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拇指般大小。 我娘以前很喜欢给我做。 为了安生的日子,我卑躬屈膝做了太多讨好人的事。 我找来许多配方,循着记忆里的味道,精心做出许多吃食。 谢容嘴巴挑剔,胃口不好,唯独我做的吃食她颇为喜爱。 她喜欢的也尤为难把握。 做一次耗时耗力,很累。 大抵是头一回在我这里得到如此冷淡的反应。 她怔住了:「你什么意思!」 不想继续对着满地的珠子,我站起身往外走去,随口道:「我不是教会厨娘做点心了吗?」 谢容瘪嘴追出来,语气里带着她自己没意识到的撒娇:「她们做得不好吃,根本不对!你既然费尽心思做我母亲,为什么这次不做好,害我被她们笑话,她们竟敢说我没吃过好东西,什么玩意都说好!」 离开满地琉璃珠的屋子。 我深吸口气,转向她:「我从来没想做你母亲,也从来没想过嫁给你父亲。」 9 「是你母亲希望我嫁给你父亲!」 话音落下,谢容呆住。 「王若芸!」一声斥责自不远处传来。 谢闻珽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 我闻声望见大步走来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谢容盈满愤恨的面容,她眼里含着倔强的眼泪:「你胡说!」 「分明是你贪图富贵!」 「是你自甘下贱,阖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张口刚想自证,转瞬清醒过来,该拿到手的还未拿到手,她要是出问题了,王老夫人不把我娘和阿兄的牌位给我该怎么办! 谢闻珽温声哄上许久。 她才抽抽搭搭地与他告状:「爹爹,我知道哭闹不对,可我为了今日,准备了许久,祖母交代我的事一件也没办好,我担心祖母会不喜欢我了。」 搬出谢闻珽还不够,还要点上最疼爱她的老夫人。 我站在原地,身心俱疲,僵持片刻才俯下身,扯着唇角:「是我不对,容儿别生气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做。」 谢容怯怯地看着我,转而拽着谢闻珽的衣袖:「会不会太麻烦母亲了,我答应她们,会给她们每人送上一份点心的。」 原来这就是她要来闹这一番的目的。 越长大越会算计,估计是昨日不给他们面子,被她记恨上了。 昨日刚得知自己命不久矣。 一时没能忍得住脾性。 不该这样的,我应该多忍一忍。 挽起袖子进了厨房,一直从白天忙到晚上。 期间许多杂事干扰,谢闻珽派人来要书房里用的香,谢奉安派人来要上次给同窗送礼的礼单作参考,管家派人来询问大大小小事项的决策。 蒸完最后一批糕点,我打开蒸屉,闻到玫瑰饼的香味。 我不受控制地捻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与糕点粉嫩的颜色相比,我的手接触水太久,泡得泛白发皱。 一个、两个、三个…… 我仿佛回到幼时晨昏定省。 每次要在嫡母门外站好久好久。 夏天太热,晒得人嘴唇发干。 冬天很冷,手脚僵冷得没了知觉。 年幼的我牵着娘的手取暖。 实在忍不住,我祈求般地撒娇:「姨娘,好累啊,芸娘可以坐台阶上休息吗?」 娘心疼地把我揽到身旁:「早上没吃饱才会累,下次吃饱一点。」 为了有力气,我一直很努力吃饭。 姨娘死后,每次我觉得很累就会多吃一点。 胃里传来的胀痛令我清醒过来。 看着空荡荡的蒸屉。 我再也支撑不住,跑出去吐了出来。 10 吐得手脚冰凉,险些站不住。 捂着胃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春夜寒凉,穿堂风无孔不入。 从热气腾腾的厨房出来这么久。 忽冷忽热,冻得我瑟瑟发抖。 丫鬟春华办完我交代她的事回来,就看到我蹲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丢下手里的账本跑过来。 一通忙碌,我才终于得以休息。 谢闻珽携着酒气踏入房间时,我正捧着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面前的小桌上是账册,需要今日过一遍,确认无误才能呈到老夫人那里去。 看到他的一刻,我心里浮现沉重的疲惫感。 他醉醺醺地走过来靠在我身上:「芸娘,你近两日实在不对。」 我知道醉酒只是遮掩,他每次趁机缓和关系,或者教训我都是喝了酒再来。 我屏住呼吸,呼唤侍女进屋伺候。 可我叫了许久,也没人进来。 也对,阖府上下都是谢家人。 他们觉得我应该伺候世子谢闻珽。 认为我们夫妻有矛盾,趁着世子醉酒正好解决。 他们自顾自地当作听不到我的呼唤。 