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些什么。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你答应过我的,阿米妮莫。” 眼前的男人接着说道,甚至举着那支金色的箭矢朝她走来。 少女却因为因为愧疚和痛苦不敢直视那张让她着迷的脸庞。 “你说过要让我活下来的。” “你骗了我……” 那悦耳的声音一瞬间变得阴狠,凄厉,简直像是恶鬼在磨牙。 “不,不是的,我不是想骗你。” 少女身体颤抖着,无力地辩解着,她喃喃着。 “我也被骗了啊……” “看着我,看着我,阿米妮莫。” 男人幽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少女艰难地抬起头,然后尖叫着跌坐在地上,不住地蹬着腿往后退。 自那垂落的乌黑长发下显露出来的,是恶鬼一般可怖的面容。 那张原本美丽动人的脸庞完全变了个模样,肤色惨白铁青,就像已经死去多时的亡魂。 眼眶中那双清澈明媚的双眸不翼而飞,只留下一片空洞,两道漆黑的血泪从中滴落。 “阿米妮莫,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现在的模样——” “不,不,不是我,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几乎被眼前男人恶鬼般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她哭喊着,尖叫着,几乎完全崩溃。 “你可是阿米妮莫,是蛇之国的无名之王,不是你,又会是谁呢……” 眼前如索命厉鬼一样的男人幽幽说道。 “阿米妮莫,既然不是你,那你想要救我吗?” 少女却突然抬起头,此刻已经完全哭花了脸,但她还是开口问道。 “我要怎么救你,我没有力量,也没有权力,我只是个凡人……” “不,你可以救我,只有你能救我。” 梦中的男人轻轻说道,声音一瞬间又变得温柔而悦耳。 在少女惊喜的目光中,那厉鬼一样的面孔又不见了,转而是天使一般的容颜。 男人俯下身子,脸庞就凑在少女的耳边,近到她能嗅到那阵迷离的幽香,温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让她心旷神怡。 她听到男人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又像是神启,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她脑海里。 “阿米妮莫,死亡并不是终点,你早就知道的,轮回宿命之神的力量可以让人一次又一次地轮回归来。” “只要你成为真正的阿米妮莫,你就能驾驭祂的力量,就算是时间也要在祂面前屈服。” 少女喃喃着。 “成为真正的阿米妮莫……” “是的,那些人说你不是,但她们只是凡人,她们怎么会懂得你的尊贵和伟大,等你成为真正的阿米妮莫,你大可以惩罚她们的不敬,让她们在轮回的黑暗里赎罪。” “不仅如此,我也会活过来,回到你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 少女几乎要沉醉了,男人的声音是如此悦耳动听,在她心头撩拨着,简直像是恶魔的低语。 “等你成为了真正的王,这个王国都是你的,我也会是你的,阿米妮莫……” “你想要我么?” 这话简直妩媚暧昧至极,让少女姣好的脸庞一瞬间通红。 “我,我……我要怎么做?” “我会教你的,在墓穴的最深处,无名王墓中,有着一本书……” 男人循循善诱,在她耳边呢喃着,少女的眼眸越发明亮。 …… “失败了。” 被关在囚犯室的洛尔睁开眼,他刚刚尝试感应自己留在少女身上的神性。 但他失败了,他的神性被一股更为庞大的力量压制着,那种感觉,就和地下墓穴中的黑暗如出一辙。 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在影响着那位叫做玲娜的少女。 看来得使用planB了…… 第52章 丝线 少女从沉睡中苏醒。 她坐起身子,由于这漫长的一夜和接连不断的噩梦而感到十分疲乏,身体更是因为饥饿而不断向她示警。 她脑子昏沉沉的,从石床下来,穿好衣服,推开屋子的门。 门口处有人正跪着,少女只是瞥了她一眼,那人仰起头,对着她说着。 “王,对不起……” 是安楠,但在此刻的少女,这往日的亲卫模样似乎也分外可憎。 背叛者应该受到惩罚,等她成为真正的王,这些忤逆之徒都会在黑暗中的轮回中受难。 少女如此想着,冷漠地从安楠身边经过,走到庭院的贮水池边,把整个头都浸入透彻心扉的冰水中。 一瞬间像是大脑都变得清醒起来,梦中那男人在耳边的呢喃在此刻变得清晰,重新回荡着,提醒着他。 