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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秒的时间,拽住了赵守榕的衣襟,把他整个人直接腾空提起。 变故太过突然,赵守榕几乎是毫无招架之力,连呼吸都来不及。 “砰!” 他整个人被大力撞在墙上,双手徒劳地抓着钳制自己的大手,脚尖乱蹬,脸已经涨得通红:“咳、咳咳……” 池野自下而上地盯着对方,眼神冷得骇人:“不要碰他。” 稍微缓了下力气,然后再次提着撞到墙上,在巨大的撞击声中,一字一句道:“他说了,让你不要碰他。” 这是佟怀青第一次见到,池野和人起冲突的真正模样,短短的两秒功夫,屋内的形势已然翻天覆地,而池野眼看着已经要收回胳膊,继续把人往墙上怼,而赵守榕的额角,都已经憋得爆出青筋。 “池、池野!”佟怀青慌乱地跳下床,赤着脚过去抱对方的胳膊,“你先放开他。” 池野略微低头,猩红的眼睛终于有了些柔和:“没事,别怕,我已经……” 那踩烂的柿子,仔细查看发现的门上的手印,以及邻家小孩歪着头想了很久后,回答他说,好像听见佟佟哥在哭。 他粒米未进地去查监控,当地条件有限,只在几个路口看到模糊人影。 但也看到了佟怀青被飞驰的车溅起的一身水。 被人拉扯着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以及那句愤怒的不要碰我。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上的力气都不由得继续加重,旁边的佟怀青压根按不下池野的胳膊,钢筋铁骨似的挡在自己的身前。 “池野,你放开他,”佟怀青焦急地收回手,憋着嘴吼出一句,“他……他是我爸!” 时间在这个瞬间,突然变得很长,又很短暂。 池野愣愣地眨下眼,兀的一松手。 “扑通”一声,赵守榕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池野完全反应不过来,佟怀青刚刚说的话。 但很奇异地,想起了之前给俩孩子讲故事时的内容,他打着呵欠,在月色下翻看中小学生注音版水浒传,说林冲逼上梁山之前,见到有人欺负他的妻子,愤怒地冲上去挥舞拳头,却在看清来人是权贵高衙内后,先自手软了。 当时池野还不理解,觉得爷们保护自个儿媳妇,怎么能就这样怂了。 但刚刚,在这漫长的刹那,池野真的,手软了。 他连人都忘记去扶,而是看向佟怀青,声音带点抖:“亲的?” 说完,清醒了。 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而佟怀青已经捂住脸,只能看清楚耳朵尖上的一点薄红。 “反正……不是表的。” 第 35 章 窒息。 单人病房里笼罩着死一样的沉默, 消毒水味儿,以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赵守榕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 另只手在顺自己的胸口, 佟怀青则坐在沙发的另一侧, 双手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想啥,而池野, 则端正地坐在对面, 大气都不敢出。 中间的玻璃茶几上, 放着一小盆假花装饰,做得还挺逼真, 粉绒绒的。 “叔, ”池野憋了会,想递根烟过去, “您抽……” 手一摸,兜里空的。 查监控那会着急,被他一根接一根, 全抽完了。 还好一路风驰电掣地赶过来, 身上的味道全被深晚的寒风刮没了, 只剩点秋夜的冷意。 赵守榕抬眸看他一眼, 池野噤声,默默地把手收回来了,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敲门声传来,三下, 赵守榕喝了口水:“进。” 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脑袋上包了块纱布, 恭敬地躬身:“赵总,检查过了,就是点擦伤。” 池野木着张脸,坐得更规矩了。 “行,那你也早点休息,辛苦。” 来人弯着腰退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只是在阖上的瞬间,畏惧地从门缝中,瞄了池野一眼。 然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太吓人了,他跟着老板这么久,在安全问题上也没遇见过什么岔子,无非是偶尔有点小摩擦,结果今晚在走廊道上站着时,被人直接拎起来甩出老远。 都懵了。 但也知道,对方收了手劲。 因为那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他毫不怀疑,要是继续阻拦对方进房间,会被直接揪起来往楼下扔。 