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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是一身未及膝的蓝格子裙,戴贝雷帽,披散一头蓬松长发的孟葭,踩着短靴,从后座跑下来。 她好像瘦了一些,眼神仍然干净温柔,下巴更尖了。走动时,裙子底下那抹细腰,陌上轻烟一般,柔柔绰绰。 钟漱石抽出一根烟,夹在两指间,闭上眼,揉了揉左边太阳穴。 郑廷送完衣服,开了车门,坐上驾驶位,“我刚看见谭裕和孟葭上去了。” “我没瞎。” 钟漱石将手伸出车窗外,他掸了掸烟灰,慢条斯理地说。 郑廷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心里头不太得劲儿啊。” 他名义上是他的秘书,实则早就和长辈一样,向来得钟漱石看重。这些话,也只有郑廷说出来,不怕得罪他。 一支烟抽掉将近大半。他才沉声道,“走吧。” 郑廷觉得奇怪,“你在深圳开会的时候,还和孟葭见了面,怎么回来反倒不联系?” 钟漱石往后靠坐着,搭了腿,望着窗外哂笑一声,“联系不到,人家不许我联系,防贼一样。” “这么说她对你,确实没那种意思?” 郑廷话里的疑问很深,据他看来,孟葭对钟漱石,多少有些感情在。 真要问及原因,他也说不上个一二三,只是孟葭平时独立惯了,可偏偏在钟先生面前,会忽然回归本我,真正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女生。 钟漱石反问,“哪种意思?” “在你结婚之前,来一段隐蔽的恋爱,然后她得到她想要的,你还娶叶小姐。” 郑廷说这话时,是一种调侃里带着严肃的语气,是玩笑,也是在暗示钟漱石,别忘了自己的责任。 有些事情能过头,而有一些事,连边都不准碰到。 钟漱石自嘲般一笑,“你这么想,孟葭大概也是。所以啊,她不要我。” 郑廷偏过头,尾调里的诧异更重了,“她不要你?” “她亲口说的,不要我安排她,也不需要我的保证,凡是和我挨边的,她都不要。” 说完,钟漱石往后靠去,重重捏一下鼻梁。 他总记得,孟葭说这话时,眼底分明噙着点点泪花,可她脸上挂着决绝又干脆的倔强,勾绘出乃至清绝的冷艳。 郑廷听完以后,叹声气,“这姑娘,真是骄傲又自爱的,不是池中物。” 钟漱石手心里掐着烟,“家里为我的婚事,已经操心太久,我怎么能忍心呢?” 郑廷一惊,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他真正的担忧起来。 他听钟漱石这句话,字里行间,都是短兵相接的寒意。 郑廷谨慎地问,“漱石,你是打算......” 钟漱石点头,“让他们歇上一阵,少管我的事。” 有联姻这把利剑在头上悬着,别说孟葭,他自己也不舒服。 先前他什么也不在乎,活得寡淡无味,对一切都没有任何所谓。 长辈安排见面就见面,无非是耽误半小时,喝上一盏茶,应付对方几句场面话,礼数尽到了就走人。 也不管传扬出去的消息,是钟家为了孙子的婚事费尽心思,还是他钟漱石摆架子,很难讲话。 但现在好像不行了,他有了在乎的人,一个太清醒的小姑娘。 郑廷小心翼翼的,“我不明白,你真要为了孟葭,和老爷子翻脸吗?” 他想不明白,怎么都考虑不通,这不是钟漱石会做的事,瞻前不顾后的。 钟漱石吁了口烟,“只是把话挑明,掌握主动权而已,不见得要翻脸。” 郑廷悻悻地转过头,“我就怕,你这边把桌子掀了,孟葭还是不答应,她根本就不知道。” “她会知道的。” 这时节的风,已经有了股热意,从车窗缝隙里吹进来,拂在脸上温温的。 他把烟摁灭在水晶缸,玉色温润的面容上,一点势在必得的淡笑,“有钟灵,她会知道的比谁更都清楚。” 郑廷不怕扫他兴,“那如果,孟葭就是不肯呢?” “那是我的命。” 钟漱石阖上眼,往靠椅上枕过去,看上去疲惫极了。 孟葭没在钟灵那里待到九点半。 她坐在床边削苹果,一整个下来,苹果皮还是连着的。 钟灵哇一声,“你还会这个呢?手真巧。” 孟葭笑说,“我小时候,外婆经常住院,我坐在床边写作业,写累了,拿苹果练的。” “哦,你说过,你妈妈很早不在了,”钟灵抽出湿巾,递给她,“那外婆现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孟葭垂眸,她擦了擦手,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看她刚才和郑廷是前后脚到的。