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卿姑娘,可以走了。” 卿如是颔首,自己撑着竹杆缓缓站起,见萧殷要伸手扶,她摇头拒绝,“无事,只是脚有些麻了,能起。”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栽,径直向萧殷倒去,萧殷赶忙将她接了满怀,“卿姑娘……还是我扶你罢。”他说这话的同时耳梢已悄然红透,指尖也有些发烫。 这回卿如是没有拒绝。 “如今就算离开了国学府你这模样也不好骑马离去,不如就在我的院子里休息会,待缓过来了再走?”萧殷边扶着她朝自己的房间走,边试探地问道。 卿如是想着一会还得再去找叶渠询问盒子的事,的确不急着立即离开,也就点了头。萧殷被月世德赏识,又是月陇西推荐的人,而今更是跟着余大人在刑部学习,国学府对他予以重视,给他单独配了一方小院子,不算大,但他一人住绰绰有余。卿如是就坐在庭院的石凳上。萧殷坐在她身旁。 两人沉默了会,竟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 自她婚后,这还是头回单独与萧殷相处。 “卿姑娘,在下托给世子赠你的新婚贺礼,你收到了吗?”仍是萧殷先打破了沉默,抬眸凝视着她,轻声问道。 “……啊?”卿如是心说有这回事吗?月陇西那厮压根连提都没提过。她挑起眉兀自思忖了会,解释道,“兴许是月陇西近期太忙,给忙忘了罢。我回头问问他。” 就见话落时,萧殷眸中的神采黯去一半,他轻颔首,低声道,“是一支玉箫。上边的花纹是我刻的,刻完之后用殷红色的漆描了线。刻得不好,卿姑娘别嫌弃。” “哦,不会的。”卿如是想了想,又有些好奇,“那你送给月陇西的贺礼是什么?既然有我的,那也该有他的?” 萧殷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点头道,“听闻世子喜弹古琴,便送了古琴去。正好也合了卿姑娘……夫人收到的玉箫。”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称谓有冒犯之处,赶忙改口。 卿如是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听萧殷说起月陇西喜弹古琴,她倒是想到了坊间流传着的月一鸣少年时一身白衣在玉楼花廊上弹琴,招惹各家闺秀和各路名伶探看的风。流韵事,一时陷入沉思。 玉楼?花廊?招惹?风。流韵事?为什么她忽然好在意这几个字眼。那会儿他该是十六岁的年纪,已经回了扈沽城,弹琴是在遇到她之后罢?在想什么呢给他骚得,还跑到玉楼去弹琴? 卿如是皱着眉思考了会,敛起心绪,谢过萧殷后小坐了小半时辰,刚好喝完一盏茶。国学府划给萧殷办事跑腿的小厮传来消息,说皇帝已经离开了国学府。她估摸着叶渠也应该差不多回去了,径自跟萧殷道别,称自己找叶渠还有事,不便久留。 临走了几步,卿如是又停下来,转身隔着石桌看向身后的男子,发现他也正好看着她,两相注视了几个弹指的时间,最终彼此什么也没说。 不知萧殷盯着她是何想法,卿如是方才只是忽然想到,他得知了皇帝的身份是袭檀之后,是否也猜到了陛下想要复刻女帝王朝?他会如何投陛下之好采取行动呢?可卿如是终究没有问出口。 一是,问他这样聪明的人这种问题毫无意义。二是,他们两人观念不同,实难相容,不必再关切他更多了。 卿如是见到叶渠是在一刻钟以后。她在正厅里喝茶等了一小会,叶渠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拿着陛下给他的赏赐。 听她说了来意之后,叶渠很大方地将盒子拿出来递给她,“就知道你念念不忘,你拿去罢。” 卿如是接过手,下意识去摩挲盒角的灼烧痕迹和上面的花纹,“叶老,你再好好想想,那谄臣身上就没有别的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东西了吗?比如他的眼睛特征?也比如女帝将这盒子丢给你的时候他的神情?或者……” 她没说完,被叶渠摆手打断道,“那么久了谁记得他什么眼睛,你是什么眼睛我都搞不清。真不是有意瞒你,实在太久的事,真记不得了。上回能想起来的我都告诉你了,后来女帝也没再提这盒子。我不知你要探究这盒子的事做什么,但我晓得,你若觉得盒子有别样的古怪,就说明这东西跟你自己有关,你应从自己身边的人事物开始回想,而非从我这里下手,我这已经走到死胡同,真没别的线索了。” “我自己身边的……”卿如是微皱眉,她的确一直围绕着盒子展开回想,忽略了自己的角度。但从自己身边回想范围未免太广,一时半会如何想得出? “我教你个法子。”叶渠坐下来喝了口茶,“听世子说你擅长破案,尤其擅长整理线索。你不如将此事当成案子来解,提取你所知道的一切关键词,然后自己天马行空地构想整个案情,当盒子再度出现在你构想的画面时,兴许就有答案了。” 卿如是微挑眉,“构想案情?”是个极好的办法。她将盒子拿走,谢过了叶渠,自行骑马回府。 路上,她因思绪发散,一时不察,驭马如风,脑中一幅幅画面犹如走马灯般迅速重现。 挥之不去的青色衣角。将那人烧得面目全非的大火。有灼烧痕迹的盒子。“辅佐”大女帝的崇文党。