懵了,然后挟持住了她,枪口对准了她的后脑。 家属休息区的人陆续出来,个个都是身形彪悍,全部带了枪。 “别动!”司琼枝的冷汗浸湿了后背,她一只手捏稳了枪,另一只胳膊死死勒住了伊莎贝尔的脖子。 伊莎贝尔先是被她打懵了,然后又被她勒得喘不上气。这位公主跟司琼枝差不多的身高和体重,却远远没有司琼枝能站一台手术五六个小时的体力。 司琼枝是医生,这双手又稳又重,伊莎贝尔直翻白眼,声音微弱:“放开我,你放开我……” 走廊上形成了对峙。 司琼枝发现得及时,又有伊莎贝尔捣乱,她还没有深入狼窝,她瞧见远处的住院部和休息区,时不时冒出人来,可后面却只有医院尖叫的护士。 于是司琼枝挟持了伊莎贝尔后退,把自己靠在了墙角,让后背处于安全死角。 “小姐,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是保护公主的,不是坏人。”对面有个汉子走过来,试图和司琼枝讲道理,“你先松开我们公主。” 司琼枝不理会。 伊莎贝尔去挖她的胳膊,已经在她手臂上挖出血痕累累,徒劳挣扎:“你放开!” 司琼枝额头布满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 她忍无可忍,对着地板放了一枪:“后退!” 子弹击中了地面,然后反弹到了天花板,最后却把旁边医生办公室的窗户打碎了。 杀手们大惊。 这个走廊修建得很豪华,地面是大理石的,结实不容易打穿,子弹容易反弹,那么只要开枪,所有人都不安全,可能最后子弹会击中自己。 “小姐,您放松!”汉子一身冷汗后退了两步。 他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人也跟着退了两步。 他改变了策略,不再哄骗司琼枝,而是道:“小姐,你这样是毫无意义的,你知道今天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全部都在这里,还有数十名住院病人,以及弗尔斯小姐。我给你三分钟,你如果不放开公主,我就杀一个护士。” 说罢,他再次一挥手。 一名杀手进了住院部,抓住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的护士。 枪口对准了护士,护士吓得大哭大叫:“司医生,救命啊司医生,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想死啊。” 汉子故意笑了下:“原来小姐是医生啊?挺好的,医生都要救死扶伤,小姐愿意看着她死吗?” 司琼枝眼神格外的镇定。 可能是身处险境,把她一生全部的聪明才智都激发了。她想起她大嫂说,遇到了问题先冷静,把全部精力放在问题上,什么后怕先丢开。 怕死的人,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人。 此刻,她没想过恐惧,她只想到这些人要做什么,也想到她手里的公主。 “可以,你开一枪,我就在你们公主身上开一枪。”司琼枝毫无人性的说,“你威胁不了我,这家医院我是董事,只要我活下来,怎么编造护士医生甚至病人的死因,都可以。来吧,你先开始。” 小护士听了她的话,整个人吓得双目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汉子狠狠咬了下牙:“董事?怪不得如此厉害。” 司琼枝笑而不答。 “你想要什么?”汉子让手下人把晕死的护士推回去,他又往前一步,想要找个角度,出其不意击毙司琼枝。 然而他也知道,在这个走廊上开枪,很危险,可能子弹打穿司琼枝,也会反弹到公主身上。 如果公主死了,他们这些人活着也没了价值。 公主是他们的主子。 “蠢货,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是谁?”司琼枝冷冷道,“你如果知道,就不会问我要什么了。” 汉子一惊。 伊莎贝尔拼了命,大声道:“她就是司家的人,司行霈的那个司家。” 汉子神色骤变。 司琼枝这个时候就明白,他们是借助保护公主,偷偷藏在这里,目标不是肿瘤科室这些人,而是司行霈和顾轻舟。 