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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的时候,她遇到了霍钺。 “阿哥……”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她哥哥身后的男人了。 那个人很高,孔武粗壮,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似冰雕的一样。他的胳膊非常有力,将人轮起来往地上摔,挨摔的人浑身骨头都散架。 霍拢静的唇微微发白。 霍钺留意到了,却装作若无其事,笑道:“回来了?” “嗯。”霍拢静道。 她站稳了脚步,后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有种凌厉。 第505章 心魔 霍拢静很害怕,霍钺看在眼里。 这样的害怕,会让霍拢静方寸大乱,霍钺觉得,她应该要克服这点心魔,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 正巧锡九出门,迎接霍钺:“老爷, 今晚有艘船……” 霍钺就对身后的人道:“送大小姐回房吧。” 霍拢静神色骤变。 那男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冷若冰霜,道了句是。 霍钺和锡九一边说正事一边往书房去。 霍拢静站在大门口。 她知道,她哥哥不希望她活在恐惧里。越是恐惧的人,越要去接近他、了解他,才能无所畏惧。 霍拢静抬脚往里走。 路灯下,身后有影子投过来,寸步不离跟着她。 “你很怕我?”身后的人,突然问。 霍拢静脚步微顿。 她转过身,想要扬起脸告诉他,她什么也不怕。 若不是霍家庇护,若不是霍拢静带人去周旋,他现在已经死了,是霍家救了他,霍钺帮助了他。 他的自由身,是霍家帮他争取的。 现在,霍钺让他在身边做保镖,亦是一种器重。 他是霍家的家奴,凭什么怕他? 霍拢静扬起脸,看着他。 看到他的眼睛,那么深邃阴寒,他脸上的线条都是冰冷的,他像个杀人机器一样残忍,霍拢静的大话都咽了下去。 “滚开!”她终于道,然后拔腿就跑,气场全无。 她害怕这个人! 霍拢静不知道这个人的姓名,当然她以后也不想知道。 霍钺的父亲跟舞女一夜风流,有了霍拢静。 她一生下来,霍家就不肯认她。 父亲病逝,生母拿她换钱。 她从三岁开始就被卖,一开始是被卖在戏班里。从一个戏班被卖到另一个戏班,辗转到了很多地方。 她八岁那年,被另一个戏班买了去,却不是教他们唱戏。 他们把买来的三十几个小孩子,全是七八岁大的,放在雪地里冻。 冻死了的喂狗,活下来的才给饭吃。 霍拢静活了下来。 后来在无数的日子里,霍拢静都宁愿那天晚上被冻死。 她开始接受训练。 从八岁到十四岁,她一直接受很严格残酷的训练。 霍拢静其实比颜洛水和顾轻舟都要大三四岁,这点她自己没说过,她也知道她的朋友们不在乎。 那个男人,是她的教头。 他们是一对一的教。 霍拢静浑身的骨头,被他打断过无数次。 有一次,她实在累了。那天正好是用刀互搏。能坚持一个小时,才可以活下去。 一个小时之前失败,都可以直接被教头杀死。 霍拢静求死,五分钟就放弃了抵抗。 依照规矩,她会被处死。 结果那男人一刀扎下去,却刺偏了,没有刺中要害。 霍拢静包扎之后,两个小时就下地了。 她听到了场地里有牛皮鞭打在肉上的声音,就站在窗口看。 她看到了这个人。 这个人正在挨打,因为他有意放水,故意刺偏霍拢静,训练失去了他的专业,他被打了三十鞭,鞭鞭见血,皮开肉绽。 霍拢静却感觉痛快。 原来,他也要挨打。 她做得不好,他会打她;可如果他犯错了,上面的人也会打他。 那天,她高高兴兴养伤,半夜的时候,却有人偷偷从门缝里塞了一个牛皮袋给她。 是温热的牛乳。 牛乳是他们难得一见的滋补品。 霍拢静愣在那里。 “喝下去!”他说,声音冰凉。 又过了半年,他突然问霍拢静:“你想走吗?” 霍拢静大惊,不知何意。 他却说:“我听到消息,有人在找一个女孩子,应该就是你。你若是想走,我可以帮你。” 霍拢静觉得他在试探。 可最终,他还是帮助她,离开了那个魔鬼一样的地方。 霍拢静逃走了,他因为身手了得,算是最厉害的杀手,他还有利用价值,没有被处死,只是被折磨了半个月,生不如死。 他的左手,坑坑洼洼的看上去很可怕狰狞,那是因为当初活活被一块块削去了肉。 霍拢静以前一直在想,他这种冰冷残酷毫无人性的东西,为什么会帮助她逃走? 现在她知道了,因为他也想逃。 他知道霍拢静的哥哥是霍钺,将来能帮助他,他在卖人情给霍钺。 霍拢静一看到他,就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些噩梦一样的日子。她想要杀了他,一刀毙命。 可她打不过他。 而且,哪怕他目的不单纯,他的确是救了她,他是她的恩人。 在训练的时候,她见过无数个求死的同伴,真的死在教头手下。她也有过数次求死的心,却每次都被他放过。 当然,换来的结果就是他被狠打一顿。 说起来,不管是训练中刻意的放水,还是后来帮助她出逃,他都救过霍拢静的命,霍拢静下不了手。 霍钺救了他,将他放在身边时,霍拢静整个人都要崩溃。 “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身边?”霍拢静对霍钺道,“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霍钺却只是道:“别怕阿静,每个人都有心中的魔障。你的魔障不除,迟早要被人利用。” “没有他,我就没了魔障!”霍拢静痛苦道,“阿哥,你杀了他吧,他没有感情的,他也许就是故意出逃蛰伏在你身边。你对他再好都没用,他是尸体一样的,他只会杀人。” 霍钺安静看了眼妹妹。 霍拢静额角有细汗:“阿哥,你别以为可以收服他,你做不到的。他从三岁就被卖到那个鬼地方,他的思想是麻木的,他跟畜生一样,不会被你感动的!” 霍钺问:“你怎么知道他三岁就被卖到那里?” “他自己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霍钺又问。 