少女仰起头,湿淋淋的发丝甩到脑后,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眸。 “是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楠畏缩得,匍匐着来到少女身后,带着悔恨和痛苦地开口。 “王,我错了,我不该向祭司长告密,求您责罚我吧。” 少女没有回过头,她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她听着身后自己的亲卫不断忏悔着,哀求自己的原谅。 多么假惺惺,多么令人作呕。 “……我错了,我不知道他对您这么重要,我以为,我以为他蛊惑了您……” “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安蔻依老师的教诲,求求您——” 安楠说着,但似乎某个词触动了少女,她双眸流露出追忆,她终于开口。 “安楠,你是要赎罪吗?” 年轻的亲卫身子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希冀。 “王,您回应我了,我想,您下令吧,刀山火海,我都在所不辞。” 少女转过身,脸上表情平静,她俯视着跪地的亲卫,开口说道。 “钥匙,我的钥匙还在郁兰那里。” “王,我这就去为您取回来。” 安楠立刻说道,然后急切地起身跑了出去,留下少女站在原地沉思。 那个在少女心目中高大温柔,像姐姐一样的亲卫,她也是和郁兰一伙的吗? 想到这里,少女眼眸里似乎有浓郁的黑潮暗涌,透露出让人心惊的怨毒。 都是一丘之貉的骗子罢了。 …… “安蔻依,为什么是我?” 尚且年幼的女孩懵懂地问着高大的亲卫,而对方温柔地回应着。 “因为从来都是你,小阿米妮莫。” “你是我们的王,从千年前的蛇城到今日的塔桑,王座上从来都只有你一人。” “这样啊……” 女孩似懂非懂的说着,又好奇地问道。 “安蔻依,是你将我找回来的吗?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阿米妮莫,在你的上一世仙逝之后,葬礼和净礼在一个月之内举行完毕,再由祭司长预言你转世的方位。” 高大的亲卫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满足女孩的一切好奇。 “那是在迷惘之地另一头的地界,连同我在内的十三位守陵骑士陪同祭司长横跨迷惘之地。” “……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单单跨越迷惘之地就耗费了数个月。” “抵达之后,我们还需要在当地进行调查,寻找在上代无名之王逝世当夜降生的女婴。” “你也知道,有些人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被带走,她们会编造错误的生辰…… 但是阿米妮莫,我们总能找到你,我们耗费苦心,也只是为了找到你,至于其他人,我们漠不关心。” 女孩听得激动万分,眼眸中带着晶莹的微光,一种莫大的使命感和荣光充盈着她的内心。 而安蔻依接着说道。 “我们耗费了数年的时间在那里观察,同时也看护着所有符合条件孩童的成长,一直到五岁,才确认了你的身份。” “在那之后,我们将你和你的父母一同接回山谷,直到你七岁,才进入陵寝,将你的身份告知伟大的轮回宿命之神。” “一年之后,你完成了夺名和加冕仪式,成为阿米妮莫。” 女孩如愿知晓了自己被寻回的过程,但她仍然不满意,她想知道更多。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总会想起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像是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身体。 她只能模糊记得有人抱起她,亲吻着她的发梢,那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久久地萦绕着她。 “那你们当时把我带回来,我……那,那个父亲有没有什么反应?” 女孩问道,但是安蔻依却严肃地说道。 “……那个男人不是你的父亲,那个女人也不是你的母亲,你只是借着她们的身体降临到这个世界……” “你是王,是服侍神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有资格做你的父母。” …… 骗子,都是骗子。 少女的眼睛突然模糊了,她低垂着头,心中的绝望和悲愤增大到像是要冲破胸膛。 在她的头顶,突然显现出一根透明的丝线,它无限延伸,向着陵寝黑暗的深处蔓延。 …… 不多时,安楠兴奋地跑了回来,却发现少女正独自站在黑暗的石屋里,连烛火都不曾点亮。 她压低了脚步,蹑手蹑脚靠近之后,用双手将细小圆形钥匙献给少女。 “王,钥匙我为您拿回来了。” 少女接过钥匙,在手中把玩着,微笑着说道。 “……安楠,你做得很好,你是怎么跟郁兰说的?” 安楠欣喜地瞪大了眼,王对她的态度像是和往常一样,但随后她听见了问题,又有些忐忑地说道。 “王,我跟祭司长说您已经不再被那位巫师蛊惑,墓穴的神圣不容玷污,钥匙也理应由您看护,请您责罚……” “你做得很好,我为什么要责罚你?” 少女有些奇怪地问道。 安楠松了口气,但随后脸色又变得十分低落,不安而畏缩地开口说道。 “王,我听说,那个人,他明天就要被带往祭坛处死了……” 年轻的亲卫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少女的反应,然而少女只是面色如常,淡淡说道。 “哪个人?” “王,就是,之前墓穴里那位巫师。” “喔。” 但出乎安楠意料,少女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虽然感觉王有些怪异,但不再情绪失控总归也是好事,安楠不敢再出声。 见少女似乎在发呆,便一点一点退出了石屋,黑暗的石屋内又重归寂静。 “死亡并不是终点,只要我成为真正的阿米妮莫,一切都会倒退回到原点……” 黑暗中,少女喃喃着,只有那双眼眸愈发明亮。 入夜。 安楠如往常一样看护在少女的石屋外,她怀着一种赎罪一般的心情,为她誓死守卫的王站岗。 突然,身后的房门被推开,安楠错愕地回过头。 正看到少女穿戴着那身纯白王袍,淡黑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手中还提了个灯笼。 “王,您这是?” “走吧,陪我去一趟地下墓穴。” 少女淡淡说道,安楠立时就应了下来,但随后,她又有些迟疑地说。 “王,祭司长派了人在墓穴那儿。” 少女微微一怔,眼眸中暗潮涌动,她幽幽地说。 “你怕了?” “不,王,我一定会保护好您的!” 安楠挺直了腰,庄重地宣誓道。 “很好,那我们走吧……” 第53章 傀儡戏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事……” 洛尔在囚笼中闭着双眸,乌黑的长发自然地遮挡着脸庞,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恬静的安宁。 他的思绪正在纯白陵寝之中蔓延,逐渐感应到他遗留在外的神性。 出于自保的考虑,洛尔不仅在玲娜身上留下了自己的神性。 她的那个亲卫,在地下墓穴背着洛尔走那一路的时候同样也被神性的气息侵染了。 一开始只是当做有备无患的闲手,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了。 洛尔这么想着,成功将心神投注过去,这一次不再遭到未知的抵抗。 果然,那份黑暗的力量只存在于玲娜身上,其他人是不受关注的。 在洛尔的感知中,那位年轻结实的亲卫此刻倒在昏暗的隧道中,腹部插着一柄萦绕着黑色雾气的祭祀刀。 不断溢出的血液在她身下蔓延,形成一个血泊。 而就在她的身边,还倒着两个同样高大的女人,看模样像是陵寝的守卫。 此地是地下墓穴的入口处,看起来这两位守护阻拦了少女的去路,安楠以一敌二,最终战胜了她们。 力竭之后,遭到了来自身后的袭击。 袭击者正一手提着灯笼,稍稍俯下身子,仔细端详着自己亲卫此刻痛苦的模样。 “王,为什么……” 安楠疼得浑身发抖,感觉到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但她还是强忍着直起身子,开口问道。 而精神上的痛苦更甚于身体,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那瞳孔中漆黑一片,投射出没有感情与温度的目光。 “安楠,你的罪赦了。” 少女淡淡说道,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刺入安楠腹中的祭祀刀,在亲卫绝望的目光中将它狠狠拔出。 “替我向安蔻依问好吧。” 嫣红的血液溅射出来,甚至有一滴落在了少女的脸庞,但她毫无察觉,转身离开了自己。 安楠失去了全部气力,彻底瘫倒在血泊中。 恍惚中她看到了,正在走向墓穴深处的少女身上,延伸出一条条透明的虚线。 她应该誓死捍卫的王,就像一具被邪魔俘虏的傀儡,正在一步步走进黑暗之中。 安楠喃喃着。 “对不起,老师,是我搞砸了一切,我没能保护好王。” “这是我的罪,我欣然接受。但是我的王,不应如此……” 安楠眼眸中的神采正在飞速消散,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发沉重,自知死期将至,她发出最后的祈祷。 “无论是谁都好,救救她吧……” 突然间,淡雅柔和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啊嘞嘞,好像来晚了,这是彻底黑化了吗……” 一道温热的暖流注入安楠濒临死亡的身体,补充了流失的生命力。 她惊愕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到一道散发着微光的虚幻影子正背对着她。 “你是……那个巫师?” 安楠当即不管不顾,愤怒地吼道。 “你对王做了什么?!” 这一下几乎又牵动了她的伤口,让她疼得龇牙咧嘴,但马上,安楠就惊奇地伸手抚摸着腹部的伤口。 创口依然触目惊心,但更深处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安楠有些不可置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如你所见,我救了你。” 洛尔收回目光,萦绕在玲娜身上的黑暗太过强大,他根本无从感应到自己留在少女身上的神性。 如此强大的压制力,只可能是蛇怪之母的傀之神性。 来自那本由祂编写的书籍。 《妮莫之书》。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你这个邪恶的巫师……” 身后年轻的亲卫愤恨地说道,只是声音小了许多,洛尔回过头,认真打量着她。 安楠被眼前虚幻影子投射出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颇为不自在地别过了脸。 洛尔像是确认了什么,轻声问道。 “你想要救你的王吗?” 安楠立时重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虚幻的影子,几乎忘记了身体的痛楚。 “王,王她这是怎么了?” 洛尔看着安楠,他意外地发现,眼前的亲卫居然是心向着玲娜的。 “她被萦绕在墓穴中的黑暗惑住了心神。” “墓穴里的黑暗,那不就是……” 安楠眼中有过一瞬间的失神,她的心中涌现巨大的惶恐,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虚幻的影子。 洛尔有些好奇,他能够察觉到眼前少女心中的惶恐和挣扎,矛盾而痛苦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看起来很挣扎,难道你对于王座的传承并非一无所知?” 安楠闻言,垂下眼眸,神色低落。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说道。 “是的,老师早就告诉过我,王并非真正的王,我们都是在舞台上起舞的傀儡,但只有王是唯一的主角。” “她有着比我们更加沉重的义务和责任,终其一生都要背负一个虚无的概念。” “也因此我们要誓死保护好她,让她免于世俗的烦恼,不被任何事物伤害……” “原来如此,你们将她瞒得真好。” 洛尔停顿了一下,见安楠脸上流露出更加愧疚难过的表情,不禁浅笑了一声。 “……你们蛇之国还真是很有意思。” 塔桑王朝从未真正信奉过乌洛波洛斯,至始至终她们都是蛇怪之母的信徒。 在这座陵寝之中,有且仅有被蒙骗的少女玲娜,是那位轮回宿命之神的信徒。 而就连这份信仰,说到底也是被强行教导灌输的,所为的,是让阿米妮莫这个概念能够承载乌洛波洛斯的力量。 虚假的国王,真实的亲卫,谎言和骗局,共同编织出一部荒诞的傀儡戏。 洛尔突然间有些理解了,那位蛇怪之母所具有的力量,他开口问道。 “即使知道王座的真相,你也要去救她吗,这很可能是在忤逆你所信奉的神明喔?” 年轻的亲卫沉默着,她还有一个多月才成年,对很多事物的认知都还很稚嫩。 所以她认死理,顽强而固执。 她回答道。 “我要保护好她,我答应过老师,要保护好王,她已经够辛苦了,又那么可怜,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难……” “我做不到,不管你是巫师还是别的什么,我求求你……” “救救她吧。” 虚幻的影子一点一点消散在黑暗中,但唯独眼眸处金色的光芒正在愈发明亮。 “我答应你。” 第54章 君临 …… “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想要救你的王,你得按我说的做。” 洛尔耗尽了残留在亲卫安楠身上的神性,治愈了她的伤势,虚幻的影子彻底化作漫天金色的星芒。 “好温暖。” 年轻的亲卫只觉一道暖流在身体内流淌,舒服得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 但马上就自觉失礼地涨红了脸,好在那位巫师先生的幻影已经消散了。 安楠爬了起来,身体又重新恢复了气力,她担忧地看了一通往墓穴深处的黑暗通道,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穴。 