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这突变还变的挺多。” 周中锋,“都是我们孩子就是了。” 当父母的从来不嫌弃孩子。 姜舒兰想想也是,拉过被子,往周中锋怀里一钻,摁住了对方不安分的手。 她语气一本正经,“我们就单纯的盖着棉被,纯聊天。” 周中锋,“……” 隔天一早。 他们这边有风俗,新娘子嫁进来第一天,要展现下厨艺,在婆家立足脚跟。 姜家倒是还好,不在乎这些。 等到明霞起床后,才发现厨房已经有人在忙活了,煤油灯的灯光,照亮了半个厨房,里面的人影绰约。 明霞顿了下,忙扣上衣服上的扣子,有几分忐忑,“娘,三婶,我来晚了。” 原来是蒋秀珍和姜家三嫂。 蒋秀珍摆手,“你们年轻人累了一宿了,再去睡个回笼觉,我们家不兴这些规矩,等饭好了,我在喊你们来吃。” 明霞一听这话,心里说不出的感动。 她摇头,“不了,我已经醒了,睡不着了。” 蒋秀珍想了下,“那你去把学华叫起来。” 做什么,媳妇都起来了,他一个大男人还在睡的猪一样。 这可不行。 明霞犹豫了下。 旁边姜家三嫂道,“快去,你娘不是诓你的。” 明霞点了点头,转开胖胖的身子,还有些忐忑。 就听见厨房内的人说,“大嫂,你家明霞看着真喜庆,也不知道我们家那个,将来能不能娶这么一个胖媳妇。” “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这话一说,明霞最后一丝忐忑也没了,忍不住轻轻地笑了下。 她好像没嫁错人。 家里添丁进口,连带着过年都跟着热闹了起来。 明霞性子不错,开始还有些生疏,很快就跟姜家人打成一片了。 她尤其是喜欢姜舒兰,跟着姜舒兰屁股后面,一声一声姑的喊着。 每次看着姜舒兰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姜舒兰不知道,她没出嫁的时候,明霞就最崇拜,最羡慕她了。 因为她自己胖,长的也不是特别漂亮,所以她当姑娘的时候,就喜欢漂亮的姜舒兰。 这不,嫁进来后,就仿佛一下子跟偶像成为亲人了一样。 这一声声姑姑,还能少了?? 冲着这一声姑姑,姜舒兰都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姜舒兰和周中锋准备离开家里,回海岛的。 而且,他们还决定了一件事—— 刚要和家里人公布的时候。 姜家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快来了,快来了。” “有大领导去江家咯。” 第254章 这话一落,整个姜家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江家? 是他们想的那个江家吗? 他们整个生产队就只有一户江家,那就是从外面搬过来的江德保他们一家。 这算是唯一的外姓了。 只是,大领导去他们家? 姜家人有些蠢蠢欲动,想去看下热闹,这几乎是生产队每家每户社员的天性了。 乡下就这么大一个地方,八卦成了大家劳作之外,唯一的乐趣。 姜舒兰原本话到嘴边的话,“我说完,大家在去。” “不去,去什么去,我们家和江家可是翻脸过的。” 蒋秀珍冷哼了一声,瞅了一眼两个跃跃欲试的弟媳妇。 这下,姜家二嫂和三嫂,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 姜舒兰有些好笑,“好了,大嫂,想看热闹就看热闹,咱们家不讲究这些。” “我就说一句。” “我和中锋商量过了,想这次回海岛的时候,安排学民去首都帮忙。” 首都那条运输线,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原先坎儿一个人还能将就着忙,如今货走得一多坎儿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他还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 可以说,一到货到的时候,从前一天开始坎儿就别想睡觉了,要一直守着。 一直到双方货物交接,而且每次货物交接的时候,若是遇到问题坎儿一个人只能顾得了一头。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只是一个人。 只是之前没有步入正轨,姜舒兰他们也算是外行人,这也是慢慢摸索起来,才发现的问题。 而且现在的出货量还在增加,不止是首都这边出货,连带着津市和冀市,也开始铺货了。 按照姜舒兰的规划,一路往北方铺货,再慢慢往江南平移。 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 这件事,姜舒兰也就是和司务长提了下,示意往后可能会更忙。 忙起来,他们势必要在外面增加人手,从部队调人不现实,大家都是有正式的编制。 只能说姜舒兰她自己慢慢物色。 也是这一次,她观察了下,发现姜学民人不错,有责任心,这才把目标转移到他身上。 果然,姜舒兰这话一落,整个姜家屋内都跟着安静了一下。 蒋秀珍和姜母最先反应过来,“舒兰。” 她们有些拧眉,显然是不赞同。 在这种时候,她们最先考虑的则是,把学民安排到首都去,舒兰会被婆家人看不起。 不要小看这种事情,嫁人的姑娘,顾虑就是多一些。 姜舒兰,“娘,大嫂,我心里有数,让学民去首都,不是去周家,是不是啊中锋?” 周中锋点了点头,“确实不是,这件事和周家可没关系。” 安排学民,完全是姜舒兰一手折腾,可没借着周家的光。 “那是?” 大家都跟着好奇了。 姜舒兰长话短说,“海岛那边货往首都和周边去运送,需要接货人,负责清点货物记录数据,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人进去。” 接着,她话锋一转,看向姜学民,“工作可能有些麻烦,而且环境有些辛苦,甚至连居住的地方,也很艰难,学民,你自己考虑去不去。” 她把姜学民送过去,一开始就不是让他去享福的。 