伊莎贝尔还想要说什么,司琼枝快速出手,狠狠在她额头敲了一枪柄,一下子就把她的额头砸出了血。 她疼得头晕眼花。 她记忆中的司琼枝,是个矜娇傲气的大小姐,是个漂亮的花瓶,借助家庭的权势在医院做了医生。 不成想,她居然是一朵食人花。 “公主,出师不利吧?”司琼枝轻轻在她耳边说,“你再挣扎,我就先勒死你。” 伊莎贝尔见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只得停止了,心里又急又怒,不停给对面的汉子使眼色。 汉子只得先退了出去。 走廊上数十人,拿着枪和司琼枝对峙。 伊莎贝尔想要等司琼枝体力不支的时候甩开她,不成想她自己的双腿先站软了,而司琼枝的胳膊,没有丝毫的松懈。 她一直觉得司琼枝是个花瓶,毫无用处,却不知医生的艰苦。 司琼枝经过几年从医的磨砺,已经是一把利剑了。 裴诚在办公室里睡了一觉。 他洗了澡之后,躺到了沙发上,他对自己说休息五分钟就去找琼枝,也要去妇产科看看。 可今天一台手术做了六个多小时,加上昨天没休息好,他的体力太过于透支,不知不觉就睡了很久。 他惊醒时一看手表,已经睡了半个小时。 “琼枝说去看看弗尔斯小姐,还没有回来吗?”裴诚坐了起来。 他重新洗了一把脸,打算去找司琼枝。 然而等他开办公室的门时,却发现门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了。 他这个办公室的门,外面是有个锁扣的,可以从外面挂上大锁,门上也有暗锁。 裴诚见状,就知道大事不好。 他用力再拽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反而把里面的把手给拽了下来。 裴诚大惊失色,不知司琼枝现在是什么处境。 第1530章 狗进来了 裴诚拿着拽下来的门把手,心中很澄澈:伊莎贝尔要对琼枝下手了。 他用力把门把手摔在地上,推开了窗户。 裴诚有点恐高,这事他从未告诉过旁人。 他的职业是医生,平素也不需要爬高,故而没什么影响。此刻他往下一看,差点吐出来。 他的心狠狠直跳,无法自控的出汗——恐高导致他心律失常,胃里翻滚,眼前发花。 然而司琼枝身处险境,他不能躲在办公室里。 裴诚死死咬住了牙,把自己的几件大褂全部找了出来,快速撕开做成了简易的绳子。 绳子一头系在办公桌的桌腿上,另一头握在手里,裴诚爬上了窗台。 他尽可能不去看下面,贴着墙壁,死死抓住衣裳的布料绳,慢慢往下滑,终于勾到了三楼的窗台顶端。 他的眼神一刻也不敢乱移,人顺着窗台的旁边勾了下去。 三楼的办公室窗口没有关紧,裴诚小心翼翼勾开了窗户,爬了进去。 进去的瞬间,他所有的克制好像都消失了,整个人出现了生理性的颤栗,他大口大口吐了起来。 顾不上清理秽物,裴诚吐完,大脑更加清醒了点,他急忙去开门。 幸好,门是暗锁,从外面开需要钥匙,从里面开很容易。 裴诚疯了一样往住院部跑。 快靠近住院部时,他看到幢幢人影,很多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枪,对准了一个方向。 从他的角度,看不见那个方向,那个方向好像是个死角。 “琼枝!”他知道琼枝在哪里。 裴诚数了数走廊上的人数,约莫七八人,而住院部的窗口还有人走动,可能在屋子里的人更多。 他赤手空拳,冲上去只是靶子。 裴诚的舌尖被他咬出了血,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紧张和无能为力。 他一转身,往妇产科那边跑去,他想司行霈手里肯定有枪。 他需要一把枪,否则他救不了司琼枝。 时间很紧,他不能耽误,故而跑得脚下生风,像一阵风刮到了妇产科的病房。 妇产科的楼下,有两名副官正在扛枪巡视,医生和护士们全部躲了起来,整个楼道鸦雀无声。 副官认识裴诚。 “裴医生,您从哪里过来的?”副官问,“这里不安全,你快进来。” 裴诚的眼镜被汗水和自己跑出来的热气蒸腾了,他拿在手里胡乱的擦了下:“司师座呢?” “在病房里。”副官道。 裴诚冲了上去。 他体能还不错,平常也有运动,一股脑儿就到了病房外。 