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林向北拆面饼的动作一顿,语气凶巴巴的,显得中气十足,仿佛没事人一般,“手术都多久了,你说这些话干什么,你要是真觉得我赚钱不容易,你就别一天到晚偷偷减药量,吃了跟没吃一样。”他飞快地说着,“复查也是,别每次都得我提醒你,我很忙,没时间一天到晚去记你的事。” 林学坤一语不发地被他训话,面熟了,他木着脸绕过佝偻的林学坤,直接将整个电磁锅都端到客厅的桌子上,打发林学坤到屋里睡觉,故意吃得很大力地发出呲溜呲溜赶客的声音,只留给林学坤一个拒绝交流的低着的后脑勺。 关门声传来,林向北很用力地哽了一下,拿筷子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大概是面汤的热气太烫,熏得整张脸也变得热烘烘的,他瞪住眼睛,不让眼里的热汤流出来,嘴巴张大了靠近锅沿,把没什么味道的面大口大口地塞进去艰难地往下吞,太久没接触过食物的胃提出反抗被他驳回,他只顾把它喂饱维持生理机能,没法在乎它舒不舒服的情绪。 林向北奢侈地连抽三张纸巾抹吃得湿润的嘴和脸,靠在椅背上满足地大大地打了一个饱嗝,一餐又一餐,吃饱了好干活,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仰着脑袋,镶在墙上的灯管发出的光看久了使得人发晕,他抬手抓了一下,光从指缝溜走,什么都没抓到。 手虚虚地垂下来,耷拉在腿上,他握住自己的左手,那种隐约的痛又密密麻麻地浮了上来,失神地想着,却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笑。 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很热的天,中午放学,他们喜欢到校门口一家移动小摊吃七块钱一份的炒素粉。 林向北打娘胎里没有辣根,却总不甘于清汤寡水,时常要挑战自我,辣得痛哭流涕甚至起小小的红疹子。 贺峥倒是能吃辣,一勺辣酱浇在最顶上,像即将要爆发的红火山。 一个不留神,林向北偷偷摸摸地夹走染了岩浆的面条,呲溜一下进了嘴,熔岩在口腔里爆发,炸得他以手做扇,连说话都大嘴巴,“水、水,给我水......” 一把抓过贺峥的水壶,对着贺峥喝过的地方,咕噜噜干掉大半瓶。 林向北很不服输,被辣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学不乖。 贺峥为了治他这个毛病,在某一次最普通的午餐时,舀了一大勺火红,跟他说以后不再吃辣了,让林向北如果还想往他盘子里偷袭就趁这个机会吧。 林向北不想贺峥居然会为了他改变一直以来的饮食习惯,一时有些讶然,半晌才夹了两根满身通红的面条往嘴巴里送,跟天生不对付的劲敌做最后一次幼稚的较量。 以林向北的嘴唇肿成两根红香肠结束这场人椒大赛。 他翻来覆去照电瓶车自带的镜子,丑得不想见人,贺峥探头看他,他更掉过脸不让看。 两人买了冰棍躲进阴凉的巷子里给林向北冷敷肿了的嘴巴,林向北很着急,怕脸毁于一旦,说出去多荒诞,竟被辣椒毁了容。 “我看看。”贺峥突然拿手卡住他乱动的下巴,细细端详,“好像有点效果。” 林向北真鬼使神差地不动,贺峥的目光从嘴唇看到眼睛,四颗眼珠子刹时像拿着线一串,无意碰在一起,如果不是有人路过紧急解开,就要打个死结,难舍难分了。 林向北摸摸自己被冰棍冻得麻木的嘴唇,“我不想去上课了,等下给人笑话。” 三好学生贺峥不喜欢他逃课,一把抓住他的手,是右手抓着他完好无损的左手,把他拖回学校去。 