墙角的安全通道标志闪着绿光,这一层几乎没什么人住,安静得连鸟叫声都听不到,只能听见玻璃杯放桌子上时,那个轻微的“咔哒”声。 池野立刻绷紧身子,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赵守榕叹了口气,把自己刚刚为了平稳呼吸而解开的领口,一粒一粒扣好。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拉得很长。 直到被佟怀青打破。 他不乐意了,轻拧着眉头看向赵守榕,目光里满是冷漠:“赵总?” 赵守榕的手顿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佟怀青,他俩之间的问题再怎么尖锐,私下里佟怀青再怎么口不择言,外人面前,还是会叫他一声爸。 哪怕什么都不叫,也不会是冷冰冰的一句赵总。 “怎么了,”赵守榕反而笑了起来,“还生气呢?” 他终于认真地看向池野,略微打量下:“哦,这位是池……” 似乎是困惑自己的记忆力,那双修长的手指在太阳穴上点了两下,才缓慢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池野,对吧?” 池野猛地一点头:“是!” 赵守榕微微眯起眼睛,继续打量这个陌生面孔的男人。 同时,暗自观察旁边佟怀青的表情。 在紧张。 佟怀青现在,非常紧张。 刚刚刺出去的那一句,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这会儿又垂下脑袋,拇指不自主地摩挲自己的掌心,睫毛幅度很轻地抖动着,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而面前的男人,坐得那叫一个笔直。 就是脸上的表情,杀气腾腾。 好像,还挺不服气的?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池野突然抿了下嘴,然后,冲着自己笑了下。 赵守榕顿了顿,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压压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天生长得个凶神恶煞的气质,脸并不难看,很有男人味的英俊感,就是由于身高肤色和健硕的肌肉,让人在他面前,不由自主地矮了个头。 但是,也在紧张。 奇怪。 都道过歉了,也解释过是场误会,他和那位保镖都没有大碍,但池野还是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地注视着自己,并不时地挤出个笑容。 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 赵守榕稍微挑起了眉,跟着笑:“池野,谢谢你把我们家佟佟照顾得这样好,他给你添麻烦了。” 池野立马接话:“不、不麻烦,佟佟他……” 话没说完,就被赵守榕打断了:“他这个人很任性,脾气大,是不是还特别挑食?” 池野忙不迭地摇头:“没有,不挑……” 赵守榕随意地往前挥了下手,是个直接制止对方的姿势,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上位者惯有的优越,和不耐烦:“所以要谢谢你,无论是金钱上还是别的方面,只要你提要求,我们一定尽力。” 说话的语气很绅士,看起来也像是和对方在平等交流。 但内容,满是傲慢。 安静片刻。 佟怀青站了起来,刚刚的紧张没了,笑意温柔:“既然赵总这样说了,来,池野,跟我走,请你吃饭。” 池野略微瞪大眼,看向对方。 佟怀青没来得及洗澡,也没换衣服,垂坠的衬衫有了皱痕,头发也软软地遮了点眉眼,但神情还是很矜贵,漂漂亮亮地,朝池野伸出手:“走呀。” “不是要求都尽力满足吗,”他语气淡淡,“总得先请人家吃个饭,再说别的吧。” 赵守榕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慌乱的池野。 他已经站起来了,和佟怀青面对面站着,低头道:“你是不是……饿了?” 尽管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个侧脸,但赵守榕能明确地感觉到,此时此刻,池野的目光有多么专注。 “是,”佟怀青眨着眼,“走,下去转转。” 赵守榕交叉着双手,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 他旋即笑了,又变成了个温文尔雅的长辈模样。 “好啊,你们想吃什么……” 佟怀青已经扯过池野的胳膊:“我刚来的路上,看到路边有那种生意很好的小饭店。” “想吃吗?” “嗯,感觉很香的样子!” 赵守榕也站了起来:“我叫司机送咱们去……” “那种都是老店吧,有招牌菜,”佟怀青继续道,“很多都延续十几年,没变过味道了。” 