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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他说呢? 孟葭记得自己气得发抖,坐在三教下面的花坛边,一张脸青白交加。 直到天黑下来,扬着细小灰尘的轻薄夜幕,昏寂的投影在她面上,手背被绿叶上的露水沾湿。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已经拨出了一半,是钟先生的。 只要再咬一咬牙,豁出跟功名相比起来,几乎微不足道的脸面,拿那点子旧情去赌。 赌他忘性小,仍记得她,赌他宽仁大义,是长情的人。 可做人能够这样的吗? 走的时候,是她斩钉截铁的说,钟先生,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现在去求他是怎么个意思呢? 在孟葭二十出头的人生中,这样无助的时刻当然很多。 相信以后也还会有,次次都要麻烦他吗? 有幸被钟先生庇护了一阵子,是恩赐,如果总不从他背后走出来,赏会变罚。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蓬乱的草影中站起来,已看淡学院的最后判定。 好与不好,错失机会或是洗清冤屈,孟葭不再计较。 才过了一晚上,辅导员就打电话给她,说事情调查结束,那个学姐也已经澄清。 孟葭没有很高兴,她怔怔的,头发乱蓬蓬,坐在床上失了神。 不可能这么快。她知道。 举报的人也清楚,否则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他是算计好了的。 窗外浓云遮月,悄潜入户的清辉光影,也笼上一层乌霾。 堆起的高枕边乌发如雾鬟,灯火摇曳里,传来阵低低的小儿女昵语。 孟葭把头埋进他颈窝,她闭起眼,嘴唇在他的脖上张合,“是你吧,老钟?” 钟漱石也没有否认,“怎么,有人冒领我的功劳?” “倒没有。” 其实她心如明镜,但就是想亲口听到他说,是她一直都被偏爱的力证。 哪怕在那些,老死不相往来的岁月枯荣里。他依然,依然在爱着她。 孟葭又重重靠上去,把他攀得更紧了一些,“你来武汉也是为了我。” 钟漱石温热的指腹刮着她的脸。过了片刻,他说,“不是,不全是。”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他声音清淡,“我来武汉,是为了在履历上添一笔,和你没关系。” 但孟葭哼了声,“还骗人。就知道骗人。” 钟漱石忽然侧了下来,和她面对面,他们的鼻尖蹭在一起。 他扶着她的脸,“葭葭,听好了,就算我是为了你,那也是我人生里繁重的课题,它不是你的,你不要自发自愿的去背负它,太累。不止你辛苦,我也会觉得自己处心积虑,好像是专程为了让你感动。” 他说这些给她听,不是因为他德行出众,多么的砥节正直、示人以诚。 钟漱石是担心,从前的事再重演一遍,她总把自己当成恩人。 这种上下阶位的关系,以后怎么平等的交往? 孟葭垂眸,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答,“那、那我做什么?”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呼吸里溢满女孩家的香粉气,“你独享我的爱就好。” 末了,钟漱石闭上眼,黑暗中,寻到她的唇吻上去。 孟葭环上他的肩头,手从薄毯里伸了出来,月光映照下,一截子寒颤颤的玉色。 深入的拥吻间,冰冰滑滑的丝质床品,发出窸窣的声响。 钟漱石勾缠着她的舌头,一只手抚上去,掌心的薄茧贴得她酥麻。 不多时,孟葭的细眉拧起来,腰仿佛被折断,头不由自主的后仰,一声喟叹。 她的心也被塞满,以一种蓬勃柔软的形状,闭合后,完完全全的接纳住他。 孟葭伸出指尖,描画他的眉峰山峦,她长久的,看住他那双淡漠的眼。 第一次见他,孟葭就害怕和他对视,太平静寡淡,像一口绿芜丛生的古井,后来依然怕。 这世上的万千意象,风生竹院,日落蕉窗,月荡波心,没有一样在他眼中。 但她这个人却从始至终都在。 