顾轻舟的羊水刚破,阵痛的时间间隔也长,暂时还不会生。 司行霈守在她床边。 “……司师座,您借我一把枪。”裴诚冲进来,直接道。 司行霈看了眼他:“你会开枪吗?” 裴诚很着急:“琼枝那边有二三十人,全部拿了枪,她已经和他们对峙了很久?至少一个多小时。” 司行霈淡淡道:“我知道。” 裴诚更急:“我要去救她。” 司行霈又问:“你会开枪吗?” 裴诚是救死扶伤的医生,术业有专攻,他是专门救命的,不是杀人的。他生于繁华安定的南京,又一直在国外读书,身边不曾出现过暗杀,故而他也不需要枪支防身。 司琼枝是会开枪的,她的副官专门教过她,因为她会遇到暗杀,但裴诚不会。 他都没摸过枪。 他一顿,答不上来。 司行霈道:“方才我就知道了,那边的楼被人占了。不过,他们那么多人,能活活把琼枝踩死,但他们一直按兵不动,你知道原因吗?” 裴诚让自己沸腾的脑浆静下来。 “琼枝手里挟持了人质,是那个公主吗?”裴诚问。 司行霈点点头:“不错。” 裴诚见他气定神闲,再次问:“你不去救她吗?他们那么多人……” “你没下过棋?”司行霈的目光一直很平静,“将军了之后,再多的士卒有什么用?” 司琼枝挟持了公主,就等于是将了那些人的军。 整个棋盘已经输了,士卒再多又不敢冲。 裴诚蹙眉看着司行霈。 顾轻舟躺在病床上,刚过去一阵疼痛,让她的精神稍微缓和了些。 她对裴诚道:“我们在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落入大网。你放心,我们都在这里,琼枝不会有事的。”顾轻舟道,“有两名副官已经翻进了她身后的办公室里,只要一生变故,就能护住她。” 裴诚的拳头握得死死的。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裴诚疾步走到了窗边,掀起窗帘一看,有很多人涌入了医院。 在妇产科门口待命的副官们,立马退了回来,并且关上了大门。 裴诚整个人都要疯了:“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围困这里?” 司行霈这个时候才站起身。 他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了裴诚:“小心,这里是保险,开枪的时候要记得开。你守在病床外,谁过来就开枪,我去琼枝那边。” “我……” “你没有用,那边的人都带枪,反而是进来的这些人,手里的武器乱七八糟,没有枪支。”司行霈道。 裴诚又看了眼。 黑压压的影子,已经涌入了医院,正在试图撞门。 他们自动分成了两拨,一部分来了妇产科,一部分绕道去了后面的肿瘤科。 “他们是什么人?”裴诚的声音不稳了。 司行霈道:“马来皇室豢养的走狗,他们是来找他们公主的。你拿着枪,乱开就行,哪怕有人能冲上来,他手里没有枪,也会被震慑。” 马来皇室的人很穷酸的,能配备几百人的枪支就不错了,剩下的这些没有枪,在司行霈眼里跟蝼蚁一样。 说罢,他走到了顾轻舟床边,俯身道:“你行不行?” “行的。”顾轻舟道,“快去吧。” 裴诚拿着沉甸甸的枪,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他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一边是撞门的声音,一边是司琼枝的处境,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 好半晌,他才诧异问顾轻舟:“你们家的副官呢,海军呢?” 为什么这边不见司家的人? 顾轻舟正好被阵痛席卷了下,她咬唇忍住,喘气回答他:“我们的人如果都来了医院,狗怎么敢来?所以先开门引诱狗进来,再打狗。你放心,援兵马上就到。” 裴诚觉得,现在的处境,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人“放心”。 第1531章 身后的家人 顾绍一晚上心绪难宁。 他昨天才去了医院,知道顾轻舟是这几天要生了。 “会不会是今晚?”他想。 