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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要你们不从中挑拨,本来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她越说越癫狂。 “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咎由自取?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害了七条人命……谢清呈,你有这个资格吗?你没有!” “我告诉你,贺予是你害死的,是你利用他!你逼死他!你和我的狠心,可谓彼此彼此!” 她是真的恨极了谢清呈——都是因为他! 她当年差点栽在周木英手里,她逃过了,但兜兜转转,二十年之后,她竟然没有逃过周木英的儿子…… 卫容愈想越恨,狞笑道:“你没有资格嘲笑我……看看你,你也等到了你的报应。是不是?对……我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只有像我这样的什么都能豁出去的人,才能把我弄下台去——谢清呈,你其实和我一模一样。你以为你对贺予有有多好?你无非就是在利用他的感情,给你父母报仇罢了!” 她说到这里,极为狰狞地盯着谢清呈:“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真应该恭喜你。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替你爹妈来看我的下场的吧?你就是为了来落井下石,来嘲笑我的,是不是?!” 谢清呈非常静地看了她,足足有好几分钟。 这二十年,他一直在苦苦寻求一个答案,而现在这个答案就摆在了他面前——让人杀死了他父母、陈黎生……甚至雇凶要把他撞死,让他罹患了精神埃博拉病症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这些年间,他无数次和她单独相处,却不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个双手沾满了鲜血的凶手。 他一字一顿地说:“是。这二十年前你谋害的所有人里,只有我还活着。我必须用我的眼睛来看你的结局,虽然你令我觉得万分恶心。” “恶心……?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你一个被男人玩的东西……” 郑敬风:“卫容!你给我够了!!” “他就是被男人玩的东西,怎么了,我说错了?”卫容掀起眼皮朝着郑敬风龇牙道,然后又把脸转向谢清呈,“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都和那婊/子的儿子干过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吧?我真恨没买个头版头条,把你们俩的裸/照发头版去!臭婊/子,你们这种出身的人,为了点荣华富贵,什么都能做,只有那个贱种是个情圣,会为了你牺牲到那个地步……” “卫容!!”郑敬风声如洪钟,豹喝道。 谢清呈:“让她说下去。” “……” “你说吧。”谢清呈道,“贺予为了我做到了什么地步。” 郑敬风面色难看,却再劝不动谢清呈——谢清呈如今就真的像一座冰雕般冷硬,冰凉,谁也动他不得。 卫容好像满口都浸了毒蛇的汁液,她露出一口牙,阴森森地,无声地盯着谢清呈笑着。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谢清呈,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好奇,贺予为什么能那么快地被段闻相信,让他替组织做事吗?啊?” 她端详着他的神情……看着他似乎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张脸。 “段闻从来都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哪怕他是血蛊,是我‘儿子’,他对他的抉择也一定是充满怀疑的。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尤其是贺予这种曾经与他对立的人!除非……” 她幽幽道。 “除非对方做出足够的牺牲,多到完全可以令段闻信服……多到可以让段闻确定,这个人百分之百不会背叛他……也无法背叛他!” 谢清呈:“……” 就是此刻了。 卫容猛地落了口,把那些毒液全部都注入这个人的血液里。她大笑道—— “是!你们谁也不知道,段闻信他,那是因为贺予为了做到这件事,自愿被植入了监测芯片!!” “!!” 这是卫容之前从未对外说的,连郑敬风都震愕了。 “你们谁也想不到吧……你们谁也想不到!哈哈……哈哈哈哈!!……他和我一样!和蒋丽萍一样!他在佯作配合他的时候,就被植下了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那些遗书也好,供证也罢,恐怕都是他在那之前留下的!他植入芯片之后他就根本没有办法开口提示警方任何东西,甚至没有办法替自己多做解释,他很有可能会因此背负着罪犯的名声去死,他这是绝了自己的后路,选择了走那么一步凶险的棋,就是为了完完全全地获取段闻的信任,为了替他亲妈……替你做事!” 或许是谢清呈脸上终于掩藏不住的刺痛表情深深地取悦到了卫容,卫容的眼睛越来越亮,她咧嘴笑得更可怖了。 “谢清呈……那个手术,是我亲眼在旁边看着的……蒋丽萍的监测带在手上,是最普通的,而我的是在手腕……至于贺予的,他真是被段闻看得起,段闻在他身上用了最高级的,最难以被蒙骗过去的那种芯片,这些年仅仅只制造出了一枚——植在他的心里!!” “就在他出海之前,他刚刚完成了这个手术……哈哈哈……可笑吧!?谢清呈?