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才低声道:“宝宝。” 佟怀青没什么反应,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 “不喜欢吗,”池野的手停住了,“那……心肝?” 说完,俩人都有点不适,有点太肉麻了。 尤其是佟怀青。 他依然不理解池野为什么不继续,明明能感受到,是有欲望的,都是成年人,情投意合,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周围长满大片的玫瑰,冲着对方挥手:“快来呀!” 可对方没有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驶来。 而是温和地笑了笑,走得很慢。 佟怀青扫视着池野的身后,贴着有暗色花纹的壁纸,中间潦草地挂着副油画,图案是雪山红日,打印出来的,连装裱都没有,窗户半开,风把帘子吹得鼓起来,上了漆的家具都泛着油亮的光,而电视柜后面杂乱的各色线,明显地浮着灰。 他觉得,这里挺好的。 想着,就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池野面红耳赤地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佟怀青还有心情笑:“挺厉害的嘛。” “小乖你真的……草,”池野没忍住说了粗话,又连忙松手查看对方的手腕,“疼吗?” 果然,都有鲜红的指头印了。 佟怀青意有所指:“我从来不怕疼。” 声音软软的。 他的宝贝,仰起脸,笑着看向自己。 池野脑海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他一把将佟怀青按了下去,两张拼在一起的单人床同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夜深了,风也跟着不往里面吹,没有人顾得上看帘子还有没有动,两只伶仃的手腕举得很高,被池野单手抓着,狠狠地抵在床头。 佟怀青一声都没出。 另只手撩开了衣服下摆,顺着薄薄的肌理摸了上去,刚刚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心脏跳动,此刻毫无阻隔,池野太阳穴突突直跳,使劲儿揉了两下,感觉是小麻雀的喙,在轻轻啄着他的掌心。 他手劲儿大,掌侧又都是茧子,不用看就知道会被摩擦得通红一片。 “疼吗?” 佟怀青摇头,紧紧地抿着嘴,眼睛眨得很快。 衣服被全部往上堆,池野闷声低下头,甚至凑得很近去看,佟怀青终于知羞,瑟缩了下,似乎想挣开禁锢收回手,但没来得及用力,就惊叫出声。 池野咬了他。 他浑身发抖,一动不动,连双手早已得到自由都不知晓,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僵在原地,下巴几乎能挨到池野的头顶,对方头发偏硬,扎得慌,而隐约的胡茬也摩挲着他的心脏,挠得佟怀青浑身都被电流鞭打。 池野终于抬头,盯着那还泛着水光的殷红,又问了次:“疼不疼?” 佟怀青声音抖得厉害:“不、不疼。” 下一秒,嗓音猝然变调。 池野干脆利落地把他翻转过来,一巴掌甩向他的屁股。 “啪!” 佟怀青嗷一嗓子叫起来。 疼,好他妈疼! 紧接着,池野毫不留情地又来了一下。 这人,大概有强迫症。 两边对称。 佟怀青眼泪都要出来了,愤怒地扭头瞪他:“池野!” “不是不怕疼吗,”池野喘着粗气,“你不是挺行的吗,嗯?” 他掰着佟怀青的下巴,给人的脸转过来:“我看你挺想疼的。” 刚刚的旖旎全然消失。 佟怀青憋着一肚子屈辱,抬腿就去踹池野,直接蹬在那宽阔的肩膀上,还没报复回来,就听见声轻笑。 池野移开目光:“宝宝,你走光了。” 完蛋。 佟怀青直接抱着枕头去捂池野的脸,气死了,这人怎么这样子坏,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的,他屁股疼,下手就又黑又重,甚至用膝盖顶住池野的胸口,怒气冲冲。 哎? 池野怎么不反抗。 不动呢。 两条胳膊舒展地摊开,四肢摆放得很大,任凭他怎么使劲儿做出个“谋杀”的凶狠,也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 佟怀青慌了,连忙拿开枕头:“你——” 话没说完。 池野以惊人的速度翻身上来,一把抱住佟怀青的腰,顷刻间地位转换,给人重新按回床上,笑了起来。 然后,低头吻了他的眼皮。 “宝宝,我错了。” 这会儿才知道哄人。 佟怀青面无表情地躺着,任凭这人在自己脸蛋上亲来亲去,这家伙似乎很喜欢这样,一下下地碰着他,眼神里全是笑意。 “从老子身上滚下去。” 但笑意却更加明显了。 “对,”甚至还带了点鼓励的神情,殷切地看着自己,“来,再骂一句,不要那么乖。” 这人有病啊。 佟怀青懒得说话,黑着脸往旁边挪,还疼着,拉过被子给自己全身裹住,扭头不搭理人。 池野大笑着,在身后,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宝宝。” 烦死了,又过来亲他的耳朵。 声音里全是笑。 “晚安,宝宝。” 佟怀青用肩膀撞他:“你叫的好肉麻。”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 “叫哥。” 池野捏他耳垂:“想得美,快睡觉。” 佟怀青扁着嘴,心里还有点跳。 哪儿能睡得着啊。 可身后的人,已经有规律地顺着他的背,小声哼唱着陌生的童谣,呼吸声也逐渐均匀。 佟怀青等了好一会,才翻身过来,盯着池野看。 “哥,”他伸出手指,在对方脸上戳出个酒窝,“我睡不着。” 池野握住佟怀青的手,迷迷糊糊地贴近自己的嘴唇:“嗯?” “就是睡不着,”佟怀青小声说,“要不你给我讲个故事?” 语气有点软。 “我保证,很快就能睡着。” 池野睁开眼,挑起一边眉毛:“那咱就不睡了。” 佟怀青:“啊?” “做些大人可以的,不乖的事吧。” 要开始成年人的快乐了吗,可是,刚刚不是拒绝了自己么。 佟怀青愣愣地被人拉起来,池野跳下床,劈手拿了件外套和长裤,不由分说地扔给佟怀青:“走。” 去哪儿? 抵在门后的椅子被拉开,走廊上灯彻夜不眠,池野把佟怀青的手放进自己兜里,带着踏上楼梯,再高一层依然铺着地毯,居然是家小型网咖,从虚掩的门里,就能看到台式机前满脸紧张的青年,游戏背景音还没听囫囵呢,被池野带着继续前行,再上一层,转角一抬头,是扇小铁门。 池野大踏步走过去,把上面挂着做样子的铜锁摘了。 佟怀青跟上,推门一看,瞪大了眼睛。 好大的一层露天平台。 但和他那种满了绣球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很多盆仙人球,和长得乱七八糟的树根树桩,地面平整又冷硬,在月色下如同覆着层白霜,池野带着人走到围挡前,站住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是围挡,不过半人高的水泥台子,上面还露出红砖的痕迹,没法儿把胳膊搭上去,只能离点距离。 池野看着佟怀青:“还生我气呢?” 佟怀青有些迷茫地注视着前方。 神情里是不解,困惑,以及尚未完全从情/欲中褪去的潮红。 “宝贝,”池野今天换了好多称呼叫他,“会抽烟吗?” 佟怀青摇了摇头。 池野掏出烟盒,很普通的那种平价香烟,打火机是透明塑料的,上面还印着饭店的地址和名字,迎着风点了两下,淡蓝色的火苗窜出很高。 “要试试吗?” 佟怀青下意识地向后退。 池野把烟凑近他,没再言语。 现在吃饭,他连姜丝都要给佟怀青挑了,怕人吹着风淋着雨,都要认真地等待新闻播放后的天气预报,现在却对着自己的心上人,举着根香烟,鼓励人家变坏。 冷风吹着额前的发,干燥,脸颊泛着痒痒。 佟怀青安静片刻,上前,张嘴把烟蒂咬在嘴里。 “噌——” 池野用手拢着火焰,给佟怀青点燃一支烟。 “别过肺,”池野教他,“你先慢点来……” 晚了。 佟怀青已经呛着了,咳到昏天黑地。 池野大笑着拍他的后背,等人把气好不容易喘匀,才捧起那张皱巴着眉毛的桃心小脸。 佟怀青委屈:“这也太……” 池野低头,吻了他。 带着辛辣的烟味和冷冽的秋风,佟怀青眼尾还泛着呛出的眼泪,池野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他的脸颊,一点点地加深彼此的呼吸。 被放开时,佟怀青差点都没站稳。 “舒服点了吗?” “不舒服,”他气喘吁吁地想骂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大人的事?” 池野揽着他的腰,侧着身挡住大半的风:“嗯。” “抽烟,爬山,去打台球玩游戏,”他碾灭地上的半截红点,“好的,坏的,我们都可以一点点去尝试,慢慢来,不着急。” 不要在一件事上,太过投入。 佟怀青值得去看看,更多的可能性。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陪伴。 就像早上刚说的,好喜欢,喜欢到恨不得把人揣兜里带着,可佟怀青的眼睛,明明是自上而下看过来的时候,才更加的骄傲明亮。 那么池野就愿意,把他托得更高一点。 其实,也有小小的占有欲。 可他能忍。 “看见那仙人球了吗,要不要摸下?” 佟怀青睁大眼睛:“你疯了?” 池野歪着头,夜风里的脸,有种漫不经心的英俊感。 和天不怕地不怕的匪气。 “试一下,轻轻放上去,我保证没关系的。” 佟怀青这才低头,去看那挤挤攘攘的仙人球,长得形状不均匀,手指头大小的,长条的,胖嘟嘟的椭圆的,什么样子都有,大概这处天台不怎么来人,它们也就随心所欲起来,随便长长拉倒。 