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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去,让贺予和你说……” “我不走。我知道你是在骗我。”陈慢压抑着自己声线里的脆弱和颤然,“哥,你总是会用这样的方式来哄别人,好让别人按着你的想法去做事。以前你让我从我哥的死亡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开始也是骗我,说只要我不那么沮丧,我哥也许就能回来……” 谢清呈顿时开始为自己从前总是这样鬼扯哄孩子而后悔了。 但他没有时间和他再多掰扯,他推着陈慢:“赶紧上去吧,你想想你父母!你家里已经失去了你大哥,你要是再有什么事,你让他们怎么支撑下去?” 陈慢:“……” 谢清呈厉声道:“你相信我,我有办法出去。” “陈慢,你快点松手!” 陈慢见他执意如此,更是百感交集,他哑着嗓子,凝噎道:“谢哥……为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会为别人想这样,想那样。你觉得我死了,我父母会难过,会伤心。你却从来没有为自己这样想过……我知道你一直都觉得谢雪已经长大了,你没有什么牵挂,所以你总是把自己的性命排在最后一位。但是……” 陈慢在火光中望着他,忽然一种生死前的强烈感情撼动着他的心。 这让一向内敛的他,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出于冲动、出于悲伤、出去别离之怅,出于说服之心,对谢清呈说了一句:“哥,你不是没人在乎的。” “……” “至少我在乎你。” “……” “至少你如果有什么事,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来换。” 谢清呈怔了一下。 轰隆一声! 这时,近处又是一段燃烧着的建材裹着烈焰砸了下来,震耳欲聋的响声几乎砸进了谢清呈心里,谢清呈被陈慢这生死之间突如其来的强烈感情给震着了,但旋即又被眼下这危急的场面拽回了意识。 他回过神:“你赶紧给我先走再说!” “哥……”陈慢的眼眸红了,“我不会走的。” 谢清呈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陈慢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自己先逃出去,你远比我年轻,也比 我重要!”谢清呈见陈慢还要再说什么,漆黑的剑眉竖了起来,桃花眼严厉地逼视着对方。 “你现在和贺予走,我还有办法出去,你如果执意站在这里,我他妈就陪你站着。我陪你站到底!!” 陈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蓦地睁大眼睛。 谢清呈一字一顿:“你自己看看,你敢不敢和我赌,筹码是两个人的性命。” 陈慢眸中的光一下子动摇了。 自幼以来,他在谢清呈面前都是这样,谢清呈最后总是会以绝对强悍优势压制他,让他没有办法在他的决定面前说一个不字。 所以他一直,都只能听从谢清呈的安排。 哪怕愤怒地想要让他别再抽烟,最后的结果也往往都是谢清呈又不管不顾地把烟从他衣服里搜出来,复又叼上。 哪怕是现在…… 陈慢看着谢清呈真的就这样坚毅又沉冷地站在自己面前,大有真的打算就这样和他把生命耗尽在火海里的魄力。 在这一刻,他还是踟蹰了。 他硬起来的那颗心,还是被谢清呈轻易揉软了。 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陈慢倏尔回头,对上的是贺予的眼睛。 ——贺予早就已经从舷梯上下来了,他们俩的话他都听在耳中,他几次想要打断陈慢和谢清呈的对话,最终都没有这样去做。因为打断了也没有用。 但他没想到陈慢会在最后一刻说什么“你如果有事,我愿意拿我的性命来换。”这样沉重的话。 这些话无疑是打动了谢清呈的,谢清呈在陈慢说着这些内容的时候,目光一直都停留在陈慢身上,而且谢清呈最后还对陈慢说,你如果执意站在这里,我就和你一起站着。 贺予焦虑地想,所以,谢清呈是愿意陪着陈慢去死吗? 