「芸娘,容儿迟早是要嫁出去的,奉安如今也足够听话,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你我才是相伴最长久的人,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商谈,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紧紧扣住碗沿,陶瓷在手指上压出痕迹:「和离也可以吗?帮我拿回我娘和阿兄的灵牌也可以吗?」 谢闻珽揉着额角叹气:「芸娘,你娘嫁给你父亲,灵牌自有她的去处,你非要取出来肯定会惹你父亲生气,如此也不合礼法。」 为了说服他,我与他说了许多。 那些不曾与外人说过的过去,通通给他讲了一遍。 我心底浮起期盼:「我娘本来可以不用给我爹做妾的,我不希望她死后,还要在王家祖先面前卑躬屈膝,她至死都想回家,我只是想完成她这个愿望,我没有多少……」 不等我说完,他开口制止:「芸娘,即便如此,你让我一个做女婿的人,去管岳父的事,还要从他手中拿走他妾室和庶长子的灵牌,你这不是求我帮忙,而是陷我于不义!」 不现实的期盼到底熄灭了。 我张了张口:「那,你能与我和离吗?我可以自己去办这件事,和离之后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谢闻珽不耐烦地呵斥:「芸娘,此事我再次申明,和离绝无可能,你以后莫要再提,否则我只能给你休书一封!」 争执声一停,显得屋里格外安静。 方才的争执吵闹,恍然如梦。 我垂下头,揪住裙摆的手指蜷缩起来:「休书也可以。」 11 谢闻珽怒火中烧:「王若芸,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句话让我有点恍惚。 曾经我父亲气急时也对我娘说过。 忤逆他们的规则便是不可理喻吗? 我已经和他说了我的诉求。 既然他帮不上我,我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做,以他的聪敏,不该意识不到,我会嫁给他是因为嫡姐的筹谋。 我大概知道他的想法,多半是觉得我上下照料得大差不差,没有人如我这么好拿捏,国公府地位复杂,不允许娶门楣太高的女子,否则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高门女子娶不到。 谢闻珽吃软不吃硬。 我缓和一下心情,软下语气:「我知道你不缺一个听话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在姐姐死前,你应该就已经有所准备,我不是多重要的人,不是吗?求你了,放过我吧!」 谢闻珽静坐片刻,到底还是走了。 不过他留下一句话。 「稍后我会把休书送过来。」 一瞬间,我心里盈满欢喜。 碗里所剩不多的汤药已经变凉。 我也不在意,抬起碗一饮而尽。 没过多久,休书果然拿了过来。 我翻来覆去仔细查看,小心翼翼地存放好,浑身卸下重担,只待明日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太过欢喜,竟有点睡不着。 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只准备足够多的私房钱。 五年下来,能记在脑子里的东西我都记下来了,回家的路线我曾向管事打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样的镖师最好,路途会遇到什么,各式各样的经验我都打听过。 一夜好梦,我在鸟鸣中醒来。 太久没能睡好,刚醒来还有点蒙。 我收拾好包袱,叫来春华。 让她拿上休书去帮我处理户籍,办理路引。 本该等上多日的事,有国公府的名头,一个时辰就处理得差不多。 拿上包袱出门时。 遇上在花园里采花的谢容。 她看到我别扭地哼了一声。 我只当没有看到,想要直接离开。 她没忍住:「你要去哪里?」 心情好,我随口应道:「我要回家了。」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我也要去!」 我摇头拒绝了:「我过去拿个东西就走,那里不是我家,我要去安南县,去我外祖家。」 她仰头看着我愣住许久:「安南离这里很远,你怎么不带仆从,怎么突然要走,马车准备了吗?爹爹会一起去吗?」 等她问完,我一一作答:「没有,只有我一个人回去,以后就不回来了。」 12 蒙蒙细雨忽然落下来。 我催促她:「春雨寒凉,别淋湿感染风寒了。」 她退后几步,依偎在院门下看着我。 我小跑到能遮挡的地方。 本想向府上的人讨要一把伞。 可不知为何,不想张这个口。 趁着雨势还小,看来得出去买一把伞。 望向灰蒙蒙的天幕,我心里琢磨,三月天安南应该也很多雨,路途可能比较泥泞,得想法子买点雨具,和方便赶路的靴子,备齐常用药,免得到了要用时不便购买。 出了垂花门,恰逢谢闻珽要出门。 