他很想陪在她身边——不是替代她的丈夫,而是作为她的亲属,陪伴左右。在她和她丈夫看到孩子欣喜时,他安静看她一眼。 然而,他又不是很确定。 吃晚饭开始,他的心情就很浮躁,也觉得十月的天气格外炎热。 他大哥还问他:“阿绍,你怎么了?学校里有什么事吗?” 顾绍回神,忙说没有。 “是担心轻舟吗?”阮大太太很懂儿子的心思,问道。 其他人还不知顾轻舟已经住到了医院,都问顾绍,顾轻舟是怎么了。 “……可能这两天就要生了。”阮大太太帮顾绍解释。 众人会意。 “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一遭。你如果不放心,就去看看吧。”阮大太太说。 顾绍摇摇头:“未必就是今晚生,去了也看不到。” 阮家其他人对此事不感兴趣,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顾绍却愣愣的。 一顿饭尚未吃完,门口突然传来了声音,好像是佣人疾呼。 众人一静。 餐厅静下来时,外头的声音更响了,有个女佣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老爷太太,不得了,不得了,外头来了好多人,手里就带着刀,直接往咱们家里砍。” 阮家所有人都震惊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佣人跑了进来。 “快快,关门!”阮家有个人大喊。 “可外头还有佣人呢!”有位少奶奶说。 “咱们这里有孩子啊!”之前说话的那位少爷立马道。 这句话,好像给了众人借口和理由。 大家立马开始关餐厅的窗和门。 餐厅只有一扇大玻璃窗,和一扇大门。 全部关上之后,他们通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大门口涌入了不少的人。 足足进来二三十人,个个手里提着刀,有一名跑进来的佣人,被一刀砍伤了肩膀,倒地血流不止。 然而,还有人不停的涌入。 阮家餐厅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吓得哭了,瑟瑟抱成了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阮家的大老爷面色铁青,唇微微发颤,“他们是什么人?快给总督府和护卫司署打电话,让警察来!” 佣人们纷纷往后躲,躲进了内院。 那些人则看到了餐厅的灯火通明,就围了过来。 他们手里的武器,全部是刀和棍,没有枪。 他们有的人围着餐厅,有的人往内院去,打算去后头搜刮。 “这么多人……”阮佳寒也汗毛林立,“他们是土匪吗?这样是要抢劫吗?这可是法治之地。” 只有顾绍很冷静。 他看了眼外面的人,多半是马来人的容貌。 马来人皮肤稍微黑一点,南洋充足的阳光,形成了他们特定的面貌。 “我知道了!”顾绍大声道,“轻舟对我说,有二十多年前的工厂爆炸案的遗孤,他们在组织人报仇。他们和马来皇室也有牵连,这就是……” 说到这里,顾绍说不下去了。 他看了眼餐厅,整个餐厅没什么武器,顾绍只得用力把一把椅子拆了。 这椅子是西洋货,靠背和椅腿都是铁棍焊成的。 阮家其他人就看到顾绍一用力,就把那焊成的椅腿拆了下来。 他们震惊看着这个学者模样的顾绍,对他突然之间的力大无穷有点难以置信。 “我出去看看,你们别动,关好了大门!”顾绍道。 大门一时间推不开,但窗户上的玻璃很容易碎。 幸好只有一扇窗户。 顾绍跳出窗户,又紧紧关上,转身大声道:“全部住手,我是邵家的朋友,你们是马来皇室的人吗?” 领头的人站在人群后面,淡淡看着顾绍,并不答话。 顾绍此刻才知道,原来邵家的面子,毫无意义。 “自不量力的小崽子,赶紧让开!”有人手里的长刀仍在滴血。 是阮家佣人的血。 顾绍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他狠狠咬住了牙关。 那人靠近时,他手中的铁棍挥出,正中那人的颈侧,一下子就把他敲晕在地。 顾绍麻利捡起了他的长刀。 餐厅里的所有人都吓坏了,顾缨吓哭了:“阿哥,阿哥你快进来,快进来啊!” 