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看那水珠一滴滴往下滴落,心中猜测这该不会是那只梅花鹿的巢吧? 梅花鹿是住在山洞中的吗? 镜子另一面的确是一个山洞,外面夜色将至,洞中潮湿而昏暗,只有镜子里透出一缕温暖的烛火光芒。 镜子光亮的镜面里,映照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庞,眉眼秀丽,唇红而润,乌黑的长发被缎带系在身后,额角的碎发从两鬓散落下来,显出几分平日难见的慵懒和随性。 游辜雪倚靠在洞壁上,衣襟上洇着一团鲜血,钻心的疼痛让他额上冒出一层冷汗,青筋从皮肤底下鼓胀出来,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着。 黑暗中,是他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喘息。 方才痛到极致时,这面镜子忽然从袖口里落了出来,游辜雪握着它,颤抖地拂开了镜面上的符文,温暖的烛光从另一端传递过来,很快便有人走入镜中画面,伸出细长的手指,拿起了镜子。 游辜雪看到慕昭然,及时将镜面调转了个角度,照向滴水的山洞岩壁。 而他倚靠在黑暗中,阴暗地窥伺着她。 慕昭然眨着乌黑的眼睛,好奇地凑来镜面前查看这一端,垂下的一缕发丝落在镜面上,仿佛都能感觉到有清淡的栀子香透过镜面,拂来他鼻息间。 游辜雪侧眸看着镜子里的人,眼中泛出红丝,心脏里的锐痛因为镜中的人,似乎缓解了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他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慕昭然,慕昭然,他明明深刻地体会过她的虚伪,绝情,巧言令色,也痛恨她的愚妄,轻浮,轻易就折服在另一个男人的脚下。 可到最后,当她被所有人抛弃,只能痛哭流涕地倚靠在他胸口时,他竟还会心疼她。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能伤他的人。 游辜雪盯着镜子,痛得有些恍神,伸手想要去触碰那烛光中的面容,但奈何镜中人实在没有很多耐心,发现镜子所映照的只是一堵无聊的石壁后,便很快盖了镜面。 镜中的光芒消失。 游辜雪收回落空的手指,闭上眼睛,自嘲地轻笑。 …… 慕昭然将乌团放出去寻找双影镜数日,它终于从外面回来,没找回镜子,但抓回了那只偷镜子的梅花鹿。 慕昭然捉着鹿角审问它镜子在哪,换来梅花鹿无辜的眨眼,鹿眼乌黑晶亮,密而长的睫毛上下呼扇,眼神如绝山上的山泉水一样清透干净,害得慕昭然只要声音大点,都感觉自己良心不安。 她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 慕昭然只好作罢,总归镜子还在天道宫的某个山洞中,等她想起镜子背面铭刻的定位符文,就能找到它。 梅花鹿和乌团成了玩伴,每天一早便来竹溪阁等着乌团出去玩,到了晚上便又将它送回来,有时跑得太远,还夜不归宿。 连石老鼠都被打入了冷宫。 慕昭然早上还在屋里坐着梳妆,那梅花鹿就又来门口守着了,乌团从她怀里窜出去,跳上梅花鹿的脑袋,一猫一鹿蹦蹦跳跳地跑了。 侍从在周围的匣屉中翻找,“殿下常用的那把木梳怎么不见了?” “有一条腰链是不是也一直没找到?” “看来得将殿下的饰品好好清查一番了。” 慕昭然打着呵欠,并未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她在石林中摸了将近两个月的石头,每日摸石头运转灵力,让她体内的灵基越发敦实,丹田里所能容纳的灵力越发浑厚,她的修为增长得很快。 只不到两月,便已往上跨越一阶,从筑基初期到了筑基中期。 她这样快的修炼速度,叫土宫的师兄师姐都刮目相看,就连那看她不太顺眼的五师兄,都不得不承认她的土行天赋。 慕昭然前世在剑道上吃了太多苦头,为一个男人削足适履,逼着自己去学不擅长的剑道,最终一事无成,只能依靠灵丹妙药将自己催上金丹境界,在比试台上丢尽脸面。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修炼可以如此顺风顺水,原来吸纳灵气可以像呼吸一样自然,土灵气游走在经脉中只会滋养她的经脉,而不是像吸纳金灵气那样刮伤经脉,每一次循环周天都疼痛难忍。 原来这世上的山石土地都这样可爱。 什么剑道,早该让它见鬼去了。 土行天赋就是最伟大的! 已近冬日,昼短夜长。 这一日,慕昭然又摸了一天的石头,从石林结界中出来时,一点冰凉忽然落来脸上,慕昭然疲惫的心神顿时一凛,抬眸往天上看去。 临近黄昏,天边不见夕阳,气候阴冷了多日,终于开始飘起零星碎雪。 天道宫地势太高,气候偏冷,初雪来得也早,南境一年四季气候差异并不大,冬季阴冷却很少能见到落雪。 