所以,周家她从来没打算安排过学民过去。 最多,是让对方和坎儿在一起一段时间,让坎儿带下学民,到了后面,等他熟悉了,就需要他一个人独立起来了。 姜学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我不怕辛苦。” 顿了顿,他有些犹豫,“就是姑,我学历只有初中,会不会?” 太低了,怕给姑姑拖后腿。 他当年身为家里的长孙,家里算是全力供他读书,但是他不是这块料子,读了个初中,实在是读不下去了。 姜舒兰,“能识文断字,能吃苦,头脑清醒,别被人带着走就行。” 姜学民,“这个我没问题。” 眼见着当事人都答应了下来。 姜舒兰转头看向蒋秀珍和自家大哥,“大哥大嫂,你们的意见?” 这也算是先斩后奏了。 蒋秀珍能说什么,她感激都来不及,自家这个臭小子,算是一步登天了。 “舒兰,我、算了,总之——”蒋秀珍拉着姜舒兰的手,“我替学民这孩子,谢谢你了。” 姜舒兰摇头,“自家人不讲这个。” 也是姜学民和家里人的情况不一样,她这才打算带走他。 等事情结束以后,姜家二嫂本来想出去看热闹的,但是想到之前那件事,她心里第一次觉得有些不舒服。 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嘀咕,“你说舒兰都把学民带走了,能不能让她也把咱们家学卫也带去?” 那可是去首都呢? 这话一落,姜家二哥就忍不住瞪了一眼,压低嗓音,“我看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个心思,学民为什么会远走他乡,你真不知道啊?” 想到学民二十好几还没结婚。 再加上生产队和知青办,这两天传来的风言风语。 姜家二嫂顿时心有戚戚蔫,“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吗?又没别的意思。” “再说了,让学卫真远走他乡,我还舍不得。”顿了顿,又嘀咕了一句,“还有,舒兰是我小姑子,我还能给她拖后腿不成?” 也就是那一瞬间的念头,被自家男人骂了一句,也就清醒了。 舒兰真要是带他们家学卫走,她舍不得是一个,再加上,也不想给小姑子添麻烦。 让她被婆家人看不起。 姜舒兰本来在收拾东西的,旁边的蒋秀珍过来找她商量事,没想到听到二房两口子说这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如释重负地笑了。 她们之前就担心这个,怕舒兰偏了学民,下面的会不高兴。 不过还好,听到这个结果,已经够让人满足了。 蒋秀珍拉着舒兰进了屋,“你二嫂就是一张嘴,利得很,实际心比谁都软,当时知道学民和李知青的事情后,当场要去和李知青吵架,问问她,咱们家学民哪里配不上她了,还是我把她给拽下来的。” 姜舒兰想了下自家二嫂,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也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我晓得。”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轻轻的。 “那就行,大嫂也不跟你客气了,学民这孩子心思藏得深,又沉默寡言。这次他和李知青的事情,我们是一丁点不知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学民和李知青的事,原本是严严实实的,他们整个姜家人都不知道。 但是,这一次学华结婚给彩礼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传到知青办,再加上知青办的人和李知青不对付,就吵了起来。 被好事者听到了,这才传开了。 姜家人这才知道。 想到这里,蒋秀珍叹了口气,“你把学民带走也好,免得他在这里,李知青更难堪。” 两人处对象,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哪里想到,闹到这个地步。 姜舒兰听到自家大嫂这话,忍不住好奇道,“大嫂,你就不生气,李知青利用学民这么多年吗?” 要是搁在旁人家里,家里人一知道这事,肯定恨不得打上去。 为自家孩子出一口气。 蒋秀珍摇头,“生气?生什么气?我倒是生气学民这破孩子,不成器,追个姑娘都追不上,也不嫌丢人。” 顿了顿,想起李知青,她语气有些复杂。 “学民喜欢李知青,自愿去做的事情,那是他们两个的事情,我们当父母的不插手。至于李知青,她也难,城里娇滴滴的小姐,来到乡下种地,恰巧遇到学民这个愣头青,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再说了,这世道本就对女同志不容易,就这样吧,学民走了也好,李知青也不会那么不尴不尬地处着。” 他们错了吗? 或许都有错。 但又或许都没错。 感情这种事情,又哪里是对错可言? 姜舒兰忍不住朝着蒋秀珍竖起大拇指,“大嫂,你厉害。” 心胸不是一般的宽。 “我厉害什么啊?我要是厉害的话,就押着学民娶妻生子了,哪里还会让他逃出我的五指山?” 蒋秀珍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也算是苦中作乐。 等和舒兰说完后,蒋秀珍又回去,扒拉了下家里剩下的钱,不由地皱眉,这次给二儿子娶媳妇,算是搭了大半的身家了。 能给学民的也不多了。 她满打满算,也就找了七十块钱出来,还是全部身家,一点都没留。 不过,蒋秀珍担心多余了,姜学民第一次离家。 全家人都跟着凑钱了,姜父和姜母两人给了一百,姜家二房给了三十,姜家三房给了三十。 姜舒兰又给对方添了一百。 不过,姜学民当面接下了,等背地里面走的时候,把钱全部都放到枕头下面了。 大伙儿给他凑的钱,他一分钱没带。 身上有四十多块,是他往日一点点攒的,打算全部带走。 姜家这边商量事情,商量得如火如荼。 隔壁江家更热闹,江德保被摘掉帽子了,可以回首都了,听说还是平乡市的领导过来了,亲自来说的这话。 