霍拢静一愣。 为什么呢? 她脑子有点乱。 她好像记不起了。 半个月下来,霍拢静心情慢慢平复了,只是不能看到他,一瞧见他,她就不受控制想要杀人。 霍拢静急匆匆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给颜一源打电话。 “怎么了?”颜一源笑问,“是不是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好不好?” 霍拢静忙不迭点头:“好!” “我去接你啊!”颜一源高兴极了,“你等我啊,阿静。” 霍拢静深吸几口气,让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出门。 出门的时候,看到那个人还站在树荫之下,霍拢静吓了一跳。 “大小姐。”他这样称呼她,声音冰凉,“我送您出去。” “不用。”霍拢静道。 他却亦步亦趋跟着。 霍拢静强迫自己脚步镇定,可还是一路小跑,到了大门口。 “告诉我阿哥,我有事出去了。”霍拢静道,“回去吧。” 那人却没动。 “你敢阻拦我吗?”霍拢静倏然发怒,转身厉喝。 那人高大如山,稳稳站在那里,表情也没动一下,道:“不敢。” 霍拢静找不到对手,一口气全憋在心口。 颜一源的汽车,一个小时后才到霍公馆门口。 霍拢静迫不及待上了车。 颜一源哈哈笑:“阿静,你看上去好饿啊。” 霍拢静心中,就似被照进来阳光,温暖而明媚。 就连颜一源这傻乎乎的不谙世事,霍拢静都觉得真好,他每一样都好。 “真的好饿。”她道。 从后视镜里,霍拢静还能看到那像山一样高壮的男人,站在阴影里,像个魔鬼。 颜一源去吃了宵夜,还叫人送一份给他姐姐姐夫,以及顾轻舟。 顾轻舟接到外头送过来的宵夜,哭笑不得:“一定是五哥。” 那个时候,她正在听副官回禀这几天的情况。 “是这个人。”副官道。 顾轻舟拿到了一张照片:女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银红色绣牡丹花的旗袍,秾艳俏丽。 “这是谁啊?”顾轻舟舀了一勺颜一源叫人送过来的乌鸡汤,慢悠悠喝了,问副官。 这些副官是负责情报的,也是司行霈那边的人,很干练。 他低声告诉顾轻舟。 这个女人的姓名、年纪,家庭情况,一一告诉了顾轻舟。 顾轻舟听完之后,恍然大悟:“我没有见过她,却听说过她的,原来她这般漂亮!” 又问,“这几天,她一直派人跟着我?” “是。”副官道。 顾轻舟颔首。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话再次响起,是司行霈打过来的。 顾轻舟接了起来。 司行霈问她如何了。 顾轻舟就把今天查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怎样?我就说了,我的女人怎么会有心理障碍?若是有,早就该有了。”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没有答应,亦没有反驳,她沉默了下。 司行霈又问她:“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要以牙还牙了。”顾轻舟的声音很轻,宛如这六月的夜风,凉丝丝的却沁人心脾。 司行霈道:“真乖!” 顿了顿,又道,“你是不是在吃东西?” 顾轻舟嗯了声。 司行霈问她吃什么。 就宵夜这个问题,他跟顾轻舟扯了半天。 东拉西说,就是不肯挂断电话,为的是多听听顾轻舟的声音。 顾轻舟心中软了大半。 后面司行霈问她,想他了吗?她原本要说没有的,后来却顺从了自己的心意,低声说了句:“嗯”。 司行霈大笑,说她:“真小气,半点亏也不肯吃。” “下次再聊。”顾轻舟略微尴尬,先挂断了电话。 挂了之后,惆怅了片刻。 她拿起那张照片,强迫自己把思路给转回来,不要再想司行霈了。 第506章 顾轻舟的声望 六月下旬的岳城,更加炎热了。 炎热中,带着湿闷,重重压下来,叫人透不过气。 顾轻舟每天早起出门,去趟药铺,偶然也会去教会医院。 艾诺德医生带着她熟悉西医系统。 他们正在合力完善,让中医和西医都有立足之地。 “中医的妇科,可以更深入的发展。”艾诺德道,“而且,中成药的效果非常棒,为何不放弃草药煎水这种陋习,直接全部制成成药?” 顾轻舟觉得他言之有理,可全部放弃也不可能。 “我会邀请中医名家,开一次中药大会,时间安排在十月份,不冷不热最为恰当。”顾轻舟道。 艾诺德颔首。 两个人讨论了很久。 “太闷了!”顾轻舟晚上回到家,都是一身的汗味。 更烦的是,洗了澡也热,头发吹干了还是一股子汗气,擦了半晌也是黏着的。 “去年夏天是怎么过的?”顾轻舟回想了下。 那时候,好像没这么烦。 也许心烦气躁的,是顾轻舟而已。 这种热浪覆盖之下,不少人中暑,何氏百草堂门口煮了甘草解暑汤,还加了冰糖,免费给路人解渴,又赢得了不少的口碑。 她这天回来,洗了澡之后,佣人对她道:“少夫人,颜总参谋给您打电话了。” 电话,是指楼下客厅的电话,不是司行霈单独辟出来的那条线。 若是电话响了,佣人会接。 “知道了。”顾轻舟颔首,给义父回了电话。 义父在电话里道:“轻舟,最近很热,军医解暑的药不够,你开个手谕给我,增加解暑药的军需。” 顾轻舟道:“要不要我送些甘草汤,给军营里的人当水喝?” 颜新侬自然说好。 顾轻舟就开了两份手谕。 第一是采购大批量的西药降温解暑,第二是采购大批量的甘草汤中草药,包括冰糖。 结果,甘草汤更受将士们的喜爱。 “……甘草原本就有点甜,还放了冰糖,谁不爱喝?”颜新侬笑道。 效果是极好的。 最热的四五天,驻地中暑的将士,比去年减少了七成。 这叫防患于未然。 颜新侬很高兴,告诉顾轻舟道:“驻地的将士都夸少夫人妙手仁心。” “一味甘草解暑汤而已。”顾轻舟失笑。 “既能解暑,又好喝,这叫投其所好。你给的东西再少,投其所好也会叫人感激;否则金山银山也难动人心了。”颜新侬道,“轻舟,你现在很得人心,可惜……” 可惜离婚了。 顾轻舟这威望,已经远远超过了司夫人,甚至超过了司慕,她将来可以做岳城名副其实的第一夫人。 “义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顾轻舟急忙打断他,不想他多提离婚的事。 颜新侬笑笑。 到了六月末,岳城下起了暴雨。 暴雨倾盆,落在地面上,撩起一层轻薄的水烟,水帘般笼罩着岳城,视线也变得模糊了。 雨滴如断珠,从屋檐下滚落。 顾轻舟坐在餐厅的餐桌前,看着副官递给她的情报。 “……医院?”顾轻舟抬眸,看了眼副官。 副官道是。 想要害顾轻舟的人,居然收买了医院的领导,那个女人这些日子时常在医院出入。 顾轻舟喃喃:“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她顿时就想到了对方的下一步了。 实在太容易猜了! 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对方这是想逼死顾轻舟的。 顾轻舟的处境很危险。 “少夫人,要不要提前去把人抓起来?”副官问。 顾轻舟摇摇头:“不用了,现在去抓人,出师无名。” 副官很担心。 顾轻舟则气定神闲。 既然对方用计,顾轻舟就会将计就计。 “最近几天,估计还是要去医院。”顾轻舟想。 雨声嘈杂,庭院的芭蕉树,宽大的绿叶已然被打破,坠落满地。花坛里的鲜花,亦是狼藉不堪。 顾轻舟慢腾腾喝茶。 良久,她才对副官道:“拿了纸笔给我。” 副官道是。 顾轻舟接过来,伏案写了几个名字,交给了副官:“把这些人,全部给我请到医院去!” 副官道是,丝毫不质疑。 顾轻舟继续沉思。 这场雨,一直下到了翌日清晨。早起时,庭院全是泥土的芬芳,空气清新宜人。不管是树叶还是屋脊,都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那翠绿的叶子,干净得能泛出光,似翡翠般。 后花园的狼藉,早已被佣人打扫干净,小路上的雨花石,越发色泽斑斓。 顾轻舟想:“今天会有事情的。” 她知道要开始了。 吃过早饭,副官进来,低声禀告顾轻舟:“少夫人,全部安排妥当。您要我请的十个人,全部请到了医院。” 顾轻舟点点头:“很好。他们如何,肯配合吗?” “他们听说是军政府的,不敢不从。”副官如实道,“有两位比较强悍,非要知道什么事,也被属下说服了。” 顾轻舟再颔首。 配合就行,甭管是否愿意了。 “办得很好。”顾轻舟再次赞许。 副官退了下去。 这天,顾轻舟刻意给对方一个机会,就在家中等待。 骄阳升起,洒在地面上,树梢泛出晶莹,积水的翠叶更加璀璨。 顾轻舟坐在沙发里,翻看西医书籍,看得很入神。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两位容貌七成相似的女子,缓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嘀嗒声似轻缓温柔的乐章。 顾轻舟抬眸,就看到了潘姨太,以及潘姨太的妹妹。 她从未见过潘姨太的妹妹,只因容貌太像,一看就知她们是姊妹俩。 潘姨太的继母,也是她的姨母,所以继母生的女儿,和潘姨太很像一母同胞的亲姊妹。 “少夫人。”她们俩进来,态度恭敬温顺,向顾轻舟见礼。 顾轻舟笑着起身。 让佣人端了茶,顾轻舟才细细打量潘姨太的妹妹。 潘姨太介绍道:“她叫颖儿,比我小四岁。” 顾轻舟笑道:“果然很漂亮,像潘姨太。” 一口气夸了两个人。 潘颖就悄悄看了眼顾轻舟:这位少夫人生得美丽,容貌有些妖娆,态度却很和善,丝毫没有倨傲之态。 “……带潘小姐过来,是有什么事?”顾轻舟夸完了,开门见山问。 潘姨太道:“少夫人,我可能有了身孕。” 说罢,她紧张盯着顾轻舟。 顾轻舟脸上,出现了潘姨太预料中的吃惊,却没有看到半分戾气。 “真的?”顾轻舟扬眉而笑,笑容绚烂瑰丽,给她原本就妩媚的面容,添了潋滟华采。 少夫人真好看,比自家姐姐更有风情!潘颖在旁边想。 “是。”潘姨太心中打鼓。 “真是好事,要为家里添丁增口了。”顾轻舟发自内心觉得这件事不错,笑容就越发温柔。 “我会给少帅发电报,也会给督军和夫人说一声。你安心养胎,有什么想要的,只管告诉我。”顾轻舟道。 潘姨太瞧着她的模样,真像没有半分芥蒂的。 如此,潘姨太反而更加不安了。 “不可能的,顾轻舟怎么会不介意?”潘姨太心想,“她如此不动声色,真可怕!” 潘姨太越发肯定了顾轻舟的奸诈,一瞬间汗透脊背。 “……少夫人,我想去趟医院。听说现在的西医院,可以检查胎儿是否安稳。”潘姨太道。 “这是应该的。别说现在了。就是从前的世道,怀胎了也要请大夫诊脉安胎。”顾轻舟笑道。 她很好说话。 她越是这般从容,潘姨太越是觉得她心怀叵测。 顾轻舟也觉得,有时候真心是换不来真心的。 她的笑容没有半分减轻,道:“今日天气不错,热气还没有起来,咱们现在去?还是,潘姨太想何时去?” 潘姨太来找顾轻舟,自然就是想现在去的。 闻言,潘姨太立马道:“现在去,自然是最好的。” 顾轻舟吩咐副官去备车。 她想起什么,道:“我回头还要去何氏百草堂,给你拿些滋补的药材回来。唐副官,准备两辆汽车。” 副官道是。 潘姨太在后面道:“少夫人,去陈家桥路的教会医院,可以吗?我听人说,那家医院的妇幼科最好。” “好,听你的。”顾轻舟道。 潘姨太大大松了口气。 顾轻舟答应得这么干脆,省了很多的麻烦。 潘姨太心中安静下来。 哪怕顾轻舟再聪明,她也不可能神机妙算吧? 时间是自己选的,地点也是自己选的,顾轻舟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潘姨太可是很清楚的知道,顾轻舟跟陈家桥路的教会医院没交情的。 “应该没事的。”潘姨太对自己道。 顾轻舟就跟潘韶姊妹分开坐了。 很快,汽车准备好,大家各自乘坐汽车出门。 顾轻舟领头,潘韶姊妹俩在汽车随后,直接往陈家桥路的教会医院去。 潘颖今年不过十六岁,到底不够老练,很紧张问潘姨太:“姐姐……” 潘姨太瞪了她一眼。 司机可是顾轻舟那边的人。 潘颖立马敛声。 汽车到了医院,潘姨太的妹妹先下车,搀扶潘姨太的时候,脚崴了下,连带着潘姨太也跌倒了。 “哎哟,哎哟!”潘姨太厉声大叫,“好疼!” 她紧紧捂住了肚子。 四周的人,全部看了过来,包括顾轻舟。 第507章 想要报仇? 潘姨太的妹妹搀扶潘姨太下车,结果自己崴到了脚,连累潘姨太一起跌倒。 