佟怀青试探地伸出食指,放在仙人球的顶端。 青翠色的,上面是一簇簇的小小毛刺。 软的,不扎。 只有点细微的痒。 连池野下巴的刺挠劲儿都比不上。 “疼不?” 佟怀青收回手:“不疼,没我想象中硬,是软刺。” 池野在后面环抱住他的腰,使劲儿闻了下泛着光泽的头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远处的大桥有人放烟花,先是在空中无声地炸开朵金色的灿烂,随即响起迟到的爆裂声。 佟怀青扬着脸看,瞳仁里倒映着缤纷的光。 “宝贝,”池野又在叫他。 犹豫了下,继续张开嘴,说了句话。 “什么?”佟怀青扭头,“我没有听清楚。” “砰——” 又是一朵烟花炸开。 下面的轿车也跟着响,狗叫,鸟雀扑簌簌地离开婆娑树影,野猫越过院墙,倏忽间消失不见。 烟花开得漂亮,不知是谁人在深夜里策划的这场浪漫。 可佟怀青没有回头看,他一直盯着池野,目光专注。 身后是染红半边天际的烟花,眼前是能感受到灼热气息的池野。 “不要看我,”池野轻轻地推了下他的脑袋,“去看前面。” 佟怀青摇头:“不要。” 池野笑了笑:“好。” 他弯下腰,把下巴放在佟怀青的肩膀上,贴着对方微凉的小脸:“那,我就贪心点……我们一起看,也能这样抱着你。” 佟怀青这才回头,仰起下巴看向夜空,烟花爆裂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 他听见耳边传来,池野的呼吸。 “佟佟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孩,我喜欢你。” 他想回应,却被禁锢着动不了,池野把他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在怀里。 “所以,佟佟也要最喜欢自己。” 夜色下,池野亲了亲他的头发。 “可不可以第一喜欢自己,第二再喜欢我?” 佟怀青被他亲得往旁边躲,大笑起来:“你好肉麻,我才不要第二喜欢你呢,往后稍稍!” “那我排第几?” “还有阳阳和诺诺,无花果和柿子也在你前面。”佟怀青使坏,一口气说了好多东西,说完自己都有些微微的惊讶。 原来,他拥有这么多的期待。 “还有话梅糖,蜂蜜小蛋糕……好多东西,你慢慢排队吧!” 池野终于松开抱着他的手,从兜里掏出粒东西,放对方手心。 “那我作个弊,拜托,往前挪一位。” 是黑糖话梅。 佟怀青笑着用牙齿撕开包装纸,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 他踮起脚尖,凑上去,轻轻亲了池野的嘴巴。 这下,他们都可以尝到点酸甜。 “那……你在我心里的喜欢,可以和话梅糖并列啦。” 第 45 章 这天晚上, 俩人都没睡好。 先是佟怀青被那一口烟所呛到,喉咙疼,咳嗽, 连着喝了几杯水都不行, 池野跑出去买了药, 治咳嗽啊喉炎的咽喉肿痛的买了一堆,边看说明书边后悔。 这么晚了,诊所都关门, 药店里的工作人员听完他的诉说, 笑着说多喝点水就成。 池野蹲在货架前研究好一会, 还是各样都买了点。 抠开锡箔纸,两粒胶囊躺在手心, 池野端着热水走来, 小心翼翼地喂给佟怀青。 然后就是,佟怀青这天晚上, 水喝得太多了。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摸索着要去厕所,池野跟着爬起, 靠在门外面等他。 佟怀青还有心思开玩笑:“你这是怕我掉进去啊?” 池野刚刚睡得正熟, 这会儿嗓音都是懒散的哑, 叫了声宝贝。 接着, 就听见巨大的一声“哐当”,直接就给池野吓清醒了。 猛地推门冲进去,看见佟怀青在地上坐着,呆呆地仰着脸, 眨眼睛。 摔了。 那换风扇就没关过,洗完澡后地面也很快干掉, 但不知什么时候,洗手池下面居然渗漏了一小滩水,佟怀青上完厕所洗手,一不留神踩了个出溜滑,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到在地。 池野吓坏了,不敢贸然上手,半跪下去看佟怀青:“哪里痛,磕到哪里了?” 佟怀青的手按在自己后腰上,怔忪片刻,朝对方伸出手:“抱。” 摔懵了。 成年人不同小孩,这一跤的后果可大可小,池野没直接伸手抱,扶着站起来,看走了两步没问题,才给抱起来带去床上,衣服撩起来看了眼,倒是没见哪儿青了紫了。 池野轻轻地给他揉着腰:“磕到哪儿了吗?” 佟怀青:“屁股。” 本来被拍了两巴掌就疼着呢,这下基本上就是麻了,好半天才渐渐犯上来点酸痛劲儿,池野只好把人抱回怀里,一点点地揉着腰,又摸摸脑袋。 给人哄睡了,结果天还没蒙蒙亮呢,又醒了。 是被隔壁的动静吵着了。 佟怀青睡觉轻,一点的光亮或者响声都不行,被池野抱着还算能睡得踏实,可也架不住墙壁另一侧,那逐渐高亢的叫声。 人家做早操呢。 兴致真好。 