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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头。 顾轻舟的神色里,就有了几分尴尬。她低垂了头,沉默不语。 茶寮里的茶水很粗劣,司行霈给顾轻舟要了一杯清水,托起她的下巴:“我早就想把军事基地撤到平城去,你没有背叛过我,知道吗?” 他不想顾轻舟总记得当初出卖他的事。再说了,那件事也是司行霈有错在先。 司行霈很能体谅顾轻舟。 她的一个眼神,司行霈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顾轻舟复又跌眸,半晌才道:“我又不是你的下属,从未宣誓效忠你,哪里谈得上背叛?再说了,都是你自找的。” 她很强悍,可她的态度,分明是觉得自己错了。 司行霈觉得她很傲娇,哪怕撑死也不能认错,其实心中早已内疚成了一团。 “好好好,是我自找的。”司行霈从善如流,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说什么都对。” 顾轻舟的头埋得更低。 吃了饭,司行霈怕顾轻舟坐车时间长,胳膊腿酸痛,就对司机道:“你们往前开一里地,在那里等着。” 他就带着顾轻舟,沿着官道散步。 官道两旁,种满了柳树,七月时节柳条摇曳款摆,长短皆有风情。 司行霈随手摘了柳条,想编个手链给顾轻舟玩。 可他的手是拿枪的,哪里会编?编了半晌,就把柳条给折断了。 顾轻舟在旁边偷笑。 看到她笑,他就把编得不成样子的柳条往她头上一戴。 翠绿的枝叶,落在她墨色似青稠的长发间,她那件天水碧的素面旗袍,竟是格外相衬,让她看上去像草木幻化而成的妖精。 司行霈一把揽过了她,深深吻她的唇:“仙子,跟我回家吧!” 顾轻舟大怒。 这是官道上,时不时会有车马路过,旁边不远处的田地里,还有老农在劳作。 “司行霈,你再犯浑!”顾轻舟几乎要跺脚。 她这么咬牙切齿喊“司行霈”,似乎是从前的模样,那点隔阂已经不见了。 司行霈听得很高兴。 很久没听到她如此称呼他了。 “混账东西!”顾轻舟犹自不解气,使劲踩他的脚,把他的军靴踩了一脚的泥。 司行霈一下子就抱起了她。 “轻舟,你是不是妖精?”司行霈倏然低喃,“你把我的魂魄勾去了,是不是?” 顾轻舟的心微动。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头深深埋下。 司行霈问她:“明天不要回来,后天就是七夕,过了七夕再回岳城,可好?” 顾轻舟道:“你说话不算数!你说好明天的,再这样我就要回去了!” 司行霈道:“不想跟我过七夕?” “七夕是女儿节,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过?我要过,也是回来跟洛水和阿静一起过。”顾轻舟道。 司行霈笑。 一里路,很快就走到了。上了汽车之后,司行霈一直在引顾轻舟说话。 顾轻舟也说了些。 她说起了颜洛水结婚的事。 这件事,她很仔细告诉了司行霈,因为当时觉得蛮好玩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打开了。 司行霈问她:“看到别人成双成对,想我吗?” 顾轻舟白了他一眼:“不会啊。遇到谁臭不要脸,才能想到你!” 前面的司机和副官忍不住笑了。 司行霈就踢了下靠座,前面的两个人立马敛声。 他回过头来,捏顾轻舟的脸:“小东西!” 一副无可奈何却又宠溺万分的口气。 顾轻舟的眼底,才有一抹淡淡的笑纹,正在缓缓荡开,形成一道漂亮的涟漪。 她调侃他的时候,会很开心。 司行霈就佯装不知情,任由她取笑。 汽车黄昏的时候才到平城。 进城的一路上,道路坑洼,房舍老旧,看上去像岳城的老城区。 “平城比不上岳城繁华。”司行霈道,“经济也不是一两天能发展起来的,我已经下令放宽了税收,五年之后,平城一定跟岳城一样。” 顾轻舟嗯了声。 车子穿城过巷,一路到了司行霈的府邸。 他的府邸修建在城西,四周偏僻,有很长的林荫小道,道路的尽头是高大的铁门。 岗哨严密。 铁门打开,车子直接开了进去,触目都是树。 开了几分钟,才看到房舍。 “平城的地多,而且便宜,所以我的官邸修建得比较大。”司行霈笑道。 他很多年前就在修建这座官邸,占地面积是岳城军政府的五倍。 如此宽阔,顾轻舟很是意外。 第511章 给我生个儿子吧 司行霈在平城的官邸,似一座极大的花园。 从前门到正院,汽车就开了十分钟,非常夸张。 顾轻舟道:“你把院子盖这么大做什么?” 司行霈握紧她的手:“从前这是我的一片农庄,土质不好,不适合种水稻,我就全部种上了树木。 后来我在这里建官邸,是想带着你过来的。房子大,一来是好建防卫,二来孩子们有个玩耍的地方。” 他从那时候开始,就在考虑和顾轻舟结婚。 他一直不许诺,因为房子还没有建好,地盘还没有打下来,他也不知道能否给顾轻舟一个盛大的婚礼。 顾轻舟却误会他在玩弄她。 司行霈在背后做的,往往比顾轻舟所知道的要多。 “那时候,是打算跟你结婚用的。”司行霈笑道,“轻舟,我遇到你之后,想过结婚,却没有想过娶你之外的女人。” 顾轻舟沉默。 司行霈打量她低垂的眉眼,悄声道:“若是感动,就吻我一下。” 顾轻舟推他:“不知所谓!” 司行霈捏她的面颊,触手柔软,他爱不释手:“嘴硬的小东西!” 停车之后,顾轻舟看到了朱嫂,以及一个结实拘谨的男人。 这个男人,就是阿潇的丈夫玉川。 “顾小姐!”朱嫂看到顾轻舟,高兴至极,眼角眉梢全是笑。从皱纹里释放出来的笑容,似层层叠叠的花。 “可把你盼来了!”朱嫂握住了顾轻舟的手。 她的手绵软温暖,像顾轻舟的乳娘。 顾轻舟眼眶微热,叫了声:“朱嫂。” “快进来,我都做了你爱吃的,就等着你呢。”朱嫂笑道,携了顾轻舟就往屋子里走。 司行霈长腿阔步,两三步就跨到了顾轻舟身边。 一进门,顾轻舟才坐下,朱嫂就对女婿道:“玉川,顾小姐可是你的送子观音。快,给顾小姐磕头。若是没有顾小姐,哪有你抱儿子的好事?” 