慕昭然看到雪花很是兴奋,大步走到开阔的地方,捧着双手去接天空中越发密集的雪花。 昏暗的天幕下,一道流光忽然撕开了厚重的云层,漏出云层遮掩后的一隙晚霞。 悬立在剑上的人垂眸看下,一眼便看到沉沉地面上,那一抹明丽的亮黄,慕昭然裹在一件白狐裘织金黄缎斗篷里,半张脸都陷在毛茸茸的狐裘内,只露出一双黑润润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撞在一起,头顶浓云很快聚拢,那微弱的一线晚霞也消失不见,天光越发晦暗。 御剑之人掠空而过,没有丝毫停顿。 一点不同于雪花的微弱萤火随风飘落下来,落在慕昭然的额上,她收回被冻得冰凉的手,伸手摸了摸,摸下一片细小的莹莹花瓣,本该透明的花瓣上,却浸润了一抹鲜红。 是血。 而且这花,是千颜花。 慕昭然蓦地回头往游辜雪御剑离开的方向看去,他身上怎么会有千颜花?他去竹溪阁了?游辜雪去她的竹溪阁干什么?而且还沾了血。 身后忽然有人唤道:“昭然,大师兄今日做了涮锅子,热气腾腾的可香了,快点回去吃,不然一会儿就没了!” 望舒提着一盏灯,快步跑过来接她。 慕昭然握紧手里的花瓣,心乱如麻地向她走过去,心里还在转着那些疑问。 望舒瞧见她眉心蹭到的血迹,惊讶地拉住她上下打量,“你受伤了?在石林里遇到坏石头了?” 慕昭然回过神来,解释道:“没有,我没事,方才见游师兄从上空御剑而过,应该是他滴下来的血。” 林夫子提前交代过,石林里有一片区域收集了一些凶戾之石,她现在修为不够,让她不要贸然靠近,等摸完全林的石头,再去那一片试试也不迟。 慕昭然惜命得很,在这方面她还是很听劝告,一开始都绕着那片凶石走,后来周围的石头实在摸完了,才开始往那片凶石林里尝试,那片凶石林看着阴森可怖,奇诡凶戾,但在地星诀下,依然任她手到擒来。 只可惜,不论是良石还是凶石,地星诀都没看上眼的。 “行天剑君竟然受伤了?”望舒顺着她的视线往天边望去一眼,感叹道,“也是,他总是这般独来独往,单打独斗,就算修为再高,也难免受伤,何况这回的任务对象可是个狠厉之徒。” 慕昭然好奇道:“师姐知道些情况?” 她这段时日早出晚归,天天都待在石林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望舒道:“前段时间烟瘴海的那个蛊魔出关了,一出关就操纵蛊虫吞了附近几座村子,消息传到天道宫,游师兄便奉命出宫,前去为民除害。” 慕昭然心跳一滞,随即又更急更快地跳动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呐呐地重复,“蛊魔?” 望舒以为她害怕,安慰道:“没事,行天剑君外出执行任务,不灭罪徒便不会归,他既已回,那蛊魔必定已经伏诛了。” 慕昭然脑子里的嗡鸣声更大了,她低头看向掌心里那一片染血的莹莹花瓣,忽然生出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那个蛊魔,会是阎罗吗? 阎罗身上的雷击伤痕,难道就是这一次和游辜雪交手而留下的? 35 · 第 35 章 “昭然?小师妹,你怎么了?!” 脸颊被人捧住晃了晃,慕昭然脑中的嗡鸣声渐缓,终于挤进来别的声音。 六师姐圆圆的脸盘凑在她面前,担忧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内伤?你老实说,可别自己硬撑着啊。” 慕昭然手心贴在她手背上,振作起来,笑了下,“没有,就是今天摸了太多石头,有点累。” 望舒不疑有他,转身挽住她的手臂往回走,“那就更要快点回去,多吃点大师兄做的饭,补充补充能量。” 她一边走,一边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刚入土宫那会儿,见二师姐的女将军可威风了,最先也修习的点石术,每天都入石林摸石头,摸了整整一年呢。” 慕昭然大惊失色,“要摸一年?” 望舒不好意思地搓搓发梢,“只是我耗时比较久呢,摸了一年,除了那一片凶石区域,我都快把所有石头摸完了,都没能找到契合自己的本命石,炼出石相,最后就只能放弃了。本来我也不擅长修习点石术,你当然不用了,我听岑夫子说,你的土系天赋很高,肯定有很多石头都能契合你。” 慕昭然丧气道:“那可不一定。”虽然很多石头,她都觉得可爱,很契合自己,但偏偏地星诀挑的很,一颗都不愿纳入丹田。 她丹田里还是只有一颗独苗。 关于石相,慕昭然倒是有了一些感悟,只是未到万事俱备之时,她还未轻易尝试。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回到土宫中,殿中灯火明亮,十分热闹,那一张坑坑洼洼的大圆桌上,摆着一口浑圆的大铜锅,内胆里装着炭火,外面一圈雪白的羊汤,正咕噜噜滚沸。 楚禹提着筷子,催促道:“小六小七回来了,可以下菜了,快点快点。” 紧接着便有好几双手响应,端着肉菜往汤里倒,锅里羊汤猛地一涨,差点溢出来。 