你一定在想他为什么不把真相多告诉你们一点——因为他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了,谢清呈。”卫容越说,脸上的光芒越炙热,神情堪称疯狂。她知道自己终于把刀子钻到了谢清呈的心脏深处。 “甚至他在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冒着随时会被监测芯片判为死刑的危险在完成的。他唯一能够洗清自己冤屈的东西,就是他留下来的那一份并不一定会被人发现的遗书,而他唯一可以抱有希望的人,就是你!也许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还在天真地相信你,相信你能够无条件地信任他,就像他信任你那样。” 卫容每个字都在往谢清呈心里狠凿。 “可你背叛了他,为了你的正义——你杀了那个下贱地深爱着你,去替你孤身犯险的人!——你背叛了他。你杀了他!他不是我手上的人命,是你的!!你才是最后一个彻底摧毁了他的人!是你干的!!” 女人笑得癫狂,却又声色俱厉。 “我知道我肯定是要死了,死刑,是你赢了,谢清呈。但你记着,你剩下的所有时间,你都要活在这份痛苦里,你和我是同一路人,你甚至比我还无情。” “是他信错了你。等我下到了地狱去……谢清呈,我一定要看看,他会有多恶心你,那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地耻笑他——再托梦回来,清清楚楚地把他对你的恨,全部都告诉你!是你破坏了我的人生……是你和你那多管闲事的爸妈破坏了我的人生!” 她笑到最后,大睁着那双充斥着血丝,瞳仁暴突的眼睛,噙着不甘的泪,带着疯狂的笑,似狂喜似极恨,表情极其恐怖,森森然啐出最后几个字来:“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耳中嗡嗡,似是失聪。 结束探监,与郑敬风一同出来,郑敬风原是他的长辈,却惴惴地,不敢轻易与他说话,只安静地在旁边陪着。 过了很久,他才对谢清呈道:“你也不要想这么多,她说的未必就全是真的,我看她是想刺激你,人心如蛇蝎,什么也都不好说……” 话至一半,被谢清呈打断了:“郑敬风,你觉得我心如木石吗?” 郑敬风神情十分难过:“……你不要听她鬼扯,你……你要心如木石,又怎会短短几天变成现在这样?” 他说着,非常难过地,转头向谢清呈的脸庞望去。 那便是吕芝书之所以在第一眼看到谢清呈时仰天大笑的原因了—— 谢清呈的额前缠着雪白的绷带,绷带末了斜绕,遮住了其中的一只眼睛,前有细碎的额发落下来。 他的一只眼睛,竟已盲了。 在闻知贺予死去的当天,谢清呈没有发疯,没有波澜,甚至没有落泪。 他控制心绪二十载,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失去清醒和理智。 那天晚上,他甚至依然在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于床上躺下了,很平静,根本没有所谓的彻夜难眠,恸哭至天明。 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一具躯壳,一具尸体。他睡了,梦里再没有摩天轮,玩具熊和笑着向他走来的那个少年。 他睡下了。 整整一夜,无梦无光,阖着眼,眼前一片黑,捱着分分秒秒,度秒如年,头痛欲裂。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原本就因心衰力竭而逐渐模糊的视力,似乎忽然变得更不清晰,他麻木地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足够收拾自己的力气,支撑着他走下床去,去面对外面那个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又因为一个人的缺失,而其实什么都已经变了的世界。 他慢慢地,撑起身子,走去了洗手间的镜子前——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左眼下的一行血泪。 那赤朱的流痕已经凝结。 是什么时候流下的?他不知道。 是什么时候干涸的?他也不明白。 是因为什么而流的? 这个答案是他唯一知晓的,只是,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谢清呈抬手,举到自己的左眼前,轻轻地晃了两下,片刻后,他慢慢地垂下了自己的指尖。 黑的。 游乐园的光熄灭了,那个人走之后,竟连梦里都不再有色彩留下。 而他那只在长夜里无声无息地淌出了最后一行血泪的眼睛,也已经彻底地…… 看不见了。 第191章 你觉得我会恨你吗 谢清呈的一只眼睛失明了。 他在配合着把与这个案子相关的调查都终于做完了之后, 去美育接受了一次检查。 检查是院长亲自做的,说他身体原本就很不好,那只眼睛应该是因为流了太多的泪, 又因他本身受到的刺激太重, 这一切叠加在一起, 最终让他左眼视神经完全受了损,再难恢复了。 谢清呈平静地听着, 他说自己没有流什么泪。 院长停了一下,看着他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还有那瞧不见任何光点的眼睛。他说:“有的眼泪是不会淌出来的。但那并不意味着它们不存在, 甚至从未停止。” “你说的很玄乎。” “只有你自己心里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实。” 谢清呈不再与他多费什么唇舌。他现在似乎已经懒与和任何人争论了。他就像个倔强的老头子,一言不发地独自回了家。 怕他难过, 谢雪和卫冬恒,黎姨和郑队……他们都去看望过他, 试着想要安慰他。 但是谢清呈很平静,好像那失去光明的,并不是自己的眼眸一样。 他记得以前贺予说过他的眼睛很好看,也许贺予走的时候真的很恨他,带走了他的一只眼眸, 他的眼睛就成了随他而去的血红色玫瑰花。 贺予摘走了这朵玫瑰。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他喜欢的话。 