玉川道是,眼瞧着就要跪。 顾轻舟大惊,忙阻止:“别别别!” 司行霈顺势扶住了玉川,又对朱嫂道:“一家人,别折煞了我的轻舟!受玉川这一跪,岂不是损轻舟的寿?” 朱嫂瞥他:“又胡说了。” 像个母亲。 顾轻舟忍不住笑起来。 司行霈看着她,心情大好。看她笑得开心,他的心路顿时明媚,像雨后初晴的天,澄澈而干净。 顾轻舟也回过头,很认真对玉川道:“不用谢,举手之劳。” 玉川很老实。他支吾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客气话。 朱嫂请顾轻舟坐下,顾轻舟却想先去看阿潇。 “洗了手再去吧,等会儿要抱孩子。”顾轻舟道。 见朱嫂和司行霈一脸费解,顾轻舟自己也笑了笑。 “我最近常跟西医来往,他们教我的,要常洗手。”顾轻舟解释道。 司行霈揽了她的肩膀:“学什么奇技淫巧?” 顾轻舟道:“不是的,还是要洗。” 司行霈就带着她,先去洗手。 然后,他们绕过了正院,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又到了一处院落,朱嫂跟着阿潇和玉川现在就住在这里。 顾轻舟也见到了阿潇的儿子。 “顾小姐。”阿潇产后精神还不错,也知道顾轻舟要来,正等着她。 顾轻舟问了她:“感觉如何?” “很顺利就生了,挺好的。”阿潇笑道。 顾轻舟就从她怀中抱过了熟睡的孩子。 孩子刚出生第二天,还是有点红皱,小而柔。 顾轻舟的心中某个角落,顿时就软成了一团。她小心翼翼接过来,抱在怀中,神色专注看着他。 司行霈则看着顾轻舟。 顾轻舟温柔恬静,抱着孩子,他就忍不住上前,用修长的胳膊将顾轻舟和孩子都圈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想过很多次,将来他们一家人会是什么模样。 顾轻舟抱小孩子的模样,一下子就把司行霈的想象给具体化了。 他就想要这样的家,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未来。 “很可爱,是不是?”顾轻舟怕吵醒孩子,声音温柔似春风般,轻轻拂过。 司行霈点点头。 他忍不住动情,低头吻了下孩子的小手,又吻了下顾轻舟的额头:“是啊。” 倏然,背后传来一声啜泣。 顾轻舟和司行霈惊醒,回眸瞧见朱嫂已是泪盈于睫。 朱嫂自知失态,道:“我看少帅和顾小姐这样,就盼你们俩成个家。” 他们俩如此相依,让朱嫂感动不已,眼泪就下来了。 顾轻舟微愣,继而低垂了头。 这天晚上,司行霈请顾轻舟参观房间,然后把他的主卧介绍给顾轻舟。 “朱嫂特意打扫的,也换了干净的被褥,今晚你住在这里。”司行霈道。 顾轻舟蹙眉。 “我住客房。”司行霈又道,“我把主卧给你。” 顾轻舟看着他,嘴唇嘟起,有点恼怒又无奈看着他:“掩耳盗铃,这样好玩么?” 司行霈哈哈大笑。 他用力,将顾轻舟扑倒在床上。 “……睡我的床,以后就是我的人。”司行霈低声,“轻舟,今晚圆房可好?” 顾轻舟神色微凛。 她想起了骑自行车的事。 “还是等新婚。”司行霈自己又改变了主意,笑道,“等多久,我都愿意。新婚是很重要的,我们一辈子呢,得吉利。” 顾轻舟垂眸。 司行霈吻她。 唇是炙热的,他的气息亦是。 “轻舟,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吧,先给我生个儿子。”司行霈的情绪激动起来,有点无法自控。 他的手,早已滑了下去。 顾轻舟道:“我说过了,你何时告诉我真话,我就何时跟你结婚。” 这是她的要求。 她唯一的要求。 司行霈的手微顿。 他停在她挺翘的柔软上,缓缓抚摸揉捏,却再也没说结婚的话。 顾轻舟师父和乳娘的死,仍是司行霈的秘密,他不能告诉顾轻舟。 “轻舟,你喜欢孩子吗?”司行霈问。 顾轻舟点点头。 她从前感触不深。 今天,她抱着阿潇的儿子,司行霈抱着她,她险些落泪。她想,她要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嫁给司行霈,和他生儿育女。未来的路是布满了荆棘,还是鲜花着锦,顾轻舟都不在乎。 她能走好! 她不需要司行霈的扶持,她只需要他给她爱情和家庭! “那我们先结婚。”司行霈哄诱她,“生了孩子,我什么都告诉你。” 顾轻舟摇摇头。 司行霈轻咬她的锁骨:“固执的小东西!” 两个人厮闹了片刻,顾轻舟要去洗澡,司行霈打开衣柜。 他的衣柜里,果然有半柜子崭新的衣裳,全是顾轻舟的尺寸。 有居家的斜襟衫,也有旗袍,还有晚礼服,甚至有睡衣。 衣裳全部洗得干干净净,顾轻舟来了就可以穿。 “衣柜里没有你的东西,我就住不下去。”司行霈道,“不像家。” 顾轻舟的心,再次软成了一团。 她回身, 紧紧拥抱住了司行霈。 司行霈笑:“这样才感动啊?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新衣裳?” 顾轻舟不言语,搂得更紧了。 第二天,司行霈凌晨四点就起来了,他要去趟驻地,把军务交代下去,然后回家陪顾轻舟。 其实他非常忙,只是忙里偷闲来找顾轻舟。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顾轻舟居然还在睡梦里。 她躺在青棕色的薄被里,青丝铺陈在她身后,玉藕一样的细胳膊斜搭着。 司行霈上前,轻轻吻她的肩头。 顾轻舟醒过来。 “不想起来?”司行霈问。 顾轻舟沉默。 起来了,就要回岳城去了。这种浓郁的离别之痛,缠绕着她。 她不想走。 “快点,朱嫂煮了好吃的。”司行霈笑道,“乖,快起来。” 他把顾轻舟抱到了浴室去洗漱。 然后,他沾了牙粉,要给顾轻舟刷牙。 顾轻舟微讶,自己先笑了:“我又不是孩子!” “这么懒,不是孩子是什么?”司行霈怜惜摸了摸她的脸,“好瘦,又不长肉了。” 顾轻舟躲开了,结果浴室很滑,她差点摔了一跤,整个人就栽到了司行霈的怀里。 司行霈稳稳接住了她,低头封住了她的唇:“我就喜欢你这样投怀送抱的!” “没、没刷牙!”顾轻舟推他。 “我喜欢。”司行霈道。 最终闹了一番,顾轻舟才顺利梳洗,下楼去了。 吃了早饭,朱嫂给阿潇的孩子进行了很简单的洗三礼,没有请亲戚朋友,只有顾轻舟和司行霈,以及阿潇的弟弟妹妹们。 “我……我实在不会取名字。”顾轻舟为难。 朱嫂和阿潇夫妻俩坚持要顾轻舟赐名。 最后,还是司行霈为她解围。 “叫玉森好了。”司行霈道,“我请人给他算命,说五行缺木。” 他早已准备妥当了。 他把阿潇当妹妹一样,很用心,并非口头空话。 “挺好的。”顾轻舟忙道,“这个好。” 玉川和阿潇也同意了,朱嫂也很喜欢,于是就定了。 吃了午饭,顾轻舟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她应该回去。 司行霈却拉着她出门。 “我有件事,很早就想带你去做!”司行霈笑道,“没事的,时间还来得及,回头我再送你回去。” 第512章 司行霈的诱饵 司行霈带着顾轻舟出门。 他亲自开车,从城南到城北,从城东到城西,一条条主要的街道,他一一带顾轻舟走过。 “我们这是要去干嘛?”顾轻舟问。 司行霈道:“轻舟,这就是我们的家啊。从前我要带你到这里来,和你结婚,你就是此地的女主人。” 他带着她,巡查他们的地盘。 顾轻舟微愣。 一条条略显古老的街道,有些在施工翻新,有些保存着它的古朴。 平城面积很大,却明显比岳城差了一个大层次。 它不够繁华,少了新派时髦都市的气息,却很恰如其分保存着古朴,叫人看着思旧。 顾轻舟不太懂城市的风貌,她只是觉得,不如岳城好。 街道也没有岳城干净,商铺没有岳城多。 司行霈察觉到了顾轻舟的心思,笑道:“轻舟,我们家十五年前才入驻岳城,当时的岳城还不如平城呢。你看,不过短短数年,就是数一数二的大城市。 你放心,我比督军更有钱,比督军督会更严格,再过几年之后的平城,一定会超过岳城。我们的孩子,会很骄傲的说,这是他父母一手建成的繁华城市。” 顾轻舟心中微动。 她看着远处的街景,突然很亲切。 也许,这就是她以后的家园了。 “轻舟,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带着你看平城吗?”司行霈又问。 顾轻舟不解,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司行霈道:“我想把经济和政治都交给你。轻舟,我很相信你识人用人的本事,更相信你的雄才大略。我会送一座城池给你。” 顾轻舟心头一震:“真的?” “真的!我负责军事,及早统一江南江北,和谈最好了。当然和谈需要绝对的实力让对方敬畏,所以我要努力。”司行霈道,“你呢,负责岳城的政治和经济。快点嫁给我!” 顾轻舟沉吟。 她略有所思看着司行霈。 “……轻舟,你是爱我的,你更想和我过日子。放下过去吧,我保证将来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给我时间,给我信任,和我结婚吧。”司行霈深深望着她。 他眼神深邃,似旋涡,一点点将顾轻舟席卷进去。 顾轻舟的心,顿时乱了方寸。 她深吸一口气。 “司行霈,你在引诱我。”顾轻舟低声,“真可恶!” 司行霈哈哈大笑。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快上钩吧,你这条小鱼,我都钓了你这么多年!” 顾轻舟低垂了羽睫。 她压抑着内心强烈的冲动,压抑着不顾一切的决心,压抑着对他和他勾勒的未来的向往。 然后,她摇了摇头。 “司行霈,我要答案。在结婚之前,我想要知道一切,否则我不会嫁给你。你说得对,我除了你一无所有。我若是不能给养育我的双亲一个交代,我宁愿一无所有。”顾轻舟低声叹气。 司行霈握住了她的手。 真固执啊! 这孩子固执成这样,如何是好呢? 司行霈总感觉,需得有什么契机,才能让她不顾一切。 比如司慕打了她一枪,她才会承认自己原谅了司行霈,想跟他在一起。 司行霈被她的固执弄得无可奈何,他也不忍心真的强迫她,故而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轻舟,我们来日方长!” 就是不肯告诉她。 顾轻舟也泄气。 为什么呢? 她心中猜测了很多,全是不好的猜测。她不想承认,再等司行霈给她肯定。 然而,她从司行霈这里,是得不到答案的。 这么逛了一圈,就到了下午四点。 日影西移,顾轻舟瞧见偏西的骄阳慢慢垂落,心一下子就紧了。 “走,去吃饭。”司行霈笑道。 他带着顾轻舟,去了一家本地菜最好的馆子。 吃饭的时候,顾轻舟的心情略感沉重,因为吃完饭,她就要回岳城去了。 她舍不得司行霈,舍不得朱嫂和阿潇等人,更舍不得看似像家的房子。 可她不会把这种情绪表露出来。她泄露半分,司行霈就不会让她走了。 她低垂着眉眼,看上去就面无表情。 司行霈似乎更舍不得她,吃饭的时候他不时给她夹菜,又不时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他都没怎么吃,只顾看着她,似乎要把她牢牢记住。 “轻舟,我过几天抽空去看你。”司行霈道。 “我知道你很忙,不必专门去的。”顾轻舟道,“我很好,整个军政府我都能做主,没人敢欺负我。况且,你那二十人就在我的房子里,我一直很安全。” “可是我想你。”司行霈道。 顾轻舟哑口。 他去看她,不仅仅是担心她,更是想她。 担心她的安危,可以派更多的人去照顾她,那么,想她了怎么办? 只能亲自去了。 顾轻舟轻叠羽睫,将眼中的水光略去,尽可能不失态。 “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司行霈笑骂她,想了想,又感叹道,“其实也挺好的,相思苦难吃。我倒宁愿你傻些,不懂也好。” 思念的煎熬,司行霈是深有体会。 他在云南那段日子,是最苦的时候。见不到她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能穿着她送的毛衣,度过漫漫长夜。 他却不忍心她也承受那样的痛苦。 