她回到壁画室,急切地捧起铜镜,很快,镜面中浮现她最为关切的画面。 黑暗的隧道中,少女一人独行。 她的动作僵硬,双眸无神,每走一步,都像是有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身体。 也因此她走得很慢,但是目标明确,无言静谧的黑暗环绕着她,正在将她引导向最深处。 安楠看得心急如焚,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但她知道焦急也没用,她回忆着那位巫师方才说的话。 “去找一支箭,它是金色的,但也可能破败无光,箭尾有心形的羽……它应该就在这座墓穴里。” “听起来有点像是爱神之箭?” “没错,就是爱神之箭。”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有某个东西,能够观察到墓穴各处的情况,你要尽快找到那支箭。” “我在囚犯室等你……” 没时间耽搁了! 安楠急切地操纵着铜镜,开始在巨大的地下墓穴中搜寻。 那些占据墓穴百分之八十空间的黑暗通道直接被她掠过,重点看得是那些存放物品的破落墓室。 “这一间没有……” “这一间也没有……” 与此前玲娜拥有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探索不同,安楠的时间非常有限,她迅速排除了那些一眼望去空空如也的墓室。 陈列室,一眼扫过去无遮无拦,摆放着一些安楠并不认得的盔甲和刀枪,其上大多都有斑驳的印痕。 安楠仔细看了两遍,没有看到箭矢。 然后是之前囚禁洛尔的那一间祭袍室,虽然同样有石箱和石棺,但是直接排除。 那名巫师在那里关了好些天,如果他要找的东西在那里面,他不会没有察觉。 这一间,对了!大宝藏室。 这一间有很多岩石打造的箱子,每一个箱子里都存放着蛇之国各地领主献给无名之王的宝物。 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里面已经积累了好多沉重的石箱,那支箭很可能就在这里面,安楠重点做了标记。 安楠找寻着,不断做着标记,重复单调的昏暗景象让她越发头晕眼花。 这地下墓穴实在是太大了,对于现在的安楠来说,这既是好事,也是难题。 好事在于,如此庞大的墓穴,在那种被丝线操纵的状态下行走,她的王得走很久才能抵达最深处的无名王墓。 难题则是,存放物品的墓室数量也不少,它们甚至还分布在不同的方位。 安楠一一做了标记,但老实说,单单记住这些墓室之间百转千回的通路就足够烧脑了。 “不管了,先去大宝藏室。” 年轻的亲卫做出了抉择,直接赶往最有可能的地方。 …… “说是planB,但说实话把宝押在别人身上也不太行。” 囚犯室监牢中的洛尔叹了口气,他被绑得动弹不得,还被锁之神的仪式定住了体内神性,此刻也是有心无力。 他提高音量叫唤了几声,试图引起门外守卫的注意。 “两位姐姐,我有点事想找你们的祭司,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其中一位看守回过头,瞥了洛尔一眼,只是冷冷说道。 “不用想着耍花样,你这个玩弄巫术的诡徒,明日一早,你就要被斩首示众,到时候自然能见到祭司们。” 洛尔怔了怔,这么迅速吗?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 “我自认已经无从逃脱,但能不能为我梳洗一下,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希望能死得好看一点。” “你很好看吗?” 另一位守卫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瞒两位,我之所以能蛊惑王,并非因为什么巫术,单纯只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把她迷住了。” 洛尔充满自信地回答。 他此刻披头散发,面容被长发遮蔽,两位看守隔着铁栏杆,自然看不仔细。 想要看得仔细,就得进到监牢里面。 那名问话的看守果然有些意动,她似乎想要打开监牢的大门,但她的同僚阻止了她。 “你疯了,那可是一位巫师。” “巫师有什么的,祭司长不是说他已经没有力量了吗……你不想见见能把王迷住的男人长什么样吗?” “更何况我们只是看一看,又不碰他,他还能就这么跑了不成。”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成功说服了同僚,但她还是很警戒,没有一同走进来。 她看着自己的同伴小心地走进监牢,来到洛尔身前,伸出手朝他额前探去。 “让我看看……” 洛尔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的长发撩到一侧,露出沾上了些许灰尘的精致面容。 