佟怀青一开始还没听明白,意识到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是啥意思后,就扭头去看池野的脸,他背对着人家,被从后面紧紧地抱在怀里,可池野不让他看,把脑袋拱在佟怀青肩膀上,有点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 没多久,叫声中夹杂了哭腔。 池野伸手,捂住佟怀青的的耳朵:“宝宝还想再睡会吗?” “不睡了,”佟怀青摇头,“也差不多了。”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点小尴尬。 池野:“要不咱出去吧,吃早餐?” 佟怀青:“成。” 顺便把房间退了。 收拾完东西出门,对面也差不多偃旗息鼓,结束战斗,男人哼着歌往外走,嘴里叼着根烟,估计是对象嫌呛,给人赶出来抽,廉价的烟雾袅袅地扩散开,佟怀青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他俩在前台那等着呢,小姑娘打着呵欠,等待保洁阿姨去查完房退押金。 池野低头看他:“你先去外面等我?” “不用,”佟怀青喉咙还是有点痛,“这个,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是没用多久。 保洁阿姨小步快走着过来,经过池野身边,看到这高大的身影时,稍微犹豫了下,还是趴在前台耳朵,以一种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有消费,一盒计生用品。” 说完,看也不看,扭头拿着扫把就撤,走得匆忙。 佟怀青傻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俩根本没做啊,哪儿会用的了这玩意。 池野倒是很平静的样子:“我没有消费。” 前台小姑娘干巴巴地笑了下:“大哥,你住了三天呢,说不定是啥时候不小心碰着了,只要拆开点,就算使用啊。” 她赶忙又加了句:“也不贵,就十块钱。” 佟怀青有点想炸毛:“你们这不是强买强卖吗,明明没有拆……咳!” 他捂着嘴咳嗽了几下,昨天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电视机旁边摆着个小架子,上面是放了两盒安全用品,他还趁池野收拾卫生的时候瞥了眼,没好意思动。 崭新的,压根就没有碰过。 池野给佟怀青拍后背,眉头皱得很深:“你去外面等我一下吧。” “得说清楚啊,”佟怀青坚持道,“没有消费这个……咳咳!” 走廊上的男人浑然不觉,继续惬意地吞云吐雾,当他的事后活神仙。 佟怀青还在咳嗽,胸口钝痛中抬头,发觉池野毫不犹豫地在桌子上,放了张十元的纸币,而此时,前台小姑娘也迅速地把押金退还给他,继续坐在后面桌子上,开始玩她的贪吃蛇。 “出去说。”池野揽着佟怀青的肩,给人带走。 地毯上有些污渍,踩上去又轻又薄,下楼梯的时候有两层鼓起了点,稍不注意就可能跌倒,池野在前面牵着佟怀青的手,一口气走到外面的树荫下,才放开。 佟怀青仍是气不过:“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个小姑娘下意识地抬头看监控,”池野带着人往前走,寻找沿途的早餐店,“他们肯定有应对手段,没必要争执动手了。” 最重要的是,佟怀青在旁边跟着。 如果换做俩孩子的话,池野也会平静地拿出这笔被讹诈的钱。 这就是在外面摸爬滚打过后的处事原则,强龙不压地头蛇,哪儿有什么横行无阻的霸道,不动声色地保全自身,某种情况下认了“暗亏”,才是利益最大化的抉择。 佟怀青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可以报警,查指纹,”他继续道,“咱俩都没碰过那玩意,一查不就清楚了吗?” 两侧的梧桐树叶子都黄了,风一吹,就沙沙作响,工作日的上午行人不少,走在沿途的小道上,会被绿化带横生的灌木擦过小腿。 池野在外面没有拉佟怀青的手,只是拎着自己的东西,闻言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佟怀青心里没有太多家乡的概念,住所也时常换来换去,但也是在这处城市长大,自小见证高楼大厦和商场的建成,西装革履的侍者弯腰致意,袖扣由带着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奉上,在顶层的空中花园俯瞰万家灯火,是金碧辉煌,也是纸醉金迷。 他没去过另一面看。 就像是每年冬天,他都要像只候鸟般,飞去温暖的南方。 而从来没有见到过,这里的冬天。 此时的小小分歧,被他俩轻轻揭过,谁都没有过多纠结。 因为佟怀青的炸毛,发生在早餐店。 像个炮仗。 