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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拢静道,“况且,你的功课不好,我也没压力,我们就当一起复习。” 然后又道,“我给你家教费,好不好?” 霍钺曾给过顾轻舟一根大黄鱼,而霍拢静也送给顾轻舟钻石手链,都是很昂贵的礼物。 再要她的家教费,顾轻舟就太不要脸了。 “咱们别这样见外,我帮你辅导就是啦,你不要嫌弃我。”顾轻舟笑道。 于是,就这样说定了,顾轻舟假期的最后二十天,都要跟霍拢静一起温习功课。 顾家的人也知道顾轻舟认识霍龙头的妹妹,一听她要去给霍拢静补课,顾圭璋双目都放光。 看到他这个表情,顾轻舟仍是想起那个去世的汤五小姐。 若不是顾轻舟幼年和司慕定亲,那么顾圭璋肯定也会像汤家送女儿一样,把顾轻舟送到政要的床上去。 “她运气太好了!”顾缃是气得不轻。 顾缃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运气,能好到这种程度! 顾轻舟巴结几句,就得到了司督军的承认;她再巴结几句,就认识了颜家;如今不过是再巴结几句,就和青帮龙头的妹妹成了好友。 “青帮少不得有刺杀和争斗,她迟早要被人枪杀了的!”顾缃狠狠诅咒她。 她咬牙切齿的时候,顾缃的妹妹顾缨,反而沉默了。 自从顾维离家出走,顾缨就和她母亲、姐姐慢慢生疏了。 顾缨从小由秦筝筝养大,耳濡目染,自然都是秦筝筝那套为人处事,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现在,她长大了,也困惑了。 顾轻舟知晓她的姐姐嫉妒她,也没放在心上,整理好书包时,霍家的汽车就来接她了。 乘坐汽车到了霍公馆,顾轻舟在门口遇到了霍钺,他正要出门,汽车就停在旁边。 霍钺一直都是穿长衫,儒雅温润,今天却不知怎么,突然换了套西装。 他的外套拿在手里,穿着丝绸白衬衫,两颗纽扣松开,鬓角裁剪得很整齐,发如墨染。 天气有点热,霍钺挽起了袖子,黑曜石的纽扣,泛出温润的光。 他穿西装,亦是俊朗不凡。 “霍爷。”顾轻舟打了招呼。 霍钺摘了眼镜,眸光仍是精锐:“轻舟来了?” 他知道轻舟要来给他妹妹补课,却不知道是今天。 “您这是要出门?”顾轻舟问道。 “是啊,有个朋友的喜酒。”霍钺笑道,“快进去玩吧,外头这么热。” 顾轻舟道是。 她往里走了几步,却听到霍钺突然喊她:“轻舟?” 他喊得有点急。 顾轻舟微讶,回头却见霍钺停在原地,似乎在考虑说什么。 犹豫了下,他说:“上次送你的手链,怎么不见你戴?你不喜欢钻石首饰吗?” 顾轻舟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首饰的装点。 她习惯了。 从前年纪小,不适合戴;如今也就不太喜欢戴,总感觉累赘。 “我很喜欢啊,那么贵重的首饰,万一弄丢了怎么办?”顾轻舟笑道,“我存起来了。” 霍钺微笑。 他转身走了。 顾轻舟有点狐惑,总感觉他不是要说这句话的。 继续往里走,顾轻舟的余光却感觉暗处有双眸子,带着愤怒的光芒,一寸不让盯紧了她。 她心中一愣,停步望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人。 第131章 霍龙头的过往 霍公馆的大门口,有一处精致的池塘,池塘中央修了凉亭。 夏末时节,满池荷叶亭亭,一陂碧水绕荷身,艳波涟涟。 远处的凉亭,雕梁画栋,倒映在水波里,锦鲤一跃而起,泠泠水声不绝于耳。 顾轻舟感觉有目光似利箭,正从那个方向射过来。 她望了过去。 有个女子坐在凉亭,一双美目全是锋芒,紧紧盯着顾轻舟,以及和顾轻舟说话的霍钺。 她斜坐在石椅上,一段嫩白修长的美腿,从旗袍底下伸出来,腰身格外妖娆,眉梢就暗携了几缕妩媚。 “哦,是她。”顾轻舟微微一笑,喊了一声,“姨太太!” 盯着顾轻舟看的,是霍钺的小妾梅英,让她的目光让顾轻舟芒刺在背。 之前顾轻舟登门看病时,梅英说了很多阻拦的话,顾轻舟并不在意。当时不太舒服,过后就忘记了,毕竟梅英也是关心霍钺。 可梅英一直放在心上。 她看顾轻舟的眼神,透出顾轻舟无法理解的诡异,好像顾轻舟是个入侵者。 入侵哪里? 难道姨太太担心顾轻舟抢了霍钺,分夺了她的宠爱吗? 她不知顾轻舟是督军的准儿媳妇、司慕的未婚妻? 这就有点不知所谓了。 梅英的敌意,让顾轻舟稀里糊涂。 “顾小姐,好些日子不见您。”姨太太听到顾轻舟喊她,缓缓站起身,斜长美目一转,已经是风情款款的娇媚,远远回答顾轻舟。 她朝顾轻舟走了过来。 霍钺有事出门,早已乘车离开了。 梅姨太太朝着顾轻舟来了,顾轻舟也不好擅自离开,显得不礼貌。 她立在原地等梅英。 梅英是霍公馆的小半个女主人,顾轻舟对她不礼貌,就带着挑衅的成分,更是叫梅英误会。 她不想被误会。 来霍公馆,顾轻舟是坦坦荡荡的,不需要遮掩什么。 而梅英的敌意,顾轻舟也看得很淡,她不太在乎陌生人的看法。 梅英穿着软绸旗袍,步履婀娜,倩影款款。 “顾小姐,您是来看老爷的,还是看大小姐的?”梅英笑问。 梅英平常称呼霍拢静为阿静,可在外人面前,她好似很敬重霍拢静,直接叫“大小姐”。 顾轻舟把梅英当小半女主人,其实是抬举了她,霍钺和霍拢静从未这么想过。 在霍家人眼里,梅英只是霍钺恩人的女儿,霍钺重情重义,给她一个容身的地位和身份。 她都不算霍钺的女人。 霍拢静是大小姐,她邀请朋友来补课,是不会知会哥哥的小妾的。 又不是她嫂子。 梅英是真不知道顾轻舟的来意,只当顾轻舟是平常做客。 “是来看阿静的。”顾轻舟盈眸柔软,看上去稚嫩无害,没什么攻击性。 姨太太仍是紧张盯着她。 “好像昨儿您也来了,大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姨太太问。 说罢,她就挽住了顾轻舟的胳膊,想跟顾轻舟一起去看霍拢静。 盛夏穿着短袖旗袍,顾轻舟的胳膊贴在梅英的胳膊上,她特别不舒服。 