这份超脱凡人极限的魔性美丽顷刻间摄住了这位守卫的心神,让她呆立在原地。 “索拉,索拉,你怎么了?索拉!” 门外的同伴大声呼喊着,但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洛尔。 洛尔看着眼前呆滞的守卫,展颜一笑,昏暗的囚犯室在这一刻陡然明亮了几分。 那位祭司长还真是够谨慎的,但没关系,她还是不够谨慎。 她不该让不精通仪式的守卫来看守一位巫师。 只要是对方想撩开洛尔额前的头发,就会不可避免地会站在他的身前,挡住镜子的映照。 一旦镜子中的影子没有被符文锁住,洛尔体内的神性也就恢复了流动。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仪式的知识十分宝贵,就跟巫师的传承一样,通常都被贵族阶级把持着,不会轻易传授给下人。 “多谢了。” 洛尔眨眨眼,身子忽地一轻,整个人突然像虚幻的影子一样,从铁链的束缚中脱出,落回到地面。 门外的看守见情况不对,扭头就跑,但很快,她就被缠住了。 活化了的阴影像蛇一样,缠住了守卫的身子,她试图用手中的刀割断影子,但刀刃没入影中,是如同陷入泥浆般的触感。 影子勒住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拖入囚犯室中。 这座陵寝对于神性的压制远逊色于地下墓穴,看来确实那本书在搞鬼。 洛尔思索着,顺手将铁栏门锁上,倒反天罡地将两位看守关在里面。 他正准备离开了此地,突然脚步一顿,心有所感,抬起头。 “邪魔。” 瘦削高大的老女人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凝视着他,口中吐出喑哑而干枯的两个字。 她实在太老了,几乎已经行将就木,甚至还拄着长长的拐杖。 不,那竟然不是拐杖,而是一把巫杖,其上萦绕着淡淡的神性气息。 “原来如此,那个仪式是你布置的。” 洛尔眼中闪过了然,他从镜中锁的仪式中挣脱,眼前的施术者自然能够察觉到。 “原本,还想让你活到明天,既然,你想现在就死,我就成全你。” 苍老的祭司长缓慢地说着,她实在太老了,老到就连言语仿佛都要耗费不少气力。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平稳地举起了巫杖。 一股陌生的神性在巫杖的头部汇聚,让洛尔严阵以待。 洛尔警惕的同时也有些庆幸,由于他势单力薄,先前脱困之际便利用爱之神性将囚犯室中的阴影活化成了影兽。 这是得到尘泥沼泽那支爱神之箭后洛尔激活的新技能,原理和阿莫尔之箭活化那座大沼泽是一样的。 此刻正好派得上用场。 于是,在祭司长郁兰视线外的角落里,一团阴影正偷偷蠕动着,朝她一点一点逼近。 …… “为什么没有……” 安楠心急如焚,此刻,原本庄严肃穆的宝藏室被她翻得乱七八糟。 她浑然没有发觉自己正在做着十分亵渎的举动,将那一口口沉重的石箱尽数揭开。 内里琳琅满目,但许多曾经的宝物都已经在岁月的摧残下黯淡无光。 一箱箱的金币,珠宝,还有宝剑,皇冠,甚至是一整副镶嵌满宝石的盔甲,但唯独没有箭矢。 安楠急得满头大汗,她翻找完最后一个石箱,仍然一无所获。 “不在这里,那会是在哪里?” 她已经忘记了通往其他墓穴的通道,难道现在要回去壁画室,再按照铜镜的指引一个一个墓室找过去吗? 时间一定来不及了…… 安楠重重一拳砸在沉重的石箱上,利用这尖锐的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爱神之箭,爱神之箭,为什么她能凭借那位巫师的描述立刻反应过来是爱神之箭呢? 是谁跟她讲过这支箭的故事? 是了,是老师,老师跟我讲过爱神之箭的故事,既然如此,她会不会也跟王讲过? 安楠双眸一亮。 她知道,自己的王并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如果有让她感兴趣的宝物,说不定她会偷偷带出去。 她当机立断,离开了宝藏室,钻出了地下墓穴,经过壁画室时,难以克制地又瞥了一眼铜镜。 这一眼几乎让她瞠目欲裂。 画面中的少女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段路,脚下隧道的尽头就是那座无名王墓。 她没敢停留,像一阵风似的飞奔,口中喃喃着。 “王,原谅我吧——” 没有丝毫停留,安楠一头冲进独属于少女的石屋里,这本是未经准许绝对禁止的行为,她四下环顾着,心砰砰直跳。 石屋内除了石床之外没再没有其他装饰,本应该一览无遗才对…… !!! 眼尖的亲卫猛然窥见,一支灰暗沉重的铅箭,就像被人随手丢弃了一般,斜倚着角落的石壁。 安楠立马冲了过去,捡起了箭矢。 怪不得她也来过几次王的石屋,却从未发现过这支箭,它实在很不起眼。 