他看过来一眼,取走随从手里的伞,撑开挡住我上方的雨:「如果办得不顺,便回来,世子夫人的位置给你留着。」 我没有拒绝,展开真心实意的笑颜:「多谢!」 拿过伞要走,他徒然攥住我的手腕,稍稍迫近一步,拉下伞遮挡住旁人窥探的视线,一个吻落在我的额头。 他清冽的气息萦绕在我脸颊一侧:「世子夫人的位置以前或许谁都可以,但现在不是,早点回来。」 一直到他离开,我都不太明白。 他是什么时候对我产生这样的心思。 嫁进来两年,我逐渐知道圣上因某些缘故,对国公府有意见。 老国公死因蹊跷,世子谢闻珽迟迟没能承袭爵位。 加上他擅长断案,难免得罪权贵。 导致他在朝堂内外都是独来独往。 他谨重严毅,不在任何事上扭捏。 奇异的是他从不会试图改变别人,在他看来人可以有很多毛病。 一如老夫人没少为了让他纳妾一事,三天两头把他叫到面前训话。 他真诚认错,坚决不肯纳妾,为了达成目的他能列举很多理由,长期与老夫人抗争,任何人都劝不动。 老夫人的别扭,谢容的骄纵。 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一个人,一旦他认定不可为的事,就绝对不会强行介入,他从不给人留下话柄。 在外面,世子谢闻珽永远如青松般巍然挺正,似尖峰白雪不染尘埃。 没有女子能抵抗这样的青年才俊。 念头转瞬即逝,我握紧伞柄快步奔向大门,跨出高门槛,只觉一身轻松,终于不用那么累了! 下雨时,街上小贩忙着收摊。 到处都是小跑而过的行人。 循着街道往王家里的方向走。 一刻钟后,我站在王家主母的佛堂外。 「二小姐等上片刻,老夫人今日的经文还未念完。」 时隔多年,再一次在这院里等候。 雨水沿着伞沿下滑,在细墁地面上晕出水痕。 寻常人家可不会把这么讲究的砖铺在外面。 王夫人姓苏,名婉仪。 其父是万山书院院长。 祖父是帝师,桃李满天下。 如此讲究人家的女子嫁给我父亲,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否则也不会那么敌视我母亲。 当初她儿子在我阿兄死了没多久,也因为一场病没了。 王家培养的继承人,只是记在她名下的庶子。 13 她没有让我等太久。 五年前嫡姐死后,这里建了佛堂。 她的脾气就越来越平和。 不同以往牡丹花一样的贵女姿态。 如今她华发丛生,青衫素裙。 没有寒暄,她自顾自道:「随我来。」 我紧随其后,步步接近祠堂的方向,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心心念念之事即将达成,忽然生出点恐慌。 她推开祠堂大门:「论理你娘死因不光彩,无法进王家祠堂,但因为你父亲疼宠,她与你阿兄的牌位一直都在里面存放着。」 我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说白了,王家祠堂他们稀罕。 我和我娘可不会稀罕。 我父亲只是县里的小人物。 往前数不过四代人。 神龙案桌上,摆着祖先的牌位。 我找了一遍又一遍,猛地转身看向王老夫人:「你不是说在这里的吗?为什么没有?」 王老夫人怔住,三两步走近:「怎么会没有?之前就摆在这里……」 我与她一起看向案上的一处,上面还有两个印子,可见是有灵牌常年摆在此处,突然挪走留下的印子。 屋里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我们都意识到是谁挪走两张灵牌。 走出祠堂。 王老夫人脸色沉凝。 「你先回去,他不可能不把东西放回来,到时候我……」 我摇头:「不,我得去问清楚!」 已经没时间等下去了。 比起嫡母,我更怕父亲。 阿兄死了那会,他看我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掐死我。 如果杀了我,阿兄能够活过来。 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命人把我拖下去打死。 书房门口,林伯一副等我许久的模样,打开房门示意我直接进去。 一进屋,我闻到火烧什么的气味。 不会……不可能…… 「站着做什么,进来坐。」 父亲的声音自里边传来。 这还是我第一次踏入他的书房,心怀忐忑往里走,没有在书桌前看到他,而是里面的露台看到他。 一个炉子,上面烤着两个橘子。 我虚脱般地松了口气,还以为…… 调整好心绪,这才有空看向他。 没有王老夫人的苍老,岁月格外优待他,没在他身上残留下什么痕迹。 沉淀多年的温和儒雅,引得他身边伺候的侍妾频频看向他。 听闻前阵子有人给他送了个二八年华的妾,看来就是这个了。 不等我行礼,他抬手轻摆。 「世子夫人如今的身份,我可担不起。」 「你想做的事那丫头已经告诉我。」 「昨日我找女婿说过话,让他多多担待你的不易,现在回到国公府里去,继续做你的世子夫人,这两物件,在我百年之后随你怎么处置。」 