陌生人这样贴着肌肤,实在太怪了,顾轻舟微微用力,抽出胳膊抚摸了下头发,装作不经意离梅英远了几分。 “大小姐是不是生病了?”梅英追问,同时也对顾轻舟抽出胳膊感到恼怒,心想什么东西,你以为我愿意贴着你吗! 她把顾轻舟当行医的。 “不是,阿静快要复学了,我来陪她温习功课。”顾轻舟说。 梅英圆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下转,情绪遮掩不住:“温习?” 这姨太太是欢场出身的,最擅长尔虞我诈,待人都带着三分警惕。顾轻舟的话,已经在她心中过了上百遍。 来温习功课? 那也不是一两天能温习完的,顾轻舟会在霍家呆很长一段时间! 姨太太脚步微顿:“是不是要温习很久啊?” “大概二十天吧。”顾轻舟道,然后故作疑惑,停步看着她。 姨太太心中震撼。 二十天! 那霍钺岂不是常能见到她? 姨太太心中煎熬,半晌才勉强挤出温柔笑容:“顾小姐,您先去吧,我想起厨房还炖了燕窝,我去瞧瞧火候,佣人总是笨手笨脚。” “那我先过去了。”顾轻舟微笑,和姨太太挥手告别。 看着她的背影,梅英的表情越发阴沉。 梅英已经快二十七了,她很讨厌年轻的女孩子:明明满腹心机,可世人只当她们是天真娇憨。 越是年轻的少女,勾搭男人越是卖力,失败了也有遮羞布,世人只当她们不懂事。 姨太太雪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看来,我要提前做点什么了。”梅姨太太心想。 顾轻舟的眉头也蹙起。 一路缓步而行,顾轻舟到了霍拢静的院子时,已经一身的薄汗。 女佣准备好了温水。 “我以为你会提前半个小时到。”霍拢静道,“是不是司机有懈怠?” “这倒不是,方才在门口遇到了霍爷,也遇到了姨太太。”顾轻舟道。 霍拢静就不再说什么。 打开课本,她们先温习了圣经。 半个小时之后,女佣端了茶点进来,提醒她们:“大小姐,顾小姐,歇息一会儿吧。” 霍拢静大概是念不进去,闻言轻轻舒了口气,少女的娇憨一展无遗。 顾轻舟失笑。 女佣端进来的是果汁,其中就有西瓜汁。 顾轻舟倒了半杯,慢腾腾啜着。 想起那位姨太太,顾轻舟问霍拢静:“阿静,你们家的姨太太,进门多少年了?” 霍拢静很不喜欢梅英,闻言微讶,没想到顾轻舟会谈起她。 想了想,霍拢静道:“四五年吧。阿哥将我从孤儿院接出来,我到了家里,听佣人说,姨太太来一两年了。” 霍拢静的孤僻,只是对陌生人。 她早已跟顾轻舟混熟,很信任她,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了。 她跟顾轻舟说起了霍钺和梅英的关系,甚至说起了她自己的身世。 “……霍家是苏北望族,我是我父亲到岳城风流时跟舞女生的。我还没有出生,我父亲就被家里的太太拉了回去,不许他再出来交际。 我姆妈没存什么钱,遇人不淑,后来房租也交不起,生病之后将家里的口粮都留给我,自己活活饿死了。 她死的时候是冬天,我才两岁。听人说她死了五天,我还趴在她胸口睡觉,是房东来要债,发现了我们。 房东良心发现,捐了几块钱,将我送给孤儿院养,又将我姆妈用薄棺材埋了。 我父亲被拉回家,没过半年就病死了,他太太也生病,好像是瘟疫。那个太太,就是我阿哥的姆妈。 父母双亡,我阿哥才十岁,混在族里吃饭。可是族叔伯们狼心狗肺,将他的家产都夺了去,说要族里养他。 过了几年,又借口生意难做,不给我阿哥饭吃。我阿哥受不了闲气,十五岁就从家里跑到了岳城。 他刚到岳城的时候,年纪小,身无分文,重活做不了,轻巧活又轮不到他,差点饿死街头,是梅姨太太的父亲救了我阿哥,用几个烧饼贴他。 我阿哥从十五岁到十七岁那两年,找不到门路,今天这里混混,明天那里混混,总没个定数,时常饿肚子,就去梅家的烧饼摊子。 梅家的阿叔是个实心人,他生活也艰难,死了老婆,只有个女儿,每日出摊没挣几个钱,还贴我阿哥吃。 那时候梅英年纪不大,见我阿哥总是去蹭吃的,拿烧火的铁棍打我阿哥。有次是夏天,打得狠了,我阿哥被她打得皮开肉绽,高烧不退,差点就死了。 从那之后,我阿哥再也不敢去梅家的摊子蹭吃的,后来就巴结上了青帮,开始能吃上饭。 我阿哥机灵,做事又有本事,慢慢就做上去了,龙头很喜欢他。十来年的功夫,他自己就成了龙头。 不过,他一直都不喜欢梅英,若不是梅家阿叔临终托付,让我阿哥给梅英一口饭吃,我阿哥也不会收留她。” 霍拢静一口气说完。 她说话的时候,顾轻舟没有打扰她,而是沉默喝着果汁。 殷红的西瓜汁,将她柔嫩的唇染得艳丽透亮。 听完这席话,顾轻舟就明白,为何梅英对其他女人防备这么紧! 她心中肯定清楚,霍钺是绝不会爱她的,对她只是一点恩情而已。 将来有个女人进来,就完全会压倒她,她那点恩情,完全不是她立足的根本。她需得伏低做小,才能继续在霍家生活。 而养尊处优的梅英,不想去谄媚讨好另一个女人。 连顾轻舟这等小丫头,她都要防备。 梅英争的,不是不知所谓的宠爱,而是生存的地位。 生存之争,是残酷而激烈的。 明白了这一点,顾轻舟觉得,她应该小心翼翼,免得着了梅姨太太的道。 既然梅姨太太认定顾轻舟是入侵者,那么她就会对顾轻舟下手。 “对霍爷有恩的,是她的父亲,不是她。”顾轻舟喃喃说了一句。 霍拢静立马将她引为知己:“正是正是,我也是这么说的。你不知她有多过分,去年有件事,我至今还介怀!” “何事?”顾轻舟问。 第132章 姨太太的阴谋 说起梅英,霍拢静是一肚子的苦水,都要跟顾轻舟倾诉。 她可讨厌梅英了! 霍拢静和梅英并非姑嫂,却也有千古姑嫂难题,两个人很不和睦。 霍钺自然是偏袒霍拢静,也训斥过梅英。 不过,他的底线是训斥,从未想过赶走梅英,或者将梅英挪居别处。 他的理由是:“阿静,咱们家太冷清了,就你和我。多一个人,多些热闹气。梅英不是好人,我也不是……” 你也不是。 这句话,霍钺没说出,霍拢静却明白。 孤儿院的生活,让霍拢静擅长做一些不动声色的小把戏。 这些小把戏,霍钺不介意,他知晓那是霍拢静曾经求生的手段,更是以后防身的本事。 