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如今南境的局势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杀了叶戎并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反而会更加糟糕。 前世,叶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世家联手的? 是从叶离枝成为天道宫灵尊的亲传弟子么?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些高傲的世家就彻底放弃了慕氏,转投叶氏,最终和叶戎一起攻入了王宫,逼死了父王和母后。 而她现在迫于系统任务,还不得不把叶离枝送入天都,送到灵尊的眼皮子底下! 慕昭然在床边坐了许久,晨光笼罩大地,才唤人送来热水沐浴更衣,坐到妆台前梳妆时,心里的悸动总算冷却下来。 她对着银镜来回照看这张尤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庞,抬手捏了捏自己圆润饱满的颊肉,盯着镜中人的眼睛,在心中一遍遍自我安慰道:“没关系的,慕昭然,一切都才刚开始,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机会去做改变,不急于这一时。” 侍女捧来一匣子花钿,问道:“殿下今日要贴花吗?” 慕昭然吐出心中郁气,转过身来,为自己仔细挑选了一枚火焰状的花钿。 侍女小心地取下花钿,用银匙沾了点水,贴上她的眉心。 慕昭然眼眸半阖,感觉到那一丝凉意落在眉心,睫羽轻轻一颤,不觉有些出神。 侍女贴好花钿,往后退开半步,“殿下看看,这样行么?”见圣女怔怔坐着,半天未有回应,侍女凑近了一些,再次唤道,“殿下?” 慕昭然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银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眉心的花钿。 先前意识附身在鬼匪身上,被云霄飏剑指眉心的一瞬间,好像先有一缕力量抚过她的眉心,在她意识之中刺了一下,她才能及时从鬼匪身上脱离,没有被一起斩杀在云霄飏的剑下。 可当时的感觉似梦似幻,极不真切。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云霄飏,她的心依然与前世一般,不受控制地急跳个不停,意识也处于飘飘然的状态,感官未必做得了准。 慕昭然这般想着,将这事抛诸脑后,下到驿馆大堂。 驿官已安排了早膳,众人都等着圣女入席。 叶凌烟心事重重,昨夜几乎不怎么睡着,一大早便守在门边巴巴望着外面,生怕父亲真的将叶离枝带回来了。 眼下距离出发的时辰越来越近,她悬着的心反而渐渐落回肚子里。 见到慕昭然从楼上下来,叶凌烟立即殷勤地迎上来,努力想要抹去昨日的不愉快,摆出平日的模样,试图去挽她的手臂,笑道:“殿下,我见你昨夜没什么胃口,今早特意让人去采了晨露,加上些酸梅雪梨,炖了一盅开胃的甜汤。” 慕昭然昨夜杀叶戎不成,心中苦闷可想而知,恨屋及乌,转眸看向叶凌烟的眼神亦带着一点遮掩不住的杀意。 叶凌烟被她的眼神吓住,战兢兢地收回了挽向她的手。 慕昭然绕过她,坐到座上,明知故问道:“叶将军还没把人寻回来?” 叶凌烟看一眼侍从端在手里准备送上来的甜汤,指甲掐进掌心里,勉强维持住了讨好的笑脸。 走过去回答道:“阿爹亲自带人去寻她,寻了一夜都还未归,定是那个贱婢故意躲起来了,她在家时就惯常会偷奸耍滑,经常叫人好找,现在出了将军府,要是故意想躲,那更是泥牛入海,不好找了。” 霜序问道:“殿下,要再派几名灵使前去寻一寻吗?” 修士有灵力在身,寻人的法子更多,自然比叶将军带着兵将四处搜寻要容易得多,昨夜霜序便想进言了,但圣女没有主动提,她犹豫片刻便也没有开口。 只是眼下出发的时辰越来越近,行程耽误不得,殿下看上去又对那位叶姑娘十分上心,她才想要主动领命。 慕昭然沉默着,没有立即回答,她昨夜虽没能杀死叶戎,却也将他伤得不轻,他定然是无法回来向她复命的。 至于叶离枝,很可能正守在她那父亲身边尽孝呢,或许还跟云霄飏在一起。 她对叶离枝恨得牙痒,但该死的系统任务又叫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若派出圣殿灵使,她又有点担心会像前世一样出什么意外,导致派出去的人最后回不来。 叶凌烟见慕昭然犹豫不决,好似真有意动,急忙劝道:“等阿爹找到人传讯给我,是要将她押来殿下面前请罪,还是该如何处罚,都凭殿下做主。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殿下何必为了她耽误正事?要是我们去得迟了,怠慢了天道宫的仙尊,仙尊因此而降罪南荣可怎么办?” 