他扯着池野,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池野也没顾及到后面的赵守榕,似乎从佟怀青开始张口说话,他的眼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人。 走廊上的消毒水味儿,比房间里更要重。 赵守榕愣在后面,说不上来,只知道,自己被佟怀青毫不客气地报复了回来。 他的儿子,向来不正眼看人的佟怀青,在给那个莽汉似的的男人撑腰。 “要跟上去吗?” 司机在门口站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外面现在很冷。” 赵守榕心烦意乱地从兜里掏出根烟,打火机“噌噌”地按了两下,也没打着,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推着医疗车经过,善意提醒:“先生,这里不能抽烟。” 对方虽然有一定年纪,但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都是成熟的精英范儿,甚至让她都有点脸红。 可当她说出这句话后,打火机成功被打着,赵守榕在淡蓝色的火苗中点燃香烟,然后,温文尔雅的外表没了,表情满是轻蔑和不耐,嗤笑一声。 对着她的脸吐了个烟圈。 “叮——” 电梯门打开了,冷风劈头盖脸地吹来,佟怀青打喷嚏的同时,就感觉肩膀一重,被披上了个厚厚的牛仔外套。 带着很暖和的温度。 池野动作很自然,就像是照顾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就是嗓音有点哑。 “叔叔还没下来……” 佟怀青拢了下衣服:“没事,不用管他。” 这处医院是新建成的项目,郊区,地皮便宜,所以建筑占据的面积也大,白天还好,病人和家属也能走出个热闹的架势,到了晚上,那股荒郊野岭的萧条劲儿就出来了。 有货车远远驶过,远光灯照出很长一段距离。 真就剩两个人,倒不知道要说什么话了。 也没问那十几年的老店是哪个方向,就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白天下过雨,天空阴沉暗淡,泛着点隐约的红,只能看到孤零零的几粒星子,似乎夜幕是被针扎破的光。 还是池野先开口的。 问他,还冷不冷。 又问,有没有不舒服,肚子饿吗。 牛仔外套的领子竖起来,稍微挡住了佟怀青的下半张脸,款型大,同时盖住了他的手指和大腿,给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似的,躲避严寒。 “不冷,”佟怀青垂着睫毛,突然软了声音,“不过……是有点难受。” 撒娇似的。 池野立马跟上:“怎么不舒服,胃疼,还是头晕,有没有量体温?” “不知道,”佟怀青撒谎,“没量。” 池野在他面前站住了,身体俯下一点:“我摸下?” 说着,就撩起佟怀青的头发,探出手背。 在相触的刹那又缩回,搓了搓手,稍微热乎了点,才重新去贴上佟怀青的额头。 天冷,牛仔外套很能挡风。 佟怀青仰着脸,乖乖地站好。 池野收回手:“可以,没发烧,那怎么会难受?” “不知道,”佟怀青小声说,“可能……有点饿了。” 他俩单独从医院出来,在偶尔传来的蟋蟀声中说话,地上的影子拉扯得很长,都没有提今天发生的事,也没有问接下来的打算,只是互相笑笑,说我们等会要吃什么。 大半夜的,远处的灯光就格外明亮。 池野掀开厚重的塑料胶帘,佟怀青侧着身子走进去,瞬间就感觉脸上有点刺痛。 被凉风吹久了,猛地进到个温暖的环境,总归有些不适应。 是卖汤面的饭馆,老板扬着脖子看电视,墙壁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一盏黄色的小灯散着暖洋洋的光,照着吃得呼噜呼噜的客人。 池野看了眼菜单,替佟怀青拉开凳子:“牛肉拉面,感觉不错。” 那就尝尝呗,毕竟也是写在菜单最上方的,肯定是招牌。 虽然就老板一个人在后厨忙活,但饭菜上得很快,没多久就端来了两个海碗,佟怀青眼睛都直了,连连摇头:“我吃不完。” 池野烫过筷子,递过去:“没事,吃不完给我。” 汤色清亮,细白的面上盖着薄薄的大片牛肉,绿色的芫荽切得很碎,飘着点红艳艳的辣椒油,伴着袅袅上升的热烟,就是直往鼻子里钻的香。 佟怀青拿筷子挑了:“我先给你,真的吃不完。” 都不分大小碗,这分量也太吓人了。 池野笑笑:“成,不够再加。” 老板全然不理会这俩人的嘀嘀咕咕,继续往凳子上一坐,抬头看电视。 佟怀青差不多也是一天没吃饭了,其实,早就饿过劲儿了,胃里空,没什么感觉,之所以拉着池野出来,就是想能说上两句话,毕竟人家为着自己找来这里,还动了手—— 拉面没吃两口,终于唤来后知后觉的饿,味道鲜美,但佟怀青还是有点食不知味。 偷偷地看了眼池野。 心里继续想。 他为了我跟人动手了。 