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百姓纷纷关闭门窗,这一夜的雷声,震耳欲聋,响彻不停。 文凤真嘴角的笑意蓦然凝滞。 那只受伤的血手猛然攥上扶栏,无法控制了,突然袭上一阵头晕,乾坤旋转,他闭眼咬紧牙,一语不发。 他没有给过辽袖一个名分吗?为何这样举手之劳的事情,都没有做到…… 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宫墙内。 文凤真蓦然睁开眼,看到最华丽冰凉的宫殿,宛如人世间最贵重的囚笼。 层层青缦后,辽袖小小的一个人影蜷缩在绣榻,眉眼间尽是厌烦之色。 外头围了一圈儿宫人,伺候她用药。 他记得东川第一次见她,那张涂满了油彩的小脸鲜活生动,笑起来唇红齿白,吃点心时脸颊鼓囊囊,稚嫩娇憨。 躺在绣榻上的辽袖,仍然美得惊心动魄,却沉沉了无生机,宫人们越劝,她越往里缩。 不该是这样,一切不该是这样。 “辽姑娘,陛下已经三个月没来看你了,这可是稀罕事儿,往常他一日不来都会百般哄您的,女子就该性情恭俭,您要好好学习礼仪规矩,别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给陛下摆脸色了,男人会拉不开颜面。” “您本来就美,多打扮自己吧,看您成日穿着白衣裳,陛下会觉得您在咒他死呢。” “辽姑娘,告诉你一件美事,陛下要封后大典了,就在下个月初。” “辽姑娘,你知道吧,那时候咱们都以为你会是皇后呢,陛下那么疼你,宫里什么好的都先尽着你用,可是―――” “果然姻缘天注定,非人力可强求啊!” “辽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脸色好白啊,该不会身子不适吧。” 宫人们以为她遭到了陛下厌弃,失去了圣心。 因为这次的妃嫔名单中,不仅没有她,陛下也没让她一块儿去鹿台。 …… 雨很大,风更急了,豆大的雨点拍砸在他脊背,风撩起他的乌发。 文凤真一把扔开伞,白袍领口湿透了,水珠不断从发丝滴落,他扶住阑干,剧烈呼吸。 他怎么会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宫殿里。 她那么内向胆小,他怎么会三个月不去看她。 文凤真弯身,黑发下雨珠滴滴答答,头疼加剧,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子狠狠刮蹭五脏六腑。 眼前一片灰蒙蒙,再也看不清了。 他看不清辽袖的五官了。 冯祥惊慌地跪在地上,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连他的声音都这么模糊,嘈嘈切切。 “殿下……殿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您怎么了?” 辽袖低垂眼帘,像是极其费力地开口:“为什么明知陆稚玉做了什么,知道她故意误报了你的死讯,让我患上心疾,殿下仍然在诏书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她的名字呢?” “殿下,您真的这么厌恶我吗?” 她眼底一片寂寥,不肯给一丝喘气机会,并没有怨怼,只是想开了之后的坦然,辽袖笑了笑,眼底盈湿。 “为什么清楚她们做了什么,仍然厚待她们的家族,让他们在封后大典那日风风观光一同入鹿台觐见……” 冯祥仓皇出声:“辽姐儿……您别说了……” 雨很大,顺着文凤真冰凉苍白的指骨不断下流。 天地间很空,文凤真抬头,喘息间片刻茫然,完全没有意识,紧接着,头疼更加剧烈。 陆稚玉?他怎么可能在封后旨意写上陆稚玉的名字。 夜色包围,黑暗中的湖面一片���鳌� 一霎时记忆涌进头脑,四周静谧极了,只有雨和狂风的声音,湖面平静阴森,泛起吞噬人心的涟漪,飒飒然。 “袖袖……”他极低地唤了一声。 文凤真想起了那个寒冷刺骨的大雪夜。 一声声喜气洋洋的道贺声:“微臣共祝帝后大婚,永偕琴瑟!” “恭贺陛下娶了年少心仪的人。” “你们瞧新后陆小姐与陛下是不是极般配啊,听说当年大雪船头初遇,陆小姐给陛下写了一首江雪赋,真是让人艳羡啊!” 