顾轻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 她用力把筷子一搁,低声道:“混账,总是说这种话!” 司行霈就抬起她的脸吻她。 他轻轻吻她的眼泪:“别哭别哭,我知道你也有心!” 离别的愁绪,顿时浓到了顶点。 司行霈就把她抱在怀里,低声道:“不要回去了,可好?” 顾轻舟这才推开他,擦了眼泪道:“我就知道,你说这些煽情的话,都带着目的!” 司行霈哈哈笑。 她还是要走的。 顾轻舟有她的坚持和底线,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司行霈也动摇不了她。 当然,这也有个好处:她爱上一个人之后,轻易也是不会变心的,这又让司行霈踏实,宁愿维护她这点固执。 到了五点半,他带着顾轻舟去飞机场,乘坐他偷回来的飞机离开平城。 飞机很大,铁灰色的外壳,像只巨大的怪兽,顾轻舟脚步微停。 司行霈笑:“害怕?” 顾轻舟的神色,有了几分内敛。她静静打量着,问:“会颠簸吗?” “不会。” “像船吗?”她又问。 “不像,很稳。”司行霈笑。 顾轻舟轻轻咬唇。她雪白贝齿,陷入殷红饱满的唇里,留下牙印。 司行霈就知道,她真的害怕。 他哈哈大笑:“你居然怕这个?” “我……我没坐过。铁怎么可以在天上飞?”顾轻舟神色是有点怯场,她宁愿坐八个小时的汽车,也不想坐飞机了。 司行霈知晓顾轻舟睿智果敢,还真没见她怕什么,一时间也心软了,轻轻搂住了她的腰:“没事,我开车送你。” 他开车送她,一个来回就是十六个小时,又耽误他。 他已经够忙的,顾轻舟记得他今天早上四点就起床了。 “不不,我还是想试试看。”顾轻舟道。 司行霈就带着她,坐上了飞机。 他们上飞机前,已经给岳城的跑马场打了电话,让他们腾出场地,给飞机降落。 起飞的时候,司行霈一直抱着顾轻舟。 顾轻舟在紧紧咬唇,她心中没由来的不安稳。 她无法掌控的东西,都让她害怕,就像司行霈一样。 “没事。”司行霈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后来,飞机很稳,顾轻舟终于把心中的恐惧减去。 司行霈没有取笑她,反而是很小心翼翼保护她。 “真神奇。”顾轻舟低声对司行霈道。 “嗯,是很神奇。”司行霈道,“过些日子,等我找到了渠道能买到,我送你一架。” 顾轻舟骇然。 这个很贵的。 而且,她可不想从天上掉下去,死无全尸的。 “我还是喜欢汽车。”顾轻舟道。 司行霈笑。 一个半小时之后,飞机在岳城的郊外跑马场降落。 顾轻舟下来之后,轻轻舒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司行霈也跟着下来,让马场的人去准备汽车。 顾轻舟却阻止了他。 “送别送别,总要别的。”顾轻舟道,“你回去吧,别再送了。” 司行霈不肯。 顾轻舟觉得,他送她回到新宅,他估计就想今晚住在这里,明早再回去算了。 如此下去,只会加重离别的辛苦。 “再会。”顾轻舟转身就走,上了汽车。 司机看了眼司行霈。 司行霈摆摆手,示意司机送顾轻舟。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顾轻舟的汽车远去。 司行霈发现,每次顾轻舟转身离开的时候,都特别果断坚决。 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她,是最好的。 少爱一点就少爱一点吧,至少她会少些忧伤和愁苦。 司行霈求的,不是她为了他寻死觅活,而是她好。 她过得好,他才能好。 “轻舟,再会。”良久,那汽车都没了踪迹,司行霈才道,转身回飞机。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瞧。 明知她不会回来的,还是带着几分奢望。 最终,这奢望是不会有回应的,司行霈这才乘坐飞机离开了岳城,回到了平城。 第513章 消遣 顾轻舟离开的时候,心中一团乱麻。 很久没这样难舍难分了。 司行霈给她勾勒的未来,实在太让她心动了。 他不仅给她爱情和家庭,他还会实现她的理想和抱负,甚至给她重任,让她有更多的价值。 他不拘禁她的理想。 “他攻心为上,总是知道我最想要什么!”顾轻舟低喃。 回到新宅时,到了晚上九点。 顾轻舟洗澡的时候,心情特别沉重。她想起昨晚这个时间,她还是和司行霈相拥,如今却只剩下她自己了。 脸上全是湿的,不知是水还是泪。 她心情不好。 正好电话响起。 顾轻舟接了,是霍拢静打过来的。 “……轻舟,你在忙什么?”霍拢静问。 这么大半夜,如此奇怪的问话,让顾轻舟顿时明白过来。 霍拢静有事。 顾轻舟诧异,问她:“不忙什么。怎么了?” “我能去你家吗?”霍拢静道,“我不想一个人住在房子里。” 顾轻舟心知不好,阿静可不是软弱的小姑娘,肯定是有事,而且比顾轻舟想象得更严重。 “好啊,要不要我派车去接你?”顾轻舟问。 霍拢静说不用。她自己开车,很快就到了顾轻舟的新宅。 顾轻舟接到信,在门口等着她。 “你车子开的很娴熟,改日可以教我吗?”顾轻舟羡慕,“我也学了几天,还是开不好。” 霍拢静顿了下:“干嘛改日?现在就可以学啊。” 顾轻舟笑道:“现在也行。” 她就上了霍拢静的车子。 霍拢静开得很慢,对顾轻舟道:“往海堤那边去,那边的路宽敞,车子少,还有赌寮。” 她看了眼顾轻舟的衣着,是一件月白色中袖斜襟衫,天水碧长裙,很古朴的模样,不会太引人注目。 “……若是累了,我们还可以去赌。”霍拢静道。 顾轻舟看得出她心事重重。 当朋友有心事的时候,安静陪着她就是了,其他什么也不必说。 顾轻舟笑道:“那正好,咱们可以好好玩乐一晚。” 霍拢静嗯了声。 车子很快到了海堤。 霍拢静却停下了汽车,道:“轻舟,我想走走。” 顾轻舟说好。 两个人沿着海堤,一路往前走,路灯隔得好远才一盏,故而影子时长时短,时浓时淡。 海风咸湿,远处的海浪在追逐浅棕色的沙滩,低吟浅唱,温柔婉转。 今晚的风很轻。 “……轻舟,我很害怕。”