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肖家光耀门楣的重任便是在眼前儿子的身上。 他笑得更加真切了几分,“好,好!”他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价值不菲的砚台递到儿子手中,“拿去,好好努力。” 肖长乐并不推辞,接过砚台道了谢,才缓缓道,“父亲,有件事,不知您知不知情?” 肖文雄脸色微变,“什么事?” 肖长乐便将罗氏用他的婢女惊蛰威胁他改名字的事说了出来。 肖文雄自然不可能说知情,反而惊讶地拍案而起,“竟有这等荒唐事!岂有此理!” 肖长乐掩去面上讥色,真诚提醒,“父亲,基础试的试卷里,有两个‘肖长乐’,一旦被人查实,儿子应该怎么回答?此事定会祸及父亲的官位,父亲还是要早做准备。” 肖文雄闻言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个隐患,不由惊得站了起来,“长乐,你……” “其实原本儿子是不会多嘴的,奈何罗姨娘欺人太甚,用惊蛰威胁于我。到时儿子只能如实和盘托出了。” 这会子肖文雄算是听明白了,儿子是在威胁他呢。 只要罗姨娘一日手里握着惊蛰的身契,对儿子就是个威胁。所以儿子言下之意是要把这事捅出去? 肖文雄一时又气又怒,却不敢惹毛了儿子,只得温言道,“这事……长乐你先别急,待为父去问问罗氏,让她把惊蛰的身契交给你便是。” 肖长乐冷冷拱手,“夜长梦多,那现在就有劳父亲去找罗姨娘了。” 没多久,如时安夏所说,罗氏灰溜溜将惊蛰的身契交到了肖长乐手中。 肖长乐心里便是暗暗发誓,若有一日,安夏表妹用得上他,他必赴汤蹈火,哪怕要他命,他也心甘情愿交给她。 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唐星河的表妹,就是他的亲表妹。 实在是……憋屈的时间太长太长了,这口郁气可算吐出来。 只是肖文雄做梦也没想到,就算交出了身契,这雷还是很快就爆了。 因为宫里明德帝也十分关注斗试进程。其实他的关注点主要是在云起书院是否全军覆没上。 据悉,这次基础试的题并不简单,相比历年来讲,涉猎最广,难度最大。 传说只这基础试就刷下去六千多人,能进对抗试的只有六十四人。 明德帝十分担心自己启蒙恩师那张老脸,被云起书院丢个干干净净。 他恩师丢脸,也就是他丢脸。他这个人别的都还好,就是太要面子。 齐公公见明德帝惦记得紧,特意去打听了一番来回话,“皇上,老奴去看了一眼,听说云起书院晋级倒是晋级了,只是成绩都排得很靠后。” “晋了几人?”明德帝追问。 “回皇上,他们全员晋级。”齐公公弯着腰,笑容满面答道。 第136章 明德帝舒口气,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眉心,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能晋级就是好的,成绩不拔尖也不要紧……嗯?你说什么?全员晋级?” 齐公公喜滋滋,“是的,皇上,十个人参赛,十个人晋级,云起书院简直太争气了。” 明德帝惊讶得很,“刷下去六千多,就剩下六十四人,他们竟然占了十个?” 齐公公为明德帝泡了杯安神茶,递到跟前,“千真万确,老奴打听得真真儿的。皇上可算能放下心,这已经两日没睡好了。” 明德帝放松地伸了个懒腰,端起安神茶喝了一口,“朕最怕他们第一轮基础试一个都过不了,会害两位老夫子心疾发作。昨儿朕还梦到黄老夫子被抬回誉州安葬了。” 齐公公笑,“那倒不至于。奴才今日遇到黄老夫子,他好像高兴得很。对了,他还让奴才给皇上带句话,说他们祖上传下来一篇《圣德表》,有机会要献给皇上品阅。” 明德帝这下来了兴趣,“哦?什么叫有机会?他要见朕,难道朕还会将他拒之殿外不成?” 齐公公摇摇头,“奴才也说,皇上想念他老人家得紧。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随奴才进宫面圣。他却道,那篇文章在他师父手里,一时半会还拿不出来。说是他那师父在考验他。” 明德帝哈哈大笑,“那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考验黄老夫子这个倔老头儿?