叶凌烟虽有私心,可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经历过前世一遭,慕昭然早已深切体会到天道宫的无上权威,不似从前那般不知天高地厚了。 她思忖片刻,做下决定道:“所有人做好准备,按时出发。我身边只留一人就行,霜序,你带着其余灵使亲自去寻叶离枝,务必要将她完好无损地给我带回来。” 霜序不赞同道:“殿下,您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身边怎能只留一人?” 慕昭然内心当然不愿,却只能言不由衷道:“我那车辇是圣殿长老们亲手打造的,称得上是一件上等法器,能遇上什么危险?快去吧,一定要保护好她,也要保护好你们自己。” 霜序无法,只得听命应是,转身踏出门去,准备带人去寻。 刚出得门来,就望见一人呆怔地站在庭院中,不是叶离枝又是何人? 霜序心中一惊,这么大一个活人,都走到庭院中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这属实不应该,她警觉地打量叶离枝一圈,走上前去,唤道:“叶姑娘,你回来了?” 叶离枝还没有从方才无意间听到的话语中回神,她自出生以来饱受冷眼,母亲逝世得早,她身边只余一名奶娘嬷嬷,除此之外未曾从他人身上得到过半分温情。 没想到,今日竟会从那位与她毫不相干的圣女口中,听到“保护好她”这四个字。 10 · 第 10 章 走得近了,霜序却又没能从她身上发现什么可以遮掩气机的法器,这位叶姑娘大多数时候都像是一抹不起眼的影子,如非刻意去寻,常常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只有目光落在她身上了,才会忽然灵光一现,原来她也在这里。 霜序心中有些奇怪,却并未多想,视线扫过她身上血衣,担忧道:“叶姑娘伤得不轻,先进屋去再说。” 叶离枝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跟在霜序身后走进屋内,俯身朝慕昭然行礼,“殿下。” 慕昭然安然地坐在座椅上,倒是一旁的叶凌烟跑到门边往外张望一眼,没看见叶戎的身影,转身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的,阿爹呢?” 叶离枝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却是朝向慕昭然解释的,说道:“父亲昨夜找到我时,我们遇上了一些诡异之事,被一群阴魂鬼煞袭击,父亲受了重伤必须立即就医,无法回来向殿下复命,父亲托我向殿下请罪,望殿下宽恕。” 叶凌烟险些被她一口一个“父亲”气得仰倒,伸手推搡了她一把,没好气道:“大庭广众之下,你乱喊什么?谁是你父亲?你也配?当心我叫人撕烂你的嘴!” 虽然叶离枝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可只要叶戎一天不对外承认她的身份,她便要做一天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父亲”这个称呼,她永远也不配喊出口。 叶离枝被她推得踉跄一下,宛如被风拂过的柳枝,幸得霜序伸手搀扶一把,才堪堪重新站稳,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叶凌烟抬手还想去推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着急问道:“阿爹到底怎么样了?” 叶离枝也害怕激怒她,又改回了称呼,回道:“不用担心,昨夜有位仙士路过救了我们,将军吃了他给的丹药,已脱离生命危险,被亲卫护送去了就近的城镇治疗。” 慕昭然听得险些捏碎手里的杯子,暗暗冷笑一声。 叶凌烟松了口气,指责道:“荒山野岭少不得妖魔鬼怪徘徊,还不都怪你,乱跑什么,害得阿爹被你连累!” 她完全把自己的责任推卸了干净,眼神不善地盯着叶离枝,不过到底顾忌着慕昭然,没有当众发难。 她们俩这般不对付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演给她看的,慕昭然只要想起她们日后冰释前嫌,姐妹情深的情景,便无比作呕。 她将杯子放回桌上,垂手缩进袖口内,克制着心底情绪,问道:“这么说来,也是你口中那位仙士送你回来的?” 叶离枝点头,“仙士想要查清那群鬼煞的来历,正好要往这个方向来查探,便顺路将我送了过来。”临走之前,见她身上伤势,还又给了她一柄小剑,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叶离枝小心地揣着怀里的剑,再看一看主座上的瑶光圣女,感觉自己晦暗的人生,似乎终于照见了曙光。 慕昭然全然没注意到叶离枝的反应,她正暗暗回想自己昨夜有没有将痕迹清理干净。 鬼匪受秽符所召,从地下掘土而出,奔袭千里去刺杀叶戎,必然会留下痕迹。凭云霄飏之能,查到乱葬岗来只是早晚,只要确保此事攀扯不上她就行。 