孟葭心上一热,身体细细密密的抖着,挨过去吻他,“老钟,我好爱你。” 过了这些年,她终于能将爱宣之于口,在这个俗虑尘怀的夜里。 钟漱石有一秒钟的怔忡。随即,紧抱住她,喃喃着,“我也爱你,好爱。” 他最终淹没在一阵温热的潮涌里。 第二天早上,孟葭这个床起相当曲折,眼睛都睁不开。 钟漱石叫了她几遍,“孟指导,您的青少年朋友们,还在香港等着。” 她坐起来,软绵绵的往他身上靠,“好困啊。” 他拍了拍她的脸,“醒一下,我抱你去洗漱。” 孟葭坐在浴室,有气无力的接过他递来的牙刷,“你能不能让飞机晚一点起飞啊?” “那倒也能,”钟漱石给她挤上牙膏,“你确定要这样吗?” 她一个激灵,忙冲男朋友摆摆手,“我讲笑的,不要耽误别的乘客。” 然后在心里默默划重点。不能跟老钟开这种,对于常人来说难以办到的玩笑,因为他是真的可以。 孟葭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画眉搽粉,钟漱石就在旁边看。 她纳闷,“今天不是周一吗?不上班啊。” “请了半天假。” 他抱着臂,耐心看她描上精致妆容,“小孟老师内外兼修哇。” 孟葭抹上一层淡淡腮红,“总不能蓬头垢面的,影响我们学院形象,把人丢到香港同胞面前。” “您洗个脸,就已经甩很多人一条街了,你们学院还要什么自行车?” “别管。不许你骂我们学校。” 钟漱石噎住,“原来这也能叫骂?现在好霸道,话都不让人说了。” 孟葭收起眉笔,水灵灵的往他面前一站,“这就叫骂。” “好好好,叫骂叫骂,我道歉。” 他放下两只手来,又伸出去,把她拉进怀里。 孟葭着急的,扭动了两下肩膀,声音懒绵绵,“来不及了,不能做那个!” 钟漱石忽的失笑,“哪个?合着我在您心目中,撑死了一色鬼托生?” 她想了想,“那也不能叫色鬼。” 他点头,算小姑娘还没失了偏颇,他很满意。 但孟葭下一秒就说,“色鬼太庸俗,和我的文化水准不匹配,风流鬼吧。牡丹花下死的那种。” “......桌上有三明治,自己去吃。” 孟葭怕路上堵车,随便对付了两口,咽了半杯牛奶,急吼吼的出了门。 她在路上补觉,窝在钟漱石肩上闭目养神,牵动一身的冷香入他怀。 孟葭穿的简单,本来只有一件吊带背心,小披肩怎么都找不着,又不想大动干戈的,去翻行李箱。 她就地取材,穿了钟漱石那件衬衫当外搭,走oversize风。 他们在机场道别。 钟漱石送她到安检口,孟葭接过她的箱子,说,“那我走了呀,结束直接回学校的。” 他们将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 她平铺直述的口吻里,已经有隐约的低落在。 钟漱石面无表情,抿着唇,只说,“好,你多仔细冷热,不要着凉。” 也不强求她返程时,再一次到武汉落脚。 他这么平静,没一点分别前的不舍,孟葭也配合的强忍着。 只是那股情绪得不到宣泄,孟葭走两步就回一下头,样子扭扭怩怩。 等安检完,孟葭支着下巴,满目山河的坐进贵宾厅候机,窗外天高云淡。 有服务生提醒她,“孟小姐,你所在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这边请。” 她点头,动作木讷的站起来,膝盖撞在桌角上。 这时进来一条短信:「我也舍不得你走,但你是大人了,要惯于安然道别。」 钟先生有时候,太像家里那一个,情绪稳定的长辈。 他爱她,也教给她很多,让人生更松弛的道理,活得不那么费力。 服务生问她有没有事。 孟葭笑着摇头,“没有,谢谢。” 她心里明白,但免不了使性子,边走边回他:「您的女友已原地去世。」 他回消息也太慢。一直到空姐让她关闭信号,孟葭都没有等到他发过来。 由于她晚到了一天,很多准备工作还没开始,代表们都已经到了。 傍晚,陈少禹去机场接她,帮她把箱子放到后备箱,问她累不累。 孟葭坐在商务车宽大的座椅上,说不累。 陈少禹笑了笑,“早来一天也有好处,可以先踩个点。” “说的好像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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