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古言h）_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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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张念看着顾诗瑶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在顾诗瑶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张念天真地以为对方会安慰自己几句。可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后，顾诗瑶就去关心苏晨了。好像外婆去世了对张念根本没影响，而苏晨的伤却会影响他一辈子一样。结婚三年，他幻想过这幅场面很多次，但张念一次都没有遇到过。这件事，似乎从来就和他无缘。夫哀莫大于心死。 “你们两个可别太亲密啊，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姜舒楠在一旁说道。 “这怎么会，我也爱你。”顾诗瑶笑了起来，一把抱住了姜舒楠。 “祖宗，你可才刚刚上好药，要是再受伤，我可承担不起啊。”姜舒楠说道。望着三人和谐的样子，张念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圈子，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再硬融进去。 “不过我现在可饿了，咱们要不去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吃点吧。”姜舒楠说道。 “好啊，难得见到诗瑶，今天我请客。”苏晨说道。 “好好，有大款请客咯！”姜舒楠大笑道。 “张念，你也一起来吧。”苏晨转头对张念说道。 “我就不去了，菜都已经买好在家里了。”张念说道。 “是么……你这是觉得我破坏了厨房，所以对我很不满吧。”苏晨说道。破坏了厨房？张念心中冷笑，那和他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的家么？如果是他的家的话，为什么他在那里找不到任何家的感觉？如果不是他的家，那就算苏晨把厨房给炸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张念！”顾诗瑶忽然开口道，“难得今天大家都那么开心，你非要扫兴么？！” “是啊，苏晨都盛情邀请你了，拒绝不太好吧。”姜舒楠说道，“诗瑶你老公也太不懂得看人脸色了。” 张念看着二人生气的样子，一时间也没能够理解。开心，扫兴？他应该开心么？他外婆现在还躺在殡仪馆的冷冻舱里，他怎么开心的起来。 “你之前不是还说我都不回家和你吃饭，现在和你一起吃饭了，你又不高兴了？”顾诗瑶说道。张念觉得这话是说给苏晨听的。与其说这是在警告他，不如说这是在告诉苏晨，她顾诗瑶和张念就没发生过什么事。 “那就走吧。”张念说道。他不想争吵，现在也懒得再争吵了。既然争吵没有什么意义，那何必再互相红脸？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了。也没必要在这件小事上闹得不愉快。 “走吧，那就张念开车，我和诗瑶都受了伤，实在是不好开车了。”苏晨说道。 “舒楠的驾照到现在还没考过，能开车的人也只有你了，你没问题吧？” 张念愣了愣，这才明白为什么苏晨非要在这个时候拉上自己。原来是把他当成了司机吗？ “好。”张念接过了顾诗瑶递来的车钥匙。然后朝着停车场走去。而那三个人则是相伴着走出医院的大门。张念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的时候，三个人正坐在门口的公用椅子上。顾诗瑶的脑袋轻轻靠在了苏晨的肩头，闭着眼。看到车子驶来，苏晨轻轻把顾诗瑶唤醒。苏晨拉开车门，将顾诗瑶扶上了车。三个人都坐在了后座……看起来是真把他当成司机了。 “刚刚诗瑶有些累了，所以才靠在我的肩上休息了一会儿，你不要在意啊。”苏晨说道。 “没事，我们已经在准备离婚的事了，她确实需要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张念说道。顾诗瑶皱起了眉头，她有些记不清楚了。以前的张念会说这种话么？在她的记忆里，刚结婚的时候她去舞池跳舞时，张念可还吃醋来着。不知道为什么，顾诗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些什么东西。张念的变化并没有在顾诗瑶的脑袋里留下太多的时间。或许是因为顾诗瑶的脑子里能容下他的地方并不多。分明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可仿佛分成了两个世界。后排的三个人嬉笑着回忆青春往事，可张念能回忆什么？如今再回忆过去，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他唯一的美好只有外婆对他的好，可现在就连那点美好也在化作针刺痛他的心脏。一呼一吸之间，张念都觉得揪心的疼。