这一段时间以来,慕昭然倒是已经逐渐习惯了和他们共桌吃饭,但是眼看着好几双筷子就要往汤锅里搅动,她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唇。 大师兄大手一挥,把周围的筷子都敲回去 ,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匀了匀汤里的肉菜,煮好之后,也细心地先给慕昭然分出一碗来递给她,“来,小师妹,你这段时间辛苦,多吃点。” 慕昭然乖巧地接过碗来,“谢谢大师兄。” 五师兄莫银安抱胸站在另一侧,小声嘀咕了一句,“贵人就是矫情。” 慕昭然假装没听见,转眸看了看四周,疑惑道:“夫子们不在么?” 楚禹道:“夫子们方才被匆匆叫走去议事了,大约是关于烟瘴海蛊魔之事。” 慕昭然怔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六师姐方才不是说,游师兄既然回来了,那蛊魔肯定已经伏诛了,还要议什么?” 莫银安哼一声,“你难道不知道烟瘴海中毒瘴弥漫,蛇蛊成群,那蛊魔死是死了,但他却把烟瘴海里的毒蛊放了出来,要清理这些毒蛊,防止蔓延才是最麻烦的。说起来,烟瘴海可是更靠近南境呢。” 慕昭然盯着碗里的菜,她当然听说过烟瘴海,这世上有许多常人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地,烟瘴海就是一处。 那座死亡之林横亘在东南两境之间,山多林密,瘴气弥漫,每隔几年,便会有虫潮涌动,是以林子外常年遍布着层层法阵,防止它们飞出来做害,每隔上几年,南荣圣殿都会派人去加固结界。 慕昭然隐约记得,在她小的时候,烟瘴海曾发生过一次非常大规模的虫潮。 蛊虫从烟瘴海中倾巢而出,铺天盖地,一层层穿透了外面设立的法阵,都还是有一部分活了下来。 它们飞跃百里,侵入到南境的领土中,蛊毒令山林枯萎,土地腐化,弥漫起瘴烟,当时圣殿大长老瑶姑亲自带人去处理,耗费半年才将蛊毒清理干净,又在烟瘴海外设立观望塔,让人监控着烟瘴海的动静。 经历虫潮之后,那一方的土地被破坏,难以种出庄家,父王后来便下令将那方的民众又往南境内陆迁移了百里。 至今南境靠近烟瘴海的那一片地域都还没什么人居住。 慕昭然听饭桌上的师兄师姐谈论起曾经的虫潮,说起遭遇虫潮淹没的村子如何惨烈,被蛊虫操控的人如何行尸走肉,自相残杀。蛊魔放出虫潮,又该有多少百姓会受到牵连,如此罪孽深重,当该千刀万剐,受雷霆万钧之罚。 她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一推碗筷,冲出殿外,扶在一株绿树下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方才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全都被吐了出来。 众人都从屋里走出来,望舒过来帮她抚背,大师兄端了一杯茶水过来给她漱口。 慕昭然好不容易止住胃里的翻涌,心神不属地朝众人道:“抱歉,扫了师兄师姐们的兴致,我没什么胃口,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们慢用。” 她也不等回答,转身逃也似的离开土宫。 楚禹看着慕昭然的背影,抬手点向方才说得起劲的几人,责备道:“吃饭的时候,干嘛说这些?” 莫银安抱着胸,挑高眉毛,一脸不以为意。 其他人都尴尬地摆手,“以后都不说了。” 天空中的雪粒子下得越发密集起来,落在身上也不那么容易化去,慕昭然顶着一身雪粒,从仙鹤背上跳下来,踏进竹溪阁时,看向墙头上的那一丛千颜花。 千颜的这一次花期似乎已到末尾,初时如夏日萤火一样密集的花序凋零了很多,现在只剩下稀疏的一点碎光点缀在叶冠内,雪覆在上面,再也飘不起来。 灵使和侍从们都从屋里迎出来,热热闹闹的,但慕昭然却听不进她们都说了什么。 她木然地推开她众人,走进屋里,关上门,把所有人都关在门外,转身坐到软榻上,从腰带褶皱里翻出那一片粘血的花瓣,盯着花瓣发呆。 她不知道这个在烟瘴海作乱的蛊魔是不是阎罗,但她所知道的蛊魔就只有这么一个,阎罗麾下之人尊称他为蛊王,在南荣的属下称他为国师,但是在正道嘴里,都称他为魔。 慕昭然知道阎罗不会死,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死。 前世和他相处得太久了,临死之时,又得知了他对自己的那点真心实意,让慕昭然都快忘记,蛊王阎罗是一个何等声名狼藉的凶恶之人,他是真正的邪魔之徒。 光是“阎罗”这个名号,就代表着死亡。 慕昭然耳边恍惚又响起了饭桌上,师兄们说起的那些被蛊虫屠村的惨状。 当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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