霍拢静道,“我害怕那个人,可我哥哥说,不能被心魔控制。” 顾轻舟不知头尾,莫名看着霍拢静。 霍拢静沉吟,风撩拨着发丝缱绻,她皓腕压住了青丝,半晌才低声,把事情的原委跟顾轻舟说了一遍。 顾轻舟早就知晓霍拢静的身份,司行霈告诉过她。 听完了,得知曾经的教头如今在霍公馆做保镖,顾轻舟也是吃惊。 “当年若不是他,我也逃不出来。”霍拢静道,“可我就是不能看到他,一看到他,我就整夜做噩梦。” 她的梦里,全是从前的记忆,痛苦不堪。 自从结识了顾轻舟和颜洛水,霍拢静的心态调整得很好。再加上爱情的滋润,她现在像个正常人了。 当然,也只是像。 她记忆深处的魔鬼,会随时随地的捕捉她,撕裂她。 她知道阿哥的意思,就是想要让她克服那些魔障,消除内心深处的隐患,做个真正的正常人。 “我做不到。”霍拢静道,“我不想回家了。” “那就住在我这里,就说我请你来作伴的。”顾轻舟笑道,“我们还可以请洛水和五哥连夜过来打麻将。” 霍拢静摇摇头。 她不想让颜一源担心。 顾轻舟看着她仍是郁郁寡欢,就小心翼翼往前走一步,试探着问:“阿静,你能说说那个教头吗?” 黑暗的东西,越捂越成魔。一点点剥开,就会发现是虚惊一场。 霍钺做的,就是这件事。 可是,他直接安排那个人住在霍公馆,实在有点急切粗鲁。 顾轻舟觉得,多提提没什么坏处。 “……他救过你,就那一次吗?”顾轻舟问,“还有其他吗?” 霍拢静沉吟。 她回想了下。 一想,脑袋发紧,可还是很努力去想。 “我第一次跟他们去刺杀豫地军阀胡玮林,当时我是跟着戏班子进入胡府。打起来的时候很混乱,胡大帅的侍从打了我一枪,是他替我挨了。”霍拢静道。 话匣子打开,她就继续往下说。 在顾轻舟面前,她更加放松,更加愿意把过往全部摊开给顾轻舟看,让顾轻舟认识她。 可不知为何,她在自己哥哥面前,总是不愿意说。 “他伤在左边肩膀,带着我跳墙逃走,我们一路狂奔出城,躲在城郊一处破旧的茅草屋里。”霍拢静道。 那次,并不是她的教头第一次救她。 他救过她很多次,每次训练,当他知道她要放弃时,他就会更加用力打她,打醒她。 因为,放弃就是死。 他宁愿她重伤,也不想她死。 可霍拢静后来却只记得一次次被他重伤的痛苦,早已忘记了为什么他要打她。就是现在,她想起往事,也是憎恨至极,丝毫想不起原委。 “那次是他救了你?”顾轻舟柔声。 霍拢静颔首。 “后来呢?”顾轻舟又问,“后来你们怎么逃回去的?” “我们躲了三天三夜,彻底没人找过来,才逃回去。”霍拢静道。 具体的细节,她现在想不起来了。 那三天似乎也很惨。 霍拢静也受了伤,她那次在发烧,而且从前的记忆刻意去躲避,故而真想不起那三天的细节。 只记得,他救过她,不止那一次。 “这算不算同患难过的交情?”顾轻舟试探着问。 霍拢静立马摇头:“不算,根本不算,我跟他没有交情。” 顾轻舟道:“嗯,我知道的,阿静!” 她看得出霍拢静的情绪又开始起伏了,就握紧了她的手。 霍拢静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轻舟,我从前觉得自己很坚强厉害,现在才知道,着实太过于羸弱。”霍拢静低声,“我是个懦夫。” 顾轻舟不赞同这话。 那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心智全部被摧毁,没人可以经得起。 霍拢静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里,这已经是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比顾轻舟她们艰难多了。 “不是!”顾轻舟声音柔婉,“阿静,我们是人啊,人就有坚强的地方,也有软弱的地方。没有弱点,就不是人了。” 霍拢静唇角微动,终于有了点淡淡笑意。 是啊,她现在是人了,不再是冰冷的杀手。 她喜欢自己是人的模样。 她们俩沿着海堤,走了很远。 霍拢静对过去,还是不太愿意提及。 直到十一点多,她们才回到了新宅。 顾轻舟道:“你去洗澡吧,我给霍爷打个电话,免得他担心你。” 霍拢静颔首。 顾轻舟打通了电话,霍钺在那头笑声温柔:“麻烦你照顾她几天……” 顿了下,霍钺又问,“轻舟,她可说了什么?” “她说她害怕。”顾轻舟道。 霍钺微顿。 “好,你多留她住几天。”霍钺无奈,“轻舟,多跟她谈谈过去,我担心她……” “我知道的,霍爷。”顾轻舟道。 等霍拢静洗了澡,顾轻舟又征求她的意见,可要请颜洛水姐弟俩过来打牌。 霍拢静洗完澡,似乎很想见颜一源,低声嗯了下:“好啊。” 顾轻舟打了电话给洛水,又派人偷偷去颜公馆的后门,让守门的人去请颜一源。 颜洛水夫妻和颜一源很快就到了。 到了之后,才知道是虚惊一场,几个人都笑了。 “你们太顽皮了。”颜洛水打了顾轻舟几下,又打了霍拢静几下,“这大半夜的,吓死我们。” 他们连夜起了牌桌。 中途的时候,霍拢静跟颜一源溜走了,半晌不见他们回来,顾轻舟失笑。 她支着脑袋,和颜洛水两口子聊天,也把霍拢静的事,告诉了他们。 “霍龙头做得对,心魔是要摊开的,捂住就越来越艰难。”谢舜民道。 颜洛水点头,她丈夫说什么她都觉得很对。 顾轻舟就忒羡慕他们俩。 他们这边说着,颜一源那对小鸳鸯缠绵也回来了,对他们道:“明晚我包了百乐门的场子,我们去跳舞啊。” 颜洛水咦了声:“明晚有什么新鲜事吗?” 舞厅,她是很不喜欢的,嘈杂喧嚣,而且那些男人围着舞女歌女打转,眼睛都要丢上去了,看上去很猥琐。 不少军阀阔少在舞厅为了争女人打架,颜洛水没兴趣掺和那等热闹。 “你还不知道?最近新红起来的四大歌星,明天全部要在百乐门斗艺。明天不是乞巧节吗?”颜一源道,“明晚的包厢,五百块打底,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颜洛水看霍拢静愁苦的眉头舒展,很想去的样子,当即道:“一口气可以看到四大歌星?那是赚了的,我们要去吧。” 又问谢舜民,“你喜欢哪位歌星?” 