跌倒之后,潘姨太大呼疼痛,引得众人纷纷顾望。 顾轻舟刚刚下车。 “愣着做什么?”顾轻舟急忙对副官道,“快去扶潘姨太。” 副官上前。 潘姨太疼得直不起腰,哭得厉害:“怎么办啊少夫人,我的孩子要没了!” 顾轻舟顺着她的意思,对副官道:“快,送到医生那里去。” 副官就说了句得罪,然后打横抱起了潘姨太。 同时,潘姨太的妹妹潘颖亦吓坏了,又扭到了脚,站立不稳。 顾轻舟要搀扶她,她忙说:“不敢不敢!” 顾轻舟是少夫人,潘颖觉得她身份尊贵,不肯让她搀扶,顾轻舟亦明白,只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于是,另一个副官搀扶潘颖。 “挺好的,计划安排得很周密。”顾轻舟想。 顾轻舟最近出门,总是带两个副官,跟踪她几天就会发现这个规律。 所以,这就是潘颖存在的另一个作用。当然,她最主要的作用,就是绊倒潘姨太了。 怎么绊倒既像是真的,又不至于失了分寸? 这就需要一个自己人了。 自己人下手有分寸,做出来的效果很好;又不至于真的伤了潘姨太,让她动胎气。 顾轻舟看了眼潘姨太姊妹俩的背影,微微摇头笑了笑。 真是两个单纯的女人。 这么简单的事,哪怕顾轻舟不事先知道,也能看出来的。 她跟着进了医院的大门。 到了问诊间门口,突然出来一名带着口罩的护士:“少夫人,请这边签字。” 潘姨太那边还在大叫,痛苦不堪。 她撕心裂肺的大叫,会造成所有人心中焦虑,不管是围观的人还是医生,都会莫名其妙很紧张。 故而,就没人留意到顾轻舟这边。 顾轻舟看了眼这护士,她的眼睛很漂亮,可眼角有了淡淡纹路,看上去有了点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了。 “少夫人,请。”护士道,“签字之后,医生方可诊断,别耽误了。” 这话一说,任何家属都会跟随护士走的。 两位随行的副官,各自搀扶着潘姨太姊妹俩,顾不上顾轻舟;又是在医院,护士领路,根本不会有人起疑,副官们也不会多想。 顾轻舟唇角微翘,心道:“这个计划挺好,看得出来,她还是蛮有心机的。” 笑意稍纵即逝,顾轻舟随着这名“护士”,往走廊尽头一拐,进了旁边的房间。 她刚踏入,还没有看清楚屋子里是什么模样,为何要到这里签字等,突然房门被反锁。 顾轻舟听到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一回头,女护士摘了口罩,正是顾轻舟那边负责情报的副官找到的那个人——顾轻舟看过她的照片。 她没有照片上漂亮。 应该说,她看上去很憔悴失落,没了往日的风华。 “叶太太,初次见面,没想到竟是这样?”顾轻舟微笑,“还是,你更想被人叫贺小姐,亦或者叫周太太?” “闭嘴!”对方大怒,枪往顾轻舟的额头一戳,眼角青筋直跳,恼怒得想要一枪崩了顾轻舟。 可残存的理智,让她发抖的手稳定了下来。 这个女人叫贺晨茹,是岳城市政厅财政部总长的长女。 这位贺小姐嫁给了叶丰,可惜夫妻俩总难琴瑟和鸣。后来,她遇到了周成钰,两个人相见恨晚。 他们各自有了家庭,却不顾一切缠绵,暗中来往多年。 周成钰在军政府很受器重,可惜他受了蔡长亭的蛊惑,想要联合德国人佐瑞格陷害司慕,独揽军政府大权,取代司督军,被顾轻舟识破之后,周成钰被枪毙。 周太太和周成钰是一对怨偶,她很高兴这个男人终于停止了对她的羞辱,没有记恨军政府。 唯一记挂着周成钰的,就是他的情人贺晨茹。 所以顾轻舟叫她叶太太,也叫她贺小姐,更戏称她为“周太太”。 这下子,戳到了她的痛处。 她猛然失态! “你能得意到几时?”贺晨茹面目狰狞,妩媚的眉眼全是扭曲的恨意,“今天,我就要叫你身败名裂!” 顾轻舟望着她。 “……你不敢直接杀我的,对吧?”顾轻舟微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可是医院,开枪了你也跑不掉。你这么千方百计找我,而不是买杀手直接暗杀我,可见你还有后顾之忧。” 贺晨茹冷哼:“我为何要直接杀你?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她逼上前。 顾轻舟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贺晨茹。 贺晨茹一惊,继而冷笑:“是你的匕首快,还是我的枪快?” 顾轻舟笑容恬淡:“叶太太,你敢开枪吗?你若是敢开枪,我的副官立马就会过来,医院的人也会过来,你跑得掉吗?” 贺晨茹紧紧抿唇,神色痛苦而更加狰狞。 “你!”她没想到,出师如此不顺利,顾轻舟居然带着匕首。 “你闭嘴,你若是敢大声,我就枪毙了你。”贺晨茹压低声音威胁她,“我的枪可没长眼睛。” 顾轻舟果然沉默了下。 妩媚的眸子微动,顾轻舟静静望着贺晨茹,眼底似乎有惊悚,也有强自镇定。 她这眼神,让贺晨茹又找到了勇气:顾轻舟害怕了! “……你还是不敢开枪的。一旦枪响了,你今天就跑不掉。你若是脱不了身,你的家里人会遭殃。我猜想,你还有孩子吧?”顾轻舟问。 贺晨茹一震。 她的脸,重新开始扭曲:“是的!我的冉冉今年三岁了,是你让他没了父亲!” 顾轻舟吃惊:“你的儿子,竟然是周成钰的血脉?” “你现在知道了?”贺晨茹冷笑,“你杀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的妻儿?” “我想过啊,可你又不是他的妻,你的孩子也不跟他姓。”顾轻舟笑道。 贺晨茹大怒。 她上前几步。 顾轻舟就后退几步,她手中的匕首,仅仅是防御。 “你这个贱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贺晨茹额角的青筋直跳,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 这根针里,是有麻药的。 她原本打算趁顾轻舟不备,先胁迫她,再放倒她。 没想到,顾轻舟从进了屋子就保持着她的警惕,让贺晨茹失去了动手的先机。 “……贺小姐,我劝你考虑下自己的家庭。我若是死不了,你的娘家和婆家全部要活不成。”顾轻舟似乎也忌惮她,颇有劝诫她收手之意。 贺晨茹的娇媚眉目全是霜色:“娘家?婆家?” 她冷笑,笑容里那么多的不屑和冷漠:“我的父母偏爱儿子,何时把我放在眼里?