还这么远地跑过来找我,怎么找到的啊。 佟怀青这人吧,有点沉不住性子,情绪上来的时候,很容易激动,那会儿憋着委屈听见脚步声,第一反应就是想见到池野,而发觉自己的心意后,也没忍住去拍打冰冷的大门。 有点丢人。 但,更丢人的是,他现在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 池野在惦记着他呢。 一身煞气地冲进来挡在自己面前,又满心担忧地摸他的额头。 说不定,池野有点动心呢。 面没吃完,额上就有点沁出细汗,佟怀青又抬眼看池野,突然脸上发烫。 妈的,感觉好帅。 好可靠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对了……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说完,手指还绕了下头发。 没绕两圈就停了,嫌自己有些做作,怕池野看出来他的意思。 又怕池野看不出来。 佟怀青在这方面,真的很坦荡,能理直气壮地接受自己容易被人喜欢,也心无波澜地看着对方坚持不下来,而当那颗心脏因为高大的身影而加速跳动时,呼啦啦,蝴蝶在他胸腔振翅飞舞。 我喜欢上他了。 佟怀青再次对自己说。 对方吃的比自己快,一碗面眼看见了底儿,就隔着醋瓶和辣椒碟抬起头,毫不犹豫:“应该的。” 应该的是什么意思,说了好像跟没说一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怀青又开始绕头发了,长得有点长,真该剪了。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池野这次沉吟了会:“那倒不是,得看人。” 佟怀青眼睛盯着醋瓶看,上面贴着硕大的广告语——老陈醋,就是酸,酸,酸! 那仨字,一个比一个大。 就像他的心脏,一下比一下跳得厉害。 “可能带孩子习惯了,”池野自嘲般的笑了笑,“我是大哥,肯定要对家里人好的。” 电视剧估计放完了,突兀地响起了广告的声音,还特魔性地来回重复。 俩人都不说话了,盯着桌子看。 池野面上不显,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着呢。 满心嘶吼着,听出我的意思了吗,我是把你当家里人看的! 家里人代表着什么啊,能明白不? 而佟怀青却放下了筷子,抿着嘴没接话,表情有点冷下来。 懂了,听出对方的意思了。 在家里,他是大哥,那也就是说,把我当弟弟看呗。 佟怀青恨不得呸一口,你才是个弟弟! 好好的一顿饭,出来后秋风一吹,气氛却有点怪怪的,池野给佟怀青拢了下外套:“你要回医院吗,又没生病,为什么要去那里?” 佟怀青垂着睫毛,却没回答,而是小声开口:“你冷吗?” 池野大咧咧地笑:“不冷。” 大哥不怕冷不怕热,也不怕吃苦呢。 佟怀青还低着头:“晚上,我睡不着。” 那可不,抱着睡觉的小兔子没带过来。 出来时认为这段路有点距离,回去的时候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到了医院大门口,池野低头看他:“你先休息,我回去给你拿。” 拿什么,把他的背包全部带过来吗。 那他在那个小院子,就什么也没留下了。 佟怀青的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不用了,折腾。” “那你说怎么办,”池野认真地看着他,“对了……你是要和叔叔一起回去吗?” 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刚刚有点回避。 这样有着明显隔阂的父子,踩烂的柿子,以及那一声冷冰冰的“赵总”。 池野声音沉稳:“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救护车呜哇哇地转着灯驶出医院大门,保安室里亮着微弱的灯光,不远处的花坛上有个年轻男人在不停地抽烟,时光匆匆而逝,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 夜色愈深。 佟怀青没抬头,只是说:“都几点了,你今晚……别回去了。” 没有直接回答池野的问题。 看来,是还不想吐露自己目前的困境。 没关系,池野不在乎佟怀青对自己,是否有所保留,只要他能好好吃饭,睡上一觉就行。 大哥有的是耐心。 之前的恐慌也是因为,不知道佟怀青突然消失的原因,那么现在,心上人好好地站在眼前,他不由得眼眸柔和,凝视着对方的脸:“行,听你的。” 医院附近的招待所挺多的。 出发前也把俩孩子安顿好了,估摸着今晚找人要费功夫,小王大夫特意过来住下了,说你放心,明天保证按时叫孩子们起床上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可是诺诺干爹呢!” “滚蛋,”池野把烟头按进烟灰缸,“我走了。” 