世道这么乱,青帮更是朝不保夕,谁知道明天他会死在哪里? 因为霍拢静并非软弱的小丫头,梅英对她从来不敢掉以轻心,同时会怀疑霍拢静千方百计要赶她走。 霍拢静的确是很想赶走她,甚至尝试过几次。 结果,都失败了。 因为霍钺不肯。 “阿叔死的时候,抓住我的手,让我给梅英一口饭吃。阿静,这是临终托付,没有反悔的余地,因为阿叔已经死了,我没办法去拒绝他。”霍钺说。 这些,霍拢静没告诉顾轻舟,她不想顾轻舟知道她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她只是说起去年的一桩事。 那桩事,曾让霍拢静伤心很久。 “……去年在我家里做工的,有个阿嫂,三十出头吧,倒也不漂亮,不苗条,敦厚结实的一个人,像个母亲似的。 梅英原本不留心她的。后来,阿嫂见我总是闷闷不乐,就说她家里养了小奶狗,要送我一只。我想这世道人也养不活,还养狗,实在怪费劲,就没说话。 阿嫂自作主张,抓了一只送给我玩。是一只棕黄色的小狗,眼睛像琉璃一样好看,会摇尾巴,又会舔我的手,我喜欢得不行,对那位阿嫂也很感激。 阿嫂也是苏北人士,她擅长做些家乡的小吃,又跟我阿哥乡音相似,阿哥让她负责做他的宵夜,甚至打扫阿哥最隐秘的书房。 有次阿哥回来晚了,心情很不错,就跟那位阿嫂聊了几句,说起家乡的一些风俗。说得高兴,阿哥笑声爽朗,正巧被梅英看到了。 梅英正巧卖乖,给我阿哥煮了燕窝粥,我阿哥最讨厌燕窝了,当时脸色不太好看,只是让她快回去休息。 她从此就记恨上了那位阿嫂,诸般刁难,还让家里的下人去恐吓阿嫂的丈夫和孩子。 恐吓的人不懂轻重,将那位阿嫂的丈夫推到街上,差点让车子给撞死了。阿嫂不敢告诉我阿哥,只告诉我,她吓坏了。 那位阿嫂怕了梅英,主动辞工,两口子带着孩子们回了乡下。阿嫂一走,我身边的佣人不会伺候,我那条狗不吃饭,后来就病死了。 我知晓是梅英搞鬼的,告诉了阿哥,让阿哥赶她走。阿哥沉默了很久,说以后再说吧,这件事他记住了。从此也没了下文,他可能忘了,只有我一直记得。” 顾轻舟听到这里,也是颇为瞠目结舌。 这梅姨太太疑心病未免太重了。 连一个做工的阿嫂,她都要防备着,怪不得用那种目光看顾轻舟了。 “她真的很没有安全感。”顾轻舟心想。 梅英估计一直提心吊胆,她小时候打过霍钺,现在霍钺又不肯进她的房,她没有子嗣,也没恩情,就靠她去世的父亲那几个烧饼,能维持她锦衣玉食的日子多久? 她没有自信,同时又非常不愿意失去现在的富贵。 梅英做舞女的时候,看惯了世态炎凉,稍微有权有势的,都能欺负她。 可现在呢? 她是霍钺的姨太太,不管她走到哪里,岳城上下表面上都要露出几分恭敬。 霍拢静无心功课,就跟顾轻舟抱怨梅英姨太太。 两个人的感情,好像更深了点。 快到五点的时候,她们俩其他的书都没有翻,只是坐着说话。 顾轻舟回到家,连夜拿出手工课上的针线和布料、丝絮。 缝缝补补的,一直忙到了凌晨两点,顾轻舟才完成了一件手工品。 第二天上午,她去给霍拢静补课时,将东西带给了她。 是一只栩栩如生的棕黄色小奶狗。 “你看,这种小奶狗,永远都不会生病。”顾轻舟道。 顾轻舟的手工课做的很好,甚至用了两粒墨色宝石点缀小奶狗的眼睛。 霍拢静又高兴又感激,同时还有点小伤感。 她紧紧抱住小布偶狗,对顾轻舟道:“轻舟,我非常喜欢,是我近来收到最好的礼物。” 顾轻舟就笑了笑。 差不多到了时间,顾轻舟就说该温习功课了,今天是英文和算数,既是霍拢静的薄弱,也是顾轻舟的。 正预感很吃力的时候,姨太太梅英却来了。 姨太太端了煮好的红茶,做好的奶酪蛋糕,笑容恬柔明媚:“怕你们念书吃力,给你们做了些糕点。” 霍拢静毫不客气,说:“姨太太,请你不要打扰,我们要开始学习了。” “我不打扰啊,你们快学你们的。”姨太太笑道,“记得吃点东西啊。” 顾轻舟微笑,说了句:“多谢姨太太。” 梅英放下了东西,转身就走了出去。 可一上午,她进进出出的,一会儿送点吃的,一会儿送盆花卉,一会儿又送些清凉解暑的药物,忙碌过不停。 霍拢静是气死了,道:“这个人太烦了,不许她再来!” 下次梅英再来时,霍拢静就让女佣将她拒之门外。 晚夕,顾轻舟回家了,梅英就跟霍钺告状,说:“大小姐都不许我去她的院子,我也是担心她呀。” 霍钺情绪深敛,倒了一杯水,不疾不徐喝着,说:“她们念书,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知道,我就是不太信任顾小姐。”姨太太委屈道,“我上次听到她说,邀请阿静去她家玩。” 霍钺表情不变,道:“阿静出去交际,不是好事么?” “我也不太懂。”梅英笑了笑,“老爷,您知晓我素来仔细的,也是白担心阿静。” 霍钺挥挥手,道:“出去吧!” 梅英倒是,这次很听话的转身出去了。 从霍钺的房间出来,梅英唇角有个淡淡的微笑。 第三天,顾轻舟再次来给霍拢静补课,快要到吃午饭的时候,女佣进来对顾轻舟道:“顾小姐,你哥哥来了,说接你回家。” “我哥哥?”顾轻舟反问。 霍拢静微微蹙眉,她不太喜欢异性。上次颜洛水的弟弟很热情,弄得霍拢静至今都不开心。 怎么轻舟的哥哥也来了? “阿静,我出去看看。”顾轻舟道。 霍拢静颔首。 外头的烈日明晃晃的,刺得眼睛微疼,霍拢静的女佣拿了把纸伞给顾轻舟遮阳。 到了门口,看到顾绍满头是汗,穿着一件家常的背带裤,衬衫的后背汗透了。 “阿哥,你怎么来了?”顾轻舟很意外。 顾绍看到顾轻舟时,大大松了口气:“方才有人打电话到家里,说你不太舒服,让我来接你回家。你现在感觉如何?” 顾轻舟蹙眉:“我没有不舒服啊。” 顾绍疑惑。 正在这时,一辆汽车停在霍公馆门口。 一只纤瘦修长的小腿,从车子里伸出来,梅英姨太太娉婷下了汽车,软绸旗袍在她周身荡漾着。 跟车的佣人替她撑伞,她看到了顾轻舟和顾绍,很是吃惊道:“顾小姐,这位是谁啊?” “是我哥哥。”顾轻舟说。 梅英笑了起来,笑容格外的真诚:“这么大热天,都快到饭点了,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不了,我阿哥马上要回去了。”