不知谁家种的紫色的黄色的蓝色的不知名小花团团簇簇从焊了铁栏杆的窗户瀑布一样地流下来,走在花云下的林向北微仰着脸,目之所及是片片掉落缤纷,他跳起来,校服上衣串上去一点又悠悠落下,用右手拽掉了一朵可爱的花苞。 贺峥感觉到他的动作,掉过身来看他,穿梭在巷子里的光像金灿灿的蝴蝶停驻在贺峥的眉眼,眼睫一动,金蝶振翅欲飞。 贺峥的手很凉,却把他拽得很紧,因为牵着手,路变得很短,没有孤单,连面目可憎的学校也像掌心里裹的鹅黄色小花一样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嗯,隐隐约约是有听说过谁到现在还不吃辣啦。 贺律(冷脸):律师函警告。 第13章 南方的夏天比北方的长,十月上旬仍燥热难当。 因为钟泽锐在王老板的帮衬下接手了新世界夜总会,林向北也常出入这座集洗脚按摩唱歌各种娱乐活动于一身的销魂窝。 二楼是棋牌室,一间一间隔开的包房里头配备麻将桌和各种扑克卡牌,隔音做得不是很好,能听见洗牌时麻将碰撞的劈里啪啦和男人嗬长了吐浓痰的声音,时不时掺杂着几句赌急了眼的破口大骂。 林向北在这里帮忙,算是打零工。 今年林学坤在熟人的介绍下找个了跑长途货车的工作,七八天父子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只要林向北发现瘸了角的桌子上有用烟灰缸压着的零散的钱就知道是林学坤回过家了。 林学坤给多少生活费他就拿多少,但可能是男人喝酒把脑子喝坏了,有时候忘记放钱,林向北也不开口讨,自己削尖了脑袋想办法,他不好白让钟泽锐解囊相助,就让对方安排他在棋牌室做些拿牌送水送烟打扫包房之类简单的活,一个月能有一千多,对开销不大的林向北来说是完全够用且有富余的。 三号房的客人开门要烟,两包芙蓉王,无聊得打瞌睡的林向北高高回应一声,拉开身后的玻璃柜门,在陈列的各类香烟里找到对应的走到包房门前,从门上镶的巴掌大的小玻璃窗往里看,见得一片白雾蒙蒙里冒出几个油光发亮的脑袋,一屋子赌红了眼光膀子的男人互相吸对方的二手烟,吸得不亦乐乎。 门开了,一手交了烟一手拿了钱,新晋小烟斗林向北也有点儿被勾起了肚子里的烟虫。 空气太浑浊了,他走到大开的窗前,晚上一丝风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属于夏夜的燥热粘腻,点了烟含住一吸,黑暗里跃动的星火像是在嘴上开了一朵小小的发光的橙花,一点余热反射到瞳孔里变作两簇一闪一闪的小火苗,林向北的生命也在这乌烟瘴气里热烈熊熊燃烧着。 烟是廉价烟,味道算不上好,林向北被呛了一下,指缝夹着烟靠在窗旁咳嗽。 荔河的公共基础设施不到位,很多路口都没有路灯,新世界的门前却流光溢彩,五色旋转的霓虹把路过人的脸都泼上薄薄一层彩色油墨,有种很迷幻的感觉。 他在五光十色里见到了一张熟面孔,高兴地挥手大喊,“贺峥!” 底下街道的少年双腿正正好踩在一颗投射出“新”字的圆形彩灯上,炫光劈头盖脑地落在他的头发、身体,像一场下不完的彩色流雨,他仰起头来,连眼睛都变成了悠悠的紫,反映着窗旁夜色里同样五颜六色的脸。 林向北提前跟贺峥说过今晚到新世界兼职,没法儿去大排档接对方下工。 他不知道贺峥是专程绕道来看他还是偶然路过,但见到贺峥是毫不掩饰的愉悦。 林向北再无心上工,三两下将烟给掐灭在前台满了的烟灰缸里,扬声对走廊尽头共事的说:“我朋友来找我,先走了。” 他风一样地跑下楼,穿过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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