一整天的心慌,终于在见到佟怀青的时候,放了下来。 佟怀青还低着头,说:“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会?” 池野想了想:“或者你等着,我一个来回用不了多久,去给你拿……” 话没说完,感觉自己袖子被人轻轻地扯了下。 佟怀青终于抬头,眸子很清澈。 向上看的时候,要扬着脸,表情看起来很乖,很天真。 “你陪我睡吧,好不好?” 池野没什么反应似的,沉着脸站在原地。 佟怀青继续扯对方的袖子,软着嗓子:“求你啦。” 风吹得厉害,给高大的树冠都刮得向侧面倾斜,沙沙地晃着茂盛的枝桠。 过了两秒,池野平静地点了下头:“成。” 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满脑子都在自我开解,别多想别多想,之前是佟怀青喝醉了,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而今天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又没东西陪着,所以睡不着。 可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之前的画面。 喝醉了的佟怀青说随便谁都行,爱我吧,好不好。 冲他撒娇,求你啦。 然后,亲了他。 同样的话再次从那张小嘴里说出来,清醒时的嗓音却更软,怎么可能让池野不动心,慌得厉害,不敢看人家,闷着头往前走,差点踩中一只从草丛中蹦出来的青蛙。 佟怀青慢吞吞地跟在后面,扁着嘴,心里有点委屈。 怎么都没回头看他一眼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难道忘了吗,他特意说了和当时一样的话呢。 心怀鬼胎地进了住院部大楼,电梯上行,都没敢说话。 赵守榕和助理没在,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层没什么人的样子,空荡荡的走廊上,脚步声就分外明显。 头顶的灯光暗淡,只有脚边那安全通道牌发着亮眼的绿光。 佟怀青在前面走,推开那扇单人病房的门。 “吱呀——” 池野的喉结滚动了下。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一个画面。 简直……像是和自己对象出去开房。 佟怀青在里面站着,扭头看他:“进来呀。” 语气很平常。 说是单人病房,但条件面积都相当不错,一面是装了护栏的窗,另一面是考究的沙发组合,在上面躺着睡一觉,完全可以。 佟怀青坐在床上,两手撑在身体两侧,笑笑:“想洗澡,但没带换洗衣服。” 池野语无伦次地张口:“是、是啊。” “辛苦你了,”佟怀青叹口气,“还得在这耗着陪我。” 屋内就开了个小壁灯,昏黄暧昧,给佟怀青的睫毛都染成毛茸茸的暖色。 池野舌头都要大了。 “没没事,反正我也……” 也什么呢,半天也没把话说囫囵。 好在佟怀青只低着头笑,没继续追问。 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用品,将就着收拾完后,佟怀青躺在床上,手指抠着枕头的边:“这么晚了,那就……睡呗。” 可不是嘛,都凌晨三点了。 池野在沙发上躺下,抱枕是两用的,拉链一拉就扯出个小型毯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好。” 灯关了,窗帘没拉完,露出点牛乳似的月光。 睡不着。 从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佟怀青小小地叫了声哥。 池野立马坐起来:“哎,怎么了?” “我还是睡不着,不习惯。” 那个毛绒玩具都快成絮絮了,也得被捏在手里,陪伴了他好多个日夜。 佟怀青心里发虚,继续抠着枕头上的花纹:“我……我得捏着点什么,才能睡着。” 池野已经站起来,麻利地要往外走:“等着,我去护士站要块毛巾,给你叠个东西玩。” “啊?” 玫瑰吗? 以前在国外住宿,会有酒店特意把毛巾叠成玫瑰的样子,旁边写着欢迎贺卡。 佟怀青也从床上坐起来,还是没开灯:“不用,我、我不想要那玩意。” 有点害羞。 “没事,”池野往外走,“我叠得特别像。” “什么东西呀?” 手指又开始抠枕头了。 池野都要去推门了:“和平鸽!” “……不用,你回来!” 池野果断转身,月色下,对方的轮廓格外清晰,尤其是纤细的脖子和肩颈。 他猛地移开目光:“那你想要什么?” 时间无所谓,大不了他回去趟,给那小破兔子拿回来。 佟怀青低着头,犹犹豫豫的样子。 “哥,”他又叫了一声,语气平常到,就像个说自己要吃零食的小孩,“我想,拉着你的手,成吗?” 顿了会,池野说:“行啊。” 房间很安静。 床头柜挪开,长沙发被池野推过来,停下时,一侧紧紧挨着病床,另一侧是靠背。 都没怎么说话。 