顾轻舟笑道。 “顾小姐,您这不是叫人难做吗?若是老爷问起来,说您哥哥到了霍公馆门口,叫我赶走了,岂不是全是我的错?”梅英道。 佣人也说:“顾小姐,快进去吧,这大日头底下的,您晒得难受,姨太太也难受。” 梅英对佣人道:“快快,你也拉了顾少爷,怎么也要吃了午饭再走。” 顾绍感觉很奇怪,心中有点芥蒂,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顾轻舟却给他使了个眼色,说:“阿哥,既然主人家如此好客,你就吃了午饭再走吧。” 天气很热,顾绍是打黄包车来的,此前又没了车,他想走也走不开。 梅英姨太太又再三挽留。 于是,顾绍只记得跟着顾轻舟,进了霍公馆。 顾绍先到饭厅等着。 顾轻舟去了霍拢静的院子,把此事告诉了霍拢静。 “你哥哥?”霍拢静疑惑,“你真的有哥哥吗?” 顾轻舟很少提自家的事。 “是同父异母的哥哥。”顾轻舟道,“他是我继母的儿子?” “继母的儿子,不应该是弟弟吗?”霍拢静不太懂,“继母的儿子,怎么同父的?” 顾轻舟失笑。 她简单跟霍拢静解释了下自家的糟心事。 然后,顾轻舟俯身,在霍拢静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拢静微讶:“为何要这样?” “你能做到吗?”顾轻舟问。 “当然可以啊。”霍拢静道,“轻舟,你确定吗?” 第133章 捉奸成双 顾轻舟对自己的判断也不是非常确定。 “试试看吧。”顾轻舟道。 霍拢静疑惑看着她。 顾轻舟的话说完,女佣就来请顾轻舟和霍拢静:“要开饭了,姨太太请大小姐和顾小姐去饭厅。” 霍拢静一向在自己院子里吃饭的,是女佣会把饭菜端过来。 除了逢年过节。 现在,不过是顾绍来了,姨太太却大张旗鼓的,把霍拢静叫到饭厅。 “轻舟,你说得对,此事不简单。”霍拢静的五分相信,变成了七分。 况且,顾绍为何会来,谁给他的打电话,不是更让人生疑吗? “她又犯病了,容不得你!”霍拢静气得打颤,“谁对我们好,她就容不下,恨不能把我和我阿哥都抓在手里,任由她驱使!” 顾轻舟道:“犯不着生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霍拢静的气息稍平。 到了饭厅,顾绍正忐忑不安坐着,身边的姨太太问东问西,顾绍很紧张,有一句答一句,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看到顾轻舟进来,顾绍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从霍拢静脸上滑过,没什么感觉,霍拢静不美也不丑,再平凡不过的一个人。 顾轻舟坐到了顾绍旁边。 碗筷已经摆好了,佣人开始上菜。 先是凉菜。 凉菜刚刚上桌,顾轻舟突然起身,对顾绍道:“阿哥,你过来一趟。” 顾绍不解,仍是跟着顾轻舟起身。 他们兄妹俩不走远,就停在旁边说话,梅英的余光能看到他们。 而后,梅英听到顾轻舟清晰说了句“姨太太”什么什么的,后面的声音更加低了。 “说我什么呢?”梅英颇为好奇,她几乎想伸长脖子去听。 若是没有听到那句“姨太太”,梅英估计不会偷听,可现在她知道顾轻舟和顾绍是说她的坏话,她恨不能起身凑上去。 人都会有这种好奇。 姨太太听了片刻,结果什么也没听到。 回过神时,发现霍拢静已经在吃菜了,还差点弄倒了姨太太的碗箸。 梅英自己扶正了碗箸,心想:“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就是涵养不佳,跟没吃过饭一样。” 她没有提醒霍拢静,等客人上桌再吃饭。 那厢,顾轻舟和顾绍还在交谈,目光却不时看向梅英。 梅英很恼怒,这对兄妹俩,居然光明正大说她的坏话,气死人! 同时,她也心中安定:“说就说,反正他们俩即将要倒霉了!可惜了,顾轻舟妖精一样的,她哥哥看上去倒是正派。” 梅英正想着,顾轻舟和顾绍重新入座。 佣人又上了热菜。 姨太太不时劝顾绍:“顾少爷,吃菜啊。” 顾绍心想,这姨太太好热情,然后就更加尴尬了,有点手足无措。 他吃得味同嚼蜡。 只是,他没有发现,他筷子沾过的菜,姨太太是绝不会动的。 姨太太努力想说几句话,可他们几个人都不答,只顾埋头吃。 “算了。”姨太太看着顾绍吃得欢实,目的达到了,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 饭后,姨太太安排了甜点,然后极力请顾绍留下来:“既然你是来接顾小姐的,就等顾小姐这边忙好了,再一起回去啊。” 顿了下,姨太太继续说:“现在日头这么烈,回去岂不是遭罪?怎么也要等日落西山再走。” 她还说:“顾小姐是帮阿静补课的,也不能耽误了阿静的学习。阿静,不如你也请顾少爷去你院子里玩。” 霍拢静看了她一眼。 姨太太就夸张的笑起来:“哎哟,现在的女学生交朋友不要太正常嘞,阿静你也未免太过于孤僻!现在男女平等呀,也应该交些男性朋友。” 她这么说着,反而是霍拢静的不是。 霍拢静又看了眼她。 犹豫了下,霍拢静道:“走吧。” 她把顾轻舟和顾绍都带回了她的院子。 一回来,顾轻舟就让霍拢静伸出手,道:“阿静,我先给你把脉。” 霍拢静点点头。 顾绍不解,只当是霍拢静病了,没有打扰。 把脉之后,顾轻舟笑道:“你没事。” 霍拢静收回了手。 轻转螓首,顾轻舟对顾绍道:“阿哥,我也给你把把脉。” “什么?”顾绍这会儿有点糊涂了。 同时,他也把手伸出来。 顾轻舟给他把脉之后,确定他也没事,终于松了口气,笑道:“你们都没有中毒。” “中毒?”顾绍骇然,“怎么会中毒呢?” 难道那个姨太太给他们下毒? 不至于吧? “好了,我猜的果然不错。”顾轻舟笑道,“我们都没有中毒,接下来就应该演出好戏,给姨太太看看!” 她把事情,也原原本本解释给顾绍听。 听完之后,顾绍一身冷汗。 霍拢静神色不好,估计是气狠了,半句话也不想说,斜倚着枕头打盹。 顾绍则跟顾轻舟窃窃私语,顾轻舟把她知晓的、她猜测的,都是告诉了顾绍。 “哦,怪不得让我来接你。”顾绍这会儿恍然大悟。 他一直挺奇怪的,为什么霍公馆让他来接顾轻舟。 顾轻舟好好的,对方电话里却说她不舒服。 现在,顾绍都明白了。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霍拢静小睡了一下,精神好了点,顾轻舟就说:“我们演戏了。” 果然,有个女佣借口到霍拢静的院子里,找霍拢静的女佣借个鞋样子,然后趁机往里屋探头探脑。 很快,这个女佣就出去了。 她直接去了梅英姨太太的院子。 “姨太太,我听到了他们里屋的动静。”女佣告诉梅英,“好像是顾小姐说,‘阿哥你怎么了,把衣裳穿好啊’,然后顾少爷说,他有点热。” 梅英微笑,道:“嗯,很好,你去忙吧。” 等女佣出去,梅英立马给霍钺打了个电话。 霍钺在外头有个办公的地方,姨太太知晓私人的电话。 “……老爷,您快回家一趟吧!”梅英在电话里,声音急促道,“阿静出事了!” 霍钺微带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进来:“阿静怎么了?” “顾小姐的哥哥,今天到家里来吃饭,饭桌上就对阿静诸般追求。方才他们去了阿静的院子,好像听到顾少爷求阿静交往,顾小姐帮忙说话。”姨太太焦虑道,“老爷,阿静素来不喜欢我,我又不知道他们闹什么,不敢打搅,不如您回来看看。” 霍钺猛然就挂了电话。 梅英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声音,心情都快要飞扬了。 她解开了旗袍最上面的两粒纽扣,斜倚在沙发上翻阅杂志。 一个手表的广告,画报上是英伦男人,画风颇为抽象,男人的五官也奇怪,不太俊朗,但是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宽阔的胸膛,像一团火一样撩拨着梅英。 “怎么回事,这个鬼天气!”梅英道。 梅英二十七岁了,她算是成熟的女人。在跟霍钺之前,她也是跟过男人的,知晓爱情的滋味。 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心想:“老爷应该回家了吧?这会儿应该到了阿静的房间里?” 同时她又想,“我应该去看看热闹。” 她刚坐起来,浑身不对劲。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在厨房负责采办的男佣人,进了梅英的院子,站在门口说话,没敢往里走。 “姨太太,大小姐说今晚想吃鲍鱼,要三两重的。”男佣人道,“大小姐让小人来问您,能不能给她置办?” 他一直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就有点高。 梅英心中好似蚂蚁爬似的。 “你进来说。”她烦躁道。 男佣人有点踌躇,这大热天的,姨太太又年轻,他一个男佣人应该避讳的。 可大小姐霍拢静非要让他来办事,他又不敢不从。 “姨太太,小人就在这里说吧,大小姐……” “进来!”梅英声音越发高了。 佣人没法子,只得进了屋子,眼睛不敢抬,低垂着眉眼,说:“姨太太,大小姐说想吃鲍鱼……” 鲍鱼! 这男佣人长得不好看,但是身材结实高大,浑身都有力气。 梅英站在他面前,见他头也不敢抬,鬼使神差的,突然就搂住了他的胳膊。 男佣人吓得半死,噗通就跪下了,不知这姨太太发什么疯。 “姨太太,您这是……” 男佣人不肯,这摸了的话,身家性命都不保,谁敢给青帮龙头戴绿帽子? 男佣人没提防,心里又害怕,这会儿腿脚有点软,浑身吓得没力气,已经被梅英压倒。 “梅英,你做什么?”一个声音,沉稳而内敛,慢悠悠在梅英的头顶响起。 被欲念冲昏了脑袋的梅英,倏然抬眸,就见霍钺站在她面前。 而她正衣衫不整,骑在男佣人身上。 那男佣人受到无妄之灾,又见霍钺捉奸成双,一时间惊吓过度,昏了过去。 第134章 妻子的人选 霍钺站在门口,眼眸沉静看着梅英,以及梅英身下吓晕的佣人。 他眉梢裹挟了杀气。 梅英却好似看不见。 梅英知道自己身材很好,能吸引人。 梅英想要男人的拥抱、亲吻,甚至刺穿她的身体。 她需要狂野,需要纾解! 热浪一阵阵的煎熬着她,她的意识和理智,早已被体内的热蒸发了。 梅英摇摇晃晃站起来,攀上霍钺的脖子,用力扯开了自己的旗袍,风光乍现。 “老爷,您回来了!”梅英痴痴的笑,“我服侍您!” 她一手勾住霍钺的脖子,一手顺着他的下腹就摸了下去。 霍钺攥住了她的手。 “梅英,你吃了什么?”霍钺问,声音冷冽。 “我没有吃什么!”梅英突然就恼怒起来,“我只是一个正常的女人!都是你的错,你不肯要我,外面的男人都怕你,我素来孤枕独眠,你想过我的痛苦吗?” 说罢,她挣扎着要亲吻霍钺。 霍钺狠狠推开了她,然后用力一掌劈在她的后颈,将她打晕。 拉过她的床单,霍钺将她裹起来,喊了锡九,让锡九先把梅英关起来,等候他发落。 “先饿她两天!”霍钺道。 锡九道是。 看了眼已经清醒过来,却跪地不敢起来的男佣人,锡九问霍钺:“他怎么办?” “他很忠心,姨太太千般勾引他没敢看一眼,给他点钱,派个更重要的差事给他做。”霍钺道。 男佣人没想到因祸得福,连连给霍钺磕头:“多谢龙头,多谢龙头!” 霍钺走后,男佣人又给锡九磕头:“多谢九爷。” “起来吧,龙头给你机会,以后要更忠心做事。”锡九叮嘱了几句,就把姨太太扛了下去,先关在小厢房再说。 这边安排妥当,霍钺重新去了霍拢静的院子。 梅英打电话给霍钺,说顾轻舟的哥哥调戏霍拢静,霍钺气得不轻,急匆匆回来,发现霍拢静这厢平安无事,反而道:阿哥,你最好现在就去姨太太的院子,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那个时候,霍钺就知道,他妹妹和梅英斗了起来。 霍拢静的手段,他也是知晓的,至少不输给梅英。 霍钺依言看了梅英的院子,见梅英骑在男人身上,佣人也不赶走,房门也不关,顿时就明白:梅英中了媚药,她身不由己。 