呲！张念猛地踩下了刹车，后排的三人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花容失色。 “张念，你疯了是么？！”姜舒楠怒不可遏。可张念没理她，而是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拦住车子的是一条灰白相间的流浪狗，大约到膝盖的高度。之所以说它是一条流浪狗，是因为它的毛发十分脏乱，身上散发着一股臭味。此刻它的眼中充满了迷茫，车鸣声让它慌乱不已，那些闪烁着车灯的怪物让它不敢移动。不知道为什么，张念觉得这条狗很像他。那眼神中的迷茫正如他来到这座大城市时一样，那狼狈的模样也和他当初有七分的相似。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都只剩下自己。那条狗的眼中除了迷茫还有恐惧，好像它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可做错事的是它么？它不应该跑到这条公路上来？张念不知道，或许这件事没有对与错，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了错误的事罢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差点撞到人了。”姜舒楠等人也下了车。当看到了是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时，她们显然都松了口气。 “我打电话给青山市动物卫生监督所吧，市里的流浪动物都归他们管辖。”苏晨说道。 “我们还得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么？我实在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姜舒楠有些怨气。 “不用了，我会收养它。”张念说。他的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外婆乡下的院子里，正好缺一条看家护院的小狗，他觉得这条狗应该也会喜欢那里。说罢，他蹲下身去，轻轻抚摸起了流浪狗的脑袋。原本紧张而又恐惧的流浪狗逐渐变得安定了起来。一旁的苏晨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已经闻到了那条狗身上的臭味。 “你是打算……把它一起带走？”姜舒楠问道。 “不行么？”张念抬起头来问。 “不是行不行的问题，你知不知道它身上有没有细菌，又沾染了多少污秽，我可不要和它一起坐车……”姜舒楠说道。一旁的顾诗瑶皱着眉头，显然也不太愿意和这条狗一条路。 “不就是条狗么，如果你喜欢养狗，到时候我送你一条就是了，我有个朋友养了纯种杜宾犬，最近刚下崽，可比这条傻狗帅气多了。”苏晨也在一旁劝道。 “这狗要带上车，身上的细菌要是让诗瑶接触了，可不是什么小事。” “我知道，所以你们先走吧，我会带它去宠物医院检查。”张念说道。苏晨显然愣了愣，没想到张念如此执拗。而顾诗瑶刚打算说话，就看到张念已经抱起了狗，走向了一旁的人行道。 “张念，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为了一条流浪狗你连饭都不吃了？”顾诗瑶终于忍不住了。自己做的菜失败了之后，她就有些心烦气躁，张念还要来上这么一出，实在是让她心中更加愤怒。一旁的苏晨似乎是看出了什么，这时候反倒没继续再劝张念，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 “这样吧张念，既然你那么喜欢这条狗，我有个朋友就在宠物医院工作，我让他过来替你把狗带走如何？” 张念愣了愣。这位苏晨的朋友倒是真够多的。 “那你可以喊他过来替你们开车。”张念说道。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抱着流浪狗朝市中心走去。他的身影在三人的眼中渐行渐远，顾诗瑶这才明白张念真的走了。这是第一次，张念没听她的话。顾诗瑶皱起了眉头，对张念的行为越发的不解。为什么当初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老公，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心中越发的烦躁，可她自己也不知道在烦躁什么。 “真是的，这张念到底怎么回事！”姜舒楠快气炸了。她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现在离那家餐厅还有一定的距离，他们要是走过去，只怕早就关店了。苏晨预留的位置也没有作用了。看到顾诗瑶的脸色变得不好看，苏晨急忙安慰了起来：“诗瑶你别急，我这就找朋友过来开车。” 良久，顾诗瑶才重新开口。 “那我们再等等吧。” 苏晨拨通了电话，很快就得到了回信。那边只要十分钟就会到达，这让姜舒楠的脸色好看了很多。十分钟的话，他们还能够赶上这顿饭。可顾诗瑶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站在一旁的苏晨看着眼前美人紧皱的眉头，心中也有些打鼓。据他打听的消息，顾诗瑶和张念结婚只不过是为了让父母放心把公司交给自己。