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小丫头把皇太后气得够呛。” 齐公公见皇上开心,心里也欢喜,“说起这,还有个乐子。沁园宫因为太偏,空着很久无人居住,那里也少有人去。谁知经过时姑娘那句‘沁园宫门前雪太厚’,宫里的娘娘们成群结队到沁园宫游园作画,如今这沁园宫倒成了热门地儿。” “哈哈哈哈哈……”明德帝听着这些乐子,只觉疲惫都少了许多,“也不知道黄老夫子那曾孙女儿惹小丫头干什么,平白让澈之挨顿打。” 黄皓清,字澈之,自小是明德帝的伴读,两人感情甚好。 齐公公道,“想必他那曾孙女儿不服气吧。又误以为时姑娘不止要求黄老夫子做云起书院挂名教谕,又想拜入他名下。谁知道弄反了,竟然是黄老夫子要拜时姑娘为师……这世间奇事,谁想得到?” 明德帝皱了皱眉头,想起去年黄家送进宫贺岁的那幅字,听说就是黄老夫子的曾孙女儿所书。 但他总觉得字里少了点什么,就没允诺黄家上奏推行“和书”字体成为国书字体的请求。 只不知时安夏这个小丫头写的“和书”字体,又有什么独到之处呢? 两人正聊着,万公公进来通传,说东羽卫的羽卫长有紧急大事需要禀报。 “宣!”明德帝待羽卫长进来后问,“出了什么事?” 羽卫长楼羽霄因行走太急,满头大汗,单腿跪地道,“回皇上,坊间传闻这次基础试的试卷提前泄露了。有位学子情绪激昂敲了登闻鼓,如今许多学子围在登闻鼓前聚众不散。卑职只怕此事越闹越大,特前来回禀。” 齐公公听了直抚额,皇上这还没高兴半柱香的时间,就又来烦心事了,还是个大事。 但听明德帝道,“把试卷全部封存起来,宣所有考官觐见。” 楼羽霄领命而去。 彼时北茴正在侯府后门见霍十五。 她拿着六套云起书院的院服递过去,“我们云舒姑娘说……” 霍十五气鼓鼓,拒不接,“还云舒姑娘!真当我们蠢,以为我们打听不清楚吗?时安夏人呢?怎么不出来见面!我得跟她掰扯掰扯,她那个签名不对,赌约不作数!” 北茴不疾不徐答话,“哦,这么说,霍公子是准备赖掉这次赌约?其实我们姑娘早料到会是如此,刚吩咐了,那一百两你们拿去分了。这衣服呢,你们爱穿不穿,不穿就扔掉。” 说完她就把院服一股脑塞给了呆若木鸡的霍十五,扭身进去,砰一声关了门。 时安夏站在里面笑了,冲着北茴作个“嘘”的手势,然后听到外面有个声音高兴得很,“嘻,白得一百两银子!小姑娘真败家!” 霍十五喝斥,“闭嘴!没见过银子吗?瞧一百两都把你乐成这样,没出息!” 另一个声音又问,“十五哥,怎么办?这衣服可是云起书院的院服,咱们要是穿了,不得被夫子骂死,被爹娘打死?” 霍十五闷闷的,“愿赌服输!怎么的,你还真想赖掉赌约?” “本来就不合规矩嘛,明明叫时安夏,签的名字是时云舒。她刚都说了,爱穿不穿,不穿就扔。” “滚!你不穿就别穿,再叨叨一句信不信我揍你!”霍十五恶狠狠的,“愿意穿的跟我霍十五走,不愿意穿的,以后见着本爷躲远点!” 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远,时安夏挑眉道,“霍十五果然有意思。” 北茴也笑,“姑娘您拿捏得死死的,要真跟他掰扯名字,他能数一箩筐出来。现在倒好,自己就把自己说服了。” 北茴顿了一下,又愁上了,“不过,文苍书院的夫子正不想要他们,嫌他们拉低中榜率。他们这要是来了咱们族学,不一样影响咱们的中榜率吗?” 时安夏声如黄莺,说出的话语却不像个小姑娘,“中榜率对云起书院没那么重要。培养出心有丘壑,目存山河的人,才是咱们书院的宗旨。” 心有丘壑,目存山河……门外的霍十五收住了脚步,只觉心头一滞,心潮莫名澎湃起来。 他清了清嗓音,在门外道,“安夏姑娘,霍十五求见。” 瞬间,门开了。 时安夏笑盈盈站在门口,“怎么了?霍十五,你要来我们书院吗?” 霍十五不好意思地挥了挥衣袖,“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出大事了!有人告你们云起书院买题!” 时安夏皱眉,“买题?” 霍十五点点头,“有人敲了登闻鼓,说试题泄露了。云起书院全员晋级,定有猫腻。现在矛头直指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 闻言,时安夏不慌不忙地问,“霍十五,那你告诉我,你觉得我们云起书院买题了吗?” 