沙发比病床低,所以佟怀青的胳膊就要垂下来,一只微凉的小手被他握在手里,甚至能感觉到到对方脉搏的细微跳动。 说是佟怀青要捏着东西才能睡着,怎么好像成了,他捏着佟怀青的手。 软软的。 佟怀青的声音传来:“哥,你这样举着胳膊,累吗?” “不累,”池野清了清嗓子,“手肘那垫了个枕头,一点也不累。” 他僵硬地躺在沙发上,不敢动,这个角度能看见两只交握的手,以及佟怀青的半截小臂。 白皙,纤细。 池野闭上了眼睛。 “哥。” 佟怀青又在叫他,似乎终于有了困意,声音有点沙沙的:“谢谢你。” 月色下,池野的另只胳膊盖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关系。” 第 36 章 没有调热, 捧着冷水往脸上泼了好久,佟怀青才呼出一口气,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睫毛湿漉漉的, 眼睑处有些泛红。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由于紧张而辗转反侧, 没想到, 睡得很好。 胳膊自然地垂下一侧,手指被池野轻轻地捏在掌心,对方指腹干燥而温热, 随着均匀的呼吸声, 居然很快, 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佟怀青睡相不太好,醒来的时候已经抱着被子滚成一团, 迷迷瞪瞪间有只胳膊揽了自己一下, 接着就是声轻笑:“你都要掉下去了。” 掉下去才好呢。 佟怀青又洗了把脸,心里酸酸皱皱的。 反正有你接着我。 池野醒得早, 洗漱后就给沙发推回去,恢复原样,然后规规矩矩地坐在上面, 特老实。 怕人家爹突然推门而入, 感觉说不上来, 有点心虚。 这一宿他就没怎么睡好, 手指尖到现在都是麻的,还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吵着佟怀青睡觉,床上的人倒是很快就进入梦乡, 没多久,就随着翻身抽回手指, 呼吸声绵延悠长。 像是掌中溜走了只蝴蝶。 这个酸泛的麻劲儿,到现在还没下去,池野坐得笔直,连佟怀青从卫生间出来时,眼神都没动一下。 正气凛然的模样。 佟怀青的额发被打湿了些,贴在脸颊上,被他用手稍微扯着看了眼:“我头发好长。” 池野:“嗯,该剪了。” “不想去理发店,”佟怀青走到窗前,拉开一半的帘子,“讨厌别人碰我。” 池野悄咪咪吞咽了下,没敢吭。 “所以有时候我都自己剪。” 天冷,早上也没有特别明亮的日光,天空阴沉,似乎这个小小的单人病房,是隔绝世间的孤岛。 池野瞪大眼睛:“你能碰剪刀吗,不会伤着自己?” 这可是连瓶盖都不拧,热碗也不端的主啊。 佟怀青靠着窗沿,没回头。 心里想,完蛋。 露馅了。 “所以我都是戴着手套剪,”他声音很轻,“速度就慢,应付过去得了。” 池野想象了下那个画面,又看向佟怀青微长的柔软头发,笑笑:“那你手艺还可以,剪得不错。” “在家里,小孩的头发也是我收拾的,”池野继续道,“阳阳的简单,用推子就成,诺诺需要打理下发尾,小姑娘挺臭美的。” 佟怀青还是垂着睫毛,没动。 “所以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剪,我熟练。” 帘子终于被风吹得,往外鼓起,又旋即落下。 佟怀青这才慢吞吞地回头,嘴角上扬:“好呀。” 什么叫有机会,佟怀青不在乎,在他眼里,这就算是承诺。 池野还想说些什么,外面已经响起了敲门声,昨日的保镖把门拉开大半,恭敬弯腰:“赵总。” 赵守榕今天依然是身考究西装,多戴了副金丝眼镜,通身的温文尔雅。 不怪池野没看出来,实在是这对父子,不怎么相像。 不是说五官全然不同,细看来,那双眉眼倒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赵守榕的眸子深邃,嘴角总是带着三分笑,举手投足都十足优雅,仿佛随时都能上台为人颁奖。 而佟怀青,神情冷淡很多,完全想象不出他长袖善舞的样子,似乎他天生如此,不必殷勤,不用讨好,就有无数人心甘情愿地匍匐在他脚下,来求千金一笑。 池野已经站起来,礼貌地同对方示意。 “哎呦,池野也在啊,”赵守榕满脸不加掩饰的惊讶,“你……算了,我还是叫你小池吧,你昨天没走吗?” 佟怀青没过来,只是抱着胳膊站直身子:“我让他留下的。” 赵守榕张着嘴:“一宿没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怀青回答地很快:“您这是刚来,就开始赶人了?” 连背着手站在门旁的保镖,都感受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敢再看,盯着茶几上的那盆假花发呆。 哎?地上……好像有划痕。 不明显,非得使劲儿盯着看才能发觉,两道圆弧的痕迹,是从沙发到病床的距离。 