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么,这又是什么? “如对未开智的灵宠有猥亵之举,视为虐待生灵,情节恶劣,当断主宠血契,逐出天道宫。”慕昭然抄得崩溃,“什么样的人,会对自己灵宠做出这种事?” 旁边为她伺候笔墨的童子说道:“条例中已有的规定,当然是有人犯过,才会被补充进来的。” 慕昭然闻言,露出一脸鄙夷,问道:“那开智的灵宠,又如何算?” 童子道:“长老说,开智的灵宠,有了明辨是非之智,便算是妖修灵修这等修者了,这种得按照人与人之间的章程来判定,不在这本条例规定范围内。” 一遍三千条,要抄写上三十遍,慕昭然在刑罚堂中,从早抄到晚,中途饿了只停下来就着茶水吃两口旁边碗碟里的点心,她抄得手腕发酸,身旁伺候笔墨的童子都趴在一边睡着了。 刑罚堂里安安静静,入夜之后,渐起浓雾。 到了夜半,主殿之上却忽然亮起灯光,一道身影从刑罚堂外绕过影壁走进来,穿过庭院弥漫的夜雾,往主殿行去,站定在堂中。 刑罚堂长老巫善打着呵欠从内殿出来,看到他时,面上都是无奈。 游辜雪道:“我来领罚。” 巫善看一眼他腰间的行天剑,并不多问,便要领着他往后方刑台去。 慕昭然一下急了,从偏殿中快步跑出来,喊道:“等等,游师兄,乌团呢!”他总不能带着乌团一起受罚。 主殿内的两人一同回过头来,殿内的烛火轻轻一晃,灯影婆娑中,游辜雪的目光隔空落在她身上,那浓稠的眼神,像是被这弥漫庭院的夜雾侵染,透着一股阴冷的湿漉。 令人不适。 行天剑颤动一霎,被游辜雪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他很快垂下眼睫,淡声道:“我已将乌团交给内事堂长老,师妹受过惩罚,自去领回便可。” 慕昭然在夜雾里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游辜雪转过身,随巫善往刑罚堂后走去。 慕昭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后,还在因方才一触及离的黏湿目光而浑身发寒,忍不住搓搓手臂,返回偏殿去继续抄书。 她不是那等喜欢偷听墙角之辈,只不过刑罚堂里太过安静,一点风吹草动她在偏殿都能听见,看到游辜雪深夜踏入刑罚堂,她心里实在好奇,才会凑到门边努力听了一耳朵。 虽然听了也跟没听差不多。 看那位刑罚堂长老,似乎已经习惯游辜雪前来领罚,甚至都没问他领的什么罚,便将他带去了后方。 慕昭然抓起笔抄写了两行字,心中好奇地如同乌团在挠,戳醒旁边的童子,问道:“游辜……游师兄经常来刑堂领罚么?” 童子揉揉眼睛,迷糊地点头。 一个执掌行天剑,替天行道、惩奸除恶之人,竟然也会有犯错的时候?这在慕昭然看来,就像是一个高居于庙堂之上,定人生死之人,忽然跌下堂来,变成了一个与她一样,也会犯错的普通人。 不再那么凛然威严,令人惧怕。 哼,也不过如此嘛。 慕昭然越发好奇,追问道:“他经常犯错?” 童子打起精神为她磨了两圈墨,眼皮又开始打架,含糊不清道:“游师兄怎么可能经常犯错?也就是最近一段时日,来过那么两三次、四次、五六次吧……” 慕昭然看出他困得厉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数了几次了,说道:“你去休息吧。” 童子趴到一旁的坐席上,很快又睡过去。 慕昭然通宵抄完三十遍养宠条例,外面天刚蒙蒙亮,她揉着手腕和那小童一起,倚在偏殿的坐席上,摸出那一本《行天君辉煌纪事一览》细致地拜读起来。 等晨钟敲响,刑罚堂巫善长老出来上职,她才收好书折,捧起抄好的一大摞宣纸送去给长老审看。 巫善昨夜被游辜雪半夜搅扰,睡得也不好,眼下一片乌青,看到慕昭然明亮的眼眸,笑道:“殿下熬了一夜,精神头还这么好,看来我是真的老咯。” 慕昭然在心里嘀咕,你可不老,你在刑台上操纵噬灵引钉穿我灵窍的时候,可是非常地老当益壮。 当然这种话,她也只能在心里嘀咕两句罢了。 慕昭然也明白,她的罪是法尊亲自盖棺定论,刑罚堂长老只是执行者而已,但她对这一座阴沉可怖的刑罚堂实难有好感,只想早点解决乌团的事,以后绝不再踏入这里半步。 巫善大约看出她的急迫来,也不再寒暄废话,说道:“你随我来。” 慕昭然拿到巫善出具的文书,准备往内事堂去时,游辜雪也从刑罚堂后方出来,两人在影壁前打了个照面。 现下已近深秋,天道宫居于绝山之巅,气候比山下凉得更快,雾气散得缓慢,游辜雪一身白衣,潮湿白雾弥漫在他身周,看上去格外厚重,脸色苍白得像是要和雾气融为一体。 慕昭然上下将他打量一圈,实在看不出他究竟受了何种惩罚。 脑子里面打转的,都是书折上游辜雪一剑诛妖魔的伟岸形象,不得不说,宁衰很有写话本的天赋,能把游辜雪写得如天神一般光明伟大,不染污尘,简直是拯救苍生的大英雄。 