婆家么,我想他们全部去死,你杀他们的时候,最好先杀了叶丰!” 叶丰,就是贺晨茹的丈夫。 顾轻舟的脸上 ,露出震惊的表情。她这些表情,总是能恰如其时给贺晨茹想要的满足感。 “你真的疯了。”顾轻舟道。 贺晨茹笑容癫狂而得意。 “你买通了我家的潘姨太,又买通了医院的医生?”顾轻舟似幡然醒悟般,问贺晨茹,“钱果然很好用,是不是?” 贺晨茹不说话。 顾轻舟就问她:“这些钱,是你自己挣的吗?我还以为是你父亲给你的陪嫁。若是贺家给你如此丰厚的陪嫁,你说你父母不疼你,就实在太诛心了。” 贺晨茹的心,猛然缩了下。 老实说,娘家对她很好。她是长女,父母一直很疼爱她;而她的婆家,对她就更好了,因为她的丈夫对她千依百顺。 饶是如此,贺晨茹就是不喜欢叶丰,他越好,她就越反感恶心。 “闭嘴,你这个贱人!”贺晨茹低声骂道。 说罢,她步步紧逼,靠近顾轻舟。 顾轻舟则缓缓后退,终于退到了墙角,无路可退。 贺晨茹一手拿着枪,一手拿住针。 顾轻舟手中的匕首挥动。 空气中有寒光。 贺晨茹也莫名后退了两步。 两个女人暂时成了僵局。 “你想要放倒我,然后呢?”顾轻舟和贺晨茹说话,“你要把我怎么办?”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贺晨茹狞笑,“我已经准备了一个小白脸。军政府的少夫人,和小白脸躲在城郊的别馆里吸食鸦片,双双衣不蔽体惨死,是不是很好?你死前,会非常快乐的。鸦片、男人,都会让你飘飘欲仙!” “你既想我死,又想毁了我的名节。”顾轻舟道,“我现在大喊一声,我的副官就会冲进来。” “那么,你就是死。”贺晨茹道,“你的人冲进来,我没有活路,那么我只能跟你同归于尽!” 她重新举起了枪。 顾轻舟道:“好好,我不喊的。” 为了表示自己知道处境艰难,顾轻舟将手中匕首扔到了脚下:“我求饶,我们各退一步。” 贺晨茹喜不自禁:这个蠢女人。 就是她这么一两秒钟的松懈,顾轻舟一下子上前,将她手中的枪夺了过来。 司行霈教过她如何拿枪,如何夺枪。 贺晨茹这样的拿法,跟从前的顾轻舟一样,太过于生疏了。 贺晨茹回神间,枪已经到了顾轻舟的手里,她额头顿时就冒出了细汗。 就在这时,这间休息室的门,无声无息开了。 贺晨茹下意识回头,然后大惊失色。 第508章 单纯的两姊妹 贺晨茹在医院绑架顾轻舟,原本就是铤而走险。 她也安排了人接应。 她想得很美好,趁着混乱先一针麻醉药下去,放倒顾轻舟;然后将顾轻舟换上病号服,她装护士,把顾轻舟放在轮椅上,带着她去后院。 这样,顾轻舟的副官哪怕找人,也找不到她。 更不会有其他目击者。 贺晨茹就可以摘清。 若是没有很顺利一针放倒,贺晨茹的手枪,也可以逼迫顾轻舟就范。 不成想,顾轻舟随身带着刀。 于是,贺晨茹眼睁睁的错过了先机。 更惨的是,事情开始失控了,她手中的枪被顾轻舟给抢了,这间休息室的门也被打开了。 贺晨茹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一回头就会被顾轻舟偷袭,可她身不由己,她知道来的不是自己的人。 她还以为是顾轻舟的副官。 不成想,她看到门口站着她的父亲和她的公公! “阿爸……”贺晨茹双腿发软,只差跌倒在地。 她的身子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根本无法自控。 她父亲和公公身后,还跟着她的丈夫叶丰。 顾轻舟身手灵敏,她一进门就可以夺了贺晨茹的枪,偏偏她没有,还故意装作害怕,引导贺晨茹说出自己的秘密。 贺晨茹还以为占了优势,才那么口无遮拦。 她想起方才那些话,再看到公公和父亲铁青的脸,贺晨茹的脑子嗡了下。 她不怕丈夫叶丰,可她公公却是个严厉的人,她父亲更加要脸。 贺晨茹做的事,任何家族都不能容忍。 “怎么会……”贺晨茹面如白纸,震惊看着自己的父亲、公公和丈夫。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因发抖而剧烈起伏着,尖锐刺耳。 走廊上的人,纷纷望进来。 叶家老爷子和贺总长就进了屋子,叶丰殿后,身后还有两名顾轻舟的副官。 小小的休息室,顿时拥挤不堪。 “好,你这个……”叶家老爷子气得手脚直哆嗦。 贺晨茹则是拼了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这样还没有成功就把自己赔进去。哪怕真的无可挽回,她也宁愿跟顾轻舟同归于尽。 她方才跟顾轻舟说了什么? 她承认了自己跟周成钰的关系,她承认了自己的儿子非叶家的血脉,她甚至承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娘家的生死。 顾轻舟还说,她买通了医生和潘姨太,又问了她打算如何处置她。 贺晨茹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于是她说了,她什么都说了。 一切的一切,全部被公公、丈夫和父亲听到了! 要不然,她父亲和公公的面色不会差成这样。 “少夫人!”叶家老爷停止了发抖,强撑起精神,跟顾轻舟见礼。 顾轻舟略微颔首。 贺晨茹的话,不止他们三个人听到了,身后还有两名副官也听到了;而隔壁的房间,还有七名叶家和贺家的长辈。 人尽皆知。 贺晨茹不守妇道的事,已然罩不住了。 “少夫人,我给您道谢了,多谢您!”贺晨茹的公公,跪下就要给顾轻舟磕头。 顾轻舟笑道:“不必如此。” 说着,她亲自去搀扶了叶老爷,手里还拿着枪。 匕首已经被顾轻舟收了起来,贺晨茹手中的针也落地了,针头断了。 顾轻舟抢过来的这把枪,成了在场唯一的武器。 她笑笑,并未将枪放下。 叶老爷就顺着顾轻舟的手,站了起来,又羞又愧,又愤又怒。 贺晨茹则使劲往后躲。 “不可能的,你们怎么会来?”贺晨茹的声音更加不受控制,虽然她很努力让自己平静。 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也一直都是买通其他人做事。 家里人怎么会知道,他们怎么会来? 贺晨茹不敢相信。 “阿爸,您听我说。”贺晨茹看着她丈夫和公公的脸色,就知大事不好,立马扑向了她父亲。 