顾绍没有动,他仍是站在窗口,防止那些人砸破窗户冲进去,伤害他的家人。 歹徒们见状,停止了撞门,全部围着顾绍。 阮大太太的心都揪了起来,她恨不能亲自去把顾绍拉回来。 却见顾绍一手铁棍,一手长刀,两不耽误的挥舞——长刀刺入了一人胸腹,又快速拔出,铁棍将另一人的脑袋击碎了,连铁棍都变形了。 脑浆和血溅了顾绍满头满脸。 这些歹徒全部是马来皇室和白远业豢养的私兵,他们说到底就是那些走投无路的马来人,并没有什么过硬的军人素质。 见顾绍像个索命的恶煞,武艺高强,手起刀落,他们毫无胜算,故而先跑了七八个人。 眼前剩下的十来人,个个身强体壮,并不害怕顾绍,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冲了上来。 顾绍的铁棍先横扫了一片,然后长刀利落,一挥一送,两颗人头落地了。 阮家餐厅里发出女眷的尖叫声。 害怕的女人们,全部捂住了孩子们的眼睛,抱头蹲了下去,不敢再看。 顾绍再次出手时,手里的刀卡在一个匪徒的肋骨上,他的铁棍也弯曲得不像样子了。 他仓促后退,刀已经脱手,只剩下一根铁棍。 而面前的匪徒,从十几人变成了三个人。 他们和顾绍一样,浑身是血,却不害怕,眼底流露了凶光,非要宰了顾绍不可,来弥补他们今天的损失。 而他们手里的刀,很明显更锋利。 顾绍一身血,一身汗。 “阿绍,快退回来!”突然,窗户被打开了,阮大太太带着哭腔的声音又尖又厉。 生死关头,只有母亲敢为了儿子不顾一切。 顾绍听了这句话,感受到了身后敞开窗户飘出来的饭香,心头一热。突然之间,他觉得他有家了。 他在阮家生活,一直都是置身事外,他把感情寄托在顾轻舟身上,从不把这些人当成亲属。 他只是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而已。 就连阮大太太,他也很难对她产生真正的亲情。 直到这一刻,他知道他的母亲站在他身后。 哪怕只有一根铁棍,他也毫无畏惧。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看到舟舟的孩子,我还想给他取个名字,比司老太爷的名字更好。” 一时间,顾绍手里的铁棍捏得咯咯作响,他大声道:“关好窗户,快点!” 餐厅里全是家人,妇人、小孩子一大堆,万一有歹徒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阮佳寒上前,拦住了他母亲。 然后,他拿了顾绍拆下来的椅子靠背,跳出了窗外,反身关上了窗户。 他也是男人,他要站在他兄弟身边。 第1532章 救场 顾绍一脸的汗,也被溅了满身的血,他此刻掌心粘湿一片。 他大哥阮佳寒突然跳出来,让顾绍吓了一跳。 他是个普通人,自身没什么拳脚功夫,又没武器,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出来? 顾绍看了他一眼:“大哥,你先回去!” 阮佳寒没有退,他道:“我帮帮你!” 匪徒再次攻击。 这次剩下的人,是匪徒们的精英,身手虽然很平常,但他们手里有刀,而且是长刀,让顾绍很难近身。 眼瞧着有个人冲向了阮佳寒,顾绍情急之下,把手里的铁棍狠狠砸了过去,然后就感觉后脑勺有风。 “完了。”他想。 这是策略。 阮佳寒出来,顾绍很感动,但阮佳寒没有武艺,真的帮不上忙,还会给顾绍添乱。 那三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攻击阮佳寒,让顾绍去救,另一个正面攻击顾绍,还有一个从背后偷袭。 然而,想象中挨刀的剧痛却没有到,而是背后响起了枪声。 顾绍愣住。 转眼间,枪声再次响起,有人一连放了三枪。 三个匪徒全部中枪倒地,片刻身亡。 顾绍还没有回头去看怎么回事,窗户被人大力推开,阮大太太跌跌撞撞跑了出来,一把抱紧了他。 “阿绍!”她大哭着抱紧了浑身血污的儿子。 她是个端庄温柔的女人,哪怕是气得病倒了也不会情绪失控,此刻她却六神无主,把顾绍死死抱在怀里。 顾绍心头一热。 他想起秦筝筝曾经对他的伤害,再想到混乱中不顾一切开窗让他退回去的阮大太太,以及此刻失控大哭的阮大太太,他的心全部被温暖和蜜意包裹。 