谢舜民笑起来:“说起来,我还真中意一位歌星……” 颜洛水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顾轻舟和颜一源等人,也好奇看着谢舜民:好好的,为什么要作死? 第514章 漂亮的男人 众人看着谢舜民。 谢舜民啼笑皆非。 看到娇妻的笑脸一下子就沉了,他解释道:“我们书局呢,打算请一位歌星做销售广告,有人向我引见了歌星蝶飞,我看她还不错啊,很中意她。” 颜洛水这才笑起来。 颜一源道:“姐夫,你话说一半留一半的,吓死人!” “你吓什么,又不是跟你抢歌星。”颜洛水道。 颜一源没想到他姐姐这么护短,闹了个里外不是人。 霍拢静在旁边笑。 顾轻舟亦忍俊不禁。 气氛好了起来,顾轻舟让佣人准备了宵夜。 他们吃了宵夜,已经是凌晨三点了,就全部住在顾轻舟这里。 “明天不用早起,睡到下午,起来之后吃了东西就去舞厅玩。”顾轻舟道,“我瞧着不少通宵打牌的贵太太们,都是这样。” 众人生活颇有规律,难得放纵一次,纷纷表示此计甚好。 顾轻舟准备了客房。 颜一源问:“阿静住哪一间?我要住阿静隔壁。” 霍拢静却不想单独住,她今天的情绪实在太糟糕了。 顾轻舟看在眼里,笑道:“阿静跟我睡。” 颜一源一听这话,就非要闹着一起:“我在轻舟房间里打地铺!” “像什么样子?”颜洛水忍无可忍,出声斥责。 顾轻舟却道:“我不介意啊。我的房间,佣人从来不上去的,副官嘴巴牢靠,不会有什么闲言碎语的。” 颜一源找到了靠山,立马道:“是啊,轻舟都不介意,你计较什么?” 颜洛水气得要打人。 顾轻舟就叫副官准备了地铺。 她和霍拢静睡在床上,颜一源打地铺,睡在霍拢静那一边的地上。 顾轻舟的床很软,被褥凉丝丝的,很舒服。霍拢静的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她很喜欢这样的气氛,唇角微翘,有了个淡淡弧度。 晚夕,霍拢静一直没睡。 她听着左边是顾轻舟的呼吸,右边地下是颜一源的呼吸,阳台上还有两匹狼,她的心中,慢慢沁入了温暖。 七夕当天,顾轻舟早上八点还是醒了。 她下楼,吩咐佣人准备好了饭菜,又令人备好了汽车。 颜洛水他们,中午就醒了过来。 “下午打麻将,好不好?”顾轻舟道,“我实在不想打网球了,累得一身汗。” 他们的娱乐活动不多。 “好吧。”颜洛水道。 谢舜民则去了趟自己公司。 黄昏的时候,谢舜民从公司回来了,顾轻舟跟着他们去了百乐门舞厅。 “……其实呢,舞厅最昂贵的座位票,不是咱们二楼这些雅间,而是一楼前排的座位。”颜一源很娴熟跟他们介绍。 一楼前排的座位,可以近距离靠近歌星,而且歌星唱完之后要敬酒,那才是非富即贵的地位。 普通人,哪怕再有钱,也享受不了那等座位。 颜一源倒是可以,只是他去了之后,经理只怕会找他帮忙。 玩归玩,颜一源非常有分寸,不给他父亲添麻烦,故而他每次都拒绝。 “今天的前排座位,早在两个月前就订完了。”颜一源又道。 顾轻舟看了几眼,有了点兴趣。 岳城除了军政府,几乎没什么大的势力。 旁人眼里有钱有势的,全是军政府下属高官人家。 在这个扛枪就是强权的时代里,自古文官高于武官的定律被扭转,市政厅的人,全部没了文官的傲气,依附于军政府。 “最有面子的是谁?”顾轻舟问颜一源。 “司宇。”颜一源笑道,“他很喜欢这些热闹,更是百乐门的常客。” 司宇是二房的堂弟,只比司慕小一岁。 顾轻舟失笑。 司宇和司骏是亲兄弟,性格却是南辕北辙。一个酷爱玩乐,一个努力上进,完全不像一个娘生的。 “轻舟,你可别摆军政府少夫人的架子吓唬司宇。”颜一源道,“出来玩嘛,不能扫兴。” “我摆架子干嘛?”顾轻舟笑。 别说只是堂弟了,就是司慕亲自出来赶这样的热闹,顾轻舟都不会翻脸。 娱乐和正事,顾轻舟分得很清楚,她不是那种不知所谓的人。 他们说着话,时间慢慢就到了晚上八点。 一直到了八点,整个二楼雅间和一楼大厅全部坐满了,第一排最重要的贵宾席,才陆陆续续有人坐进来。 顾轻舟看到了几个洋人,同时也看到了几名认识的权贵。 最后,她才看到众星捧月出场的司宇,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位年轻贵公子。 “司宇在外头还蛮气派的。”顾轻舟想。 同时,她的视线落在司宇身边的那位贵公子身上。 那位贵公子非常漂亮,只比倾国倾城的蔡长亭略逊一筹,也是难得一见的。 “会不会是……”顾轻舟猜测他的身份。 虽然她没见过,可从对方的容貌上,能推断出他的身份。 “看到没,司宇总是最气派的。”颜一源道,“要是我敢这样,我阿爸非要打断我的腿。” 顾轻舟笑,问他:“你想这样吗?” 颜一源摇摇头:“我对歌舞没什么兴趣,假如是跑马场的贵宾席,我就一定要弄到。” 霍拢静在旁边笑。 颜一源空担了纨绔子的虚名,在女色这方面经验不多,而且兴趣不高。他就是喜欢追求女孩子,目的是请她做自己的女朋友,而不是为了睡她。 至于女朋友能做什么,大概就是充面子吧。 顾轻舟指了指司宇旁边的那位漂亮男士,问颜一源:“他是不是魏市长的儿子?” 颜一源颔首:“他叫魏清寒,是魏市长的小儿子。” 顾轻舟认得出这个人,是因为他和魏清嘉长得很像,顾轻舟断定他是魏清嘉的胞弟了。 “……蛮像魏清嘉的。”颜洛水也道,“可见不是什么好人。” 颜洛水对魏清嘉的敌意很深。 顾轻舟笑了笑:“生得真漂亮。” 说起男孩子漂亮,颜洛水等人都觉得,没人比曾经的蔡龙头蔡长亭更漂亮了。倒是这位魏清寒少爷,可以跟蔡长亭相媲一二了。 “漂亮有什么用?像他姐姐,心肠全是黑的。”颜洛水道。 颜洛水特别讨厌魏清嘉。 哪怕是到了今天,还是会有人把顾轻舟和魏清嘉放在一起比较。 一比较,就会觉得顾轻舟不如魏清嘉分毫,司慕太亏了,他跟魏清嘉才是金玉良缘! 可颜洛水很清楚,顾轻舟多次力挽狂澜救司慕。 漂亮有什么用? 顾轻舟虽没有魏清嘉那等姿色和才华,可她更有智慧啊。 凭什么不如魏清嘉? 颜洛水为顾轻舟感到不平。 “脸是挺像他姐姐的,心肠就未知了。”顾轻舟笑道。 众人都被逗乐。 他们这边正说着,司宇的随从说了句什么,司宇诧异往二楼看过来。 他瞧见了颜一源。 