谢清呈想着, 倦怠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比之前更容易累,或许是紧绷了二十年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答案,卫容被收监择日宣判, 毫无意外的便是死刑, 在贺予的资料里, 指认了市局里那个一直在给卫容和黄志龙等人当保护伞的市局大黑警,经郑队长期以来暗中搜集的证据,三证俱全,大保护伞落马,双规收押。公安部通过贺予最后留下的信息,定位了曼德拉岛,截取了许多有效资料,准备对段闻的老巢进行一次突袭。 牺牲的人被正名,墓碑进入烈士园区。 一切的不甘好像都有了结果。过去的黑暗好像都陆续等来了光明。 可他怎么就那么疲惫呢…… 好像卸下了重担,失去了目标,如同罹患了雪盲,眼前和脑中都逐渐地变为空白——他现在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替秦慈岩整理完那些著作了。 除此之外,这破了天的事的各个环节都已有专人去处理,他再也管不了,也没有什么心力再去拾掇。 谢清呈剧烈咳嗽着,坐在窗前,窗台边放着那只尾巴上的火焰被重新黏过的小火龙盲盒周边,他用冰凉的手碰了碰它的火焰。 树脂做的偶,什么温度也没有。 那只真正能给他一点温暖的小火龙,已经不在了。 . 谢清呈后来自己去了一趟被查封的贺宅,站在贴着封条的铁门门口往里面看了很久,入秋了,别墅院中的无尽夏已经开至气息奄奄,那个他与贺予初遇时见面的大草坪因好一阵子无人修建,已经显露出鲜明的疲态。 谢清呈恍惚间听见有人叫了自己一声:“谢医生。” 可是转过头去,什么人也没有。 他又去了学校的操场,此时正值暑假,校园里没什么人,偌大的体育场只有他一个坐在看台上。 他想起他们分手之前,贺予在操场上跑完千米,咧嘴灿烂笑起来的模样。 那才真的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追着风在阳光下,跑过去的身影都成了蓬勃的青春。 “谢清呈,你来看我的比赛,我一定给你拿个第一名。” 他又听到他的声音了,比刚才在别墅门口时更清晰,他侧过头,瞧不见人,再转头望向塑胶跑道时,他却好像看到了贺予在一圈一圈飞奔的身影。 他跑的那么卖力,好像这样就可以追上他想要的那个陪伴,那个梦想。 一圈……两圈…… 他发足狂奔,年轻人最可贵的一点就是他永远有那么一口心气在,不到灯枯油尽不会放手。 谢清呈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操场,他很想让贺予停下来,不要再那么傻地往前去了,不要再这样坚持…… 前面没有路了,贺予。 前面是海,你不要去…… 你不要去。 浑浑噩噩间,不知何时,有校工走过来,告诉他体育场要清场了,夜间校园不开放。 谢清呈这时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他打上了一辆出租,本应该回家,可是当司机问到他要去哪里时,他慢慢说出口的,却是外滩边那家爵士酒吧的名字。 谢清呈这辈子都没有自己单独去过酒吧。 这是第一次。 他回到那仿佛从一百年前的欧洲穿越来的小酒馆,坐在了从前他和贺予坐过的位置。爵士乐队日复一日演绎着同样的歌曲,他听着,好像他人生中最松快的那一天又在此回魂。 台上的老头儿在唱爱你恨你,问君知否? 他在酒影灯花中微笑着听着。 真奇怪,他竟依然笑得出来。他抬手支颐,昏黄的灯光都落入他的眼里。 真奇怪,他仅能视物的一只眼睛视力也日渐衰微,可他如何又那么清晰地看到了外面走来了一个少年。 那是十三四岁的贺予,拿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证,借着身高和气场骗过服务生,从容而熟络地在吧台前坐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爵士乐队在演唱那一首首耳熟能详的老歌,曲终的时候他笑起来,斯斯文文地拍手鼓掌。 我看到你。 问君知否…… 我听见你。 问君知否? 夜色渐深了,谢清呈喝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他抬起头,他瞧见那一天的贺予过完生日,穿着正装,笑着向他伸出手。 先生,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 谢清呈望着他,望了很久,良久后,喝酒喝到眼眶都已完全湿红的谢清呈,轻声对他说了句:“……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 对不起…… 最后是我亲手害死了你。 你知否? 若那一天的你知晓未来,还愿共舞这一曲吗? 对不起……贺予…… 对不起…… 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只是他头很晕,耳在鸣,那一丝支离破碎的哽咽,便连他自己也没有听清。 他垂下模糊湿润的视线复又抬起,他想再看一眼贺予温柔微笑的样子。 可是周围暗下去了,他眼前什么也没有。 黑漆漆的一大片。 只有一朵无尽夏在黑暗中落下来,触在地上,花团蓦地碎了,像碎了一场回不去的好梦。 . 谢清呈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美育私人病院的专护病房内。 他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在爵士清吧昏过去了,然后被热心市民送到了医院。估计自己这身体状况,别的医院也没法收,最后兜兜转转,又给送回了美育。 谢雪趴在他床边睡着,因为哭过,眼睛肿胀得像个粉皮核桃。 她现在已经显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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