起因很简单,俩人在位置上好好地坐着喝豆浆,隔壁桌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扯着嗓子嗷嗷,说自己不要去幼儿园,要去奶奶家玩,小胳膊挥舞的时候,差点撞翻他妈妈手中的勺子。 妈妈大概也是上班族,急着吃完饭送过孩子,赶着去公司,于是强忍着怒气去喂饭,压低声音哄道:“你再这样吵吵,后面的叔叔就要揍你了!” 池野恰如其分地一抬头,表情淡定。 嗯,但是天赋在这里放着,不说话,就是一口能吃好几个崽子的效果。 小孩立马被吓住了,扁着嘴说妈妈,他好可怕,是坏人吗。 其实这个时候,佟怀青就有点不太开心了。 护短。 “吃你的饭,”妈妈舀着小米粥,往小孩嘴边递过去,“吃完快点,人家别的小朋友早都到了!” 小孩委屈:“人家别的妈妈,还都是在家里做饭呢。” “你再这样说,我就让警察叔叔给你抓走,”妈妈急躁地舀了勺米粥,“快点自己吃,再磨叽我不喂了,吃不完就饿着!” 还又加了句:“警察叔叔专抓不听话的坏小孩!” 佟怀青没忍住:“你好,不要用警察来吓唬孩子。” 不能让小孩以为,不听话要被抓走,从而对保护自己的警察产生畏惧心理,如果出现走失,或者什么意外,真的有可能会因为害怕,而不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他话音刚落,小孩嗷一嗓子就哭起来了。 先是嚎啕说我不要被抓走。 接着又是我要找奶奶,不要去幼儿园。 妈妈本来就烦躁,这下直接爆发,盛满米粥的勺子“咣当”一声扔进碗里,溅出一大片的狼藉。 “你给我闭嘴!还有,关你屁事啊!” 佟怀青也生气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就站起来,扭头看了眼池野。 池野很淡然的模样:“想骂就骂。” 佟怀青这才憋着口气,回敬了过去:“怎么不关我们的事,你们公众场合这样吵闹,还有,能对孩子有点耐心吗?” 他不算喜欢小孩,甚至会觉得烦。 但也见不得这样子,被吓得满脸眼泪地坐在那里,头发上都溅到了米粒。 妈妈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情绪到了那个濒临崩溃的点,声音刺耳:“我就对孩子没耐心了,怎么着啊,有本事你他妈的带回去养啊!” 她说着,使劲儿推了把小孩的脑袋:“不要你了!” 这时,周围看热闹的食客纷纷啧舌。 “哎呦喂,这脾气大的。” “娶了这样的婆娘回家,可够受的喽。” “没本事的人才把气发孩子身上,呵呵,这样还生什么孩子呀!” 妈妈的胸口起伏着,一股子无名火从天灵盖烧到手指,让她想要发疯,大叫,想把桌子上的残羹泼洒得哪儿都是,嗓子都憋得疼。 一张纸巾递过来。 池野说:“擦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把眼泪擦擦。 妈妈本能地接过,这才发觉眼前站着的是那个长相凶恶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把小孩抱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她终于慌了,“你放下我孩子!” 池野没有看她,而是把小孩放在自己刚刚的座位上,然后把剩下的半碗米粥端过来。 跟她们换了个位置。 “看,你妈妈多怕你被叔叔抱走呀,”他拿着纸巾,擦拭掉小孩头发上的脏东西,“她才不会舍得不要你呢。” 服务员麻利地上前,拿抹布收拾刚刚桌上的狼藉。 池野这张桌子很干净,刚刚自己整理过,小孩呜咽着拿起勺子,在抽泣中喝着米粥,眼泪一滴滴地落下,用胳膊使劲儿擦,鼻涕都要流出来啦。 佟怀青还有点生气,拿了个干净的奶黄包递过去:“来,吃这个。” 小孩飞速地看了眼妈妈,没敢接。 妈妈还在那站着呢。 池野早就看见了,胸前别着的工牌,带着茧子的手指,来不及做饭和打理自己,匆匆盘起来的头发。 着急上班,要带孩子。 被生活蹉跎掉了很多的东西。 以及,缺位的父亲。 池野见人吃得差不多了,拉着佟怀青的胳膊往外走,经过那个女人时,轻声说了句,问问孩子为什么不愿去幼儿园吧。 妈妈自己的身上,也溅到了米粥,已经干涸了。 闻言也没什么反应,拢了下头发,过去坐在小孩身边,一口口地吃着早已冷却的粥。 出来后,佟怀青还是有点恼,嫌她用池野来吓唬孩子。 “都不容易,”池野揉了把他的头发,轻巧地转移话题,“嗓子还疼吗?” 他不打算就这种问题,跟佟怀青往下谈论,在目前的池野看来,没必要。 既然一点点的烟味都能给人呛得咳嗽,那么他就努力,不让他的宝贝,踏足这种地方。 不咳嗽,也没什么感觉了,但佟怀青还是抿着嘴,点点头。 要池野疼他呢。 果然,池野脸上立马写了俩大字。 后悔。 一直到佟怀青家里,这个后悔劲儿都没下去。 “行了,”佟怀青大笑着往人家怀里钻,可劲儿撒娇,“真没事啦。” 池野亲了亲对方的眼皮,心里依然郁闷。 