箭身黯淡,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完全不具神话中噬人心魄,掀风作浪的魔力。 便是安楠也不禁怀疑,这样的箭能够对付得了墓穴之中沉重的黑暗吗? 但不管怎样,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去囚犯室。 安楠用手紧紧握住灰败黯淡的箭矢,又马不停蹄地冲了出去。 …… 囚犯室。 “真厉害啊……” 洛尔微微喘息着,在他面前有限的空间内,遍布着许多银白色的锁链。 它们层层交叠,而老女人站在对面,利用巫杖不断驾驭着这些锁链,朝着洛尔进攻。 在她身后,发起偷袭的影兽被银色的锁链死死缠绕着,本应如水流般无实体的影兽此刻竟然被吊在半空中。 动弹不得。 本想要不讲武德,没想到直接被当场逮捕。 上一次看到如此轻描淡写干掉影兽的,还是控制着血棘的伊兰达妮。 洛尔脸色凝重地看着正在不断流动的银色锁链,这一招,他曾经见过。 奈莉尔很喜欢用银白色的颜料画出这种独特的锁链,以此束缚难缠的敌人。 洛尔自己就曾经被这种锁链五花大绑,一旦被它缠住,体内的神性会陷入完全的静默。 美之神性的驾驭者能够通过作画模拟出其他神性的力量,没想到这一次让他碰到正主了。 “邪魔外道……束手就擒!” 老祭司长沙哑地说着,挥动手中的巫杖,银色的锁链如一条条长蛇般向洛尔激射而来。 洛尔足尖轻点,荡开一圈小小的浮尘,整个向后倒退,而银色的锁链紧追不舍,距离洛尔漂亮的脸蛋也就一寸之遥。 堪堪被他躲了过去。 他此前已经尝试过,只要触碰到这些锁链,体内的神性流动立刻就会中断。 唯一能够与之对抗的…… 金色的箭矢在手中成型,在躲无可躲之时,洛尔就用箭矢回击,将银白锁链击退。 两者碰撞的时刻,他能清晰地察觉到老祭司长气息的波动。 她实在太老了,显然难以为继。 “老登,你也不行啊?” 洛尔挑衅似地瞥了她一眼,准备先离开这狭小的空间,漫天银色的锁链却突然颤动起来,爆发刺耳的嗡鸣。 无形的波动在囚犯室内弥漫,洛尔手中由自身神性凝结而成的箭矢在这股波动中熄灭。 他脸色一变,发现神性的力量完全被封住了。 “坏!” 老祭司长身子摇摇欲坠,苍老的脸上灰暗无光,瞳孔中一片浑浊。 银色锁链遵循着她的心意,朝洛尔追踪而去,这一次,无法动用神性的洛尔自知无法躲开,干脆不躲了。 他停在原地,被锁链捆成一团。 “你这又是何必呢?” 大家都是舞台上的演员,逢场作戏,打个样子就得了,你却突然玩起了命。 洛尔轻轻叹了一声,他被锁链紧紧束缚住,感觉到一种不同于往常的困倦,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渐渐合上。 封之神性·龙眠之囚。 与此同时,对方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神,神会,嘉奖我的。” “在来世……” 老祭司长如此说着,她仍然站着,但已经没有了气息。 这场蛇怪之母编织的傀儡戏实在太过漫长,漫长到连登台的演员都已经将自己的戏码诠释成使命。 洛尔被神性的力量囚禁,陷入了沉眠。 整个囚犯室化作了真正的囚笼,祭司长弥留之际将全部的神性倾泻而出。 打造了这一间囚笼。 那些锁链仍然活跃着,在神性耗尽之前,会不断追踪闯入其中的猎物。 突然,银色锁链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开始跃跃欲试,那是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安楠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迎面却看到一道银色的锁链朝她射来。 她毫不犹豫地朝前面一扑,如同恶狗扑食一般,十分流畅地滚了一圈。 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她松了口气,抬起头,一时间呆住了。 三道银色锁链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向她袭来,封堵住了她所有的闪躲路线。 情急之下,安楠只能选择距离洛尔最近方向的锁链,尝试突围。 此刻她手中除了那支箭矢,再无它物,因此只能挥动箭矢,抵挡与迎面而来的锁链。 “锵——” 出乎意料的,看上去无比奇异的银色锁链竟然被一支灰败的铅箭击退。 安楠惊喜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箭矢,朝洛尔跑去,一路上她如法炮制,用箭矢荡开来袭的锁链。 眼看就要来到洛尔面前,一道更为阴险刁钻的锁链从角落里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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