保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清晰地想到了曾经的,大学外出时光。 宾馆一般都是标间,所以就需要,把两张床拼一起,那么地面也会相应留下点印迹。 太安静了。 赵守榕恢复了之前的神色,笑着坐在沙发上,轻飘飘地揭过话题:“还没吃早餐呢?” 佟怀青:“我不在这里吃。” “为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那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茶几上的假花粉绒绒的,漂亮得毫无生机。 赵守榕向后伸出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突然表情哀伤:“佟佟,爸爸要向你道歉。” “太担心你的身体了,所以见到你淋雨后,说什么也要长途跋涉地,给你送来医院,还强逼着你住了一夜……各项数据我也看了,你现在很好,没有发烧和过敏,爸爸很高兴。” 他甚至,还用手使劲儿揉了下眼睛。 池野没敢坐,站在这对父子中间,一边是有些哽咽的赵守榕,另一边是表情平静的佟怀青,他只是轻轻拧着眉头,没吭声。 “小池啊,你也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赵守榕继续道,“我听说你带着弟弟妹妹,那么你一定能体会到我们的心情吧,就是真的,对孩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佟佟每次生病,我都恨不得替他。” 很轻的笑声。 赵守榕浑然不觉,抽出纸巾擤鼻子:“你也替叔叔,劝劝佟佟吧,好吗?” 自从话题转到池野身上,佟怀青就放下了胳膊,手指撑在窗沿上,神色有些严肃。 池野摇了摇头:“对不起叔叔,我感觉,没什么好劝的。” 赵守榕从纸巾后面抬起眼睛。 “你们现在不是挺好吗,”池野继续道,“叔叔看起来就事业有成,佟佟也很优秀,您是想……让我劝什么呢?” 那张被揉皱的纸巾,被随手扔到桌上。 赵守榕笑道:“没错,你说得对。” 他说着就站起来,一步步朝佟怀青走去:“那,跟我回家吧?” 风慢慢停了,只有临窗的帘子稍微晃起点边角。 赵守榕看着佟怀青的眼睛,一字一句:“今天,是中秋节。” 按在窗沿上的指尖,微微发白。 “你外公,也很想你。” 佟怀青猛地抬头:“你还有脸提我外公?” “佟佟啊,”赵守榕弯下腰,在对方耳边压低声音笑,“小池都说了,咱们现在看起来,不是挺好的吗,别让外人看笑话,再说了……” 声音细若蚊蚋。 “人家小池还得赶回家,照顾弟弟妹妹呢。” 佟怀青声音变了调:“你敢!” 赵守榕笑吟吟地直起身子,转而面向池野:“辛苦你了,那我就带佟佟回去了。” 池野离得远,听不见那俩人的交谈,只是看到佟怀青表情不对,浑身也笼罩了层冷意,便没有看赵守榕,而是上前一步:“佟佟?” 佟怀青背着手站在原地,安静了好一会才开口。 “嗯,我得回去了。” 池野看着他:“我送你。” 赵守榕双手举高,故意学电视上老外的夸张表情:“拜托,我们可不会连送人的车都没有,就在楼下……” “爸爸,”佟怀青叫他,“你能再等等我吗。” 那双清澈的眼睛抬起,里面没了刚刚的愤怒:“我抱着睡觉的玩偶还在他们家,我得给这个拿回来。” 赵守榕放下双臂:“我叫人回去拿。” 佟怀青笑了,很温和的样子:“爸,我保证晚上八点前回来,中秋节过的,不就是晚上吗,那个时候,我再和外公打招呼。” 他说着,就往池野那个方向走。 赵守榕在后面叫他,举起自己带了腕表的右手:“六点,你六点前要回到这里。” 佟怀青步伐没停,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下楼,费了不少时间。 赶上用餐高峰期了,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和家属挤在电梯厢里,每一层都要停,也要上来更多的人,吵闹得厉害,不锈钢饭盒和输液瓶要举起很高,抱着婴孩的妇人背对着拥挤,池野在角落,用手给佟怀青撑出点距离。 佟怀青在他面前站着,鼻尖几乎都要抵住他的胸膛。 略微伸手,就能将人抱个满怀。 但纵使是这么近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头发真的,太长了。 到了外面,池野又把外套脱给佟怀青,这次,佟怀青却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要。 “你不是要骑摩托吗,在前面风吹得冷!” 池野笑着递过去个头盔,亲手给人把搭扣系好:“没事,我不怕冷。” 厚厚的牛仔外套,又给不容分说地披在身上了,佟怀青很为难的样子,歪着头想了会:“哥,要不我抱着你的腰,贴得紧点,是不是就不冷了?” 幸好池野已经在前面坐好了。 不然指定因为慌得乱眨眼,被人发现端倪。 刚拧动车把,两只胳膊就从后面绕了过来,后背也覆上了,小小的温暖。 