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雄兵猛将,魏建手中也并不都是饭桶,两处刺探消息,彼此既攻且守,从前行军作战时,他虽出兵诡诈、出其不意,却也数次被敌军探到过踪迹,反受其制,处境凶险。照理来说,他派出人手刺探,陈通察觉异样,也不算意外。 但傅煜总觉得这事蹊跷。 傅家练兵严苛,骑兵精锐勇猛,斥候的本事也是别处不及,仗着消息之利,能少流将士的血。 这些探子都是个中翘楚,论耳目机敏,更甚于他,轻易不会打草惊蛇。 哪怕真的出点小差池,被陈通察觉了一回,又怎会蠢到再露端倪的地步? 显然是刻意的。 若果真有人暗里通风报信,又不肯让陈通看到真面目,会是谁? 杜鹤信得过,无需半点怀疑。剩下的便是魏天泽和几个知晓些许安排的小头领——以他们的本事,若果真有异心,凭着探来的消息和这边的安排,不难推测出傅煜的打算,而后暗里通风报信。 傅煜即便万般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身边有不牢靠的人。 这些人,每个都跟他、跟父亲、跟堂兄上过战场,以满腔热血奋力杀敌,保卫边境,亦有数人跟他并肩对敌,能毫不迟疑地将防守最弱的后背托付给彼此,算袍泽之谊,也算救命之恩。都是铁打的过命交情,这些年在齐州行事时,也没出过半点差错,露过些许端倪。留在京城的人手,也曾帮他从天牢里将朱勋偷梁换柱,刺探皇宫和王公重臣的消息。 这回唯一的不同,是对手里有魏建的部下。 傅煜拧眉沉吟,指节绷紧,面色阴沉。 …… 魏府之中,此刻的攸桐也是面带肃然,神情微凝。 她的对面坐着魏思道,从衙署回来后官服尚未换下,眉宇稍带疲色。年近四十的男人,经朝廷里冗务锤炼,颇有几分端方稳重的气度。不过比起旁人或重权在握、或清贵得宠,他那兵部职方郎中的职位颇为尴尬—— 如今节度使坐大,兵权近乎分散,兵部虽有调令兵马之权,却甚少能调得动,权柄油水大不如前。他在职方司管着舆图等事,每日里打交道的都是些破卷宗,库房里存着天下各处的舆图烽堠及变迁详细,也堆了各处上报的人口地亩等清册,因年头太久,卷册又多,从前的官员懈怠偷懒,摆放十分混乱。 这些东西一年到头,除了防蠹防潮,几乎没人翻动,枯燥无趣得很。 他这差事在旁人看来,也无异于混吃等死。不但没机会得皇帝垂青重用、借机贪点油水,还要时刻提心吊胆,免得哪天灯烛走火,烧了库房后落得重罪。 魏思道却极上心,满腹心思扑过去,不止将那成千上万的卷册整理得井井有条,得空时,也常闷头坐在书案旁,翻出百年来烽堠舆图的变迁,对照着当地报来的人口地亩等卷册,暗自琢磨。 时日久了,人变得无趣严苛,眉间也有了浅浅的竖沟。 此刻他端坐着,取了仆从端来的热茶在手,抬头时,眉间的沟壑也深了些许。 “孙婆说,你找我有事?” “女儿有几句话,想请教父亲。” “说吧。”魏思道没太当回事。 他这古板性情,跟薛氏颇为相投,不求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只求平安度日。哪怕女儿深得先帝宠爱,曾将半只脚踏进皇家,他也没因此谋过什么,仍踏实留在清水无趣的衙门里,没借势钻营门路。 魏攸桐年幼时,他也颇为疼爱,亲自教她读书识字。后来女儿被老夫人惯得渐渐骄纵,他教导了几回,见她不听,渐渐便冷了心。加之公差琐事繁忙,甚少有空过问内宅的事,便任由母亲教导。再后来,魏攸桐因许朝宗的事儿投水自尽,闹得满城风雨,骂名如潮,甚至玷污到已故的老太爷头上,魏思道只觉女儿行事荒唐、不听教导,着实气了一阵。 对攸桐的态度,便愈发严苛起来,不苟言笑。 这回攸桐回京,他虽关切,却没露多少慈父态度,反倒对年轻有为的傅煜颇为看重。 如今父女相对,态度也是淡淡的。 攸桐见过许多这种家长,也知道他的秉性,不以为意。 这番谈话,她在齐州时就曾想过,如今污名洗清、她又不日将启程回齐州,时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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