他也抱了阮大太太,感觉到了母亲的颤栗,和身上淡淡檀香的味道,低声叫了声:“妈。” 来救阮家的,是两名护卫司署的警察,以及一大群训练有素、手持长枪的将士们。 阮家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军队,又见他们全是中国人,就看向了警察。 警察解释道:“这是司家的海军。司行霈先生有一支海军舰队,平时雇佣给了英国人,保卫新加坡。救居住在新加坡的民众,是我们的责任。” 阮家众人这才想起顾轻舟对他们的提醒。 他们都没有放在心上。 军队的人进了后院。 后院十几名匪徒,正在搜刮阮家,把各位太太房间里的现金和首饰等,全部搜了出来,每个人身上沉甸甸的,反而把刀给扔了。 故而海军们把他们全部像串鹌鹑似的锁起来,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可有人受伤么?”有位海军军官模样的人问。 阮家老爷站出来,道:“阿绍保护了我们,我们当时全部在餐厅,没有受伤,不过佣人们……要赶紧送到医院。” “医院去不了了,医院也被人围攻了。”军官道,“我们来了两名军医,你们帮忙检查家里佣人的伤情,简单处理,等全部结束之后再去医院。” 阮家的男人们,就纷纷散了出去,去找寻受伤的佣人。 阮家的老爷问军官:“这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攻击我家?” “是白远业和马来皇室合伙豢养的私兵,一是为了报私仇,二是为了制造混乱赶走华民,取代总督府。”军官道。 阮家的大老爷愣住。 家里的佣人死了两位,有七八个人或轻或重的外伤。 大老爷坐在餐厅,半晌没有挪脚。 阮佳寒进来,对他道:“爸,佣人们伤了好几位,都不是性命大伤,能养好……” 阮大老爷却陷入了沉思。 阮佳寒再次问:“爸,您怎么了?” “……当年苏州的爆炸案,是因为厂子里的管事私下贪污,暗地里给我们换了一批次等机器。 事情发生了之后,我们和徐家几乎是倾家荡产,每个人的赔偿都到位了,被报纸盛赞是良心企业家。 因为这个盛赞,咱们两家信誉极好,很多的钱庄老板为了拔高自己,纷纷借钱给我们,故而后来生意没有垮,几年也把钱还清了。 就这样,居然还有人记挂着,想要让我们家的人偿命。我们是做错了什么吗?”阮大老爷道。 他看上去很难受。 好像付出一文不值。 可当年阮家和徐家顶了多大的压力,他们是没有义务去赔偿那些死者的,因为没有这个律法规定。 他们是遵从了自己的道德。 当然结果很好,他们得到了极高的社会肯定。 生意人都精明,那些钱庄也是趁机炒热度,纷纷借钱给他们,没有让徐家和阮家从此倒闭。 “爸,人命是用钱买不回来的。”阮佳寒道。 “可那是意外。”阮大老爷道,“我们难道希望那样吗?天灾人祸,为什么要全部算在我们头上,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阮佳寒一下子就哑口无言。 他没办法去回答这个问题。 换个角度,如果阮家的人被炸死了,他们会怎么想?而如果是对方的工厂出事,他能不能给出阮家那么多的赔偿款? “老爷,人的心是不足的,他们只会记得自己失去的,而不是看见自己得到的。”阮大太太走了进来,对阮大老爷道。 大老爷深深叹了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阮大太太又道,“咱们家二十年前出了大事,而后太平遂顺了二十多年,这次也是的。以后会好的。” 阮家众人彼此安慰着。 突然有人问:“七叔呢?” 阮燕峰已经很久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了,他们只当他还在屋子里,把自己灌得烂醉,没日没夜的折腾。 不曾想,等他们找了一圈,却没有在阮燕峰的院子里找到人。 阮家众人惊魂未定,这个时候格外容易受惊:“会不会是被人抓走了?” “怎么办,现在外头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又是半夜,去哪里找他?” 