他甚至能感觉到,佟怀青心脏的跳动。 一定是错觉。 是自己的背绷得太紧,再加上穿得单薄,可随着发动机的咆哮声,摩托轰鸣着冲向前方的地平线,单衣又如何,他脸上烧得能给面饼烙熟。 这是第二次骑摩托带佟怀青了。 不同于上次的拘谨,这次,可以称得上是亲密无间。 佟怀青的脸贴着池野的后背,哪怕隔着头盔,也能感知到对方肩膀的宽阔。 真的很可靠。 什么都不用担心,就可以把一切交给他,由着他带自己,去往天涯海角。 池野没有问他为何一定要回去,也没有问父子间的恩怨,还有不到十个小时就是六点,他心神恍惚,仿佛载着自己的灰姑娘逃跑,仙女教母说了,南瓜马车和水晶鞋在午夜便会消失,他需要把坐在自己身后的心上人,按时按点地送回去。 车流逐渐密集,太阳升起,喇叭声此起彼伏,城市开始了一天的作息。 居然生出来了点,亡命天涯的浪漫感。 等待红灯时,池野低头,轻轻地捏了下佟怀青的手。 佟怀青不知道呢。 他早就闭上眼睛,迷迷瞪瞪的,几乎要沉入梦乡。 再睁眼时,就是淡紫色的泡桐花。 池野把他的头盔摘下来,笑着揉了下佟怀青的头发:“走吧,灰姑娘。” 什么,佟怀青没反应过来,愣愣的。 池野移开目光,清了下嗓子:“走吧,回家。” 先绕去王海的诊所那里问一句,小王大夫说,放心吧,俩孩子乖得很,吃完饭就背着书包上学走了,知道大哥有事,忙,体贴你呢。 说着,王海就托着腮憧憬,自个儿闺女再过两年就长大了,肯定会跟池一诺似的,爱笑,开朗,他可喜欢了。 絮絮叨叨了会,一抬头,嘿,池野没影了。 又不像自己是有媳妇的人,那么慌干嘛,你的铺面跟厂子又不会跑。 小王大夫美滋滋地拉开抽屉,吃了粒黑糖话梅,琢磨着池野继续这样下去,只顾着工作,猴年马月才能脱单呐。 而这边,门一推,映入佟怀青眼帘的,就是开得热闹的金银花。 他笑着:“开好久呀。” “没到败的时候,”池野过去洗手,“能到十月份,小半年。” 菜畦里正长着小番茄,红红绿绿的往下坠,石榴彻底熟了,饱满得似乎弹一下就会裂开窄缝,轮胎里的月季也开得精神,小麻雀却不来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剩两个人遥相对望。 池野:“饿坏了吧,我去做饭。” 佟怀青:“成,我帮你。” 厨房不算大,俩个成年男人进去就稍显拥挤,但可能由于都没说话,就空旷起来,这次搅拌鸡蛋液的时候,没有再偷摸着捞壳儿,只是池野丢了面子,把土豆丝切成了土豆块。 做得很简单,特家常。 吃完也没聊天,池野又去前面的修车行干活,佟怀青就在不远处的泡桐树下坐着看,偶尔喝点水,或者吃一根冰棍。 池野正在拆卸一个发动机,胳膊肌肉都隆起:“吃这个肚子不疼?” 佟怀青美滋滋地咬一口:“不疼。” 似乎是在嘚瑟,还故意放缓了速度,慢悠悠地小口吃,果然,化得快了,一滴白色的奶油顺着底部往下淌,佟怀青慌忙举起来点,侧着头舔了下。 哪怕是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也不狼狈。 很好看。 上午的活不多,又给两位过路人的自行车打了气,池野去屋里洗手,出来后,还很好心情似的冲佟怀青甩了下:“走,回去吃饭。” 脸上溅了水珠,也没擦,就这样跟着人往回走。 午饭同样简单,就是被佟怀青嫌弃姜下得多了,差点被他吃进嘴里。 “好,我下次不切姜丝,切大块点,”池野哄他,“快吃吧,以后不敢了。” 下次,以后。 佟怀青也没纠正,垂着眼睛又吃了两口,就往外一推,说吃不下了。 这次轮到池野嫌弃他了。 直接上手捏了下胳膊,说看你这细的,都没什么肉,得多吃点饭啊。 佟怀青不乐意,嘟囔着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再说了,人家也有力气着呢。 吵吵闹闹地过了好一会,都没提午睡的事,也没说下午还去不去修车行。 只是佟怀青突然张口:“哥。” 不知为什么,现在听佟怀青叫哥,池野都有点心慌。 “哥,”佟怀青笑盈盈的,“你给我剪头发吧。” 池野瞅着他:“好。” 院子里放了个凳子,围罩梳子什么的准备好了,佟怀青已经吹干头发出来,很不放心的样子:“你可别给我剪丑了。” 池野笑笑,没答话,用帘子给人围好,在脖子那留有足够的空隙,才按下粘贴固定,拿起梳子,慢慢地给对方梳头发。 很软,泛着淡淡的光泽,是他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午后的阳光终于比早上好了许多,不刺眼,柔和地落在红色的砖墙上,折射出些许悄然的暖意。 “咔嚓嚓……” 黑色的碎发顺着落下,池野下手轻,一点点地进行着打理。 漂亮的眼睛和眉毛渐渐露出来了,没剪多少,整个人就随之清爽很多,甚至有了点张扬的少年气,耳侧剪的时候要格外认真,这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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