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接耳:“是送奶工发现的,见门口还摆着昨天中晌送来的爱心餐,被猫吃到一半,不是人吃的。他就敲门也无人应答,就报了公安局,警察来后又叫救护车,是脑溢血,躺在床上没有呼吸,但神色是安祥的。” 有人讲:“作孽,老头子才回来相认,好日节刚要开始,人就没了。” 还有人讲:“这样也好,一记头过去,没有受罪。” 梁鹂觉得有人拉她的手,回头看是陈宏森,才要说话,目光却穿过众人的空隙,竟见冯老太太远远站在那里,仍穿着枣红旗袍,珠白绒线开衫,她的脸却变了,没有皱纹和老年斑,没有沧桑和落寞,是黑白照片里年轻的模样,扎着两条长辫子,嘴角挑起,眼底溢满乌浓浓的笑意,抬起手朝她招了招,再见了!转身往弄堂深处走去,很快就影踪消逝。 陈宏森扭头大叫:“阿婆,阿鹂昏过去了!” 你才昏过去,梁鹂栽倒他身上时,还不忘驳一嗓子。 她这场病生有一段时间,没有精气神,总晕沉沉地,沈阿婆甚至晚上拿了她的衣裳在弄堂里来回走着叫魂。 待终于彻底康复后,陈宏森和乔宇参加了小升初的考试,陈宏森考上卢湾中学。 乔宇则去了清华中学,一所普通极了的学校。 🔒第叁玖章 七月的黄梅天阴势刮搭阴沉潮湿,大立柜里的衣裳能绞绞拧拧滴出水。 晾衣竿子没了用武之地,皆收起竖在阳台边角上,一下子视野变得空阔起来,所谓的开阔也不过是能平视到对面闺阁的窗户内、有年轻小姐或梳头、或走动或用手撑着腮出神的望向弄堂口,流露的风情顺着灰白斑驳的墙面下滑,雨落得频频,自行车三轮车鞋底印把地上碾滚踩踏成了浆糊,一位老阿婆坐定在竹椅,捏着半新不旧的蒲扇,守着小风炉,炉上顿着一只钢盅锅,在煮薏米仁红豆粥,咕嘟咕嘟作响,最适宜这样的天气吃,清热袪湿,对身体有大益处。 从弄堂口走来五六个男人,举手投足皆是腔调。穿着挺刮的长裤、短袖衬衫,更加讲究的会在衣领间系条彩色领结,头发乌黑锃亮,抹了摩斯,篷篷地皆往后梳,露出宽额头。有的鼻梁架着墨镜,有戴着名贵的红麝串子,在手腕间绕了几圈,有的嘴里叼雪茄,五个指头有三个戴着福禄寿金戒指,人手一只大哥大,有的嫌烦插在腰间,和佩在小牛皮带上的翠玉麒麟兽相得益彰。有个则把它贴在耳边,嗯嗯唔唔,又笑道:“见过陈阿哥,再和侬去德大吃咖啡、张老板屋里开牌局,夜里泡浴堂,以在现在没空,要到下半天....” 谁家收录机里在唱:“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不知地不觉地就迷上你,我说你潇洒,你说说漂亮........"年轻小姐拉起窗帘躲在后面新奇的打量,白相玩耍的孩子们也停下了,门内窸窸窣窣闪过人影,见过世面的老阿婆只顾关照煮的滚粥,生怕扑出来,但面孔上仍带着波澜不惊的神气。 梁鹂趴在阳台上望着他们拉开外门走进楼里,沈晓军和阿宝闲站着嘎山湖聊天,阿宝笑道:“宏森爸爸昨日才归家,这些上海滩的大亨们今朝就来了。” 沈晓军见怪不惊:“每趟伊回来,这些人一准出现,把楼道照得金光闪闪。” 阿宝感慨道:“你说他们运道是真好,碰到了改革开放,国家退回了他们部份家产,生活一记头立刻富裕起来,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甩到了南天门。” 沈晓军淡笑不语,稍会才说:“估计明朝,打桩模子倒买倒卖也要追了来。” 梁鹂出门往楼下跑,恰巧遇到雪琴拎着行李从北京学习回来,朝她微笑:“找宏森么?”也不多话,拉着她进门、在玄关处换鞋。 客厅里的一众正晃着葡萄酒谈笑风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忽然站起身走过来,嗓门响亮,愉悦地喊道:“雪琴!阿爸回来了!”张开双臂要拥抱她。 雪琴难为情地拒绝:“阿爸,我多大啦?你还这样!” “多大也是我的小闺女。”他很热情地拥抱她,还香了一记面孔,这才松开,打量梁鹂问:“这位是.......” 雪琴红着脸道:“是四楼沈阿婆的外孙女阿鹂,来找宏森。”又道:“阿鹂,你等一等,我去叫他来。” 梁鹂则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原以为舅舅已经顶帅气了,但比起这位爷叔差得不是一点点,她礼貌的打招呼:“陈叔叔好!” “阿鹂也好!”陈父很和善地摸摸她的头,朝跑过来的陈宏森说:“我买的扎头发的饰品,你拿来给阿鹂先挑。” 一个男人道:“侬这趟回来,设计出一间房,让排管师傅尽尽心,把抽水马桶装上,省得阿嫂每日节早上去倒马桶。空调也好装了,冰箱也买起来,上海以在日新月异,侬此地老旧了。我帮侬讲......”陈父和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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