宫墙内外,处处张灯结彩,新款宫灯照得如同白昼,热热闹闹满有气氛。 身穿诰服的贵妇欢声笑语,衣香鬓影,鞭炮齐鸣鼓乐大作,官员们络绎不绝驱车。 原本黑咕隆咚的鹿台,工匠忙碌,平添了雄伟庄严。 辽袖一个人在书桌前写字,一笔一划,背影看起来格外清瘦。 之前他知道她的身子渐渐好转了,吩咐宫里制衣局预备了皇子皇女的衣裳。在朝中拟赵襄为未来的太子太傅,在宫中开辟了马场。 如今得知避子汤的事情,新帝发了好大脾气。 眼底戾气腾腾的红,雪白的指尖微颤,半晌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宫人们吓得跪在殿外瑟瑟发抖,听着里面的动静。 辽姑娘的避子汤东窗事发。 汤碗被打碎了一地,关押了给她请脉的太医,给她寻觅药方的雪芽也被送走了。 “朕一辈子再也不想见到你!”他冷笑着咬牙切齿。 辽姑娘依然静静地写字。 新帝第一次教她写字,写的是他的名字。 她写了三个字,然后将宣纸撕得粉碎,纤瘦的手指将笔杆掰。 嬷嬷不解其意,其实辽姑娘想讨陛下欢心是极其简单的。 哪怕给个笑脸,或者说想吃什么东西,撒个娇,给个台阶下,新帝不会不理她的。 其实陛下就喜欢她不懂事的样子。 上回她敷衍地给陛下绣了只小老虎,宫人们走路时都是轻松的,因为揣摩出陛下那几日心情很好。 宫人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知道辽姑娘在宫里是有些特殊的。 这些年,四海来贡的奇珍异品先进她宫里挑了才能入库。 在春耕时以皇后之礼见过了文武百官,她冷着脸一天,文武百官也不高兴。 只有新帝一人高兴。 处置了一批又一批问责她无法生育的言官。 所有人都以为她被立为皇后是迟早的事,再不济,也是个贵妃吧。 可是他真的足足三个月赌了气没有见她! 一笔一划地在封后诏书上写下――陆稚玉。 雨幕下,文凤真亲眼看到了他自己在诏书上究竟写了什么。 脑子里像是被火烧燎,陆稚玉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快刀,狠狠扎进心脏! 一股一股涌出黑色的血,夜色下的深湖流满了黑血。头疼剧烈到无法睁眼。 眼帘被雨水模糊,他想竭力维持理智清醒。 辽袖眼底盈湿被逼回去,慢慢绽开一丝笑。 “我是因为听了殿下的死讯才突生心疾,最终也是因为心疾而死,我死的时候――” 她顿了一顿,继续说:“殿下正在试穿封后大典的吉服。” “死了?” 辽袖死了? 文凤真手掌抚上额头,冰冷异常。 玉鹤楼四楼的风很大,迎着风,他剧烈喘息,一个字都听不懂。 一切灯火缩小又放大,放大又缩小,只剩下心脏毫无章法地猛跳。咚咚咚比雷声更震撼,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雪粒子翻飞,花炮轰轰,帝后大婚前夕。 冯祥是伺候辽袖用药的人,她今日格外反常,竟然梳妆打扮一番,初入王府时,她就穿着这一袭绿裙。 从东川带来的东西就剩下这么一件。 冯祥眉开眼笑:“辽姐儿,您今日是要做什么?” 他有些高兴,辽姐儿看起来精神很好。 这股天真明媚的劲儿,有点像刚从乡下进城的时候,虽然怯怯的,面颊红润健康。 他有些感慨,伺候了辽姐儿这么久,总归有情分在。 好几次他话到口头又咽了下去,想告诉辽姐儿:其实陛下也不好过。 陛下平日也没看奏章,看的都是您的起居注,见到您吃的用的不合适,陛下出神了好一会儿,责罚了一批宫人。 好几次轿子路过您宫里,停了一会儿,又抬指走了。 每天陛下夜里惊醒,推开窗子,静静望着漪兰殿的一角,一语不发。 辽袖赤足踩在猩红地毯上,望了一眼殿外,全是陌生的面孔。 凛然肃重的层层禁卫军把守,他调来了徽雪营最精锐的死士,将整个宫殿守得固若金汤,这么兴师动众已有三个月。 这么防备着她做什么,她又不能跑。 她住在最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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