只可惜,这位大英雄最后并不是为救苍生而死,而是死在道心拷问上,就像是白雪堕尘,死得甚至称得上屈节辱命,负人所望,令后来人都不愿再提及他的名。 游辜雪抬起乌黑的瞳,轻轻扫她一眼,视线又往别处移去,慕昭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挥开晨雾朝她迎来的一行人。 霜序等人一早便等在刑罚堂外了,终于见得殿下出来,一群人迎上前来团团将她围住,有给她披斗篷的,有给她揉手腕的,还有人带了个四五层高的食盒,装着甜汤和点心,生怕殿下在冷森森的刑罚堂里渴着、饿着、冷着了。 游辜雪看着她在众人簇拥下笑得开颜,朝阳穿透晨雾,洒落在她身上绣着山茶花的锦缎斗篷上,为这湿寒的晨日,涂抹上一片亮丽的艳色。 原来她真心实意的笑,是这般模样。 慕昭然被簇拥着走出了好一段距离,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去看,游辜雪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湿漉漉的雾气中。 霜序道:“殿下,你昨夜一夜未睡,还是先回去休息半日吧。” 慕昭然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先去把乌团领回来再说。” 趁着刚抄写完条例,对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记忆清晰,慕昭然很快答完了内事堂出的考卷,总算顺利将乌团领回。 慕昭然带它回到竹溪阁,打开缚灵袋,一团黑影从里面滚出来,一下子膨胀开,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猛地一下扑到慕昭然身上,嗷呜嗷呜地哭嚎。 在缚灵袋里待了这么多日,乌团还没有将体内灵力消化尽,灵体圆滚滚胖乎乎堪比一头猛虎,一下将慕昭然扑得摔倒在地上,被它压得半天都起不来。 “乌团,你这笨猫,你要压死我了!”慕昭然哭笑不得,一群侍从手忙脚乱地来推乌团,愣是半天都没把这只忘记了自己体型只顾撒娇的胖猫推动。 南吕一连在它身上拍了五六张浮空符,符上朱砂符文化作丝缕红光融入黑猫灵体内,乌团的身子蓦地一轻,从慕昭然身上浮起来,划拉着胖胖的四肢爪子,在半空中扒拉,越飘越高。 南吕一拍脑门,哎呀道:“糟糕,贴多了!夷则快跳上去,抓住它的尾巴,别飘走了!” 一道黑影从院墙边的浓绿树冠上纵身飞出来,跃上半空,抓住乌团的尾巴将它往下拽。 一群人立即扑过去,抓尾巴的抓尾巴,抱爪子的抱爪子,总算把这只大猫控制在了院子里。 慕昭然被霜序从地上扶起来,叉腰指着扑腾的大猫,没好气道:“就这样,把它栓到廊柱上去,就让它在空中飘几天,免得它到处惹祸。” 乌团顿时嗷呜嗷呜地哭嚎起来。 竹溪阁里吵吵嚷嚷,人声和猫叫混作一团,热闹非凡。 叶离枝站在竹溪阁的院门前,艳羡地看着这一幕,榴月扶着门扉边,对她笑了笑,说道:“叶姑娘不用来道谢的,当日是因为乌团暴走,才会让众人陷入险境,换做是别的任何一个人,殿下都会不遗余力地救治。” 叶离枝咬咬唇,还想要再试着争取一番,她当初想来天道宫,是因着有人赠予了她一枚燕金令,她想要凭此逃离将军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算已到了天道宫来,却还是被困在叶凌烟身边。 叶戎给予她的认可,并未带给她多少实质性的好处,当与叶凌烟的利益相冲突时,她永远是让步牺牲的那一个。 可一再的退让,并未换来姐姐对自己的接纳,叶凌烟甚至还觉得她威胁到了她的地位,想要杀了她。 叶离枝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可以拉她一把了。 她捏紧袖口,犹豫片刻,说道:“我最近学了首新曲子,想要请殿下听一听,她也许会喜欢。” 榴月回头往院中看去一眼,想起慕昭然之前的叮嘱,狠下心来说道:“殿下其实不爱听曲,叶姑娘请回吧。” 叶离枝眼中的一点希冀完全熄灭下去,失魂落魄地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程又被榴月追上喊住,说道:“叶姑娘,殿下请你留步,说在来的路上时,没能听到姑娘开嗓很是遗憾,姑娘既做了新曲,殿下定要听上一听。” 竹溪阁内,慕昭然坐在院中一丛凤竹下,手指紧紧扣着石桌边缘,被魂上罪印烧得额上起了细密汗珠,身子细细地发着抖。 看到叶离枝进门时那一副欢喜模样,她心里恨得磨牙。 相亲相爱,该死的相亲相爱! 叶:我就知道,殿下还是爱我的呜呜呜 系统:宝宝,强制爱怎么不算爱呢 昭然: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所有人! 20 · 第 20 章 听说叶离枝的母亲是一方出了名的歌姬,嗓音温柔缠绵,能为人消愁释忧。 