说话间,他拿起黑色的灵牌,接过侍妾递上的帕子轻轻擦拭。 「否则,我现在就能断了你的念头。」 侍妾从善如流地挪开炉子上的铁网,黑色的牌位悬于炉火之上。 难怪谢闻珽会让我早点回去,难怪他会说世子夫人的位置依旧是我的。 我所期盼的一切,在他们眼里只是个笑话! 14 「我已经时日无多,只求父亲能……」 他空掉的手,令我大脑一片空白。 「为父已经说得很清楚,你执意……」 他唇边讽刺的笑意太过刺眼,说话声突然止住,似乎朝我看了过来。 我踉跄不稳地朝炉子扑过去,两侧的侍女拦住了我,我无力挣扎,渐渐脱力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执着地睁大眼睛,不敢晕过去。 他偏开头去:「不要说些糊弄人的话,世子愿意宠着你,由着你肆意妄为,你就该安生与他过日子,既然答应你嫡姐护着两个孩子,那么就把事情做到底,左右不过是个牌位,百年后为父允许你挪走你母亲和兄长的墓。」 可我能做到的唯有带走他们的牌位。 想力所能及带着他们挣脱出束缚。 我强撑着起来,摸索着捡起地上的包袱,接过侍女递过来的伞,喃喃道:「不用了,我等不到百年之后,没你能活!」 一如许多年前,他听不到娘歇斯底里的期盼一样。 我说的每一句话,在他这里都是女子的偏执,无用的妄想,以为我只是想要反抗他,想要膈应他。 不是的,我只是想要完成娘的愿望罢了。 我想跟着他们一起回家。 他曾经为了断我娘的念想,命人截下安南送来的信件,把她困在后院的天地间,彻底沦为身如浮萍的妾。 我平静地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你恨我,不过是因为,我是你强迫她的证明,你留不住她,便用孩子来留住她,你恨我不起作用,恨我没能困住她想回家的心,你真让人觉得恶心。」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再也维持不住温和的假象,暴怒地踹开炉子。 「来人!」 「不用,我自己走!」 我挥开侍女压近手,转身逃离出这个窒息地方,一路跑出王家,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好累,想吃东西……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我站在一个重新开起的摊位前。 一碗馄饨,两碗馄饨…… 周边传来窃窃私语,我放下汤匙,好累,还是好累…… 扔下银两,我在长街上漫无目的走。 等我回过神来,惊觉自己正站在河边。 波光粼粼的河流,让我想起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呼吸再次急促起来。 「娘,我们要去外祖家吗?」 「嗯。」 「娘,外祖家有好吃的吗?」 「嗯。」 我牵着她的手问了许多。 可我不知道,外祖父早就没了。 我娘没能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舅舅跋山涉水而来,告诉母亲这个消息之后,压抑着情绪要走时突然倒下,原来一路太远,他病了许久。 娘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没了。 她才知道家里给她写了很多信,可她一封信都没收到。 她死后,府里许多人议论。 说她想要作妖,却没想到真的死了。 不是的,她在河岸边走了许久,特意寻一处没人的地方才跳下去。 我阿兄当时已经十二岁,他早已懂事,告诉我站在原地不要动,他和娘去给我捞螺,很快就会上来。 可我也已经八岁,偷偷学会做点心。 想要等到母亲生辰那天,做出来给她尝尝。 春日河水很凉,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家里有山坡,野花野蛮生长。 风里有两道身影。 他们笑着朝我招手。 谢闻珽番外: 一夜荒唐,怀中的妻妹怔怔看着我。 脑海里是昨夜玉娘身边丫鬟端来的汤。 不用多想,我知道是玉娘的意思。 不同于寻常女子般哭闹。 芸娘只是安静挣开我的怀抱,蜷缩到角落。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着像是不知情,可后来却承认是她所为。 不是她也会是别人,既然送上门了。 我干脆就定下她,命人去查她的过往。 玉娘死前,以担心儿女无人照顾的理由,为丈夫续弦的作为,引来许多人议论,更遑论这人还是她的庶妹。 无人时,玉娘同我说:「夫君,妹妹答应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她说了许多,无非就是在说芸娘对我有意。 玉娘与我相处多年,知道我生性多疑。 说这么多似是而非的话,成功扰乱我的判断。 以至于后来,我对芸娘过于冷淡。 