第137章 霍十五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觉得你们买没买题有什么用?是大家觉得云起书院买题了,不然为什么你们参赛十人,就晋了十人?” 时安夏固执地问,“那你到底觉得我们买题了吗?” 霍十五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乎他的意见。 所有人都觉得他只知贪玩,是个纨绔,包括他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在任何正经事上都将他排除在外。 只有这个小姑娘,用真诚又固执的眼睛看着他,莫名就让他挺直了腰杆。 他脑子一热,冲口而出,“我觉得你们没买题。” 时安夏笑了,“行,这世间,只要有一个人觉得云起书院是清白的,那就是我们前行的动力。” 霍十五又觉胸口一热,他的想法这么重要吗? 就,很自豪。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这很有跟班的样子了。 时安夏摇摇头,“不需要,你回去吧。有事我会派人找你。” 霍十五待时安夏走后,在门外站了很长时间。 他觉得有些人,从小认识到大,也不一定能走到对方心里去。 比如他哥哥霍斯山,基础试被刷下去,在家又是砸东西,又是怨天尤人。怪他和弟弟妹妹不争气,影响了风水;还怪老夫子讲课讲不透彻,更怪新来的邱志言……总之怪天怪地都怪不到自己头上。 他原本是想安慰一下哥哥,但他哥还吼他,说因为他赛前欺负了邱志言,扰乱了他哥的心神。 霍十五好委屈啊,不是哥哥叫他去欺负邱志言的吗?怎么到了最后成了他的错?而且人家邱志言的心神都没被扰乱,拿了第三名,他哥的心神竟然被扰乱了。 他是看不懂哥哥的,从小就是那种隔着千沟万壑的看不懂。 可是时安夏就不同了。到底怎么个不同,他也说不出来。 只觉得她懂他。 只有她重视他的想法,也只有她觉得他可以被培养成“心有丘壑,目存山河”的人。 就连霍十五自己都糊里糊涂,不知道这一辈子到底应该做一个怎样的人。 但时安夏忽然就给他指明了方向。 明明才见过两面,明明才认识几天,就有一种认识好多好多年的感觉。 霍十五此刻就是全身有用不完的劲,热血沸腾着。 就好像敌军来犯时,他可以随时为国为民为他所热爱的一切,抛头颅,洒热血,然后拍拍胸口说,“死有何所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汉子!” 霍十五幻想了很多,自己都把自己感动了。全然忘记刚才倒转回来,只是为了还那张百两银票。 他清醒过来时,发现已经来到登闻鼓前。 那里的人越聚越多,他不禁暗暗为云起书院捏了把汗。就好似他也是云起书院的一份子。 彼时,云起书院的学子们都安静坐在学堂里,继续听朱羽贤讲策论示例,浑然不知全员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时安夏走进来时,朱羽贤停下了。 如今的朱羽贤已不再似赛前,只当时安夏是个“颇有点想法又有点银子”的侯府小姐。且那时他也认为女子最好不要插手男子的事,认为这个侯府小姐有点出格。 但现在不同了,时安夏成了黄老夫子的“先生”,光这层光环就够他们五味杂陈。 他拱手一揖,十分恭敬,“时姑娘来了。” 时安夏回了一礼,“刚得到个消息,有人敲了登闻鼓……”她简单说了一下发生的事。 她说话的时候,并未避着学子们,顿时下面就炸开了锅。 有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捶了一下桌子表示愤怒,却说不出话来。 有人辩解说黄老夫子就来过书院一趟,根本没拿来什么题。 有人摔了笔墨,嚷嚷着,“不考了不考了!” 甚至有人开始埋怨不该请黄老夫子和方老夫子来做挂名教谕,实在是树大招风。全然忘记当初请人来的时候,他们是何等喜悦和骄傲,恨不得见人就说请到了两位老夫子。 也有人如时云清这样的,眼里的泪滚了几滚,只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生生忍回去。 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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