惠帝下令缉拿崇文党并将其残忍杀害的旨意。这人不是在扈沽城内被行刑,因为死在扈沽的崇文党中并没有人是被用的火刑。还有……女帝那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话。 这一切都由一根看不见的暗线穿连在一起,彼此间有着什么联系。只消晓得这根线具体是什么,就能解开盒子的谜底。 假如暗线就是这位谄臣自己,盒子是他一直以来的随身携带物。那么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他是喜穿青衣的崇文党,在惠帝下了追捕崇文党的旨意后,崇文为了保住他,迫使他离开扈沽,但后来官兵仍是找到了他,刑官用火烧的方式企图结束他的生命,却被他死里逃生活了下来。隐姓埋名,等到女帝登基,他找到女帝供述自己辅政的想法,得到采纳,进而成为幕后谄臣。 可盒子,还是没有出现在画面里。 卿如是勒马停下,抬眸正好看见月府的门匾。她翻身下马,正待要进门时,余光一瞥,瞧见不远处街道边贩卖珠钗簪花的小贩。一名女子站在摊子面前选好了首饰,小贩将那簪花放进了一个方形盒子里。 盒子不大,也正是她怀里那方盒子的尺寸。 一时间,她的后背和头顶都似被蚂蚁啃噬一般麻痒。 寒意阵阵中,她掏出怀里的盒子,讷然紧盯了须臾,她的拇指下意识摩挲上面的花纹,久久不能言语。 记忆,瞬间就被拉扯回了和月一鸣一起送别那人的那天清晨。 第九十七章 结发为夫妻 清晨的寒风呼喇过他青色的衣角, 他手里捧着两本书和一方小匣子, 即将乘船远去他乡求学。 他将做过细致批注的两本书都送给了自己, 说是当作念想,手中一直抱着的方形匣子却因为月一鸣在的缘故没敢送出手。 那个人,是常轲。 她早该想到的。常轲是崇文身边最亲近的弟子之一, 怎么可能不被惠帝列入追杀名单之中?他离开扈沽的时间,也就在惠帝颁布第二道处死令之后, 崇文一定是为了保住他才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也就是为何她和月一鸣那时会觉得常轲走得仓促的原因。所谓的游历求学, 不过是借口。 顺势推知, 当时被保住小命的常轲在惠帝后面颁布的一道追杀令下被官兵截杀,处以火刑。因缘巧合却活了下来, 一直藏身在外不敢回到扈沽。 可他遭遇如此大劫,浑身溃烂,完全可以隐姓埋名,后来又执着地回到扈沽, 去辅佐大女帝成为叶渠口中的谄臣是为什么呢? 卿如是想不通,她不认为人在遭遇这等劫难后还有勇气主动去接触他人。何况这个他人是大女帝。 她蹙眉隐下疑惑,再停下时人已经到了西阁。 或许她应该试着把大女帝对常轲说的话,以及常轲对大女帝说的话都记下来。以线索的形式反推这一切。 卿如是回到房间, 铺开一张白纸, 一边研墨一边慢慢回忆叶渠交代的一切。待到墨研好,她的思绪也收拢了来。提笔写下第一句:“你若被欲。望和权力吞噬, 忘掉了初心,那就不该再坐这个位置。你辜负了他的教导。”这是常轲对大女帝说的话。 初心……?大女帝推翻惠帝的初心是什么?这个“他”又是谁? 卿如是写下疑问, 接着回忆叶渠口中大女帝的回答:“原本他心目中的既定人选也不是朕。谁都会被权力吞噬,包括原来那个人,那个让他亲自选的人。那人只是没有机会接触到这样的权力罢了。这么多年,你不也变了吗?除却样貌,还有心。你的心已不再纯粹,你变得肮脏,你的信仰也已经走向极端,不该留存于世了。” 这个“他”原本亲自选来做皇帝的人不是大女帝,那会是谁? 所谓的常轲也“变了”倒是很好理解。为了推崇悖世的思想而付出那般惨烈的代价,常轲的确无法再为了当时根本不存在的公平而纯粹地教化他人了。 遭受过火刑的他已经对崇文所说的一切产生了怀疑。但在怀疑的同时,他还要努力告诉自己相信这一切,并迫使女帝跟着他的思路走。因此越来越极端,越来越肮脏。 说完这句之后,大女帝就将盒子赐给了叶渠,并说:“这是某人曾经的信念,叶爱卿可要替朕保管好了。” “某人”无疑是常轲,他曾将未对她送出手的盒子当作信念。卿如是想,这并不一定是常轲对她的男女之情,或许他是将自己曾经的纯粹都寄托在了那方簪盒上。而在受以火刑时,只有那簪盒还带在身边,成为唤醒他的东西,也成为他活下去的信念。 后来也成为让他认清自己已然改变的利器。 她静坐在书桌后,不知想了多久,直到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下来,也没有想明白每句话旁的疑问。或许某一瞬想到了,潜意识却又立即将其排除在外。反反复复,仍是没个结果。 她搁下笔,撑着下颚望向窗外,正巧看见月陇西提着一方笼子往屋内走。 她抿唇笑了笑,拉开抽屉,从里面的针线箩里中拿出一把剪子来。这书桌原本是月陇西的,都是归置些笔墨纸砚什么的,自她嫁进来之后,什么杂物都往他的抽屉里放。 针线箩还是她前些时候在家里练女红做肚兜的时
相关推荐:
偏执狂
穿越后我被阴鸷帝王标记了
虫族之先婚后爱
军师威武
阴影帝国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腹黑哥哥。霸道爱》
大唐绿帽王
老师,喘给我听
综漫:开局就打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