司宇起身,跟身边人低语几句,就往顾轻舟他们这边来了。 颜一源道:“哎呀,谁这么多嘴?” 正说着,司宇进来了。 略带尴尬,司宇笑着对顾轻舟道:“二嫂,你也来捧场啊?” 顾轻舟一派柔婉,笑容恬静道:“是啊。” 又对司宇道,“我们随便看看,你快下去吧,要开始了。” 司宇忙道:“哪敢啊?二嫂来了,我怎么好意思下去?” 说着,他就看了眼,这雅间还有席位。 顾轻舟道:“不必客套,大家都要消遣的,你既然订了贵宾席,缺席也是对歌星们的轻待,快去吧。” 司宇这才下去了。 颜一源就觉得,顾轻舟真是越发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哪怕是柔声细语的说话,亦透出不容置喙,叫人臣服。 丝毫不像那个温柔可爱的小轻舟了。 司宇下去之后,他身边坐着的魏清寒,却也往雅间这边看了眼。 顾轻舟正巧坐到了窗边。 魏清寒不知是否看到了她,弯起眼睛微笑,笑容酷似魏清嘉。 魏家那么多孩子,好似就这位小少爷和魏清嘉最像了。 “那孩子真不招人喜欢。”颜洛水也看到了,微微蹙眉。 顾轻舟笑道:“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较劲。” 颜洛水想起顾轻舟说过,魏清嘉说是去了南洋,其实已经死了,心中更加不忿。 死去的仇人才是最堵心的,因为你再也没有机会和她一较高下,再也没机会赢过她,她永远留着最高的华采在世人心里,你无法越过。 顾轻舟不爱司慕,她不在乎,颜洛水却常替顾轻舟不值。 一直含笑沉默的谢舜民,这时候亦开口了:“我也觉得没必要计较,轻舟喜欢的人,和喜欢轻舟的人,都知道轻舟的好。” 颜洛水这才静下心来。 舞台上,帷幕缓缓拉开,鲜花铺就的舞台,灯光绚丽。 第一位出场的歌女,就是百乐门的当家台柱,叫微月。 微月一出场,众人都没什么反应,谢舜民却吃惊站了起来。 顾轻舟先看到了,诧异看了眼谢舜民。 颜洛水旋即也瞧见了。 “怎么了?”颜洛水问,眼底却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甚至暗淡。 怎么回事? 谢舜民不留恋风月场所,而且为人老成稳重,他这样失态,是认识那位微月吧? 颜洛水的心,一下子就沉入深渊,手有点发寒。 顾轻舟也看着谢舜民。 第515章 恩爱 顾轻舟和颜洛水看着谢舜民,谢舜民立马将所有神色收敛,微笑道:“去趟洗手间。” 好似他并非失态,只是站起身而已。 颜洛水眼底的忧色更深。 顾轻舟就挪开了目光。 这是颜洛水和谢舜民两个人的事。 谢舜民精明睿智,颜洛水外表温柔内心腹黑,他们俩有什么事,根本不需要外人操心。 外人的关心,会让他们很尴尬。顾轻舟就决定,有时候难得糊涂,她还是装傻比较好。 顾轻舟收回视线,继续看舞台上的歌星微月。 穹顶是粉红色光,洒落在微月肩头,她穿着洁白的无袖长裙,裙摆曳地,随着她的步伐蜿蜒,似盛绽的花。 薄纱一样的光,轻覆在她的周身,她看上去有种胜过桃蕊的柔嫩。 微月是很浓的舞台妆,五官到底多好看,其实看不清楚,只感觉整个人很秾艳。 她开始唱:“花外早莺啼……” 声音婉转旖旎,似空谷黄鹂,清脆落在心弦上,叫人的心随着她的曲调而微微发颤,动人心魄。 “好!” 一曲落下,整个大厅是雷鸣般的掌声,顾轻舟也跟着鼓掌。 她也觉得很动听。 微月的歌声,没有半分风尘气,很清丽,甚至有点娇俏。 只是…… 顾轻舟不太跟名伎们接触,却也知道,微月不管是歌声还是外貌,都不能算极品,勉强是中上等。 她想着,心思又转移到了谢舜民身上:“他不可能是看上了微月,也不可能跟微月有私情的。那他失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厢想着,瞥了眼颜洛水。 颜洛水和她一样在沉思。 “不好听,太刻意了。”颜一源的话,打断了顾轻舟的思路,他再问霍拢静,“是不是阿静?” “嗯,我也觉得。”霍拢静道。 其实,霍拢静跟顾轻舟一样,歌听得少,鉴赏力乏乏,觉得还不错。不过,颜一源说不好听,她就顺着他说不好听了。 这时候,谢舜民才回来。 他已然是一脸的平静,没有半分失态的样子。 颜洛水看了他几眼,他回以微笑。 顾轻舟的余光也瞥见了,依旧没有回头去说什么。 微月唱完之后,就坐到了司宇旁边的席位上。 司宇想着不远处的二楼,他二嫂正看着,就好似有个家长时刻站在身后,故而今晚格外的端重,一句调笑的话也不敢说,只是端起酒杯和微月碰了下。 “我觉得她很有韵味。”颜洛水故意道,“舜民,你说呢?” 谢舜民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看了眼颜洛水。 他轻轻揽住了颜洛水的腰,在颜洛水耳边道:“在吃醋啊?” 颜洛水双颊绯红:“胡说了。” 顾轻舟端起酒盏,轻轻抿了口,心想:“我哪里是来看歌星的?我分明是来看他们两对恩爱的。” 他们也太不讲究了,丝毫没留意到顾轻舟的形单影只。 谢舜民的手,一直搁在颜洛水的腰间。盛夏薄薄的衣裳,那掌心的温热始终投过来,颜洛水的心,再也没办法去想其他事了。 第二位歌星登台时,舞台穹顶的灯光,换成了淡淡蓝色。 第三位歌星是橘红色。 到了第四位,那个叫蝶飞的歌星,她登台的时候,舞台上的乐队全部停止了。 灯火也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个浅浅轮廓。 声音慢慢从那黑暗中透出来。 她用空灵的嗓音唱:“柳丝长,桃叶小,深院断无人到……” 看不清她的容貌和身段,只能瞧见幽黯中的婀娜倩影,丝丝袅袅的歌声传到了整个舞厅。 众人皆被这清唱的美妙音喉摄住,全场寂静。 最终,歌声越来越高,蝶飞的声音也越发高昂绵柔,气息纯长。 灯光渐渐亮起,最后骤然大亮,红衣黑发的女子立在舞台中央,薄妆浅黛,勾勒出绝俗的容颜。 她声音一落,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如雷。 顾轻舟等人也如梦初醒。 “这才叫歌星!”颜一源评价道,“今晚蝶飞肯定是花魁。” 