这一下子就成了生产队最大的新闻。 谁都没想到,往日里面大家不敢来往的江家人,一下子咸鱼翻身了。 有些人后悔得捶胸顿足,早知道,早点和江家人搭好关系了。 就是蒋丽红这人不行,但是江德保人不错啊。 可惜,没有后悔药。 江家这边风光无限,连带着上次怒气冲冲离开的邹跃华,都跟着一起再次回到江家。 那态度比往日好的不是一两个度。 老丈人翻身,他和江敏云又没离婚,多少还是有光沾的不成? 而且,这次来的大领导,他也能混个脸熟。 看着这样一个鞍前马后,长袖善舞的女婿,江德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眼见着江德保这个反应。 旁边嗑瓜子的邹阳,讥诮地笑了笑。 他也不知道往日自己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趁着大领导和江德保说话的时候,邹阳拽了邹跃华的袖子,“爸,你别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就要成笑话了。” 如果,邹跃华真长袖善舞会恭维人就算了,但是他不是。 上辈子成为首富的骄傲,印在了他的骨子里面,哪怕是恭维人,也是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甚至,连眼底深处还带着几分蔑视。 他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但是,实际连他这个儿子都瞒不过去。 “阳阳,你还小,你不懂。” 邹跃华呵斥道,“爸,这是在为你打关系。” 为他们未来铺路。 “爸,收起你身上首富的骄傲,再去巴结人吧。” 这—— 邹跃华一下子沉默下去。 他曾经也是从低处走过高处的,也曾经低过头,但是在高处太久了,再次回来以后,他发现自己放不下身段了。 他不止一次告诉自己,要放下身段,才能再登高峰。 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呢? 站在山顶看过风景的人,又如何会卑微呢? 邹跃华叹了口气,“阳阳,那你说爸爸该怎么办?” 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邹阳收了瓜子,神色阴翳,“就看着吧,只要你和江敏云没离婚,她就是一天江家人,她父亲不会不管她的。” 既然和江敏云无法分开,那就好好利用起来吧。 这—— 邹跃华还带着几分疑虑。 “你要是不信我,就自己再去巴结人吧,我回去的。” 来这一趟,足够让邹阳知道想要的信息了,所谓的大领导,不过是平乡市的一个普通科员而已。 只是,这些当地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这才把对方当成大领导。 说来也可笑,甚至,他爸都被迷惑了。 他爸还不清楚,一个科员来通知消息的江德保,并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 只是,当局者迷罢了。 “先等等吧,不急着这会,我们一起回去。” 邹跃华还抱着一丝希望,能够这次和江家人和好如初,和这些平乡市的科员联系上。 当然,这些人是他曾经,看都不想低头看的人,如今却要低头巴结对方。 这种心理落差,也许只有邹跃华自己知道了。 眼见着对方说不通,邹阳有些怀疑,这样的一个父亲,上辈子到底是怎么坐到首富的位置上的? 不管是能力还是情商,他并不出众。 在良久的回忆下,他慢慢想起来了一件事。 那就是,上辈子邹家做生意,有了姜家全员的帮助,而最艰难的日子,是姜家帮邹跃华熬过去的。 再加上有舒兰阿姨这个贤内助,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最开始生意的时候,不少事情父亲都是问得舒兰阿姨的。 只是后面,意外得到一笔大投资,而他们家又恰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 自家父亲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自打那以后,奠定了基础。 不管是饮食业,还是服装业,再或者是酒店和地产。 他们家都是最早抓住东风的那一批。 再看看现在的父亲,邹阳不由得怀疑,这辈子,他父亲真的还能站到首富那个位置吗? 邹阳第一次茫然了起来。 眼见着邹阳不吭气,虎子走了过来,闷闷不乐,“我要走了。” 其实,他对首都的记忆已经不多了,他更多把自己当成一个当地人。 他喜欢这里的大山,也喜欢这里的冰河,更喜欢这里的人。 他一直都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一份子,没想到竟然还有要离开的一天。 旁边的邹阳胡乱地嗯了一声,“怎么,你不想走?” 虎子点头,他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小屋,“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邹阳觉得虎子挺傻,他指着江家那边,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院子,问,“你知道这些人有多少人,想去首都吗?” 虎子摇头。 “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虎子固执地来了一句,“算了,跟你说不懂。” 他一扭头,跑到屋外,他要去他的秘密基地,去做最后的留念。 看着虎子离开的背影,邹阳觉得这个世界挺不公平的。 他在看着自己舔着脸巴结人的父亲,忍不住眼不见为净。 江家的消息,没多久就散了出去,整个生产队都知道,江家人要离开这里,回首都了。 蒋丽红离开的这天,还特意去找了蒋秀珍炫耀,“姐,我要回首都了。” 蒋秀珍在给跟即将离开的大儿子姜学民交代事情,在听到蒋丽红这话的时候,她头都没抬,更是没给一个眼神。 “好了,往后出门在外,你自己多留个心眼,照顾好自己。” 姜学民点了点头,“娘,你不担心,等我到了给你们发电报。” 母子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蒋丽红有些不得劲,“姐,我要离开这里,回首都了。” 特意扬高了声音。 这下,蒋秀珍终于回头了,忍不住冷冷道,“快点滚。” 这些年对方在生产队屡次作妖,她真的是快忍到极限了。 这—— 自己得意洋洋来炫耀,原以为姐姐会嫉妒自己,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一个结果。 蒋丽红有些不甘心,眼见着蒋秀珍拿着刷锅水就要泼上来。 蒋丽红一蹦三尺远,“做什么你?” “我就是来说一句,以后爹娘靠你照顾了。” 她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 蒋秀珍冷笑,“有用时知道投奔爹娘了,没用时就抛弃爹娘,蒋丽红,不愧是你。” 被这般指鼻子瞪眼地骂,蒋丽红有些太不来台,但是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吗? 她是远嫁女,再加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能怪得了她吗? 面对大家指责的眼神,蒋丽红灰溜溜地离开了。 姜家这边众人摇摇头,江家能回首都的事情,或许全生产队的人都羡慕。 唯独除了姜家人之外。 没了外人,姜母就说了两句体己话,“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我和你爹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再说。” 这一次,他们没打算跟到海岛去。 尽管早说好了,但是姜舒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爹那边的诊所怎么办?” 姜父笑呵呵,“你奶奶的医术足够了。” “再说了,舒兰,我和你娘也不能家里一点事情都不管,学华一成家,下面几个也快了,等看到他们都成家了,我和你娘才算是能够放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 去海岛几年享福,把我家里丢给大儿媳妇,他们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舒兰的孩子也大一点了,不像是之前那般需要他们了,自然也不必在跟过去了。 道理都懂,但是姜舒兰就是舍不得。 更舍不得的是闹闹和安安,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和姥姥和姥爷分开过。 一见到姥姥和姥爷不跟他们走,顿时急了。 两个小家伙,齐齐的掉头过来,抓着姜父和姜母的裤腿儿,“走。” 一个劲儿的往外走。 在他们两个孩子眼里,姜父和姜母就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怎么能不一起走呢? 俩孩子这般,看的老人是眼泪花乱转。 姜父忙说,“你们先上车,姥爷打算给你们带点吃的,晚点在过去。” 一听吃的,闹闹眼睛一亮,但是还带着几分不信,“真的?” “自然是真的。” “姥爷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家闹闹?” “那我不要吃的,姥爷可以和我一起走吗?” 这话一说,姜父眼泪差点下来了,“不行,这个很好吃,姥爷一定要给我们家闹闹和安安才行。” “那好吧。” 闹闹嘟着嘴,“那姥爷,你早点过来。” “不然闹闹想姥爷。” “嗳——” 别说姜父了,就是姜母,都扭开头偷偷擦眼泪。 等到一行人真离开的时候,安安抱着姜舒兰的脖子,突然低声道,“妈妈,姥爷他们不会来了对吗?” 这话一说,姜舒兰心里猛地一惊,“你——” “我知道的。” 安安有些闷闷不乐,“你们大人总是这样,喜欢骗小孩。” 姥姥不会来了,姥爷也不会来了。 正当姜舒兰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时候。 旁边提着行李的铁蛋儿突然说了一句,“那安安,你知道吗,这叫善意的谎言。” 十一岁的铁蛋儿,很清楚对方不会在来了。 安安才四岁,哪里懂这些呢。 他摇摇头,望着姜父和姜母逐渐消失的身影,趴在姜舒兰的肩膀上,小声的哭,“我不喜欢谎言。” “我就喜欢姥姥和姥爷。” 这下子,差点没让姜舒兰也跟着泪崩了。 一直到了上车,俩孩子的情绪都还是很不好。 情绪是个能传染人的东西,连带着姜舒兰也有些闷闷不乐,她劝了好多天,但是爹娘就是不肯和他们一起去海岛了。 不论她怎么劝都没用。 周中锋安慰他们,“好了,想家的话,以后就回来。” 姜舒兰,闹闹,安安三个,齐齐地看着周中锋,异口同声,“骗子。” 周中锋,“……” “那我现在去把爹娘绑过来?” 闹闹和安安忙点头,一脸的赞成。 倒是姜舒兰迟疑了,她叹了口气,她摇摇头,“算了,爹娘不是我一个人的爹娘。” 还是大哥二哥他们的,也是下面侄儿子们的爷爷奶奶。 既然学华开头后,下面的侄儿子很快都要成家了。 这个时候,她爹娘不在,显然不合适。 她不能在像之前那么自私,把爹娘带到千里之外去,让他们背井离乡。 这是大人才懂的道理。 闹闹是个小孩子,他不懂,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哭着喊,要姥姥,要姥爷。 怎么哄都哄不住。 哭的姜舒兰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恨不得直接在掉头回去,不管不顾的把爹娘一起绑到海岛去才好。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 也只能尽力的去哄着闹闹,但是伤心的孩子,是哄不住的。 