整件事完全是张念的一厢情愿……可现在，情况看起来怎么有些不对劲？ “诗瑶，你没事吧？”苏晨问道。 “都怪张念那个白痴，为了一条狗连老婆都丢在路边了，真是疯了。”姜舒楠在一旁说道。 “我没事。”顾诗瑶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张念决绝地离去时，她心中竟然有些慌乱了起来。可分明张念和她提出离婚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的感觉啊。或许只是因为自己习惯了张念的存在。一定是这样！身为顾氏集团的执行董事，她身边也会有人事调动的情况发生，最开始的时候她也有些不习惯。是的，没错。顾诗瑶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她重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然后对着两人展现出了一个新的笑容。 “既然他要把那条狗送去宠物医院，那就不必管他，我们自己去就是了。”顾诗瑶说道。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她的笑容比起之前有些僵硬喠雪驁鹒孑攏跠擦刖焴鋍訚悑闥潒吔张念走了很远的路，将流浪狗送到了一家正规的宠物医院中。他给流浪狗取名叫果冻，因为他小时候最喜欢吃果冻，每次外婆去镇上赶集都会给他带回几颗果冻来。尽管那些美好在此时化作了利刃刺向他，可张念依然想要铭记它们。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是外婆当年告诉他的，也是他名字的由来。给果冻安排好了必要的检查和驱虫，张念这才感觉到饥饿感袭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张念想了想，决定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点。果冻很乖巧，只是在张念的背影离开了这家宠物店后，它的眼神变得落寞了几分。一家面馆中，张念要了一碗牛肉面，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他拿出手机，开始记录一些事情。外婆的事需要妥善处理，离婚那边也需要找个律师事务所起草协议书。事情都堆在一起了，他得有条不紊地办理，为了防止自己遗忘一些重要的细节，他在手机上进行了备注和记录。牛肉面的味道很不错，张念一边记录一边吃着，耳边却忽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 “张念，你是张念吧？” 那声音他有些耳熟，轻灵得如同一只鸟儿，又像是清风拂过风铃，可张念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他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个扎着高马尾，满脸笑容的女孩。对方穿着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衬托出自己的修长笔直的双腿，衣服是白色T恤套了一件黑白格子衬衫。看起来就是个活泼靓丽邻家女孩，并不像自己一样死气沉沉。 “我是张念，你是……李小桃？” 通过那眉宇和声音，张念逐渐回忆起了眼前的这个女孩。李小桃也是青城乡的人，他们同上一个小学。当时李小桃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而他当时是年级第二。两人的交集并不深，只是同班同学，到了镇里的一中后也甚至都不是一个班。不过李小桃家和外婆家住的很近，张念经常会见到李小桃穿着一条洗的发白的碎花裙坐在自家院子里看书。某次同学聚会时，他的确记得李小桃说过自己在青山市工作。那时候张念忙着学校里的课题，也没怎么留意这件事，没想到两人会在一家面馆里遇到。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万幸万幸。” “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么？”张念有些不解。 “要是你忘了我，我主动上来打招呼双方都会很尴尬吧？”李小桃吐了吐舌头。张念很佩服李小桃，在她的生活里仿佛没有任何的阴霾，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将温暖的阳光撒向大地。 “那倒不会。”张念说道，“倒是你还记得我让我很意外。” 当初不论是小学还是高中，李小桃可都是学校里的焦点。而他虽然是年级第二，但实际上很少有人记得第二是谁。 “我怎么会忘，那时候你外婆种了一大片花海，我可羡慕你了。”李小桃说。 “我去年回去的时候，看到那片花海枯了很多，正打算带一些新的种子给你外婆呢。” 外婆和李小桃家里认识，关系尚且不错，两家平日来往也不少，毕竟是一个乡里的人。提起外婆，张念神色黯淡了下来。 “种子就免了吧，外婆已经去世了。”张念说道。李小桃怔了怔，显然没想到这句话会刺痛张念。 “她是个很好的人呢，节哀啊……” 哪怕是以她的活泼性格，这时候也想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