贺总长的脸色,却比贺晨茹的公公和丈夫更难看。 女儿品行不端在前,绑架军政府的少夫人在后,且辱骂父母不够疼惜她,让贺总长心灰意冷。 “你说,你说啊!”贺总长厉声,越说越气,身不由己抬手,重重掴了贺晨茹一个耳光。 “没有我什么事了。”顾轻舟淡淡笑道,“接下来,就是诸位的家务事。贺总长,叶老爷,到时候给我一个结果就行,告辞了。” 她把这件事,交给了叶家和贺家。 若是他们不能妥善处理,顾轻舟就要收拾他们两家了。 绑架军政府的少夫人,这是什么罪过,叶家和贺家最好想清楚! 顾轻舟慢悠悠的,将手中的枪关了保险,走了出来。 门口的副官低声道:“少夫人,潘姨太已经送去了病房,医生说没事,没有动胎气。” 四周的病患不少。 大户人家的太太,都有佣人或者随从陪同,顾轻舟带着副官,是很正常的,一点也不引人注目。 顾轻舟点点头。 跟着副官,上了二楼,去病房看潘姨太。 在顾轻舟上楼之前,潘姨太的妹妹潘颖很紧张。 “阿姐,会不会出事啊?”潘颖低声,“我好害怕,给钱的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呢?” 潘姨太瞪了潘颖一眼:“怕什么!” 潘颖到底太年轻了。 贺晨茹说动潘姨太帮她,给了潘姨太很大一笔钱,潘姨太拿人钱财为人消灾。 于是,潘姨太请了她妹妹来演戏。 潘姨太的妹妹潘颖一直很想出国留学,可家中的经济不允许,她们还有好几个弟弟呢。 为了说动潘颖,潘姨太承诺给她一大笔钱,潘颖这才愿意帮衬。 当初贺晨茹找到了潘姨太,说服潘姨太道:“你怀的可是庶长子,你觉得少夫人能让你生吗?哪怕让你生了,将来生出来是个儿子,你觉得能养大吗?” 潘姨太冷汗直冒。 贺晨茹的话,正中了潘姨太的心思。 潘姨太也感觉这孩子在顾轻舟手下没活路了。 她怀孕在顾轻舟之前,这个孩子别说顾轻舟容不下,就是司家也未必喜欢,毕竟司慕这么做,长辈肯定觉得他不合规矩。 处境可想而知了。 可若是顾轻舟死了,就完全不同了。 至少,没人会害潘姨太和她的孩子,她能顺利生下来。若是孩子得到了司督军和司慕的喜欢,潘姨太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潘姨太听了贺晨茹的话,认定顾轻舟要谋害她的儿子,就决定跟贺晨茹合作,先下手为强。 为母则强,潘姨太要替儿子铲除最大的隐患。 同样是女人,潘姨太相信机会恰当,而且抓住先机的话,她未必会真的输给顾轻舟。 “少帅出去了,没人给我们母子撑腰,我必须要杀了顾轻舟,否则她就会害死我。”潘姨太受到了贺晨茹的挑拨,认定顾轻舟会下手。 至于她跟贺晨茹,她们知道了彼此的秘密,以后再慢慢斗吧。 潘姨太自负是军政府的姨太太,不怕贺晨茹。 而贺晨茹大概也觉得潘姨太是个草包,很好收拾。 她们里应外合,要将顾轻舟置于死地,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觉。 “没事的,你的好日子来了,我的好日子也来了。”潘姨太低声笑了,拉着潘颖的手道,“我告诉你啊……” 就在这个时候,潘颖突然一声厉叫。 她似见了鬼般,看着门口。 潘姨太回头,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顾轻舟笑盈盈站在门口,衣裳头发都没有凌乱。 “怎么了?”顾轻舟笑道,“很意外?” “不不不,少夫人,不……”潘颖吓得语无伦次。 她彻底慌了。 贺晨茹不是将顾轻舟带走了吗?潘颖亲眼看到,贺晨茹假扮的护士,领着顾轻舟离开了。 她为什么好好的出现? “我们是不是落入了圈套?”潘颖急促的想着。 顾轻舟看着她。 潘颖几乎要哭,双腿发抖。 潘姨太也浑身发凉。 为什么会这样?贺晨茹不是说,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吗? 一个事先预谋的人,为什么会输给顾轻舟这个毫无准备的人? 潘姨太的身子,无法自控的颤栗。 她不敢相信。 顾轻舟还活着! 她应该彻底消失的,为什么她还活着回来了? “很吃惊,是吗?”顾轻舟笑道。 潘姨太嘴唇哆嗦。 “走吧,姨太太,副官已经为你办好了出院手续,你的胎像很稳,回家去养吧。”顾轻舟笑道。 说罢,副官就推了一把轮椅进来。 他把潘姨太抱到了轮椅上。 潘姨太挣扎着想要跑,副官牢牢按住了她,不许她乱动。 顾轻舟也道:“别折腾,孩子真折腾没了,我可饶不了你!” 她把潘姨太姊妹俩带回了家。 回到新宅时,顾轻舟反手,扇了潘姨太姊妹俩一人一个耳光。 “我呢,答应过少帅,他的长子一定要为他保住,所以这个孩子你得给我生,好好的生!”顾轻舟冷漠道。 说罢,她又转脸去看潘颖,“至于你,你就替你姐姐受过吧。” 潘颖挣扎着,大哭大叫:“少夫人,我是被她威胁的,我根本不想害您啊少夫人。” 顾轻舟冷漠:“身为同谋,你居然觉得自己无辜?” 别看潘颖年纪小,心思可不小。 顾轻舟看着她,神色微凝:“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你,才算让你罪有应得呢?” 她沉思了下。 潘颖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第509章 处理 潘姨太和潘颖姊妹俩,全吓懵了。 顾轻舟跟副官耳语了几句。 “不,不要,少夫人饶命啊!”潘颖大哭,上前去抓顾轻舟的胳膊。 顾轻舟避开了她。 副官颔首,把潘颖堵住了嘴,扛了出去。 潘颖使劲挣扎,却徒劳无功。 潘姨太又急又惧,被顾轻舟打的那一巴掌,脸还火辣辣的疼着。 “少夫人,颖儿她还是个孩子,求您宽容大度,饶过她吧少夫人!”潘姨太也哭了,要给顾轻舟跪下。 顾轻舟稳稳扶住了她。她神色阴沉,冷漠道:“你可别跪。你若是动了胎气,我又要为你请医用药!” 说罢,她放开了潘姨太。 副官们又走进来两人。 “把潘姨太送到西院去!”顾轻舟对他们道。 西院在新宅的最西边,是一处很小的院落,两间房,带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尾翠竹,竹子四季长青,枝干挺拔婀娜。 除了竹子,还有一株大槐树,槐树下摆放着石桌石椅,非常简朴。 “洪嫂,我每个月给你三倍的工钱,你去照顾潘姨太。