直到,突然有人从那麦秸垛后面,跑了出去,上前伸着胳膊,拦住了姜学民的去路。 闹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接着,好奇地看了过去。 这一好奇,顿时忘记哭了。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突然得到消息,知道姜学民要离开的——李知青。 姜舒兰不认识李知青,但是见到对方来了就找姜学民,心里多少有个猜测。 只是,她向来沉稳,对方不开口,她也不会开口。 显然,姜学民也看到了对方。 他没料到,李知青会在生产队大路堵他,她不是最怕,外人看到他来找她了吗? 在姜学民在猜测对方来的用意时。 李知青突然开口了,“我可以和你说两句话吗?最多几分钟。” 话是对姜学民说的,但是眼神却在看姜舒兰。 对方好漂亮,这是李知青的第一个感受。 姜舒兰换着手抱着闹闹,看了一眼李知青,点了点头。 她就收回目光,朝着姜学民道,“你自己解决,给你五分钟的时间。” 这话一说,姜学民就干脆的点点头,“用不了五分钟。” 李知青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舒服,却又不知道哪里不舒服。 等姜舒兰他们一行人一走。 李知青平复了下心情,朝着姜学民道,“你要离开了吗?” 她是听人说,姜学民提着大包的行李,这才来追他的。 出来的太急,没戴围巾,脸色被冷风吹的发红,头发也乱糟糟的。 姜学民其实不太懂,对方来找他的意思。 不过,面对李知青的回答,他还是点了点头。 “去哪里?” “首都。”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是他们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以前她就是不开口,姜学民也会用那种很浓烈的目光看着她。 然而,这一次,好像一下子平静了下去。 又好像之前的浓烈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李知青心里困困的难受,“我现在在生产队名声很差。” “因为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 姜学民,“抱歉。” “就这样?” 姜学民犹豫了下,“我交代了我爹娘,会让他们往后照顾下你。” 包括,姜家其他人。 这—— 李知青没想到,自己在拒绝了对方后,姜学民竟然还会让家里人照顾她。 这让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当初答应了你,你还会去首都吗??” 姜学民恍惚了下,他摇头,“不会。” 如果李知青答应了他,那他现在的日子,应该是和二弟学华一样,娶了自己心爱的媳妇,守着生产队过一辈子。 “那——” 李知青说到一半。 第一次被姜学民打断,“李知青,没有如果。” 他和李知青之间,没有任何如果。 突如其来的打断,一下子让李知青懵了下,“姜学民。” 她从未想过,爱慕她多年的姜学民,会这般直直的打断她的话。 她低着头,眼眶有些红,“那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这些天,一直都陷入了天人挣扎。 一边要坚定的回家,一边却想到,这些年来,姜学民对她的好,对她的点点滴滴。 她以为自己可以忘的干干净净,但是实际却发现,根本忘不掉。 姜学民的听到这话,心脏也跟着漏了一拍,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李知青,你会为了我,放弃回家吗?” 他也是这些天,才明白一件事。 李知青不可能嫁到山沟沟。 这—— 李知青沉默,眼见着姜学民转头要走,她着急地拉着对方的胳膊,鼓足勇气道,“我可以和你一去走。” 一起走? 走哪里? 一起去首都吗? 姜学民那一颗心,又慢慢的跟着冷了下来,“如果我结婚的话,肯定不会去首都的。” “而是会留在生产队一辈子,你也愿意吗?” 这—— 李知青抓着他的胳膊,又跟着慢慢的松了几分。 她语气艰涩,“去首都和结婚并不冲突不是吗?” 李知青不明白,她仰着头,红着眼,看着他。 他如果真的喜欢她,应该会为她让步的。 姜学民闭了闭眼,第一次没喊李知青,而是喊了她名字。 “李如,你六年前下乡的时候,我去接你,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你是知道的对吗?” 所以,这六年以来,他去帮她的那些事,她从来不拒绝。 李如脸色一下子白了,“我——” “六年,我都没等到一个机会,如今,我在要去首都的前的两个小时,你却突然给了我一个机会。” “李如,我喜欢过你一场,很真诚,很真挚,用了满腔热血去喜欢你,所以,我们之间,不要弄的这般不堪好吗?” 他不想,他花了六年去喜欢的一个姑娘,和他之间,只有利益熏心。 委身于利益而在一起的人,最后也终究会因为利益而分开。 李如拉着他的胳膊,像是被烫着了一样,一下子松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对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匆忙地说了两个字,“抱歉。” 随即,飞奔着跑开了。 她一边跑,一边掉泪,她为了回家,终究变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面对离开的李如,姜学民没有回头,他只是坚定地朝着前面走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那乌云下面,背道而驰。 仿佛永远都不会再次相遇一样。 姜舒兰他们在前面并没有等多久。 姜学民就跟着提着行李过来了。 姜舒兰看到他的一瞬间,有些意外,“回来了。”她还以为他会为了那个姑娘,留下来。 