而梅英打电话,说顾绍侵犯霍拢静,霍钺也明白了:这媚药是梅英安排的,她原本要给顾绍的。 可是不知道为何,最后那媚药下了梅英自己的肚子。 整件事,霍钺差不多就懂了。 是梅英先打电话的,所以梅英才是实施这个毒计的人。 进到霍拢静的院子,但见顾轻舟粉腮明艳,清眸流转,有几分少女的狡狯,霍钺的心路开阔又明亮。 “我叫人把姨太太关了起来。”霍钺坐下,先开口了,“怎么回事,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他坐在霍拢静和顾轻舟对面的琴凳上,气度儒雅。 顾绍则使劲盯着他看,实在难以置信,青帮龙头是这么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特别是他一袭长衫,像极了学富五车的学究。 顾绍倏然看了眼顾轻舟:舟舟说她喜欢穿长衫的男人,因为会很斯文。 难道…… 顾绍不敢想,立马转过了目光。 那边,霍钺倒是开口了,他的声音温柔醇厚,始终是个风度翩翩的人。 “……轻舟到家里来的第一天,姨太太就说过,轻舟邀请阿静去顾家做客。”霍钺道。 姨太太从那天就开始铺路了。 她告诉霍钺说,顾轻舟邀请霍拢静去顾家,当时霍钺不知她暗示什么,现在是明白了。 原来,姨太太是告诉霍钺,顾轻舟想替她哥哥牵线,邀请霍拢静去顾家,帮她哥哥能追求霍拢静。 计划失败了,顾轻舟只好将她哥哥叫到霍家,直接死缠烂打。 一切,都合情合理。 梅英考虑得挺周到的。 “梅英出去给顾家打电话,我已经派人去问了,那家饭店的老板娘说,的确是姨太太叫她打的。”霍拢静道。 霍拢静很生气。 每个人生气的表现都不一样。 霍拢静生气的时候,声音会特别低,低得像层云一样压下来,让人透不过来气。 “然后,她在门口堵住了顾少爷,非要留顾少爷吃饭。她不能在菜里下媚药,因为厨房人多口杂,容易被阿哥查出来,所以她在顾少爷的碗箸里下了药。”霍拢静道。 这些,都是实情,却被顾轻舟提前推测了起来。 果然,和顾轻舟推测无异! 顾绍无缘无故到了霍家,梅英又恰如其时出现在大门口,极力挽留顾绍,顾轻舟当时就明白,姨太太想让顾绍轻薄霍拢静。 霍拢静最憎恶的,大概就是男子的接触。 若是顾绍吃了媚药,把控不住,非要占霍拢静的便宜,估计霍拢静会恨死顾家。 到时候,姨太太再咬定,就是顾轻舟想让她哥哥娶霍拢静,企图让顾家成为青帮的亲戚,刻意算计霍拢静的。 顾轻舟结交霍拢静,只是为了算计,占霍家的便宜。 从此,霍钺和霍拢静都不会再让顾轻舟登门,她这个人就彻底解决了。 顾轻舟思量了下,觉得这个思路最可靠,就猜出了姨太太的意图。 她知道姨太太要下药了。 怎么下药? 非要留吃饭,那肯定是在饭菜上做手脚的。 顾轻舟又说,厨房太混杂了,姨太太不会那么蠢,直接去厨房下在菜里,而且她也不知道顾绍爱吃什么菜。 她不能每样菜都下媚药,这样霍钺会查到,而且佣人也会看到。 能让顾绍必须吃下去,而且避人耳目,就是单独把药下在顾绍的碗里。 “女佣也说了,当时她端碗筷进去,在饭厅门口遇到了姨太太,姨太太说她来摆碗筷,让女佣先回去准备菜。”霍拢静又道,“碗箸都是姨太太拿进去的,她在门口时,就特意给顾少爷的碗里下了药。” 姨太太一直在饭厅,陪着顾绍说话。 她就是看着,免得有人不小心弄错了碗筷。 姨太太弄来的媚药,是西洋药,一些无色无味的水,涂抹在碗和筷子上,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 所以,很容易就混淆。 “轻舟知晓我手脚快,所以到了饭厅,她先和顾少爷说话,而且故意提到了姨太太,让姨太太听到一两句。 姨太太果然上当,开始侧耳偷听轻舟和顾少爷说话。我趁着她偷听的时候,将她和顾少爷的碗筷给调换了。”霍拢静又道。 当时,她手脚很快,但是梅英突然转头回来,霍拢静也是吓了一跳。 她的碗筷调回来,都没有放稳。 好在梅英瞧不起霍拢静,而霍拢静又借助夹菜遮掩,让梅英以为,她的碗箸只是被霍拢静夹菜时撞到了。 果然,梅英扶住了碗箸,丝毫不疑心,继续偷听顾轻舟说话。 “我们吃完了,回房后故意让顾少爷装中了媚药,姨太太派人来打听消息,就立马给阿哥你打了电话,让你回来撞见顾少爷轻薄我,从此怀疑轻舟一开始就图谋不轨,将轻舟和顾家拒之门外。”霍拢静最后道。 但是,霍拢静也不是没有反击的。 她在霍钺回来之前,早已将顾绍接到的电话查清楚了,同时让男佣人去梅英的房间。 梅英不就是想让霍钺回来捉奸吗? 那就让她如愿以偿! 说完之后,霍拢静沉默叹了口气,道:“阿哥,若是您再留她,我想搬出去!我只有几个难能可贵的朋友,她也这样算计,我实在不愿意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之下。” 霍钺的眸光,却落在了顾轻舟身上。 老实说,霍钺也觉得梅英整个计划不错。 顾绍若是吃了媚药,肯定会行为不轨,看梅英自己骑在男佣人身上,霍钺就知道那媚药多厉害。 到时候,顾绍伤害了霍拢静,又有姨太太挑拨在前,霍钺和霍拢静都会对顾轻舟心存芥蒂。 这招很阴毒,也挺巧妙。 但是,顾轻舟很轻易就化解了,而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自己不沾半分腥臭,丑闻全给了梅英一个人! 精妙! 霍钺看着顾轻舟眼底的盈盈碎芒,心头涌入某些情绪,让他的心情缠绵悱恻。 顾轻舟不是简单的小聪明,她是有大智慧的女孩子! 她如此年幼,心思就这般缜密,霍钺都敬佩她。 娶妻娶德,若是能娶这么个贤内助,霍钺以后就不用担心家务事了。 他的家庭、他的妹妹、甚至将来他的孩子,都有个依仗。 “能娶到轻舟的人,真是三生有幸!”霍钺心想。 他应该去军政府打听打听,看看顾轻舟那婚姻,能否不动声色给她撬动了。 霍钺想要这样的妻子! 他的身份复杂,就预示着他的家庭不简单。正是如此,他一直没找到适合的妻子。 现在,他有了人选。 第135章 奇怪的客人 霍钺觉得顾轻舟是最适合他的女人。 她的精明、她的聪慧,当得起青帮第一夫人。 “她对司家的婚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霍钺心中猜测。 霍钺不是没打探过。 自从司慕回来,顾轻舟就从未跟司慕有过接触。 而其他男人,自然也不敢靠近顾轻舟。 霍钺的心思兜兜转转,再也没法子静心去想处罚姨太太的事。 直到两天后,他才腾出时间,去看了姨太太。 顾轻舟是救过霍钺命的人,同时又是霍拢静的挚友,姨太太无辜陷害她,已然触犯了霍钺的底线。 霍钺再也容不下这位姨太太了。 姨太太被关押了两日,不给饭只给水,又饿又累,她体内的媚药耗尽,人恢复了理智。 “……我霍钺虽重恩情,但事不过三。你兴风作浪,已经是第三次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霍府容不下你,我会派人送你走,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弃妾,以后你婚嫁自便。”霍钺道。 这的确是很仁慈的处理方法。 梅英还年轻,霍钺甚至会给她一笔钱。她是跟过青帮龙头的,其他男人,谁不想尝尝青帮龙头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哪怕是弃妾,梅英很有价值。 只是,她好像不太懂自己的前途。 梅英大哭:“老爷,不要赶我走!” 霍钺冷漠站起身。 他已经安排人,将梅英送去南洋。毕竟是跟过霍钺的,霍钺不想她留在岳城,总不能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嫁人。 梅英却拽紧了他的长衫下摆,紧紧搂住了他的腿,大哭大闹,就是不肯走。 “老爷,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阿爸的份上,您饶过我这次吧,老爷!”梅英开始抬出她的父亲。 她不说还好,一说霍钺更怒。 梅英从未敬重过含辛茹苦养大她的父亲,只怪她父亲没有给她锦衣玉食,害得她吃苦。 霍钺用力扶住了她,抽回自己的腿,低声道:“梅英,你懂事点,若是惹恼了我,命也没了,岂不是更可惜?” 梅英倏然就愣住,哭声也戛然而止。 她泪眼迷蒙中,看到了霍钺冷漠寡情的脸,偏那张脸,总是一派温和,旁人不知道他是青帮龙头,都会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 梅英头发零散,娇小的面容遮掩住,她突然发笑。 一开始是低笑,而后是狰狞的狂笑。 “霍爷,你爱上了那个小丫头!”梅英大笑道,“你要不要脸,你都可以做人家的爹了!” 霍钺的拳头,猛然攥了起来。 很少有事能让他动怒。 可梅英说,他能做顾轻舟的爹了,让他心尖莫名一颤。 他这么老了吗? 他今年才二十九! “好,你赶我走,我立马就走!”梅英咬牙狠戾,“你爱上一个小丫头,却又不敢要人家,装深情这事,你别指望能瞒得住,我要让全岳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痴情种子!” 霍钺这时候,已经从愤怒中回神。 梅英做得出来的。 她这个人在绝境中,阴险狠辣,有点像霍钺。 霍钺不喜欢和他相似的人,因为容易猜透他。 “你不要赶走我,我不会出卖你的!”梅英好似拿到了把柄,重新跟霍钺做交易,她就是不想走而已。 霍钺已经阔步走了出去。 他喊了锡九。 “处理掉吧。”霍钺对锡九道。 锡九一愣。 一个小时之前,霍钺还让锡九派两个可靠的人,准备一些钱财,送姨太太南下,最好将她送去南洋。 这么片刻的功夫,就要“处理掉”姨太太? “霍爷,她到底是您恩人的女儿。”锡九怕霍钺将来后悔,提醒他一句。 霍钺却冷漠道:“阿静说过,姨太太只是我恩人的女儿,不是我的恩人!” 顾轻舟才是他的恩人。 现在,梅英想威胁霍钺,甚至贬低顾轻舟,提前暴露霍钺的筹划,会让霍钺很被动。 娶个媳妇容易吗! 霍钺需得的是蛰伏,暗中算计,否则军政府反咬一口,也是挺费劲的。 “是。”锡九答应了。 过了两天,霍拢静再次打电话给顾轻舟。 她这几天休息,不补课了,顾轻舟就没去霍家。 在电话里,霍拢静告诉顾轻舟道:“约你吃咖啡,好吗?” 顿了下,她又道,“要不要约洛水?我怕洛水又带她弟弟。” 顾轻舟失笑,说:“我来约,告诉洛水不要带人。” 打电话到颜家,颜洛水自然是愿意的,她这些日子学骑射,每天都很累,正好今天休息。 三个人约了一处,吃过咖啡之后,又去看了电影,快到黄昏时,颜洛水带着她们去吃饭。 这次吃的是法国菜,餐厅的灯火迷蒙,水晶吊灯的光柔和暧昧,每桌都有小小的烛。 烛火冷而媚,映衬着一张张漂亮的脸。 饭后,快要离开的时候,霍拢静说起了她家的姨太太。 “阿哥说,将她送到南洋去了。”霍拢静道。 颜洛水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经过,是前天顾轻舟打电话告诉她的。 到底是人家的姨太太,怎么处理都随霍钺,颜洛水和顾轻舟也不便说什么。 “那挺好的,你原本就不喜欢她。”颜洛水笑道,“她是你哥哥的小妾,应该巴结你的。可她入府比你早,总想压你一头,这样的姨太太最讨厌了。” 顾轻舟也道:“少个人是冷清一点,可少了个讨厌的人,应该高兴。” 霍拢静微笑,她的笑容轻盈恬柔。她是个眉眼平淡的女孩子,平素不会感觉她很美,但她今天华衣高鬟,顾盼霞飞,竟楚楚动人。 可能是灯火太绮丽,也可能是她的心情太好了。 霍拢静非常开心。 她压低了声音,告诉顾轻舟道:“她是被送到了南洋,却不是单独去的。” 颜洛水不解,顾轻舟却隐约明白了些。 “……她是装在棺材里去的。”霍拢静低声道。 霍钺瞒着她,但是她看到霍钺去祭拜梅家的阿叔,然后拿了两个人的纸钱去烧。 另外一份,是给梅英的。 梅英只是“号称”去了南洋,她的尸骨已经埋在土里了。 霍拢静觉得,她应该难过,毕竟那也是一条命,但是她没有,她很开心。若是梅英真的去了南洋吃香喝辣,霍拢静反而不快。 