顾轻舟跟着鼓掌。 蝶飞,的确是很漂亮妩媚,声音也是极其出色。 后来,就是其他的歌舞表演。 舞厅的侍者,请宾客们为四位歌星投票。 “十块钱一张票。”侍者道。 “好贵。”顾轻舟在心中想。十块钱,够普通人家生活一个月的。 不过,这等销金窟,就是挥金如土,没人会在乎钱财。 顾轻舟心中想着好贵,却问:“一次最少投多少票?” 侍者道:“太太,这个随您的心意。” 顾轻舟道:“我投一百票给蝶飞吧。” 其他人纷纷看着顾轻舟。 “轻舟,你今天这么大方?”颜一源好奇,“你很喜欢那个蝶飞啊?” “是啊。”顾轻舟笑道。 谢舜民因为要请蝶飞做广告推销,故而跟颜洛水商量:“咱们投多少票?” 颜洛水笑道:“不能越过少夫人去,咱们投五十张吧。” 后来才知道,楼下的贵宾席,都是五百张一千张这样的投。 顾轻舟和颜洛水的一百五十张票,很快就被淹没。 最后不出所料,蝶飞拿到了今晚的头筹。 谢舜民的目光,却始终在找方才那个微月。 颜洛水看着,心猛然又缩了起来,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轻舟等人就装看不见。 不管是谁,都要给别人生活一点空间,贸然挤进去指手画脚,吃力不讨好。假如真的需要帮助,颜洛水会开口的。 “二嫂。”评选结束了,司宇又过来给顾轻舟打招呼,“方才哪首歌比较喜欢?” 他身边还跟着魏清寒——那个酷似魏清嘉的男子。 “……都挺喜欢的。”顾轻舟的目光,轻巧从魏清寒脸上一掠,如蜻蜓点水般,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笑着对堂弟道,“请坐啊。” 司宇道谢,又把魏清寒引荐给了诸位。 颜洛水和颜一源姐弟俩,都对司宇没了好感。 颜一源不知道缘故,只是突然很讨厌司宇;颜洛水却很清楚:司宇难道不知道外头说魏清嘉和司慕的事吗?他既然知道,还跟魏清寒走得这么近,岂不是叫顾轻舟难堪? “你们今晚捧的是谁?”顾轻舟还在和司宇寒暄。 旁边的魏清寒却接口了:“少夫人,我们就是看个热闹,投了蝶飞几张票,没有特意去捧谁。” 司宇也道:“是啊二嫂,我可捧不起。这样的歌星,若是要捧她,非得二哥那样的财力才行。” 说罢,他自己笑起来。 众人都看着他。 这是玩笑话,还是挑衅? 第516章 司行霈的教育 司宇的话,很不恰当,众人没感觉到好笑,只是觉得司宇不知所谓。 雅间里稍微沉默。 顾轻舟的神色不变,笑容还是那么柔婉可人:“像蝶飞那等歌喉,不需要捧,哪怕是散票也能取胜的。” 丝毫不接招。 司宇回味过来,也觉得自己言语只适合男人之间的吹捧抬举,却不适合跟女人说,自己说了个自以为好笑的拙劣玩笑话。 “二嫂说得是,我也这么觉得。二嫂,要不要我去告诉经理,让蝶飞过来敬杯酒?”司宇忙献殷勤。 他觉得顾轻舟应该很喜欢蝶飞。 顾轻舟却笑道:“下次吧,她现在赢了,正要庆祝呢,别扫兴了。” 司宇略微尴尬。 魏清寒一双漂亮得眸子,酷似魏清嘉,眼波流转间竟有风情。 他若不是魏市长的公子,家中位高权重,这等风流姿态,大概会沦为好男风的权贵的玩物吧? “少夫人,我跟蝶飞有点私交,改日约您喝茶,还望少夫人赏脸。”魏清寒在旁道。 顾轻舟笑了笑:“再说吧。” 亦算是拒绝了。 魏清寒笑容不变。 寒暄了几句,顾轻舟对司宇道:“阿宇,你们去玩吧,别拘束了你们。” 司宇道是。 出去的时候,司宇始终不高兴。 魏清寒问他:“怎么了?” “这个小丫头,拿捏嫂子的架子还挺大的!”司宇低声,“她才嫁到司家多长时间?” 魏清寒漂亮的眼波里,闪过几抹痕迹,他道:“听说督军很信任她。二少帅出去留学,她如今执掌督军府呢。” “她?”司宇不屑摇摇头,“哪里的事?分明是颜新侬当家,她只不过是认了颜新侬做义父。” 顿了下,司宇又道,“若是……” 若是魏清嘉还在,哪有顾轻舟的份? 司宇恭维巴结一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孩子,心中总有那么点不痛快。 他始终觉得,自己才是司家的人,而顾轻舟是外人。 如今,一个外人进入司家,就骑到了他们头上,他能喜欢吗? 若是魏清嘉做了他的二嫂,他倒是心服口服。 “对了,你大姐现在有消息吗?”司宇转移了话题,问魏清寒。 外人都以为魏清嘉去了南洋。 就连魏家的人也如此猜测。 可魏清寒很清楚,他姐姐已经死了。他们之间有约定的暗号,大姐一直没消息传回来,她已经惨遭不幸了。 “还没有。”魏清寒压抑着内心的一阵剧痛,轻描淡写对司宇道。 同时,他抬眸看了眼楼上的雅间。 顾轻舟! 害他大姐的人,一定是顾轻舟。 魏清寒眼底的厉芒,再也藏匿不住。 乞巧节的夜晚,过得也算顺利热闹,假如没有出现谢舜民的失态,以及魏清寒,就更好了。 散场之前,蝶飞好像听闻了军政府的少夫人来了,特意赶过来敬酒。 “谢少夫人捧场。”蝶飞笑容温柔,绝艳的面容只有略施薄粉,素雅到了极致,反而生出烈烈风情。 “你唱得非常好,叫人陶醉。”顾轻舟恭维她。 她向来不吝啬赞美之词。 众人都对蝶飞很有好感,纷纷出声询问寒暄。 就连颜一源,也笑问她可唱堂会。 “……一般人家的堂会,我是不去的,假如是颜公馆的,那就是我的荣幸了。”蝶飞笑道。 很会拍马屁。 顾轻舟微笑,挺欣赏这位歌星的。 谢舜民也说了几句,顺便问她可有意向接印刷厂的推销。 蝶飞微讶:“一般广告推销,都是高档的胭脂水粉,如今书局也要?” “任何的生意,都怕巷子深嘛。”谢舜民道。 谢舜民很有生意头脑。 蝶飞笑道:“您看得起我,我自然乐意效劳。” 很顺利解决了此事。 谢舜民微笑了下。 蝶飞看了眼谢舜民的妻子颜洛水,发现她始终很友善,没有多心,就完全放心了。 散场之后,众人各自回家。 霍拢静的心情,也好转了很多。 顾轻舟问她:“要不要跟我回去,多住几天?” 霍拢静摇摇头:“不了。再不回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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