他莫名地想起了在摄影棚水库里,自己以为就要和谢清呈命丧其中了,那一刻他的内心竟然很松快,觉得这样的死法倒也算是了无牵挂,远胜其他。 谢清呈觉得和陈慢一同葬身火海,也是这样的吗? 他无法不产生一种强烈的妒恨与伤心,他甚至妒恨陈慢被注射了RN-13的新药——凭什么?那原本是只属于他和谢清呈之间的结缔。 原本只有他! 只有他和谢清呈—— 他们才是同类。 为什么陈慢也要来到他们的山峦湖泊,为什么陈慢也要成为那种会让谢清呈驻足的受难者?为什么陈慢的身上也要烙下和他一样的伤疤? 他一把握住了陈慢的手腕——他的恶龙羽翼都要张开了,獠牙在一点一点地闪着寒光,要龇露出来。 他隐藏着他全部的愤恨与心伤。 他近乎是狠戾地对陈慢说:“你跟我走。” “……” “你听到他说什么了。”贺予的声音异常的冰冷,“既然听到了,就按他说的去做。” “跟我上去。” 谢 清呈眼眸中带上了类似感激的情绪,看了贺予一眼。 贺予却再没有看谢清呈,只把已经不知如何是好的陈慢拽着,两人一起上了舷梯,爬到了通往志隆总部的那个唯一还能打开的门台前。 那个大门的生物识别系统对贺予而言也不难突破,贺予很快就将密码解开了,他面无表情地把陈慢推了出去。 “你是王政委的外孙,放心,在黄志龙全须全尾地逃出国门之前,他不会动你。” 他说着,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佩戴式录像仪,那里面已经搜集了很全的证据。他把这个录像仪塞到了陈慢手里。 陈慢这时终于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想再进来,却被贺予抵住了门。 “逃出去。”贺予没有和他多说任何话,居高临下地望着陈慢,一只手已经触上了生物识别门的关门按钮。 大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地关上,当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时,贺予隔着那道缝隙,漠然地看着陈慢,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陈衍,我知道你喜欢他。” 陈慢浑身一震!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更加透明了。 贺予接着道:“但是你最好收敛着点,永远别告诉他。因为谢清呈不是gay,他不会喜欢男人的,你要的他永远也给不了你。你记着我今天的这句话。” 陈慢面色煞白,还来不及说什么。 大门已轰然关闭。 这样一来,这间浓烟滚滚的地下室里,就只剩下贺予和谢清呈了。 贺予回过头,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谢清呈怎么也没想到贺予竟然会把陈慢送走,自己去而复返,做出如此离谱的事情,他脸色都变了:“你他妈上去!疯了?回这里干什么?!” 贺予走过来,脸上是令人难以捉摸的神色。 谢清呈又骂他。真是疯了,一个兔崽子刚送上去,又来一个?!他们都和他过不去吗! 贺予不在意,他不去听谢清呈都骂了他一些什么。他脑袋里此刻充斥着的,是谢清呈对陈慢一贯的态度,那实在是比对自己好了太多。 他甚至相信,如果是陈慢追求谢清呈,大概也会比自己容易如愿吧。 至少在谢清呈眼里,陈慢是个好人,而谢清呈对待好人都是友善的。 现在陈慢又被注射了RN13,一旦成为了精神埃博拉患者,那就完完全全能与谢清呈同病相怜了。 他再也不是谢清呈身边唯一的幼龙。 贺予所拥有的,能羁绊住谢清呈的东西,原本就不多,乃至连相同的病痛都要算作一缕红线。 现在连病痛都不是唯一的了。 贺予就这样一步一步上前,然后—— 他的手覆在了谢清呈的手背上。 就那么扣着他的指掌,将他的手从那个控制栓上慢慢地,坚定地,不容反抗地——移开了。 舷梯回缩,碎铁落下,烈焰蹈舞,浓烟似雾。 贺予在这末日黄昏般的混乱中,在这越来越难以呼吸的灾劫中,他伸出手,不容抗拒地抱住了谢清呈的身体。他把谢清呈紧紧搂到自己怀里,冷声道:“是,我就是疯子。” “……” “你一直都知道的。” 