阮家的人不知道街上有没有歹徒,断乎不敢随便派人出去找。 “徐家!”有人突然道,“七叔会不会去了徐家?” 顾绍已经回屋,把自己浑身的血污洗掉了,换了套干净衣裳。 听闻此话,他道:“我去徐家找找他。” “不,你哪里都不许去!”阮大太太拉住了他。 顾绍道:“我跟着军队的人走,行不行?” 阮家这边没什么余孽,警察和军队的人要撤离,叮嘱阮家紧闭门窗,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冲击,但千万别出门。 顾绍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看看顾轻舟。 “我们不去医院,也不去徐家,徐家有另外的人去。”军官告诉了顾绍。 第1533章 多个儿子 阮燕峰一觉醒过来,已经是天黑了。 他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半,外面还有迷糊天光,晚霞最后的一缕余晖还挂在天际。 吹面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盛夏真的过去了。 徐培去世一年多了。 阮燕峰这一年过的浑浑噩噩,从来没有睁开眼睛看过自己,看过这个世界。他的眼前是灰白色的。 然而这次的酒不错,他醒过来之后没有头疼欲裂,也没有满腹怅然,他的精神很好。 他突然想:“如果徐培没有走,这个点应该是下班时间,我也许会送他回家。”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无法控制自己,想要走一走那条路,好像徐培真的还存在。 他开了汽车,从自家出发,往徐家而去。 阮家住的比较偏,从他家里到徐家有很长一段路,开车要将近四十分钟,不像以前在南京,两家步行的距离,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徐家大门口有段路,很像当初他们家在南京时候的家门口。 阮燕峰刚认识徐培的时候,他的状态真不好,那些时候他天天送他回家。 徐培在外面是很温柔,对谁都很好,私下里跟阮燕峰说起八卦,言语也是很刻薄的。那天他正在绘声绘色描述他大姐徐琼贞如何状似雄狮,正好被他大姐遇上。 当时被他大姐全部听到了,阮燕峰至今都记得徐培错愕到尴尬的表情。 徐家的大姐早已看出来了,其实不太讨厌阮燕峰。 她私下里还请徐培和阮燕峰吃过饭,虽然是暗示他们别弄得出格叫父母难做,也言语不太动听,可本意是好的。 如果满怀恶意,何必请他们吃那么一顿,直接找阮燕峰就可以了。 徐培死后,阮燕峰恨透了全世界,包括自家的家人和徐家的家人,可现在想一想,家里人再不能理解,也是给过他们温馨的。 他眼眶莫名有点湿。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徐家的哭喊声,声音很尖锐,好像谁被打伤了似的。除了哭喊声,还有脚步声和其他的声音。 阮燕峰一下子就清醒透了。 “怎么回事?”他想,“怎么像被土匪劫持?” 这种想法有点荒诞,新加坡哪里来的土匪?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从院墙上看进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这个时候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看外面却是黑灯瞎火,什么也瞧不见。 徐家的位置不算太偏僻,四邻有街道和邻居,然而大家关紧了门户,并不探头探脑的查看,能帮他们打个电话报警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阮燕峰伸头去看,果然看到很多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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