不准她出院子,还要让她顺利生下孩子。”顾轻舟道。 洪嫂大喜,急忙道是。 看着她的样子,顾轻舟就知道自己的意思被曲解了。 洪嫂只怕是以为,顾轻舟派她去不着痕迹处理掉潘姨太的孩子。 顾轻舟正色道:“你可别会错了意,我明确告诉你:我是看着你会照顾人,言语又多,可以给潘姨太解闷。 你若是折腾她,让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意外,或者生出来病恹恹的难照顾,我饶不了你。” 洪嫂微愣,旋即才真正明白过来。 不是去报仇的,说到底有点不痛快。 可少夫人给三倍的工钱,还给其他权力,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是,少夫人,您放心吧。产妇健康心情好,将来小孩子才活泼健康,我会照顾好的。”洪嫂道。 于是,顾轻舟把潘姨太关到了西院,从此不许她再踏出房门半步。 潘姨太一开始则是以泪洗面。 这院子,跟她住的后花园有天壤之别,而且她再也没了自由。 想到少夫人从前对她的宽容,偏偏她总是怀疑少夫人包藏祸心。 “都是我自己作死。洪嫂,你去求少夫人,让我给少夫人道歉,搬回后花园去。”潘姨太哭道。 这个时候,洪嫂就会哄着她:“我这就去说。” 其实根本不会去说的,洪嫂知道轻重。 潘姨太则是后悔不已,再怎么哭闹,仍是出不了这院子。 “我妹妹呢?少夫人她到底把我妹妹如何了?”潘姨太又哭。 洪嫂不理她。 “……我不该听信叶太太的谗言!我从前住在后花园,有钱又体面,为何我要这样?”潘姨太这时候,是真的后悔了。 肠子都悔青了。 顾轻舟真可怕。 贺晨茹那么周密的安排,就连潘姨太都深感敬佩,一定可以在混乱中抓走顾轻舟的。 结果,顾轻舟居然洞察了一切。 “我不该和她斗的,洪嫂你去求她,就说我错了。”潘姨太又闹腾洪嫂。 这种时候,洪嫂又吓又哄,把潘姨太拿捏得死死的,不许她翻出半分浪来。 顾轻舟叫人封锁了后花园,把佣人全部调回来,后门锁死,同时给司慕发了封电报。 “潘姨太有孕,禁足了她,免得她东奔西走折腾,等明年春天再放她出来。” 司慕的回电更简短:“已知,吾安,勿念。” 没问为什么禁足,也没问潘姨太的孕情。 顾轻舟就知道了。 至于贺晨茹,贺家和叶家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叶家老爷子暴怒,贺家的总长也是气愤到了极致。 加上还有个孩子。 “我们叶家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从前睁只眼闭只眼,只当是人言可畏,如今是板上钉钉!从此,我们与你们贺氏势不两立。”叶家大怒。 叶老爷做主,安排儿子和儿媳妇离了婚。 最愤怒尴尬的人,应该是贺晨茹的丈夫叶丰,可叶丰表现得很平常。 他很淡然离婚了。 离婚之后,贺家不肯接纳贺晨茹母子,毕竟她绑架军政府的少夫人,并且说出了恶毒的计划。 只差一点,那个计划就要成功,少夫人就要身败名裂,少夫人不会容得下她。 “反正在你心中,父母从未疼过你,那就滚!”贺总长道。 他不许贺晨茹母子进门,还收回了曾经作为陪嫁赠予贺晨茹的一些产业。 贺晨茹无可奈何,带着孩子去租了间房子,心中还在谋划,如何将顾轻舟置于死地。 “这次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纰漏?”贺晨茹已经急红了眼睛,“我一定要报仇。” 就在第二天,她在出租房里暴毙,她的儿子不知去向。 贺家和叶家都怀疑是对方下手,毕竟贺晨茹的存在,不管是对贺家还是叶家,都是极大的耻辱。 “肯定是贺家下手的,那贱人可是得罪了军政府的少夫人,留着她,贺家满门遭殃!”叶老爷这样说。 其他人也如此认为。 只有贺晨茹的丈夫叶丰没说话,表情如常。 后来,还是贺晨茹的三弟贺晨端,不顾父母和家庭的阻拦,给贺晨茹办了个简单葬礼,将人葬在城南的墓地里。 贺晨茹的孩子却不见了。 贺晨茹生的那个野种,叶家当宝贝养了几年,现在是恨之入骨。 后来,不管是贺家还是叶家,再也没有过那孩子的消息。 谁带走了他,两家都在猜,相互怀疑,谁也没证据,谁也不想去找,任由这孩子漂泊。 顾轻舟倒是知道。 “没想到,叶家还有这样的人物。”顾轻舟的副官,把事情全部禀告了她。 做这件事的,不是叶丰,而是叶丰的长姐叶玢。 叶玢让她弟弟保持沉默,暗中处死了贺晨茹,将贺晨茹的孩子送给了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正在准备移民英国,他们两口子四十多岁了,还没有自己的儿女,一直很苦恼。 贺晨茹的儿子才三岁,不太懂事,又生得漂亮。 这对夫妻才不管这孩子的血脉干净不干净,高高兴兴接了孩子,当天晚上就乘坐游轮去了英国。 所以,叶家和贺家再也没了这孩子的踪迹。 副官问顾轻舟:“少夫人,贺总长那边……” “算了。”顾轻舟道,“政治以稳定为主,敲打敲打他,让他继续做他的总长吧。” 岳城财政部的总长,那是司督军的亲信。 这个人跟司督军关系匪浅,顾轻舟也不想贸然出手。 若是拿下了贺总长,顾轻舟也没有可靠的人顶上去,到时候财政一团糟,对不起司督军的信任。 “是,少夫人。”副官应下。 潘姨太那边,被关了一个星期之后,情绪彻底平复,也认命了,再也没敢提搬出来的话。 只是,她很想知道她妹妹潘颖现在如何了。 顾轻舟也想知道。 “潘颖这些日子如何?”顾轻舟问副官。 “已经不闹了。”副官道。 顾轻舟算了算,已经七天了,差不多了。 “告诉潘家的人,让他们去把潘颖接回去吧。”顾轻舟道。 副官道是。 潘家这些日子,也知道孩子们出事了,潘颖不回家,大女儿潘韶原本可以从后门进出,现在后门也被锁了。 他们心急如焚,直到督军府的副官告诉他们,可以去接潘颖时,他们才紧张问:“颖儿她在哪里?” “在工厂。”副官道。 顾轻舟叫人把潘颖送到了纺织女工厂。 这种工厂最是苛刻,工作时间长、活重、饮食粗劣无比。 潘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又哭又闹。 她一旦哭闹,都会被监工劈头盖脸打一顿。 七天下来,她的手指全部磨破了,只吃了七顿馊饭,又饿又累又痛苦。 “请告诉潘小姐,这是最小的惩罚,以后若不安分守己,少夫人绝不饶她。”副官道。 潘颖这时候已经吓破了胆。 少夫人可以毁了她的家,让她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的。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潘颖哭得真心实意,彻彻底底被吓坏了,从此也知道了轻重。 潘家父母把潘颖接回家。 问清楚了情况,他们也是吓得浑身冷汗,登门想给顾轻舟赔罪,顾轻舟没有见他们。 “不,不要再去招惹她了,她实在太可怕了。”潘颖哭道。 潘颖的母亲也大哭起来。 少夫人还是有点人性的,只是把潘颖丢到了血汗工厂。 假如丢到娼寮,那…… 潘太太不敢深想,一想就浑身发抖。潘韶并非她的亲生女儿,潘颖才是。 “以后,咱们都不要再跟潘姨太来往了,任由她自生自灭吧!”潘太太对丈夫和孩子们道,“她只会毁了咱们!” 潘颖使劲点头。 潘老爷也觉得,司家的便宜是占不到的,一不小心还要把身家性命赔进去,实在得不偿失。 算了,以后还是别妄想做军政府的岳丈了,就任由潘韶自己折腾吧。 反正这条路,是潘韶自己选的。 果然,这件事之后,潘韶娘家几乎和她划清了界限。 七月初五,司行霈到了岳城。 “我来接你。”司行霈笑道,“跟我到平城去。” 顾轻舟微愣。 第510章 司行霈的仙子 司行霈突然出现。 那天顾轻舟正在看书,还想着要去趟药铺,就接到了电话。 “到别馆来,你知道在哪里。”司行霈笑道。 顾轻舟想着,他昨天黄昏时还打电话给她,一转眼就到了岳城,肯定是连夜开车过来的。 她去了。 别馆那条小路,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淡淡的光圈。 司行霈依靠着大门抽烟。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原本极其英俊的眉目,被金光笼罩,有了耀目的温暖。青烟缓升,他深邃的眼波更显内敛。 看到顾轻舟下车,司行霈走了过来。 一见面就把她抱起来。 “我能走!”顾轻舟急,挣扎着要下地。 “想抱抱你。”司行霈道。 进了屋子,尚未关紧大门就开始吻她。他唇齿间,有雪茄的清冽,味道很好闻。 顾轻舟似有回到了从前时光的错觉,那时候他们就是这样的。 他的气息清冽,吻是炙热而激烈的。 顾轻舟落到了沙发里,她的头发全部落入司行霈的臂弯,依旧是那么凉滑。 “轻舟,我带你回平城。”他这样说着,唇又攻上。 顾轻舟又急又惊,挣扎了半晌。 好好的,怎么又要掳走她? 难道是出事了吗? 后来才知道,他说带顾轻舟回平城,只是请她去做客。 阿潇生了个儿子,重六斤,朱嫂开心极了,一定要请顾轻舟去参加洗三礼,给孩子赐名。 所以,司行霈才连夜赶来岳城,接顾轻舟去。 “这是好事啊。”顾轻舟斟酌,“我也很替阿潇高兴,只是我暂时不能走,更不能离开那么久。” “现在就走,晚上到了。明天的洗三礼之后,下午我开飞机送你回来。”司行霈道。 他把一切都计划妥当了。 顾轻舟听说飞机,眼眸微动。 她还没有见过飞机,最近听他们说得热火,有心一瞧。 来回这么耽误一天,也不会误事。 只是……万一司行霈把她扣下了,不许她再回来了呢? “说话算数么?”顾轻舟问。 她眼波有碎芒盈盈,显然是动了心的,很想去看阿潇的孩子,以及朱嫂,还有司行霈的飞机。 笃定她会去,司行霈就和她厮闹:“怎么,怕我留你做压寨夫人?” 顾轻舟微微冷了脸。 司行霈就亲吻她的额头:“做压寨夫人多好,我天天疼你!” 顾轻舟蹙眉:“你没有正经话,那我不去了!” 司行霈这才哈哈笑。 “我说话算数,保证你明天晚上能回来。”司行霈道,“现在就走?” “我要回去更衣。”顾轻舟道。 司行霈抱起了她:“我给你准备了衣裳,不必回去换,直接走吧。” 顾轻舟诧异看了眼他。 然后才道:“我自己能走!” 这句话,声音沉了下去,似寒水般阴冷。 司行霈放下她:“好好,自己走吧。”像哄孩子一样。 乘坐汽车,一路上很颠簸,顾轻舟就依靠着司行霈打盹。 司行霈搂着她,时不时轻轻触碰下她的脸。她柔嫩的肌肤,触感温柔,司行霈生怕弄破了似的。 她躺在他身边,他浑身的血液都温暖了起来。 司行霈的心,某个角落似有栋房子,关着他所有的开心和成就感。平日里,这些都躲起来了,只有顾轻舟到了他身边,心门才敞开。 愉悦让他的心情极好,成就感又提升了幸福的温度。 司行霈低头,轻轻吻她的头发。 片刻之后,他又亲吻她的面颊,似一个人初得宝贝,爱不释手。不肯藏起来,一定要放在眼前,能看到,能摸到。 “轻舟。”他声音微低,又喊了声,“轻舟?” 顾轻舟睡着了。 她睡得很香甜,似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眼帘轻阖,她似小扇子一样的羽睫低垂,落在她雪白的脸上,那么分明的颜色,让她看上去格外妩媚。 顾轻舟的媚,一日胜似一日。 司行霈又吻了吻她的眼睛。 “……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儿就好了,像轻舟这样漂亮。”司行霈畅想未来。 他在三年前的时候,还觉得结婚是不可能的事。 他最害怕自己哪天死了,留下孤儿寡母。 如今,他都开始幻想自己儿女的模样和性格。 “一定很古灵精怪。”司行霈道,“女孩子要娇养,我要最疼爱她。以后的儿子呢,就全部送到军营里,男孩子要从小吃苦。” 他仔细看顾轻舟,越看越觉得她精致,像细细雕琢的工艺品。 他从第一眼看到她,那时一根火柴的光亮中,她纤柔的下颌紧绷着,眼睛里全是镇定,司行霈就想要得到她。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车子到了苏州,停下来吃饭。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小茶寮,随便吃碗面充饥。 顾轻舟醒过来。 “是苏州吗?”她问。 司行霈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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