钟灵问起来,“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我哥啊?” “没有。” 提到钟漱石,孟葭的头也低下去,眼睫上仿佛吊着乌金坠,沉重的像抬不起来。 钟灵捏着苹果,她也往下看了一眼,“有金子啊地上?” 孟葭笑着轻拍了她一下,“我走了,你就好好在家里养着吧。” 钟灵还迷惑,“怎么提起我哥你就走,他欺负你了?” 哪里来的欺负这种话。 真要说有,也是她在欺负钟先生呀,连句解释都没有,不分青红皂白断了往来。 孟葭给她掖好被子,“他没欺负我,是欠不起他的情了。” 说完,她拿上包,转身就走。 钟灵在她身后说,“谭裕不是让你等他吗?他说要来接你的。” 刚才谭裕接了个电话,先走了,临出门交代孟葭,说一定等他回来送她。 孟葭本来,就巴不得尽早摆脱他,怎么还可能等。 她横一眼钟灵,“你还不知道我啊,等他干嘛!” 钟灵道了声也对,“那你路上慢点,到了寝室告诉我。” 到了小区门口,等半天也不见有出租车,孟葭看天气好,走了很久,散到了远处的公交车站牌边。 她看好了路线,坐在公交亭里,从包里拿出单词小本,一边背,一边等回学校的夜班车。 钟漱石才散了饭局,开着车,走这条路回大院。 等红灯时,他不经意间抬头,就看见一道娟秀身影,于无人处,她亦坐姿端庄。 春风吹起她黑亮的长发,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庞,光滑柔嫩,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钟漱石手搭在车窗上,撑着头,无声笑一下,“冤家。” 下章明晚更。 28 ? 28 ◎更怯生生的了◎ 28 绿灯亮起来, 钟漱石踩下油门,直行通过了十字路口。 孟葭埋头在她的词组本里,口中小声念着, “diplomatic leverage, 外交影响力;under the auspices of a government initiative, 在政府的大力支持下;in any case 无论如何。” 伴随着一道汽刹声, 在深夜里十分刺耳, 公交车在面前停下。孟葭收起本子,快步从前面上去。 因为是晚班车, 空位也比较多。孟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微凉的夜风朝面上扑来, 车身擦过一片林荫道时, 头顶的花树簌簌作响,晃落许多叶子。 孟葭拧着脖子去看,那树叶飘了许久, 在风中纷扰悠扬地打个转, 委落在水泥地面。 一辆黑色奥迪闯入视线,应该是和公交车同路,从前一个转角,孟葭就注意到, 他始终跟在后面。 昏暗的路灯下,孟葭看不清驾驶位上的人, 只觉得那张脸清冷淡漠。 开奥迪的中年男人, 生了副神仙骨的,就一定是钟先生吗? 她收回目光, 坐正了, 笑着摇摇头。 晚上坐车, 孟葭是分外警醒的, 她没低头背书,更不敢打瞌睡,一站一站注意着路牌。 到了学校附近,还生怕司机不会停,扬声说了句,“麻烦停一下。” 司机大叔笑,“小姑娘,你不说也会停的,哪能把你押这儿!” 孟葭道了句谢,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左右一看,那辆奥迪已不见踪影。 她迎着风,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从大门进去。 快到宿舍的时候,孟葭想起来,她的书和笔记都在一教自习室,但她明天第一节课在三教上。 早晨她时间很紧凑,要背单词、练口语,匆匆忙忙的来不及。 孟葭又折回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教学楼里早就熄了灯,四下里黑漆漆的。 她举着手机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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