对方这个时候,来找姜学民,是为了什么,大家都能猜得到。 姜学民点点头,“回来了。” “不后悔?” “不后悔。” 并不打算多言。 姜舒兰也没打算多问。 只是,想到那个刚来找的李知青,她终究是叹了口气。 明明和姜学民是同样的年纪,但是姜舒兰却有一种,仿佛是隔代人看着小辈谈情说爱的感觉。 一行人相顾无言,一直到了车站。 眼看着进站后,双方就要分道扬镳了。 姜舒兰打起精神,朝着姜学民交代。 “一会进站了,我们是不同的车子,你上车后,谁都不要理,等到了首都车站下车后,会有个叫坎儿的,竖着大牌子,上面写的是你名字,他会车站出站口接你,你跟着他走就是。” 她没去送对方的原因,是因为姜学民是个男娃,不是女娃。 在简单点来说,他不具有拐卖价值。 姜学民提着行李,她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姑姑,姑父,你们保重。” 他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姜舒兰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倒是周中锋,塞给对方一个纸条,“要是遇到问题,去找这个人。” 他写的是郭叔联系地址。 舒兰说给对方锻炼,但是周中锋看来,如果真需要帮助的时候,还是不能置之不理的。 姜学民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姑父。” 双方刚准备进站,分头行动的时候。 那边江德保瘸着腿挑着行李,身边跟着蒋丽红和虎子也是身上挂满了东西。 后面追着的是江敏云和邹跃华,邹阳三人,分三个位置站立。 不知道是不是吵架了,他们一行人的气氛十分诡异。 明明是一起的,却分成了三波。 姜舒兰在看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姜舒兰。 四目相对。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第255章 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说一句冤家路窄也不为过。 姜舒兰在看对方的同时,邹跃华他们也在看姜舒兰。 尤其是邹跃华,他的反应是最为明显的。 因为人群中,那么多人,他却一眼看到了姜舒兰,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如今像是彻底长开了一些,身材玲珑有致,皮肤白皙细嫩中透着粉,像极了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漂亮清纯到极致,让人移不开眼。 但——这一切都被破坏了,因为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才三四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白白净净的,长得很是好看。 光瞧着那长相,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母子两人。 那一瞬间,邹跃华心里燃烧出一股愤怒,那愤怒几乎快把他整个人都要毁掉。 要知道。 上辈子,从头到尾,姜舒兰都是他一个人的。 而这辈子,姜舒兰却属于另外一个男人,不止如此,她还给对方结婚生子。 这让邹跃华的心里,极为不舒服。 他沉默了太久,目光凝视一个人也太久,这让江敏云十分不高兴,她抬手,隔着棉衣拧着邹跃华的胳膊,压低了嗓音,“看够了吗?” 这一声,似乎一下子把邹跃华,从梦境拉回来了现实。 梦境中,姜舒兰是属于他的,是他能呼来喝去的,而现实中却是—— 姜舒兰抱着孩子,站在别的男人旁边。 两人靠得极近,男人似乎也在昭示着所有权。 邹跃华有种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他呵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江敏云冷笑一声,指着周中锋,“你照照镜子,再去看看姜舒兰身边的那个男人,你觉得你配吗?” 当初两人相亲的时候,邹跃华身上还有一种岁月沉甸的儒雅。 而今,几年过去了,他也迎来了四十岁,再加上生活事业的不如意,让他整个人都飞速的老去。 不管是身材上,还是脸上,都和往日不能同日而语。 但是在看看周中锋。 他如今正是二十□□的年纪,身姿挺拔,风华正茂。 更惹眼的是那一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俊美。 江敏云的话,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身为姜舒兰曾经的丈夫,他是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不如对方后面找的丈夫的。 这是男人的尊严。 他正想就此离去的时候,哪里想到,江敏云直接朝着姜舒兰他们走去,面不改色,“你们这是要出远门?” 仿佛如老友一样,来打一个招呼。 这是,姜舒兰之前觉得自己从来做不到的事情。 因为,她做不到对于不喜欢的人,还能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虽然,在工作上也锻炼了不少,但是她还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偏巧,周中锋似乎看出了什么,他恰到好处地问了一句,“认识?” 姜舒兰,“不认识。” 两口子一问一答,配合极为默契。 碰了个软钉子的江敏云,“……” 她差点没被气笑。 认识? 不认识? 她和周中锋曾经是相亲对象,和姜舒兰更是认识多年。 他们这会却说不认识? 