他说着,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染着锈涩的鲜血,而后狠狠吻上了谢清呈的嘴唇。 那个吻很深,带着常人根本无法承受的情热深重。 一吻结束,贺予没有半句废话,竟是又一次对谢清呈用了血蛊—— “我要你,立刻离开这里。” 谢清呈没想到他会来这一招,脸色骤白! 贺予深色的瞳眸望着他:“听我的话,谢清呈。” “这是我的命令。” 第140章 你主动吻了我 贺予对谢清呈只用过没几次血蛊。 用的太少, 竟让谢清呈潜意识里都忽视了贺予还有这样的尖牙利爪。 “贺予,你……!” “我说过, 要让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换任何人的命。是你不听。是你逼我。现在我只能这样要你按着我说的去做,谢清呈。”贺予轻声道,“你走吧。” 他原本是不打算与谢清呈多说什么的,但是讲到这里,他看见谢清呈的眼神,这才顿了一下,往下补了些话。 “别在意, 我替下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怎么想活着……我最无牵无挂。” “你刚才和陈慢说,如果他出了事,他父母会难过。但——你想一想, 如果你出了事,谢雪会不会痛不欲生?” 贺予浅笑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高傲,几分孤冷,一点也不像是一个要赴死的人。 “我不一样。” “……” “我死了, 没什么人会真心实意地感到伤心。” “……” “你是个很理智, 很会计算的人, 你知道这是损失最小的牺牲。” “走吧, 谢清呈,别做错了选择。” 贺予说完这句话, 拉下了控制板上的应急扳手。 谢清呈已被他的血蛊折磨得抽魂拆骨, 贺予的语言仿佛化作看不见的线丝, 潜到他的身体里,绕住他的骨头, 他的关节,要操控他。他只能机械地按着贺予的吩咐,一步一步往落下的舷梯上走。 热汗浸透了谢清呈的背脊,他想回头,但贺予这次渡到他喉间的血太多了,下的命令又太坚定。 谢清呈这一次竟无法立刻挣脱贺予的控制…… 贺予站在原地,看着他往楼上,往陈慢的方向走去。 贺予不是一个内心宽容的人,他不会希望谢清呈和陈慢在一起,哪怕他死了,他都想要谢清呈一辈子只和他一个男人上过床。 只要想到陈慢也许会吻那薄淡如初春之冰的唇,想到谢清呈在床上那么漂亮的样子或许会被另一个男孩子看到,他就嫉妒得恨不得把陈慢一起拖下地狱。 所以他要在最后,那样阴冷地告诫陈慢——谢清呈不会喜欢你。 谢清呈是直男。 他永远不会去爱一个男人。 这些话原本是扎在贺予自己心里的刺,一想到就会疼。 但这一刻,他却觉得这些刺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可以在他死后,让陈慢百孔千疮。 他很确信,陈慢撑不过这些尖刺的折磨。 陈慢会放弃的。 人这一生,拥有的感情是有限的,它们被均分给了父母,子女,兄弟,朋友……爱人。 陈慢是个正常社会里走出来的人,他能给予谢清呈的感情再深,也只是被拆分出来的一部分。 贺予不一样。 贺予只有谢清呈一个。 他身体里生命中,全部的感情,都只寄托在了谢清呈一个人身上。 所以陈慢得不到谢清呈会伤。 而贺予若失去谢清呈,会死。 “走吧。”贺予又一次催动血蛊,对谢清呈这样说道。 “离开这里。” “然后……” 仿佛要把血蛊的力量施于谢清呈的余生似的。 贺予说:“忘记掉我。” 谢清呈被他最后这番话气得五内俱焚,过头的愤怒竟让他蓦地挣开了血蛊的嵌制,他剧烈呛咳着,乌眉怒扬,压着浑身的颤抖,转身回头! 贺予目光一沉,他刚想再一次加重血蛊之力,将力量压叠在谢清呈身上,可是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 贺予抬头,是一段燃烧着的椽木! 那段木头烧灼着,已经摇摇欲坠,几乎就在贺予注意到同时,最后一点连接固定的地方也烧穿了。 断木直直地坠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巨响! “贺予!!” 