顾轻舟和颜洛水愣了愣,举杯对霍拢静道:“干杯,喝完这杯我们回去啦。” 霍拢静心领神会,会心一笑,将梅英的事揭过去。 晚上九点,顾轻舟才回到了顾公馆。 顾公馆很少办舞会,故而到了九点多,所有人会上楼休息了。 今天却意外的很热闹。 月色如琼华,铺满了庭院,草木浸润在白银似的月华里,盎然扶苏。浓翠深绿的树叶,被客厅玻璃窗透出来的光一照,依稀是一树翡翠。 客厅里的笑声逶迤而出。 顾轻舟踏入大门时,最先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 她回顾家大半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儿。 对方和顾轻舟年纪相仿,穿了件桃粉色的无袖洋裙,肌肤嫩白赛雪,一头齐耳短发,时髦又漂亮。 她看上去比顾缃和顾缨都有气质。 顾圭璋不在家,几位姨太太都上楼了,客厅里只有秦筝筝母女,和这位陌生人。 顾轻舟就知道,她是秦筝筝母女的亲戚或者朋友。 顾轻舟看这个女子,她亦看顾轻舟。 “兰芷,这是轻舟。”顾缃介绍道,“她是……” 好像很难启齿的样子。 顾轻舟才是原配嫡女,她的身份从来不尴尬! 顾轻舟微微一笑,目光幽淡,无意识扶了下自己的披肩,披肩上及腰的浓流苏曳曳,若惊鸿翩跹。 “哦,原来是轻舟。”对方却认识她,当即明白了她的身份。 顾缃点点头,又解释女子给顾轻舟:“轻舟,这是阮兰芷,是我表姨的女儿。” 孙绮罗和秦筝筝只是远房表姊妹,所以秦筝筝再远房的表亲,就跟孙家没关系,阮兰芷亦非孙家的亲戚。 顾轻舟对孙家的亲戚都了如指掌,没有姓阮的,她微笑了下:“阮小姐。” “叫什么阮小姐啊,叫表姐!”顾缃立马拿出长姐的威严,肃然对顾轻舟道。 她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傲气,像命令一个下人。 顾轻舟却微微歪了下脑袋,眼底碎芒滢滢。水晶灯的银辉,给她的面容渡上了一层冷锐,她眼眸更锋利:“当不起啊大小姐,您家的亲戚,我怎敢套近乎?” 说罢,她不等顾缃说什么,微微打了个哈欠,就道:“阮小姐,太太小姐们,晚安。” 步履娉婷,顾轻舟上楼去了。 顾缃气得打颤,秦筝筝脸色也不好看。 阮兰芷曾经和顾缃一块儿留学过,已经四五年没到顾家,隐约感觉顾家的风向变了。 顾轻舟如此强悍,将顾缃挤兑得说不出话,倒让阮兰芷好奇。 顾缃母女可不是吃素的,怕原配的一个孤女么? “这位轻舟小姐,好生厉害啊。”阮兰芷静静含笑,望着顾轻舟上楼的背影出神。 “小人得志!”顾缃冷哼。 “是怎么回事啊?”阮兰芷问。 秦筝筝也尴尬,就笑道:“时间不早了,都歇了吧。兰芷,你今晚和缃缃住,还是单独收拾客房给你?” “我跟缃缃姐住吧。”阮兰芷乖巧道,“好些话想跟姐姐说。” 第136章 自断前程 家里来了个客人。 顾轻舟洗澡之后,躺在床上,用芭蕉扇打了一会儿风,默默想新来的阮兰芷。 当年秦筝筝走投无路,亲戚朋友都顾不上她,孙家才收留她的。 阮兰芷不管是衣着还是气质,都像是生而富贵的,秦筝筝有这样富贵的亲戚吗? 若是有,当年为何不收留秦筝筝? 顾轻舟的乳娘将秦筝筝的祖宗八代都告诉了顾轻舟,独独没提到姓阮的人家。 “阮兰芷?”顾轻舟回想她的音容笑貌,“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她觉得阮兰芷面熟。 顾轻舟不想了解阮兰芷此人,她是秦筝筝的亲戚,注定不会对顾轻舟有善意。 哪怕顾轻舟再和气,也只会引来她的反感。 顾轻舟会以为,自己要了解一番阮兰芷的,也许顾缃会撺掇阮兰芷跟自己作对,不成想第二天早起,阮兰芷就告辞了,她早起赶火车回了南京。 “兰芷回去了,她这次是跟着家里的管事去香港进货,她乘坐的邮轮先到了岳城,故而来看看我们。”顾缃笑道,“她已经回南京了。” 阮家定居南京,阮兰芷这次只是从香港回来,路过岳城而已。 “怎么不留她多住几天?”顾圭璋问。 看来,阮家真的有钱,有钱到顾圭璋愿意花钱去招待阮兰芷。 “她出来玩了几个月,家里电报一封封的催,老太太想她想得紧,她没办法了,只得先回去。”秦筝筝解释道,“反正南京离岳城近,下次单独请她。” 顾圭璋点点头。 “这是兰芷送给我的手袋,她从香港买的。”顾缃很高兴,拿了个漂亮小巧的皮手袋,给秦筝筝看。 秦筝筝认得牌子,当即道:“这个牌子是法国的,价格不低。” 顾缃顿时孜孜自喜。 顾圭璋也看了眼,见姨太太们和孩子们都望过来,很羡慕的样子,他说:“等明年阿绍去了法国留学,也给你们带这样的手袋。” 顾家早已筹划,送顾绍出去念书,大概是明年开春。 秦筝筝手里的筷子,莫名顿了下。 顾轻舟不解。 父亲送阿哥去留学,这是早就说好的,秦筝筝为何不高兴? 她的儿子将来有出息,她不是应该更沾沾得意吗? 顾轻舟瞥了眼她。 可能是感受到了顾轻舟的余光,秦筝筝立马换了神色,面上的笑容却始终淡淡的,吃饭也漫不经心。 吃过早饭,顾轻舟收拾课本,照例去给霍拢静补课。 出门的时候,她远远看到一个女人,穿着粗布蓝斜襟衫,正在顾家的后门,探头探脑。 顾轻舟之前就见过一次她,远远的。被顾轻舟发现之后,她逃开了。 这次,又碰到此人。 “这是谁啊?”顾轻舟疑惑,“难道小偷这么嚣张,青天白日来放哨吗?” 那女人却警惕,发现了顾轻舟,再次快速跑开。 顾轻舟没有去追,依照上次的经验,她追不上,那女人的脚力很快。 依照原计划,顾轻舟去了趟霍家。 到了霍家才知道,霍拢静可能有点犯暑,不太舒服。 顾轻舟给她开了副去暑湿的方子,叮嘱她:“这几天饮食清淡,也别热着了。” 霍拢静点点头。 霍钺在家,确定霍拢静没事,不需要去西医院打点滴,他也放心。 “天气热,我送你回去。”霍钺对顾轻舟道。 他总是一副沉稳儒雅的模样,待人接物不会产生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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