俩人说好了,先回来佟怀青那个特僻静的房里歇脚,两元精品店买的东西还没拿呢,然后再商量下一步的打算。 宽敞干净的落地窗前,还没说上几句,就亲起来了。 一块儿倒在沙发上,佟怀青搂着池野的脖子,被吻得向后直接躲,池野还好,他受不了,喘不过来气,可过一会儿,又成了这个气喘吁吁的去追着亲游刃有余的,到最后,一块儿红着脸不说话了,就那样抱着,互相蹭了蹭鼻尖。 “哥,我也跟你交个底,”佟怀青跟人咬耳朵,凑得很近,“我现在的想法就是……咦,你这里的耳洞,长着了吗?” 池野抓住他的手:“应该没。” 不行,这里真的太敏感了。 “我也去扎一个吧,”佟怀青想了想,“可以和你戴情侣款……”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不要,”池野捏着他洁白的小耳垂,“别扎,会疼。” 要是发炎了,可不是开玩笑的,佟怀青又是这样容易过敏的体质,他可舍不得。 “我昨天说过了呀,”佟怀青试图挣扎,“我才不怕疼呢。” 这倒是真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打小闹,他从不遮着掩着,嚷嚷得厉害。 但要是真的疼,就一声不吭,忍着。 池野笑着把他拉起来,搁自己腿上抱着,伸手去揉对方的后腰:“昨天摔的,这会咋样了?” 这个跟嗓子不一样,还真有点疼,没过去那个劲。 佟怀青摇摇头:“早都没感觉了。” 池野仿若不信,手还在那里揉着,感觉到了条细细的链子,这次没躲,一点点地按着温润的皮肤,中间的凹陷明显,似乎在诱着人继续往下,去摸索,去占有。 俩人都安静下来。 池野喉结滚动了下,站起身子:“我去趟洗手间。” “哥,”佟怀青在后面叫他,声音懒洋洋的。 “想摸就摸呀,”他趴在沙发上,眼睛弯得仿若月牙,“别憋坏了。” 好家伙,一只摇尾巴的红毛狐狸。 池野连着往脸上扑了好几把凉水,才缓缓地吁出一口气。 开门出来,佟怀青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软着嗓音:“你速度还挺快呀。” 池野实在没忍住,一把给人举起来扛在肩上,垫着对方的后脑勺,一同摔进沙发里,恶狠狠地亲上那欠收拾的小嘴巴。 正闹着呢,听见动静了。 门铃响了。 “黄亮亮吗,”佟怀青喘息着探出头,“我去看看。” 他稍微整理了下衣服,往外走的时候还不忘扭头,冲池野吐舌头。 池野还在沙发上坐着,笑着搓了把脸。 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人怎么办才好。 “叮咚——” 门铃声还在响,而佟怀青隔着猫眼看了下,身形稍微有点凝固。 灰色的大门缓缓拉开。 佟怀青叫了声:“爸爸。” 池野立马站起来了,清了清嗓子跟着叫:“叔叔好。” 赵守榕是一个人来的,带着满身的风霜,衬衫有些皱,头发没有用发胶往后梳,金丝眼镜上也蒙了层灰似的,看不清背后的眼睛。 甚至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越过佟怀青,直接看向池野,嘴角挑起个弧度:“小池也在啊。” “正好,”赵守榕一步步地走向沙发,颓然地坐下,一只手取下眼镜,另只手捂住额头,“佟佟,你过来。” 佟怀青站得稍微有点远,没动。 赵守榕像尊被人遗忘的雕像,毫无生机地落满灰尘。 “你外公没了。” 他终于抬头,看向佟怀青。 “佟佟,你外公不在了。” 池野走到佟怀青身边,拉住他的手。 可佟怀青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仰起脸,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他茫然地想,啊,外公没有了。 可很奇异的是,心里连一点点的钝痛都没有,麻木的,没什么感觉。 甚至还有心情想,刚刚跟池野打闹前,还想着跟人家交个底,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故事讲给他听,说外公曾经有多么地疼自己,他又是如何在那个有紫色绣球花的院子里长大,走很远的地方,看了很多的风景,但还是决定,拉着池野的手,跟人回家。 曾经对于佟怀青而言,家这个概念,可能,也只能是和外公有所联系。 可外公不在了。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中秋节,他没有去和外公合照,只是去院子里坐下,看了看月亮。 月亮好圆啊,他当时托着腮,说,外公,不要长命百岁了。 是我的错么。 外公不在了。 外公…… 赵守榕很响亮地擤鼻子,佟怀青才终于清醒过来似的,感觉到池野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掌心。 他抬起头,笑了笑。 “接下来要治丧,”赵守榕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得跟我回去。” “一大堆事要办,亲戚们还在医院,协会那边,大学那边,还有以前的老干部同事们,”他自言自语道,“殡仪馆那边也要联系,你小舅明天才能从国外飞回来,要布置很多东西。” 佟怀青点头:“好。” 赵守榕叹了口气,已经站了起来:“走吧。” 现在吗? 佟怀青茫然极了,脱口而出一句:“能让池野陪着我吗?” 捏着他手心的人,此时很安静。 赵守榕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抬高声音:“你在想什么?” “我不是……” 他不是要逼着池野陪自己,不是强迫人家也参与这样的繁枝缛节,弟弟妹妹还在家里等着,他不能自私地把人留在身边,刚刚那一句,完全只是本能。 “你别闹了,”赵守榕烦躁地挥了下手,“还当真了啊,玩玩罢了,不是小孩子,能不能懂点事?” 他站起来,不耐烦地扯了下自己的领带:“小池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佟怀青徒劳地睁大眼:“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面说吗?” 赵守榕已经走到书房门口了,从兜里掏出根香烟,嗤笑一声。 “大人们说话——” 淡蓝色的火苗窜起,升腾袅袅白烟。 “我怕给小孩呛着了——” 第 46 章 佟怀青不怎么管钱, 也算不清楚那些细软的账,当初黄亮亮整的这处小区太偏僻,卖不出去, 给他也挺便宜。 不太记得具体多少钱了, 但现在看看, 应该蛮值。 客厅够大,安静,隔音也很好。 书房门关着, 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佟怀青抱着膝头坐在沙发上, 看壁上的钟表,看自己的脚, 不想在这里待着, 想去露台荡秋千。 居然有些害怕。 不敢一个人去。 怕什么呢,怕高, 怕不在门口守着的话,池野就不见了。 他突然开始厌恶自己。 为什么不想外公呢。 外公离开了,可佟怀青脑海里只是懵懵懂懂的, 似乎那位和蔼的老人不过模糊的光影, 而刚刚赵守榕的话, 也没有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他只是歪着头,下巴放在自己膝盖上,轻声呢喃了句。 外公不在了。 最后那几年,外公的眼睛也不太好了, 看不清楚东西,不知是哪方面指标不够, 没法儿做手术,每次见到佟怀青,都要伸手摸摸,捏捏胳膊和脸蛋,说怎么还这样瘦啊。 佟怀青很想让自己掉下眼泪,抬起胳膊,使劲儿擦了擦,可除了衣料摩擦时的痛,心里还是麻的,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反复地在心里咀嚼,提醒自己,你以后再也没有外公了,可眼睛还是一点酸涩劲儿都没,只有手指尖,又开始点微微的颤抖。 他咬自己的指甲。 弹琴的孩子,都有修剪指甲的习惯,佟怀青的手长得美,保养得也很好,指甲永远都是干净圆润,青春期有段时间很焦虑,他不自觉地开始撕嘴上的皮,咬指甲,以至于到了点病态的地步,被老师发现,挨骂后就在手腕上戴根皮筋,一旦开始焦躁,就弹自己一下。 佟怀青娇气是娇气,那得是在外人面前。 关着门,对自己挺狠的。 那些日子,手腕上总有鲜红的印子。 十个指甲挨着咬了遍,池野还是没有出来。 手指都要痛啦。 但奇怪,心里依然没什么感觉,橡皮擦使劲儿擦过似的,稍微有点皱巴巴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都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才听到很轻的一声,门被推开,赵守榕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十五分钟。” 池野跟在后面出来,也没什么表情,点了下头。 接着,就是赵守榕铆足了劲儿似的,很响地从外面甩上了门。 他离开了。 池野一步步地朝佟怀青走来,半跪在他面前,把佟怀青的双手举起,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下。 “乖乖,”他这样叫,“肚子饿了吗?” 说完,就自嘲般的摇头笑笑。 真的聊太久了,久到他担心佟怀青渴不渴,有没有饿肚子。 佟怀青笑起来:“不饿。” 虽然肚子不饿,但他感觉自己好像眼睛出了问题,明明池野就在自己面前,他却有点看不清,于是努力地往前凑了下,蹭了蹭彼此的鼻尖。 池野安静地等着这个亲昵的动作结束,才开口说话,声音很柔和。 “你先不要着急,听我说,好吗?” 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等过了头七,全部结束后,”他稍微顿了顿,“我回来接你,带你走。” 