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4年7月，安北街道卫生所。 “恭喜你，这两个月的精子活性都已经正常了，你对象怎么没陪你来？” 医生一边说，一边递过检查单。 听到对象两个字，闻熙成心一刺，只淡淡说了一句：“她忙。” 他的对象——第一合成营女营长沈佳芮为什么没来？ 因为闻熙成是特意瞒着沈佳芮来卫生所的。 一切缘由，皆因闻熙成在三天前重生了。 上一辈子，他过得和琼瑶剧一样狗血曲折。 父母偏袒双胞胎弟弟闻煜城，妻子出轨弟弟，在被弟弟‘不小心’撞得受伤后，他更是断了输精管，再也没有办法有自己的孩子。 无奈之下，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可直到闻熙成病死前，他才从沈佳芮口中知道，这个孩子是沈佳芮和闻煜城的！ 看着跪在病床前忏悔的女人，闻熙成被气得吐血而亡。 这就是闻熙成可悲的前一世。 而大概是命运偶然的怜悯，才让闻熙成又获得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回到了和沈佳芮结婚的的第二年，自己的弱精症刚痊愈的时候。 闻熙成拿着检查单子走出医院。 灰扑扑的街道上，偶尔驶过一辆骑着二八杠自行车的工人。 盯着熟悉又陌生的这一幕，闻熙成冰凉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检查单。 重来一世。 他一定会防着闻煜城，然后还有——离婚，然后远走高飞！ 刚回到军区大院门口。 正巧就撞到了沈佳芮，看到闻熙成，她也很诧异。 “老公，你怎么回来了？这个点不是下工的时间啊？” 闻熙成抬眼扫视着沈佳芮温柔如水的面庞。 前世今生，人人都夸沈佳芮是个好妻子、好妈妈、好女人。 闻熙成曾经也这样认为，所以，到死前他都从未怀疑过她会背叛自己。 而对象，甚至还是他的双生胎弟弟！ 枕边之人的背叛，让他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蛇毒从前世蔓延到今生，至死方休。 失神间，沈佳芮走到了闻熙成的面前，嗓音温柔：“怎么不说话？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受凉了？” 说着，她从一旁拿过大衣，披在了闻熙成的身上。 温暖侵袭，闻熙成才回神，他调整神态如平常般回答：“没有，今天不是要去闻家吗？我就和人换班早点回来了。” 沈佳芮便也没放在心上，反而兴致勃勃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你不是说想吃北街的芙蓉糕吗？我们一起去买点吧。” 闻熙成眼睫一颤。 几息后，他抬眼看着沈佳芮的眼，嗓音微沉：“你记错了吧？爱吃的芙蓉糕的是闻煜城。” 闻言，沈佳芮脸色微变。 只一秒，又恢复原样：“是吗？估计是他总是闹腾着要吃，搞得我记岔了。” 她轻咳一声，好似找补一般的解释：“他就是好吃懒做，其他什么不会，不像你，处处周到又沈家，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 这话，沈佳芮前世也时常对闻熙成说。 那时闻熙成当真认为她是在夸赞自己。 然后为了这些‘夸赞’，他十年如一日的穿着旧衣服，为全家人当牛做马般的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而‘好吃懒做’的闻煜城呢？ 则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每日闲来便下馆子、旅游、打牌…… 越想，闻熙成的心口就越是窒息。 沈佳芮最终还是买了芙蓉糕，理由是去闻家拜访，不能空手去。 两人一起来到闻家。 一进门，闻熙成就迎来了闻煜城理所当然的指挥：“闻熙成，我饿了，你快去做饭。” 坐在客厅里边听收音机，边打毛衣的闻母，也是头也不抬地说着：“赶紧去，你想饿死你弟弟吗？” 闻熙成站在门口，脚下像黏了一层胶。 他和闻煜城虽然是双生，但闻煜城的身体却比他弱。 医生说：“是因为娘胎里哥哥抢了营养，弟弟才会体弱多病。” 就这一句话，父母便觉得是他欠了闻煜城的。 “要不是你，你弟弟会这样吗？”成了父母的口头禅。 从小到大，闻熙成活得像闻煜城身边的的佣人。 衣服是闻煜城不要的、文具是闻煜城挑剩下的、连口菜都是闻煜城不想吃他才能吃…… 在这个家里，闻熙成不是闻煜城的哥哥，也没人把他当闻煜城的‘哥哥’看！ 这一世，闻熙成再也不要这样活了！ 闻熙成装作难受的模样，咳了一声：“我好像感冒了，太难受了，妈，你们自己做吧、” 说完，闻熙成便准备进屋。 闻母却不依了，抬头就是骂：“什么病了？我看你就是装病，赶紧去！” 说着，还上前推了一把他。 闻熙成被推的一个踉跄，还是身后的沈佳芮及时扶住他，语气微冷：“妈，熙成的确不舒服，让他休息一下吧。” 听到沈佳芮发话了，闻母这才作罢。 但还是骂了一句：“佳芮你别惯着他，闻熙成这个臭小子，就想着偷懒，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干点活就这里痛哪里痛！” 闻熙成瞬间白了脸。 都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从小到大，闻煜城的衣服却要他洗的。 寒冬腊月，闻熙成的手被冻得长满冻疮，又痒又痛。 他纠结了许久，才只敢向闻母提一个要求：“妈妈，弟弟的衣服让他自己洗好不好？” 只是让闻煜城做自己的事情，他却被罚大冬天跪在门口一整夜，这件事还被闻母记到了现在，成了他‘懒惰’的证据。 闻熙成忍住心头的苦涩，低头越过他们进了房间。 而沈佳芮，没有跟上来。 在房间待了两个小时，都没有人喊闻熙成吃饭。 闻熙成深吸一口气，出了门，经过闻煜城的房间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了闻煜城低沉的声音。 “嫂子，我穿着我哥的衣服和你站在一起时，是不是一模一样，你说，你更喜欢谁？” 闻熙成不想听，沈佳芮的声音却依旧残忍的飘来—— “当然是你。” 沈佳芮的这句话，像是一把狼锤重重砸向闻熙成。 恍惚间，他一下子就想起前世死前发生的事。 那时他已经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弥留之际，沈佳芮却突然跪在他的病床前忏悔。 她说：“老公，我对不起你，我做了一件错事，想在你死前求得原谅，其实……溥文是我和闻煜城生下的孩子。” 闻熙成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的，心脏痛得像是充了血，然后一口血就从他胸口涌出。 他就这样被气死了。 到死为止，闻熙成都不清楚沈佳芮和闻煜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勾搭在一起的。 但刚刚的那番话，就绝不是正常的嫂子和小叔子之间能说的！ 或许现在，他们就已经不清白了。 猛烈的窒息感捏住胸口，令他有些呼吸困难。 闻熙成不想再听下去，僵硬走到客厅，竟发现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 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 在这个家里，好不容易有一次不是他做饭，他都只能吃剩菜剩饭。 还打毛衣的闻母撇了他一眼，确认是闻熙成后，语调不耐：“赶紧吃！吃完把碗洗了！” 闻熙成张了张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正在这时，闻煜城牵着沈佳芮的手出现在客厅。 他满脸笑意的说着：“嫂子，你买的芙蓉糕真好吃，下次还给我带啊。” 沈佳芮也含笑回应：“好。” 这一幕，刺到了闻熙成的眼。 哪里会有小叔子和嫂子这么亲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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