这简直是—— 江敏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旁边的邹跃华看到这一幕冷笑了一声,只觉得江敏云跟跳梁小丑一样。 江德保则是不悦地看了一眼女婿邹跃华,朝着江敏云低喝道,“敏云,还不回来?” 对于父亲,江敏云多少还是尊重的,她不情不愿地退到江德保身后。 只是,那目光却还是在盯着姜舒兰和周中锋。 因为,每次看到他们,她就越发觉得自己活的是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于江敏云的目光,姜舒兰熟视无睹,直接朝着姜学民叮嘱,“路上小心狗咬人。” 狗指着的是谁? 不言而喻,姜学民去的首都,而江家人去的也是首都。 姜学民点了点头。 江敏云脸色极为难看,她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江德保拉住了,他叹了口气,“姜同志,不至于这般说话。” 姜舒兰微微一笑,“我没说你们,何必带入?” 她连对江德保都不是很客气。 养不教,父之过。 说完,根本不去看对方的神色,就拍了拍姜学民的肩膀,“好了,我看着你上车,才放心。” 姜学民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 朝着去首都的火车上去。 而旁边的江敏云和邹跃华突然意识到什么,“姜舒兰,姜学民去首都做什么?” 他们都认识姜家人,地地道道的乡下人。 让一个乡下人去首都,合适吗? 姜舒兰觉得这群蚊子,嗡嗡嗡好烦。 “叔叔,你好烦。” “没看到我妈妈都不理你吗?” 被姜舒兰抱在怀里的安安,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邹跃华动了动唇。 安安已经催促姜舒兰走了,“妈妈,祖祖教育过我,不能和傻子说话。” “我们快走吧。”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她摸了摸安安的脸,“好,这就走。” “你祖祖真说过过这话啊?” “说过,说可以和人讲道理,但是不能和傻子讲道理。” 眼看着一家几口就这样离开了,还被那小孩子嘲讽还是傻子。 邹跃华气得有些发抖。 那个曾经以为他为天的女人,如今眼里不止没有了他,连带着对方的孩子,都这般看不起他。 江敏云又何尝不是呢? 自从重生回来,她就抱着高人一等的姿态,在她眼里,姜舒兰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万万没想到,花瓶也能有俯视她,蔑视她的一天。 这两口子心里都不是滋味。 唯独,江德保看在眼里,他从未这般失望过。 他的女儿,他曾经抱着极大希望的女儿,如今已经走了左路,甚至,她再也回不去了。 当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江德保心也凉透了,他摆手,“好了,你们不要送了,就到这里了。” “往后——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一说,江德保就转身朝着火车车厢走去,而蒋丽红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顿时追上了自家男人。 虎子不想走,但是爹娘都走了,他没办法,只能朝着江敏云道,“姐,以后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揍他。” 这是说给谁的? 当然是说给邹跃华的。 虎子脑子可能不聪明,但是他却有一身的力气。 父亲的反应,让江敏云有些难受的,但是弟弟的话,却让她多了几分安慰。 “我知道,你路上注意安全。” 难得在亲人之间,有了温情。 虎子嗯了一声,又看了看落在最后的邹阳,见对方低着头,踢地上的石头子,压根不看他。 虎子有些失望,他抓了抓脑袋,只能追了上爹娘。 他们这些人一起。 只剩下,江敏云和邹跃华两口子了,江敏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眼见着邹跃华也是,她忍不住刺了一句,“连姜学民这个泥腿子都去了首都,你这个曾经的首富却去不了,你不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吗?” 江敏云不明白,上辈子明明叱咤风云的男人,这辈子怎么就成了一个窝囊废。 这话,让邹跃华脸色极为难看,他低吼了一句,“江敏云。” 江敏云轻描淡写,“你说,我回去要不要给胡厂长吹下枕头风,让他给你提下位置?” 这话一说,邹跃华顿时僵住了。 眼看着一点蝇头小利,就把控住了这个男人。 江敏云觉得可笑,她轻嗤一声,“首富?” 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讥诮,她扭着腰,聘聘婷婷地离开了火车站。 徒留,一个人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的邹跃华,咒骂一声,“贱人。” 早晚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三天的火车,很快就到了羊城,姜舒兰他们因为带的东西太多,没在羊城停留。 直接回了海岛。 刚一进屋,隔壁的那老太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舒兰,你娘到了吗?” 声音透着几分想念。 姜舒兰怔了下,牵着安安,摇摇头,“我爹娘这次留东北了。” 这话一落,院子那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样啊?” 语气透着几分失望。 姜舒兰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婶,我爹娘要给我几个侄儿子办婚事,可能要晚点才能过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爹娘还会不会来。 