佟怀青瞪大了眼睛:“你要走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得回去一趟,”池野捧着他的手,“我保证,会提前过来接你,好吗?” “他、他和你说什么了?” 那只手眷恋地摸着池野的脸颊,佟怀青的心里空荡荡的,声音也发虚:“你怎么突然要走了呀。” 其实心里明白,池野的确得走。 他不可能给人留下,全程陪伴自己。 池野看着他的眼睛:“宝宝。” 低下头,再次亲吻了佟怀青的手,夹杂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我保证。” 佟怀青觉得,自己今天所有的感官,都出了点问题。 他浑浑噩噩地坐上车,车门关闭,换气系统打开,没有放音乐,可耳朵里还是轰鸣着。 车辆驶出地下车库,窗外的景色飞速往后掠过,佟怀青安静地坐在后座,前座是那个常年面无表情的司机,副驾是赵守榕,没有池野,他只是低下头,看手中的一个玻璃水杯。 两元精品店买的,上面印着某某保险的宣传语,出发前池野说他手凉,接了热水,让握着暖暖。 冬天还没来呢,就这样子冷了。 同样的杯子买了俩,天知道精品店怎么会卖这个,很普通的双层玻璃,土到掉渣,但是,是他俩的第一件情侣同款。 买了那么多的东西,廉价的,有趣的,牙签盒和蘑菇菌包,池野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就拿了这个玻璃杯。 之前佟怀青还认真考虑过,自己要不要也去扎个耳洞,和池野买个同样的饰品,毕竟他不太习惯在手上佩戴东西,戒指手链这些都不成,没想到,俩人的第一件情侣小玩意,是这个印着保险语的杯子。 写的是什么自来着。 哦,选择平安,安心健康每一天。 热乎乎地烘着他的掌心。 想了想,还是骂黄亮亮,这房子盖得也太远了,七拐八绕,怎么走这样久。 当车停在殡仪馆门口,他被人簇拥着走了进去,很远地就看见了外公的遗照,老头拍这张照片时,还没住院,精神矍铄,神采飞扬。 可现在上面缀了黑布,摆满了鲜花。 佟怀青叫了声外公,就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他事后已经记不太清楚。 所有的流程都是安排好的,大家似乎都演练过很多次,熟稔地为他换上黑衣,白色小花别在胸口,冲每一位来吊唁的人致意。 外公自己三个子女,还有很多兄弟姐妹,对待那些侄甥都视若己出,灵堂人头攒动,哭声凄凉,倒是真有种哀切的孝顺味道。 佟怀青突然有些头痛,好像有些事,没有太明白。 姨妈是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小舅还未到达,那,外公还有位子女,是谁呢。 是妈妈。 妈妈去哪儿了? 还未等佟怀青想清楚,就被赵守榕叫到一旁,关切地端详他的脸色:“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佟怀青摇了摇头。 “这种事的确比较累,繁琐,”赵守榕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舒服了,记得跟我说。” 还好,佟怀青没什么异样感。 哪怕晚上守夜,也很平静。 他和表亲们坐在一起,白天的喧嚣结束了,送走了无数波的亲朋好友,深夜寂静,有人聊天,有人打着长长的呵欠,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也算是喜丧了。” “唉,是呀,二舅公遭了不少罪。” “那今年过年,咱家对联是不是得换颜色了?” 佟怀青穿过走廊,独自一人走进外面的院子,风移影动,他突然想起安川县的那个晚上,由于奇特的风俗,他帮着在殡仪馆搬运遗体,那时的月亮和现在的一样,而敷衍的哭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 “小风这么一吹呀,干干净净的,天地去遨游。” 白天的时候赵守榕忙着招待宾客,离婚多年,虽说名义上和佟家没有太多瓜葛,但生意往来盘根错节,长辈也都默许他的在场。 似乎是不放心佟怀青,坚持要在他身边留个助理,佟怀青拒绝了,因此这会儿一个人在院子里,就格外地安静。 回去后,听见灵堂还在聊天。 没办法,不允许睡觉,那不就只剩下闲聊。 “我原本还想着,二舅公能再撑几年呢,毕竟照料得那么精细。” “嗐,谁知道呢,都这个岁数了,也正常。” “是呀,不过一块过了中秋节,挺圆满的。” 佟怀青坐着听了会,有人和他搭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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