那一处乱葬岗距离驿站有百十里路,昨夜她心慌意乱,却还是打起精神清除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 为防云霄飏凭借回溯法咒重现昨夜情景,离开之时她甚至将乱葬岗内的气场都全部打乱搅浑,想来应当查不到什么线索。 慕昭然一边思索,一边故作好奇地往外张望,“怎么不见人?” 叶离枝一五一十地答道:“仙士听闻殿下在此休憩,未免惊扰殿下,他将我送到驿站外便走了,想是去追查鬼煞了。” 既然该来的人已经来了,慕昭然也不想在此多做停留,起身道:“时辰到了,那出发吧。” 走过叶离枝和叶凌烟二人面前时,她眉尖微蹙,流露出十足的厌烦和不耐,说道:“这样的事,我可没那么好的心情,再陪你们玩第二次。” 叶凌烟听出她话语里的警告,愤愤不平地瞪了叶离枝一眼,笑着讨好道:“殿下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厅堂众人都随着慕昭然鱼贯而出,叶离枝抬步想要跟上,手腕被人一把拽住,狠狠地拖拽到末尾。叶凌烟咬牙切齿的质问刺入耳中,“你到底想做什么?” 叶离枝回头看到她嫌恶的表情,平静地从怀里取出叶戎的玉佩,解释道:“父亲已经同意我前往天道宫了。” 叶凌烟垂眸看到玉佩,一把抢进手里,确认这真是父亲之物后,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天道宫乃是世间正道之首,贮藏天下所有功法,名师圣贤云集,天下有志之人无不想要入天道宫中修习,一攀升仙之路。 想入天道宫修习需持一枚燕金令,而天道宫每隔十年才会向外发放二十四枚燕金令,圣女殿下不想去的天道宫,孰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能进入那里而争破了头。 即便是叶戎,数年来,费尽心机百般周旋想要寻得一枚燕金令,也是没能如愿。 但叶凌烟却在无意间从府上这个卑贱的私生子身上发现了燕金令,她起初是不敢相信的,请来父亲做主,才确认了这一枚令牌的真假,逼迫叶离枝交出燕金令。枂芐 父亲向来是看不上这个孽种的,连正式承认她的身份都不肯,更遑论让她代表叶氏进入天道宫,事实也确如她所想,父亲将那枚燕金令给了她。 事到如今,父亲又怎么会突然改口,同意叶离枝前往天道宫?叶氏手中的燕金令只有这么一枚,只能有一人进入天道宫。 叶离枝不用看都能猜出叶凌烟此时心中的想法,低声示弱道:“姐姐放心好了,我在父亲面前立过誓言,不会与你相争,能代表叶氏进入天道宫的,只有你这个嫡女。” 外面车马整顿,即刻便要动身,叶凌烟无暇与她多说,也并不信她的话,只冷哼一声道:“不准叫我姐姐!你知道就好,把你的嘴巴闭紧了,要是妨碍了我进天道宫,爹爹也不会放过你。” 叶离枝垂下眼,“是。” 一行车马从驿站启程,继续往中州而行,慕昭然实在不乐意与叶离枝同乘,将她丢去了随行的侍从马车上,又派了圣殿医修榴月去给她处理伤口,免得系统又把她身体不好的原因,怪罪在她身上。 好在后半程的路途都很顺遂,叶凌烟也老老实实的,没再搞什么小动作。 五日后,一行人跨越南境,到了中州。 中州居于世界之心,东南西北四境环绕,天都城之繁荣昌盛,与南荣相比,有过之无不及,只这一座天都城,便有一国之气象。 天都城地处平原,入了天都地界后,方圆万里皆是一片平川,唯有天都城中心有一座通天山岳,拔地而起,直插云霄,那山巅之上才是天道宫的所在。 跨入中州后,慕昭然早早就能从车驾上遥遥地望见一点云端山影,车队法阵全开,朝着山影疾行了三天,才到达山下的天都城。 接引使者已在城门等候,迎接南荣车队入城。 这一座城墙高大宽厚,巍峨无比,门洞也极长,车辇驶入城门,窗外的光线暗淡下去,过了数十息,窗外的光又才重新亮起,热闹的喧嚣也随着光源一同透窗而入,涌入慕昭然耳中。 她推开左右滑动的移窗,透过轻薄的白纱往外看。 这一条道是城中主道,青石铺成,宽阔平整,能容四架豪华马车并行,街道两旁高楼林立,鳞次栉比,不少人聚在街边观望他们这一行入城的队伍。 “是南荣的旗帜,那车上之人定是南荣公主了?” “听说那位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被誉为南境瑰宝,不知能不能有幸一睹其真容。” “什么南境瑰宝,能和我们天都的贵女们相比吗?” “这车也太奢华了点,你看那车辇上镶嵌的宝石,比鹅蛋都大,马面上的当卢是纯金做的吧?眼睛都要给我闪瞎了,南荣还真是有钱啊。” “有钱又如何,一群乡野暴发户,还不是要向我们天都朝贡,你数数南荣车队后面拉了多少箱,比三仙岛多还是少?” 路旁飘来的窸窣碎语中,倒当真有人数了起来。 前世,初来天都,慕昭然对这一座神圣之都无边好奇,一直坐在垂帘之后好奇地打望这一座与南荣风格迥异的城池,听到街边粗俗的议论,她气闷不过,示意霜序为她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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