但是,人嘛,总是要给一个希望的。 “喜事要紧,喜事要紧。” 那老太太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再次进了屋子,隔壁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是,没多久,那边传来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姜舒兰有些意外,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迟迟就比他们家闹闹和安安,小一岁而已。 哭声可不是这样的。 上来接行李的周奶奶,解释了一句,“红云大年初一那天生了。” 也就是老二。 姜舒兰拧眉,“到日子了吗?” “听说提前了十几天,但是生产还算是顺利,半个小时孩子就下来了。” 许是是二胎,比一胎顺利许多。 姜舒兰这下放心了,才问,“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漂亮的小女娃,红彤彤的可好看了,等你收拾完东西,就过去看看。” 姜舒兰嗯了一声。 就见到周奶奶一边提着东西,一边探头往后看,“你爹娘真没来?” 语气还带着几分怀疑。 当初她和姜父可是说好了,两人一起开诊所的。 姜舒兰摇头,“没呢,奶奶我真没骗你,他们真没来。” 这下,周奶奶也失望了。 她低声有些愧疚道,“是不是我和你爷爷住在这里,你爹娘觉得这里有人了,就不过来了?” 这样看,他们住得反而不好了。 姜舒兰顿了下,“您想哪里去了,真不是,我有几个侄儿子,都到了适婚的年纪,还没结婚,我爹娘他们在操心这个。” 周奶奶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提着一兜东西,步履蹒跚的往屋内走,“怎么就说不来就不来了呢?” 一边小声嘀咕。 姜舒兰叹了口气,和周中锋感慨,“我爹娘没来,这么多人记挂着他们,不行,我要和他们说一下,让他们早点过来。” 说完,就跑到屋内写信去了。 周中锋看得好笑,结婚生孩子的舒兰,反而比结婚前更随意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他认命地一趟又一趟地搬东西,足足搬了三趟,才把东西给搬完了。 姜舒兰写完信,交给了要去找雷云宝玩的铁蛋儿,让他跑腿,去送到邮局投递去。 另外还给了五毛钱,三毛钱的邮票钱,两毛钱的跑腿费。 铁蛋儿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 姜舒兰自己也没闲下来,把从东北拿过来的东西,都给分门别类收拾清楚后。 提着两斤小米,一斤大米,还有两根腊肠,一整条腊鱼,还有一碗大酱,敲开了那家的门。 是那老太太给她开的门,苗红云在坐月子,那团长则是去上班了。 整个家里,就她们婆媳两人。 一看到姜舒兰,那老太太就欲言又止,姜舒兰知道对方想说什么,忍不住说了一句,“真没来,不过我已经写信催他们,尽快过来了。” 得到这个答案。 那老太太神色松了片刻,“那就行,那就行。” 一连着说了三遍。 那老太太来海岛十多年了,也没个朋友,也就是姜母过来后,两人能说到一起去。 如今,姜母走了,虽然也有周奶奶,但是周奶奶开诊所,不是看病,就是晒药材,在或者照顾孙子。 每天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时间和她处着。 这样看来,那老太太也就是和姜母最合拍不过的了。 姜舒兰看着那老太太魂不守舍的样子,在想到远在东北的姜母,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感叹道,她娘人缘是真好。 等到了屋子。 就看到苗红云半躺着床上,怀里正哄着刚出生十多天的孩子,头发有些散乱,但是瞧着神色极为温柔。 “舒兰。” 连带着声音都跟着低了几个调,仿佛能柔出水了。 姜舒兰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这才瞧着苗红云,细细地打量,“脸色红润,瞧着日子不错?” 苗红云忍不住点了点头。 “生老二没受罪,超快生,生下来这些天,这孩子也听话,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我基本没怎么操心。” 除了喂奶勤一些,别的都还好。 姜舒兰这才笑道,“这孩子是来报恩的,是不是呀?” 抬手轻轻地摸了摸老二的小脸蛋,“名字起了吗?” “就叫他快快了。” 哥哥是迟迟,迟到了好多年。 老二却是在哥哥一岁多的时候,就来了,而且还是超快生产,这可不就是快吗? 姜舒兰忍不住笑了,“好听。” “快快,小快快?” 小孩子睡得喷香,还吮着嘴儿,看着别提多可爱了。 旁边的苗红云见她喜欢,就忍不住问道,“既然这么喜欢,不如自己生一个?” 舒兰生完双胞胎这么多年了,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 姜舒兰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她摸了下肚子,笑了下,“孩子这事看缘分,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家这缘分还没来。” 她和周中锋这几年也没避孕。 而且周中锋也勤快,除了来月事和他出差的日子,基本同房都快安排满了。 有时候一晚上还两三回呢。 但是,姜舒兰也不明白,怎么自家小老二还没来。 觊着姜舒兰的神色,苗红云也没多问,两人说了下闲话。 姜舒兰见她有些疲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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