谢清呈在那一瞬间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把千根傀儡丝在眨眼间从血肉中扯出,完全挣开了血蛊的掌控,猛地朝贺予扑了过去。 “砰!!” 燃烧着的建材砸了下来,同一时间,谢清呈扑在了贺予身上,借着惯性将贺予猛推到一边。 这是千钧一发间发生的事情,谢清呈带着贺予滚到了角落里,两人均未被那火焰熊熊的断木砸到,但那是一段Y形建材,木头旁边还有用以固定的钢筋铁骨,建材狠撞地面时钢骨砸断飞出,不偏不倚地就撞到了谢清呈的后背。 谢清呈闷声承受了,但却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 贺予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忙抬手去摸谢清呈的脸:“谢清呈,你、你怎么……” 谢清呈一个巴掌直接甩到了他脸颊上,抽得贺予脑中都嗡嗡作响。 “忘你妈呢忘了你,苦情剧看多了吧你!你给我他妈的,起来!!” 他自己还嘴角沾血,颊上蹭灰,额头上俱是因为挣开血蛊而渗出的冷汗。 但他仍然是那么强硬,搙着贺予的衣襟就把对方拽起。 只是他背后被砸的实在太厉害了,那正好是肺部的位置,他一起身就牵动伤处,脸色发白,忍不住低低喘息着,咳嗽着,因为太痛,腰也有些软了。 见他这样还要护着自己,贺予不禁红了眼眶。 他紧紧抱住他,近乎是哽咽的:“谢清呈…你…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又不喜欢我……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要……” 谢清呈抬手用力戳了他的额头一下:“别那么多废话。快上去。我把应急扳拉下来。快点!” 贺予:“我不走。” “你走了我可以另想办法,你不走你就和我耗在这里!时间就剩那么点了,你还要和我赌这个吗?!”谢清呈威胁贺予和威胁陈慢是一个路 数。 要么不浪费另一个人的牺牲,总有一个被救。 要么,就是赌上两条人命为代价。 谢清呈的魄力一直是很强的,没有哪个小辈在他面前能撑过去,坚持自己的选择。 但,贺予是个例外。 贺予在火光中,在越来越难以呼吸的这间地下室,他望着脸颊擦伤,衣衫狼藉的谢清呈。 他说:“我走了,你有什么办法能出去?你只是想牺牲自己罢了!” 火焰的折射给贺予的脸颊侧渡上一层明光。 他的眼神炽热,坚定,柔软,但又疯狂。 贺予说:“你不走我不走。谢清呈,早在水库里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了,我不怕死。” “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我不知道我要说多少遍,你才能够相信我。”贺予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你不是可有可无的。我不能没有你。我可以失去性命,但我不能失去你。” “谢清呈。要死一起死,我不会离开你。” 谢清呈瞪着他,听着他眼眸通红的自白,心底不由地重重震颤了。 这一番爱到病入膏肓的话……正触及在谢清呈最束手无策的地方。 世上他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句“我不能没有你。” 中学时他出了车祸,当时支持着他活下去的,是谢雪对他的依赖。当他在治疗仓内忍受着无边痛苦的时候,时常想到父母的葬礼,在葬礼上,谢雪还不知道生死是什么,她乖乖地看着谢平和周木英在遗体告别后被推入焚尸炉内,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她对于“死亡”这个概念,还是懵懂的。 直到几个小时后,她跟着谢清呈去接“爸爸妈妈”回家,她左等右等,最后等到工作人员捧出两匣子的骨灰,她站在原地不肯走,怔怔地问:“爸爸妈妈呢?” 谢清呈忍着悲痛告诉她,这就是了。 这些尚且温热的,但很快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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