叶离枝也继承到了她母亲优越的歌喉,歌声清越,很是动听,若是寻常时候,慕昭然定是很喜欢的,但偏偏是系统逼迫着她听。 被逼迫所听的曲,就算是天籁,也变成了噪音。 慕昭然不情不愿地被迫听完一曲,打了个呵欠,随手从发上取下一枚珠花赏赐给她,说道:“唱也唱完了,我累了,榴月送她回去。” 叶离枝并不想要什么赏赐,急道:“殿下!我想求殿下……” 慕昭然抚摸着乌团头顶的毛发,打断她快要吐出口的话语,冷淡道:“我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 叶离枝睁大眼睛,张开的嘴便缓缓闭上,捧着珠花垂头丧气地被榴月请出竹溪阁。 这一回,魂上的罪印没有动静,看来她的猜测没错——当叶离枝向她明确地提出什么要求时,她若拒绝就会受到系统的惩罚。 慕昭然厌烦地想,真该让榴月炼一枚毒丹,毒哑她的嘴。 这个念头一晃而过,又换来魂上的一阵灼烧般的刺痛,慕昭然瘫软身子,单手撑在石桌上,强迫自己将叶离枝抛诸脑后,想些别的事。 夷则按照慕昭然的吩咐,将乌团拴在了廊下,他望一眼叶离枝孤零零的背影,挪步到南吕身边,一边揉着乌团柔软的毛发,一边低声道:“姐姐,你方才看上去很喜欢叶姑娘的歌?” 南吕哼一声,朝慕昭然望去一眼,“别胡说,殿下都不喜欢,我怎么可能喜欢。” 夷则看着他姐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 叶离枝能来竹溪阁,是趁着叶凌烟不注意跑出来的,回去之后果然遭到了惩罚。 叶凌烟就坐在厅堂里,见到她回来的身影,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 那夜乌团暴走,本是绝好的时机,既能解决掉这个可能威胁到她的庶妹,又能让圣女殿下在初入天道宫时就犯下过错,没想到那群废物竟没能成功,叶凌烟心里早不顺畅。 她叫人关上门,唇角立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夸张地大声道:“都来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的好妹妹么?你学了一首新曲子,不想着给我这个姐姐唱来听听,先跑去殿下面前献媚,怎么?殿下还是把你赶回来了?” 叶离枝沉默不语。 叶凌烟走上前,一把抢走她手上珠花,气恼道:“殿下的珠花,也是你配拿在手里的?爹爹说的没错,你就是贱奴生的女儿,就连想去讨好谄媚,也只会唱曲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丢人现眼。” 叶离枝被她贬低的话语刺得眼圈泛红,泪光盈盈,抬手想要去抢回珠花来,“这是殿下给我的……” 叶凌烟一把将她推倒地上,居高临下道:“叶离枝,就算父亲承认了你又如何?我才是叶氏的大小姐,你别想着越过我去攀高枝,最好给我安安分分的,别妨碍了我,不然父亲也饶不了你。” 她说完,对着窗外明媚阳光欣赏了一遍手里精美华贵的珠花,对身边侍从命令道:“二小姐既然这么喜欢唱歌,就送她去后山林子里唱个够,都给我好好盯着她,我没说停,便不准停。” 竹溪阁内,慕昭然用过午膳,抱着乌团软乎乎的灵体睡午觉,这午觉睡得很安稳,也没有再做梦,直睡到夜幕降临才醒来。 侍从给她准备了一些容易消化的晚食,慕昭然吃的时候,隐约听到若有若无的歌声,从后方山林里飘出来。 她疑惑道:“这是?” 霜序道:“是叶姑娘,她从竹溪阁回去,便被叶大小姐罚了,从午后一直唱到了现在。叶大小姐下午时候还来过,说妹妹扰了殿下清静,她来向殿下赔罪。” 慕昭然听得笑出声来,先前被系统逼迫的闷气都散去大半,幸灾乐祸地说道:“隔得远了听起来,倒还挺好听的。” 当然,慕昭然还没忘记自己是“戴罪之身”,用过饭后,就一直等着系统给她发布任务,去解救陷入苦难的女主。 可她左等右等,等到蜡烛都烧去半截,从后山飘来的歌声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系统竟还无动于衷。 慕昭然觉得有些古怪,系统这个时候竟然不心疼女主了? 她起身唤来霜序,说道:“跟我去后边看看。” 乌团黏在慕昭然脚边,大脑袋拱她的手掌心,慕昭然拍一拍它,“不行,你太大了,容易被发现,在屋里好好呆着,我很快回来。” 慕昭然跟霜序从后门出,穿过后院的凤竹林,循着嘶哑的歌声,到了一处月光敞亮的小亭。 叶凌烟的几个侍从就把守在亭子里,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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