可无论我用何种态度,芸娘始终不温不火。 母亲爱管事的性格我都不太能扛得住,她却耐心至极,能听得进去母亲的每一句话。 原以为能就此安生下去。 那日我回来,听到奉安的哭声。 进了屋,地上落着碎瓷和荔枝。 所有人都以为奉安受了伤,检查了许久也没看到伤口。 芸娘脸色惨白地站在角落,地上有蹭过的血痕,我还未走近,她便撑不住晕了过去。 这是第一次抱起她,很轻。 我和她唯一的孩子,没了。 母亲说这个孩子本就不许生。 否则大家一对时间,什么都知道了。 母亲说这女子不是个安分的,想要借这个孩子离间你们的父子情。 我们处理过太多的算计,以至于我们遇到事情,第一时间想的也是算计。 她醒了过来,我观察她许久,看不出所以然,故而试探。 「算起来应该是那次,这孩子月份不对,来得不是时候,本也不该留,传出去只会坏了两家名声。」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听不太明白。 我心里止不住后悔,但还是忍着不适走了。 等我忍不住折回来,恰好听到她沙哑的哭声。 我不敢进去,打算给她时间缓和。 可不过是隔天,她就全然变了。 她开始对我客气疏离,自那以后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管做什么,她都很有耐心。 容儿挑食,她精心准备吃食,还会告诉孩子这是用什么做的,容儿其实有段时间其实很依赖她。 后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容儿开始与她针锋相对,作为局外人,我看出孩子的别扭,所以许多时候明知不对,也选择息事宁人。 直到有一次,容儿对我说:「她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她对谁都一样好。」 一句话,让我失去冷静。 是了,她对谁都一样好,对我也很好,仿佛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 我不希望她这样,我希望她能生气。 她终于如我所愿,有了脾性。 其实即便明白她的好不过是履行任务。 母亲也好,奉安也好,家里人都在她的好下逐渐软化,不自觉开始依赖她,喜欢事事寻她,因为只有她能明白他们的需求。 可惜,我很难从她脸上看到笑容。 我没想到她发脾气发这么大。 她要同我和离! 岳父来寻我,才知道她想要远走。 没想到唯一见她欢快的模样,是我给了她休书之后。 我得知她命人去办理了户籍,甚至改了姓。 王若芸,改成了张芸,很普通的名字,但她好像真的很高兴。 我止不住地心慌,可又觉得等她撞了南墙,一定会回来,因为她没地方可以去。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接她回来了。」 我想起给她送伞时按捺不住地亲近。 如果回来中途下雨,还可以和她共撑一把伞。 我让人备马车,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路上遇到探头探脑的容儿,她一看到我就苦着一张脸走过来,要哭不哭地问:「爹爹,母亲真的不回来了吗?」 我温声安抚:「不会。」 说完我觉得自己去确实不太保险。 或许把容儿带去,看到孩子哭了, 芸娘应该会心软不少。 没想到走到门口, 遇上大夫上门。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突然来府上? 我想到娘身体越来越不好, 出门的脚步慢了下来:「徐大夫怎么来了?可是我娘……」 徐大夫沉沉的脸色,在看到我时松了口气。 他轻叹道:「前些时候上山寻到一味药,或许能让令夫人的胃疾不那么痛苦。」 我纳闷不已:「胃疾?」 「世子不知道?」徐大夫方知失言。 我连忙追问:「可是很严重?」 看来得进宫一趟, 拿牌子请太医来瞧瞧。 徐大夫看我的眼神颇为复杂:「老夫见过许多女子得病, 大多习惯因心病而起, 病得各有各的不同, 世子夫人一旦劳累, 便会吃许多东西,这毛病由来已久,胃里受了很大的损伤, 恐怕不太好。」 说到此处,他似是想起什么。 「许多年前,令夫人的生母也是如此, 当时负责诊治的正是在下。」 「世子夫人,没有多久能活了。」 原来她那天喝的是缓解痛苦的药? 原来, 她早就没有退路了! 所以才会想要离开国公府。 她不是在闹, 而是临终前求一个圆满。 如果…
相关推荐:
家有甜妻:大叔的独家专宠
蝴蝶解碼-校園H
秘密关系_御书屋
娇软美人重生后被四个哥哥团宠了
沉溺NPH
红豆
镇妖博物馆
女奴的等价替换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顾氏女前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